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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玫瑰 时汀 22192 字 1个月前

21、养玫瑰第21天

第二天醒来时, 已经临近中午。

姜窈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张开一条细缝的视线忽的瞥见昨晚忘记关上的落地窗已经紧紧合上。

她好像记得……昨晚窗户是开着的?

她本来想关的,但是实在太困就睡着了。

自己难道梦游去关了窗户???

姜窈被这个发现彻底激醒, 从床上坐了起来。

洗漱完下楼,丁姨正在厨房做午饭。

沈明礼很早就出门上班去了,不在家。

姜窈也不是特别想看到他,毕竟昨天下午两人刚闹了不愉快,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姜窈到厨房沏了杯蜂蜜水,问道:“丁姨, 我屋里的窗户昨晚是你帮我关上的嘛?”

油烟机的声音太大,丁姨没听清。

姜窈又扬高语调问了遍。

“不是呀,”丁姨笑眯眯道, “你在睡觉,我就没有上二楼打扰你。”

“这样啊……”姜窈若有所思。

丁姨问:“怎么了?”

姜窈有点不好意思地回:“我……好像梦游时候把窗户关上了。”

丁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梦游?”

“嗯……”

“是不是先生帮你关的呀?”丁姨关掉油烟机,把炒好的菜装盘,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明礼?”姜窈怔了下, “他昨天去我房间了?”

“我不知道呀,我昨晚睡得早,没听到动静。”

“那应该不是吧。”

沈明礼从没去过她的房间, 况且昨天两人闹不愉快,看他样子还挺生气的。

他肯定和她一样不想看到对方,怎么可能会去她房间, 还好心帮她关窗户。

“那我不知道了。”丁姨一边忙碌, 一边道,“你是不是太困迷糊了, 把自己关窗户的事忘记啦?我也经常这样。”

“有可能。”

看样子这个解释最合理。

姜窈可不希望自己真的梦游, 她昨晚忘了关房门, 要是以后又发生类似的情况,她真梦游半夜跑去敲沈明礼的房门……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象。

太尴尬了。

“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吧。”丁姨招呼她。

姜窈应了声,和她一起去了餐厅。

丁姨是从沈家过来的阿姨,听说沈明礼和沈明妤从小都是她在照顾,为人温和亲切,做事细致。

沈明礼出差那段时间家里就她和姜窈两人,姜窈一个人吃饭觉得无聊,就叫上丁姨一起,慢慢地两人便熟络了。

“都是我爱吃的菜耶。”

姜窈本想帮丁姨一起收拾,但她不准,姜窈只好乖乖落座等投喂。

丁姨是南方人,做饭清淡偏甜口,正好符合姜窈的口味。

姜窈最喜欢吃她做的桂花酒酿鸭。

“你太瘦了,要多吃些好吃的。”

姜窈笑道:“不瘦了,搬过来以后胖了两斤呢。”

丁姨嗔怪地乜她一眼,给她布菜:“多吃一点。”

“嗯。”姜窈没拒绝。

丁姨问:“你和先生又吵架了?”

“唔。”姜窈支支吾吾没回答。

“他性子闷,不爱说话,但是人很温柔。你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就和他说,他能理解的,千万不要一个人憋着。”

姜窈点点头,正觉得感动,便丁姨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他惹你不高兴了,让他睡客房我能理解,但是也不能总这么分着睡的呀。你说是不是?”

“前两天夫人打电话过来我帮你搪塞过去了,可这事我没法帮你瞒太久嘛。”

姜窈:“……”

她突然感觉自己和丁姨刚培养起来没多久的革命友谊瞬间崩塌了。

刚搬过来的时候,她让人把沈明礼所有东西放到客房,那会儿随意找了个理由把丁姨糊弄过去了。

这么长时间没人提这事,她就没当回事。现在提起来,她才意识到丁姨可不是什么自己人,是敌方安插在两人身边的小间谍,绝对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丁姨 ,我知道了。”姜窈含混地敷衍过去。

见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丁姨笑眯眯给她夹菜:“乖,多吃点。”

……

吃完饭,姜窈收拾东西,去了趟工作室。

GALATEA在金融街旁一条小巷中,门面不大,只在门口挂了个简单的立牌,上面是鎏金的“GLATATEA”字样。若不是特意找,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隐匿于深巷中的小工作室。

倒是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推开门,却是别有洞天。

整个工作室是新中式设计,风格简洁雅致,入门处做了山水景观,雾气缭绕,仿若闯进一片桃花源仙境。

姜窈没有欣赏工作室景观的兴致,把手里几套成衣塞到助理手里,让她叫上其他人去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的人并不多,除了姜窈和助理以外,还有两个设计师和制版部门的主管。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忙ICD盛典参赛作品的设计。前几天样衣出来,姜窈各种不满意,但又没有改进思路,便把样衣带回家,闭关重新设计。

其他人见她如此重视比赛,谁也不敢怠慢,开会时一个比一个认真。

其实姜窈除了刚入行时参加过一次国际比赛以外,没再参加过任何比赛和秀展。GALATEA在业内一直保持着低调,但凡混时尚圈的都知道GALATEA的主设计师有多佛系。

会参加这次的比赛,不仅是因为获奖作品有丰厚的奖金,更是因为获奖作品还能与国际知名设计师莱诺·勒戈夫的作品一同参加秀展,姜窈不想放过这个和偶像零距离接触的机会。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散了会,其他人去吃晚饭,姜窈则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修改剩下几件作品的设计图。

过了会儿,助理姚谣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姐,我们点了外卖,要不要一起吃呀?”

姜窈头也没抬,回道:“不了,我不饿。”

姚谣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今天晚上天气预报说橙色预警有大雨,你带伞没有呀?”

“没有哎。”姜窈抬起头,想用手机瞧一眼天气预报。

没成想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姜窈没太在意,从抽屉里翻出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姚谣笑道:“那你要不要让你老公来接你呀?”

老公?

姜窈对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反应了好久才抬起头,嗔怪地乜姚谣一眼。

姚谣嘻嘻一笑,摆出一副耍赖的模样:“大家都很好奇你老公长什么样子嘛!”

“能长什么样子,三只眼睛两张嘴?”姜窈无语。

姚谣朝她吐了吐舌头:“那我在门口给你留把伞,你记得早点回家哦。”

“好,谢谢啦。”

姚谣阖上门后,姜窈埋头继续画设计图。

……

姜窈一直忙到凌晨,终于把设计图改好。

新修改的设计图她还挺满意,她美滋滋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姜窈盘算好打样、做成衣以及后期拍摄的时间,虽然离上交作品的截止日期不远了,但还能有些富余。

想到这儿,她心情大好,决定回家好好睡个懒觉奖励自己。

姜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办公室出来,其他人已经走了。

工作室内一片漆黑静阒,只有窗外暴雨冲刷的声音。

她怔然地望着窗外,恍恍想起姚谣和她提起的橙色预警。

姜窈无语……谁能想到今天天气预报这么准。

她幽幽叹了口气,去门口找姚谣留给自己的雨伞。

雨伞桶里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谁离开的时候顺带拿走了。

姜窈:“……”

姜窈今天不确定几点回家,就没让司机等自己。

她本打算等结束后自己打车回去,却没想到又碰到了暴雨。

工作室这个小巷里没法停车,但离着金融街的路口不远,工作室的同事每次打车都在那里,很好叫到出租车。

可是姜窈现在连伞都没有,别说走到路口淋成落汤鸡了,就连路上有没有车都不一定。

姜窈幽幽叹了声,只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叫到一辆司机人美心善愿意打伞接她的网约车了。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摁下开机键。

谁承想雪上加霜的是,手机没!有!充!上!电!

姜窈:“……”

估计是办公室里那根充电线坏掉了,她一直在改设计图,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手机没有充上电。

她现在真的是……恨不得把手机摔地上解气!!!

窗外雷声訇然,一道电光闪过将天空撕裂成两半。

暴雨骤然变大,冲刷着黑黝黝的地平线。

姜窈推开门,感受了下屋外的狂风暴雨。即使站在屋檐下,她都能感受到那丝冰凉的雨意落在身上。

看来今天只能在工作室里凑合一晚了。

姜窈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以后得在工作室里放张床才行。

还得是那种席梦思床垫睡起来香香软软的公主床。

正准备关门回去,她的余光瞥见半张黑色的伞面停在她的面前。

姜窈抬起头,眼前的人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灯光昏暗,男人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姜窈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那道熟稔的声音,裹挟着湿漉漉的雨汽,他的声线也变得凉凉的。

“傻不傻,怎么一个人站在雨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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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养玫瑰第22天

姜窈抬起头, 鼻尖发酸。

她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沈明礼没有回答,而是微微蹙起眉,问她:“手机为什么不接?”

“充电器坏了, 没电了。”姜窈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摁了摁开机键。

“不会找别人借?”虽然口吻嘲讽,沈明礼却将雨伞往姜窈的头顶倾了倾,帮她遮住飘进门口的雨水, “赶快回去吧。”

姜窈点点头,锁好工作室的大门。

雨太大了, 即使站在伞下也会有吹进来的雨丝落在身上。

沈明礼把姜窈拉进伞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肩,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沈明礼:“车子没法进来, 将就下。”

“嗯。”姜窈身子一僵,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往他的怀里又靠进几分,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 两人离得近些不仅能躲雨,而且会很暖和。

早上出门时天气不冷,姜窈甚至穿了条短裙。此时双腿露在外面, 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不由自主环住他的腰,又往他的怀里凑了凑,肆意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好像真的不冷了。

终于走到车边。

沈明礼替她打开副驾的大门, 将伞举到她的头顶。

姜窈顺着他的动作钻进车里, 浑身湿漉漉的水汽也和她一起钻进干燥而温暖的车中。

副驾上面放了一条毛毯。

姜窈拾起那条毛毯,抱进怀里。

浑身的寒气瞬间消散, 她把整个人埋进毛毯中。

心里某处倏地暖融融的。

沈明礼点着车子, 打开暖风。

姜窈从手套箱里找到一根充电线连到手机上, 没一会儿,手机自动开机了。

手机开机,她才发现沈明礼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

“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姜窈惊讶道。

“不然?”沈明礼语气凉凉,“早点接电话,也不至于淋雨。”

姜窈嘻嘻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明妤给我的地址。”

姜窈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轻声道:“谢谢你呀。”

“嗯。”

雨越下越大。

倾盆大雨阻断了眼前的视线,黑暗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吞噬了一切。

姜窈把整个人埋进毯子里。车内暖融融的,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睡吧,到了叫你。”沈明礼道。

姜窈摇了摇头,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雨下得太大,有些路已经被封锁了,他们只能绕道。

根据导航显示,他们还有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才能到家。

姜窈挣扎地坐起身子,睁大眼睛帮沈明礼看路况。

看了会儿,视线又变得模糊起来,姜窈揉了揉眼睛,瞟了眼身旁的沈明礼。

他正专心开着车,并没有注意到姜窈的视线。

他其实不用来接她的。

姜窈想到他早上还要早起去上班,这会儿回去肯定没法好好休息了。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你了。”姜窈轻声道歉。

沈明礼没有看她,淡声道:“你要真觉得麻烦,以后不要这么晚回家。”

姜窈:“……”

顿了顿,沈明礼继续说道:“……至少提前告诉我你在哪里。”

姜窈没说话,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神色有点恹,嗫嚅道:“对不起。”

正好遇到红灯,沈明礼停下车子,斜斜地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沉默许久,姜窈又轻轻道了声歉:“对不起啊……昨天的事。”

昨天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姜窈以为沈明礼在和自己置气,一段时间都不会搭理她。

她做好了冷战的准备,也并不介意和他相看两生厌。

可她却没想到,沈明礼竟然愿意在夜里冒着大雨跑了大半个霖城来接她回家。

她没想过他会担心自己。

红灯有些久。

沈明礼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搭无一搭地轻轻敲击着。

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良久,他淡声开口:“姜窈,我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没必要说‘对不起’和‘谢谢’。”-

两人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丁姨已经睡下了。姜窈怕吵醒她,不停示意沈明礼小点声,轻手轻脚地回到二楼。

“洗完澡早点睡。”

姜窈点头应下,正要回自己房间,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对沈明礼道:“对了。今天丁姨问我我们分房睡到什么时候……我该怎么回呀?”

沈明礼垂下眸,轻飘飘地睨她一眼。

楼道里没开灯,只有一捧月辉顺着小窗洒进屋内。

但这并不妨碍姜窈看清沈明礼淡漠的情绪中包含的意味。

他那副表情明显就是在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姜窈理直气壮道,“你刚刚不还说夫妻要共同面对困难,解决问题?”

沈明礼颇为难以置信地扬了下眉梢。

顿了顿,他道:“我的建议,不分房睡。”

姜窈:“……”

还真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她朝沈明礼摆摆手:“再见。”

随后,“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听到屋外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姜窈轻轻哼了一声,对着房门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狗男人果然觊觎她的美色!

她赌气似的锁上门,好像生怕沈明礼闯进了对她行非分之事似的。

晚上淋了雨,虽然在车上烘烤了半天,但身上还沤着水汽。

姜窈收拾好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再美美地睡一觉。

她把衣服放到储物架上,拧开浴缸上面的水龙头,哼着小曲回到储物架选泡澡用的沐浴球。

她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个粉红色的牛奶玫瑰精油款,美滋滋地拎着粉色的泡泡球回到浴缸边。

到了浴缸边,她傻眼了。

浴缸里一点水花都没有,水龙头压根没有出水!

姜窈放下手里的泡泡球,重新拧了拧水龙头,可根本没有一丁点水花冒出来。

她又改成淋浴,结果还是一样。

折腾半天,姜窈终于接受现实,彻底放弃了。

她颓然地靠在浴缸旁边,无奈扶额。

今天这是走了什么霉运……!

家里只有三个浴室。

一个在楼下,两个在楼上。

如果她去楼下的浴室,势必会把在楼下睡觉的丁姨吵起来。这会儿都凌晨三点了,把她吵起来姜窈着实于心不忍。

楼上两个浴室在主卧和客房里。主卧的淋浴头用不了了,只能去客房,那么她就必须管沈明礼借浴室。

姜窈:“……”

她扶住额,头更疼了。

犹豫半天,姜窈终于决定还是管沈明礼借浴室,毕竟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睡觉。

……

沈明礼开门的时候刚刚洗完澡。

他的头发还未干,随手拿了块毛巾擦拭。水珠顺着压在毛巾下的墨色碎发滴落,一路滑到微微敞开的银灰色缎面睡袍的领口间。

他微微垂着眸,俊朗的眉眼间氤氲着水雾,柔化了往常那般凌厉的神色,倒是显得整个人温润柔和了不少。

姜窈的目光不自觉被那双隐在碎发间的双眸吸引,一时间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什么事?”

沉默半晌,沈明礼最先开口。

姜窈回过神,讪讪道:“我浴室水龙头坏了……能不能……借用下浴室?”

沈明礼歪了歪脑袋,不置可否。

姜窈见他一副质疑的神色,不由扬高音调:“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自己去看!”

沈明礼轻哂了声,往旁边让开路:“去吧。”

姜窈讪笑:“谢谢啊。”

走进去两步路,姜窈觉得不太妥当,又回头对他道:“你能不能先去书房待一会儿?等我洗完了我去叫你。”

沈明礼默了默,神色阴鸷道,“姜窈,这里是我的房间。”

姜窈眨眨眼,疑惑地问:“……所以呢?”

沈明礼:“……”

他无语地抿了下唇,顿了顿,道,“没什么。”

说罢,他阖上房门,直径去了书房。

……

从书架上随便捡了本书,沈明礼随手翻了两页,而后又心烦意乱地把书扔到桌子上。

被自己妻子像是防贼一样防着,让他心里非常不爽。

他明明和她表明过态度,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他说到做到,她又何必如此防着他?

——就这么不信任他?

沈明礼仰靠在老板椅上,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骨。

没过多久,姜窈洗完澡,蹦蹦跶跶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她跑进书房,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道:“我忘了带换洗衣服进去,穿了你的浴袍,你不会介意吧?”

沈明礼:“……”

他垂眸打量了下姜窈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白色浴袍,沉默不语。

这会儿倒是挺自来熟,连他衣服都穿上了,怎么不像刚才那样防着他了?

宽大的浴衣穿在她身上明显不合身,她紧紧地裹住领口,才勉强遮住胸前那道诱人的线条。

可依旧遮不住她如玉瓷般白皙无暇的肌肤。

她的头发并未完全吹干,大抵是怕他等太长时间,姜窈只胡乱地吹了吹发梢。湿漉漉的头发披在她的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水灵素净。就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似若含着水汽,朦胧清澈,顾盼生情。

沈明礼的目光不由地涣散,喉结微微滚动。

“……”

嗯……防着他是对的。

“我一会儿把衣服还给你。”姜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说完便回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她换回自己的睡衣,把浴袍还了回去。

沈明礼看着手里那团衣服,眸色暗了暗。

他丢还给姜窈:“洗过了再还我。”

姜窈一听,不开心了:“你什么意思啊?嫌我脏?我洗过澡才穿的,我还没嫌你脏呢!”

为了证明自己比他干净,姜窈还特意把浴衣推了回去,瞪着眼凶巴巴道,“不信你闻,浴袍还是香的呢!”

沈明礼:“……”

浴衣上沾染着她的体香,很清浅的冷调玫瑰香。

沈明礼清了清嗓子,目光笔直地望向姜窈。

姜窈仰起头,毫不畏缩地瞪了回去。

顿了顿,沈明礼淡声道:“姜窈,我说过,我是个正常男人。”

姜窈:“?”

她怔忪片刻,隐隐觉出哪里不对……

她把自己穿过的浴衣直接还给他让他继续穿……似乎像是某种暗示……

姜窈不敢想了,惊恐地夺走他手中的浴袍,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我还是帮你洗了吧……”

她正要解释,就听沈明礼漫不经心地问:“看来你是打算今天就结束分房睡了?”

? 23、养玫瑰第23天

“啪”的一声, 姜窈撞上房门,隔断两人之间的交流。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浴袍还在她怀里, 领口的位置落了一根蜜棕色的长卷发。想到自己方才穿着他的浴袍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模样,她只觉得火辣辣的烫意顺着耳根蔓延到整张脸颊。

沈明礼没有跟出来,姜窈隐隐约约听到脚步行远的声音。

他的那番话更像是种警告,而不是逼迫她做些什么。

姜窈抱着浴袍回到卧室, 气恼地将它丢到洗衣篮里。

脸上的热度还未消却,她的大脑乱糟糟的, 思绪像是扭成一团麻绳,剪不断,理还乱。

她用被子盖住脑袋, 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其实沈明礼说得没错。

他们是夫妻关系,总不能一辈子都分房睡吧?

该发生的事迟早都会发生,她结婚前就该做好这些准备。

姜窈恍恍惚惚地想到婚礼那天,覆在唇瓣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不自觉地抬起拇指,摸了下被他亲吻过的唇瓣。

被子里没有光亮,眼前是茫茫的黑暗。姜窈蜷缩成一团, 耳根的温度愈发灼热。

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没人看到她轻轻翘起的唇畔-

翌日,姜窈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正好周末, 沈明礼不用去上班。

姜窈洗漱完下楼时, 沈明礼已经吃过午饭,正在阳光房看书。

姜窈停在楼梯边, 想起昨晚的事, 脸颊又烧起火辣辣的温度。

她突然有种冲回房间把自己锁起来, 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的冲动。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丁姨拎了一大包东西从外面回来。

见沈明礼在阳光房,她拎着袋子过去:“太太叫人送过来的,说是给夫人的补品和护肤品什么的,都是她喜欢的。我去放到夫人房间?”

“她还没醒,放在客厅吧。”沈明礼淡声回道。

他的声线比以往低沉了些许,但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分辨不出来。

丁姨点点头,把袋子放到了茶几上。

“我去把鸡汤热了,夫人可能很快就起了。”

“好。”

“对了,”沈明礼似是想起什么,忽地叫住丁姨,“拜托您件事。”

“先生,你这话说的。”丁姨笑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们两人分房睡这件事,麻烦您暂时不要和我母亲说。”

丁姨讪讪:“啊……我明白,这种事我怎么好跟太太讲的嘛,那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只不过……”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沈明礼淡声打断:“这事主要原因在我。最近公司忙,我回来得晚,她睡眠浅,我不想打扰到她。这种情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您……”

“哎呀,这么说我就懂了嘛。放心,我肯定不会和太太说的。”

沈明礼含颌:“嗯,谢谢您。”

姜窈搭在扶栏上的手微微一顿,心尖突然有些酸涩。

“还有件事。主卧的淋浴器坏了,等她醒了,您叫人过来修一下吧。”

“好。”丁姨点点头,将他嘱咐的事一一记下,“还有其他事么?”

“没了。”话音刚落,沈明礼轻轻咳了一声。

丁姨皱起眉:“刚刚听你说话就不对,啊感冒啦?”

“有点儿。”沈明礼清了清嗓子,蹙起眉尖。

“不行啊,你得好好吃药,不然严重了夫人会担心的。”丁姨连忙跑到药箱边上拿了包感冒冲剂,用热水泡开,拿给他喝。

“昨晚下雨,淋到雨了?”丁姨问。

“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沈明礼不在意道,“这事不用和姜窈说。”

丁姨嗔怪道:“就算我不说,她也会发现的。”

沈明礼轻轻笑了下,不置可否。

姜窈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下楼。

她故意弄出声响。

丁姨瞟了眼楼梯的方向,看见姜窈,她立马听沈明礼的话噤住声。

她拿围裙擦了把手,对姜窈道:“饿了吧,我煮了鸡汤,给你热一下。”

姜窈应了声,她偷偷觑向阳光房的方向,沈明礼就像没有看到她一样淡漠无声。

阳光透过天窗洒了下来,弥漫在温暖的室内,舒倘,悠长。沈明礼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衬得整个人干净清隽。绿叶掩映间,像是一幅色彩搭配协调,画面唯美精致的画卷。

只不过他顶着一张臭脸,多少破坏了画面的和谐。

姜窈本想关心两句,看他那张臭脸,她也没了慰问的心思,不开心地哼了一声,转身去餐厅吃饭了。

吃过饭,沈明礼已经不在阳光房了。

姜窈没当回事,回了自己房间。

刷了集沈明妤新剧的更新,姜窈看得心不在焉。

还没进入片尾曲,姜窈按下暂停键,趿着拖鞋走出房间-

姜窈敲门的时候,沈明礼正在打电话。

听到敲门声,他示意电话那端的祁睿平稍等片刻。

他把电话随手放到旁边,慢悠悠走到门口。

打开门,姜窈笑眯眯站在对面。

沈明礼眯了眯眼,她每次这么笑的时候都没有好事。

“你那是什么表情呀!”姜窈见他一副不想见到自己的模样,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她把怀里那件洗干净的浴袍丢给他,语气嗔怪,“我是来还浴袍的,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嘛?”

“没有。”沈明礼淡声回了一句。

浴袍已经洗净烘干,上面还沾染着淡淡的洗衣凝珠的香味。

他把浴袍放回浴室里,回来后发现姜窈还站在门口。

沈明礼疑惑:“还有事?”

姜窈点点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精致的小碗。

她端到沈明礼面前,一双眸子完成月牙:“感冒药,赶快喝了!特别灵的!”

沈明礼瞥了眼碗里深褐色不知名的液体,一股苦涩难闻的味道窜了上来。

“……”沈明礼神色隐忍,沉声问,“姜窈,你是要毒死我么。”

姜窈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家的秘方,一般人都不告诉的。也就你运气好,我才愿意分享的。”

“一般的感冒药没有这个管用。赶快喝了。”姜窈把碗端到沈明礼面前,“我小时候感冒都是喝这个,再睡一觉就好了,特别管用。”

见他嫌弃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姜窈不满地蹙起眉:“这可是我亲自熬的,本小姐从来没伺候过人,你不要不知好歹,赶快喝了。”

沈明礼默了片刻,那句“我亲自熬的”确实让他有所动容。

沈明礼干脆接过姜窈手中的小碗,抱着赴死的决心将里面的不知名液体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糊在嗓子里,似乎还有薄荷清凉刺激的味道。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沈明礼都受不了这个味道,俊朗的五官皱成一团。

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莫名有点可爱。

姜窈好笑地弯起眸子,掌心变出一块草莓糖递给他:“有那么难喝嘛?吃块糖就好啦。”

沈明礼觑了眼她掌心那枚粉红色镭射纸包裹的水果糖:“谢谢,不用了。”

姜窈从善如流,收起糖果,笑眯眯对他道:“你好好睡一觉休息,明天保证药到病除。”

顿了顿,姜窈注意到沈明礼脸颊微红,她愣了下,踮起脚尖伸出手,“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冰凉柔软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沈明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姜窈的动作。

姜窈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她有些怔愣地看向他。

沈明礼尴尬地掩唇轻咳两声:“没有。我感冒了,离我远些。”

“我知道啊,”姜窈蹙起眉尖,小声嘟囔,“要不是为了接我,你也不至于淋雨……对不起。”

沈明礼:“和你没关系,不要自责。”

他虽然这么说,但姜窈实际心里还是自责的。

昨晚他把自己的外套和毛毯都给了她,才会受了寒气着凉。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会自责了。”

“好,知道了。”沈明礼淡声应道。

他这副模样才不像是会乖乖听话,姜窈干脆拉着他走进卧室,对他道:“那你赶快睡一觉,我看你睡着了再走。”

“别闹。”沈明礼蹙了下眉头。

姜窈瞪起眼:“谁闹呀,明明是你在闹。”

她凶巴巴地命令道,“沈明礼!给我乖乖在床上躺好!”

沈明礼的电话就放在床头柜上。

祁睿平还没挂电话。

刚刚沈明礼让他等着,他以为沈明礼只是处理个小事,后面还有需要交代的工作,便把电话放在一边,等他回来。

沈明礼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以为是丁姨过来送药,所以把手机放到一边便去开门了,连通话静音都没有打开。

之前在门口还好,祁睿平离着远只能听到有人说话,但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可姜窈这一句不仅拔高了音调,而且是在手机旁边说的,他听得很清楚。

祁睿平搭在电脑鼠标上的手一顿,他正在摸鱼刷的宅舞视频突然都不香了。

祁睿平脸上一红,慌忙拿起旁边的手机挂掉电话。

之前见到姜窈的时候,祁睿平就觉得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绝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原来俩人在家玩得这么野。

祁睿平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某些不可描述的香旎画面……

这……这是他不花钱就能听到的内容么???!

作者有话说:

一起睡什么的等沈总感冒好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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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养玫瑰第24天

不得不说, 姜窈的秘方确实有奇效。

沈明礼在家休养两天,周一上班的时候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晚上姜窈从工作室回来,见他不在家, 姜窈问丁姨:“沈明礼呢?”

“先生说今晚有个应酬,不回家吃饭。”

姜窈哼了声。

之前还嫌弃她的药方不管用,现在病好了倒是出去满世界乱跑了。

姜窈这两天正在减脂,丁姨没有给她准备晚饭。

姜窈简单吃了些水果, 没在餐厅久留,回了自己房间。

想了想, 她给沈明礼发了条消息。

Aphrodite:【你感冒刚好,早点回家休息】

Aphrodite:【少喝点酒,度娘说了感冒喝酒会诱发心肌炎, 严重了会死人!我还不想当寡妇!】

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姜窈还煞有介事地把度娘上医生的医嘱截图发了过去,并配字:【不是我吓唬你,专家说的!(理不直气也壮.jpg)】

收到姜窈消息时, 酒局已经过半。

酒局是沈明礼的生意伙伴凑的,一般这种局都是以互换资源,谈合作为主, 谁知道凑局的朋友从哪儿找来个街溜子,是个开娱乐公司的,叫了几个旗下的小艺人作陪, 把整个酒局搞得乌烟瘴气。

沈明礼兴致恹然, 若不是不好驳生意伙伴的面子,早就离席了。

看到姜窈的消息, 沈明礼微挑眉梢, 点开她发来的截图。

仔细读完每个字, 他无奈地挑唇笑了下,给她回复:【好。】

“沈总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看手机啊。”

正回着消息,那位娱乐公司的老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沈明礼收起手机,神色凛冽地睨他一眼。

那位老总明明比他还要大二三十岁,脸上却满是恭维的表情,他给沈明礼倒了杯酒,点头哈腰地递过酒杯:“沈总,我敬您一杯。”

“不用了。”沈明礼淡声拒绝。

“哎,您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嘛,我先干为敬。”谭国盛把自己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喝掉,朝他倒过杯子示意了下,而后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他干脆拉了把椅子坐到沈明礼旁边:“沈总,老吴经常跟我说把您当榜样,我之前就一直好奇,今天可算是见到您了,真的是年轻有为。”

沈明礼压根不吃这套恭维,漫不经心看着手机,回姜窈的消息。

谭国盛也不气馁,嬉皮笑脸道:“您看这都下班了,就该放松放松。咱们哥俩聊会儿天,别工作了。”

沈明礼依旧没有理他。

谭国盛见状,笑意更甚:“您瞧瞧,我这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沈总,我们公司是搞影视的,旗下签了不少艺人,一个个都可漂亮了。我让她们陪您聊。芮芮,过来过来。”

谭国盛扬高声调,朝不远处一个小明星招招手。

小明星恭恭敬敬地小跑过来。

“谭总,您叫我?”

谭国盛笑眯眯地把她拉到身边,顺手摸了把她的腰。

唐芮芮根本不敢躲开,顺从地站到谭国盛身边。

“沈总,唐芮芮是我们公司最有前途的艺人。前段时间拍了部古装剧您看了没有,哎哟漂亮得哟。小姑娘人又乖又温柔,让她陪您聊天,比我这个老头子可养眼多了。”

谭国盛说完,把唐芮芮往沈明礼身边一推。

唐芮芮顺着谭国盛的力道往前挪了一小步。她低垂着眉眼,偷偷打量了沈明礼一眼,脸颊不由地红了几分。

挨着他可比挨着谭国盛那个老色鬼强太多了。

唐芮芮不由自主地往沈明礼身边靠了靠。

“哎,怎么都不叫人啊。这位是沈总,陪沈总聊开心了,以后沈总给你找电影拍。”谭国盛哈哈大小,拍了拍唐芮芮的腰。

唐芮芮怯懦懦地喊了一句:“沈总。”

方才唐芮芮被谭国盛推的那一小下,不小心碰到沈明礼的胳膊。

他不悦地蹙了下眉,把手机扔到桌上。

沈明礼淡声道:“谭总,玩笑开过了。”

他说话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震慑气场,唐芮芮见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不知所措地望向谭国盛。

谭国盛也是一愣,他一直知道沈明礼这块骨头不好啃,但如果把他哄开心了拉到投资,他这张老脸豁出去不要了都是值得的。

谭国盛口若悬河:“哎呀,沈总,这话说的。现在啊,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应该多互相沟通沟通,一方面增进感情,另一方面没准有新的投资机遇呢,你说是不是?”

沈明礼默不作声,直接点破谭国盛的意图:“谭总,我结婚了。”

谭国盛也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讪笑道:“沈总,你这话说的。这里谁没结过婚。这是两码事、两码事。”

谭国盛微扬下巴,示意沈明礼餐桌对面的几个男人。

几人正凑在女人堆里,软香温玉,不亦乐乎。

沈明礼神色一凛,冷声问:“谭总,您是不是喝醉了?”

谭国盛意识到他是真生气了。

他连忙站起身和沈明礼道歉:“哎哟哎哟,是我喝多了,您瞧我说的这话!真是老不正经了!”

谭国盛举起桌上的酒杯,毕恭毕敬地递给沈明礼:“我自罚一杯,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沈明礼懒得与谭国盛继续斡旋,干脆接过他的酒杯。

喝完酒,谭国盛讪讪地拉着唐芮芮离开:“沈总,下次有机会可以来我们公司参观参观哈,我请您吃饭!”

走远后,唐芮芮小声问谭国盛:“就这么走了?”

谭国盛觑她一眼:“怎么着?看你还挺遗憾的?”

唐芮芮脸颊微红:“没、没有……他……是不是生气了?”

“管他呢。”谭国盛轻蔑地咧了下嘴,“哪儿有什么真的正人君子。”

谭国盛示意了下沈明礼边上那个空酒杯,朝唐芮芮比了个暧昧的神色。

唐芮芮心领神会,这种手段她之前见过几次,并不意外。

可她又觉得不太合适,小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谭国盛暗骂了句朽木不可雕,啐了口,道,“你把他伺候开心了,谁还顾得上什么好不好?”

唐芮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明礼很快发现酒有问题。

他之前遇到过这种低劣的手段,但一向防范意识很高,这次不知为什么会没注意到谭国盛的小动作。

身体渐渐有了反应。

胸腔烧得厉害,浑身发烫。

沈明礼迅速起身离开了包厢。

见他离开,谭国盛朝唐芮芮比了个眼神。

唐芮芮迅速跟了出去。

“沈总,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唐芮芮跟上沈明礼,抬头看了看他,语气故作担忧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发烧了?这附近有家酒店,你要不要去休息下……”

她正欲抬手摸他的额头,被沈明礼凌厉的目光止住。

“滚。”他冰冷冷地吼了一声。

唐芮芮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

沈明礼没搭理她,转身走进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触感让他好受许多,但药劲已经上来了,不是一点冷水能止住的。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暴躁地捏紧拳头锤向大理石盥洗台。

身体的异常反应让他已经感受不到拳头撞击坚硬台面后的疼痛。

他随便推开一道隔间的门,把自己反锁进去。

沈明礼掏出手机,正要给司机打电话,顿了顿,他干脆拨给了姜窈。

接通电话的时候姜窈正在刷沈明妤的新剧,笑得乐不可支。

她捡起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看到是沈明礼,姜窈皱了下眉。

不太想接。

犹豫片刻,姜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沈先生,现在都晚上十二点了,你不回家就算了,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

“姜窈。”沈明礼低声唤她。

姜窈眉头拧得更紧了。

“干嘛?”

“过来接我。地址我发到你微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隐忍什么情绪。

姜窈本想凶回去,但背景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沈总,你还好么”,声音不大,但姜窈听到了。

顿了顿,姜窈想到一种可能,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被……”

这种事情她之前见过,但她是万万没想到沈明礼这种聪明一世的人,能着了这种道。

还未等她说完,沈明礼沉声道:“别问,过来接我。”

多半是被她猜中了。

姜窈忽地弯起眼睛,嘲讽道:“沈明礼,你丢不丢人。这点小伎俩你都能着道。”

沈明礼背靠着墙边,掐了掐眉心:“姜窈,快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姜窈语气不耐,但还是快速从床上爬下来,“你给我忍住了!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

“快点。”沈明礼催促她。

挂了电话,姜窈朝着电话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什么人啊!自己不小心犯了低级错误,竟然还命令她去伺候他!接他回家!

姜窈随便套了件毛衣仔裤,披上大衣,迅速出了门。

……

私人会馆离别墅不远,姜窈驱车一路狂飙,差点闯好几个红灯。

到那里后,她按照沈明礼给的位置找到二层的卫生间。

唐芮芮还没离开。

沈明礼一直不出来,她不敢走。

站在男厕外面多少有些尴尬,她干脆守在旁边来回徘徊,等他出来。

谭国盛都替她做到这地步了,她要是再失败,之后肯定有她好受的。更何况,她也不信一个男人都被下药了还能抵得住她……那也太丢人了!

唐芮芮重新补好口红,对着粉饼盒的小镜子将衣领的纽扣解开两颗,隐约露出一条傲人的事业线。

等她全部收拾好,看到一个穿着简单却很有气质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好心提醒:“女卫生间在那边。”

姜窈摘了墨镜,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听出女生娇滴滴的声音,勾唇笑了笑,问:“妹妹,那你在男厕门口做什么呢?”

“我……”唐芮芮有点不好意思,干脆胡诌了个理由,“我在等男朋友……”

“男朋友?”姜窈好笑道,“妹妹,你男朋友是不是有老婆了?知三当三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做的事。”

唐芮芮见她咄咄逼人,惊恐地睁大眼睛。

姜窈当着她的面翻出手机,给沈明礼打了个电话,笑眯眯地问:“沈明礼,你这个孽缘是我来处理,还是你自己处理?”

“你……”唐芮芮彻底懵了。

她以为沈明礼坚持不住,迟早会出来。就算他死活不出来,她也可以等没人的时候进去找他。

她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思考了一百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

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把自己老婆叫来。

姜窈看到沈明礼出来,他状态很差,眼底氲着阴郁。

姜窈扶住他,发现他身上滚烫。

等姜窈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与身体内最原始的欲望以及本能反应对抗,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药劲还未完全过去,但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看到姜窈的那一瞬间,他彻底松了口气。

姜窈第一次见他如此阴鸷消沉的模样。

方才汹汹的气势全然消失,姜窈担忧地问他:“你还好么……”

沈明礼没说什么,淡声道:“走吧。”

“好。”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唐芮芮一眼-

两人一起下到地下车库。

车库里气温要比地上低许多,沈明礼身上滚烫的温度渐渐褪去。

见他情况有所好转,姜窈终于松了口气。

她扶着沈明礼走到副驾边,无语地问:“你怎么回事啊?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走神了。”他淡声解释。

“真行。”姜窈翻了个白眼。

正要替他打开副驾的门,沈明礼突然把她抵在车门边。

他低声对她道:“我忍了很久。”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姜窈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身子紧紧往后靠:“……所以呢?”

“不想忍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她心尖,痒痒的。

他的语气有点委屈,又有点像是在邀功,乖乖地等着她的奖赏。

姜窈心跳蓦地加快,紧紧攥住衣角。

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温和:“沈明礼,这里是公共场合。”

她希望沈明礼也能保持冷静。

沈明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姜窈以为他恢复了理智,正准备松口气,便听他低声劝诱道:“车上。没人能看到。”

“……”姜窈无语,使劲全身力气把他推开,“滚!”

什么狗男人!仗着自己被下药了开始耍流氓!

见她不愿意,沈明礼也没有强迫。

他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神色有些受伤。

姜窈根本不搭理他的怀柔政策,这回连门都不帮他开了,让他自己滚上车。

点着车子,姜窈凶巴巴地瞪了眼副驾驶的沈明礼,厉声道:“离我远点。”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妥,沈明礼真的往旁边挪了挪,靠在车窗边。

他抬手抵住眉骨,轻轻按了按,能看出来,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一路驱车驶回别墅,两人互相一句话都没说。

把车停到车库,姜窈看他走路都有些踉跄的模样,于心不忍。

顿了顿,她对沈明礼道:“我扶你回去,但是你要是再敢说那些屁话,别怪我不客气。”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姜窈扶住他,这次沈明礼没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甚至连手搭在她肩膀上都征询了她的同意后才敢放上去。

把他扶回房间,姜窈去帮他开灯关窗户。

阖上窗帘,姜窈对沈明礼道:“我去帮你倒杯蜂蜜水。”

蜂蜜水可以醒酒。

“嗯。”沈明礼轻轻应了一声。

姜窈回过头,这才发现他正站在床边脱衣服。

姜窈:“……”

“你!”姜窈无语,“等我离开你再换衣服不行么!”

“嗯。”沈明礼又应了一声,但似乎根本没听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最上方的那颗纽扣,又解开第二颗……之后,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温吞起来,不管怎样都没法解开之后的纽扣。

沈明礼抬起头看向姜窈,语气清浅,有点无助:“窈窈,解不开了。”

姜窈:“……”

她垂眸睨了眼被他解到一半的白色衬衫,立挺的领口曲线勾勒出喉结与一小节锁骨精致漂亮的线条,微微敞开的领口隐隐约约能看到肌肉贲张,引人无限遐想。

她脸上烧得火辣辣的。

她咬着牙问:“沈明礼,你故意的吧?”

沈明礼就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他晚上本就喝了酒,有些醉,一双眸子似是氲着茫茫水雾,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现在这般模样,没了往日的冷漠峻厉,反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懵懂又无害。

可越是这样表面无害,往往越是危险。

姜窈心脏突突直跳,不停告诫自己这就是个陷阱。

狗男人就是在故意引诱她做不轨的事。

见她半天没有动静,沈明礼又唤了她一声。

他的声线嘶哑又带了点委屈,轻声道:“只是脱件衬衫而已。”

姜窈:“……”

她咽了咽唾沫,朝前挪了一小步。姜窈声音有点颤抖,威胁他:“不、不许做出格的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含混。

姜窈拖着小步子挪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帮他解衬衫的纽扣。

并没有那么难解开,其实。

姜窈越来越怀疑沈明礼是故意的,她抬头瞪他一眼,沈明礼却只是双手背在身后,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僭越的意思。

微一走神,姜窈尖细的指甲刮过他的胸膛。

他的身上滚烫,她的指尖触到的那一瞬间,像是触了电一般。

“对、对不起。”姜窈迅速收回手指,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他。

沈明礼没有说话,只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她。

他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眼底隽着几分湿漉漉的笑意,似含鼓励。

姜窈吞了吞口水,红着脸收回目光。

她的心跳不断加快,她只能尽力将注意力放在纽扣上,不触碰到他的皮肤。

纽扣一颗颗解开,隐藏在衬衫内的肌肉线条渐渐展现在姜窈的眼前。

沈明礼有健身的习惯,身材保持得很好。

她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感受下腹肌摸上去到底是什么手感。

不行!这种思想很危险!

不能着了他的道!

姜窈拼尽全力保持最后一丁点冷静。

“窈窈。”

沈明礼忽地低下头,恶作剧般在她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的嗓音有些哑,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垂上,酥酥麻麻的。

姜窈心脏里那头小鹿都快撞出来了。她扯着他的衬衫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沈明礼看向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他轻轻翘起唇畔,明知故问:“我可以亲你么。”

隔了不知多久,姜窈很轻很轻地嘤咛了一声。

“嗯。”

她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她还是心甘情愿落入陷阱。

作者有话说:

此处省略一万字jj不让写的不可描述内容……

这章比我预计长了很多,所以稍微晚了点更新(跪地道歉)

? 25、养玫瑰第25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罅隙洒在地板上, 一缕阳光顽皮地落在姜窈的脸颊上。

她在睡梦中蹙了下眉,伸出掌心挡住。

阳光刺眼,从指缝间钻了过去。

姜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拽过身旁的被子盖到身上。

愣了几秒,她突然清醒过来。

屋内的装饰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是华丽优雅的洛可可风格装修,不是枯燥无味的黑白, 也没有一幅黑乎乎的墨团悬在头顶。

这里是次卧,是沈明礼的房间。

意识到这点后, 姜窈彻底不想起床了。

她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沈明礼已经不在卧室了,只剩她一个人趴在床上怀疑人生。

然而装死并没有让她更好受。

床上是他身上那抹淡淡的冷调香, 就连她现在浑身上下唯一一件衣服都是昨晚从他的衣帽间里随便捡的衬衫。

姜窈已经不记得昨晚是怎样被他抱到床上,又是怎么被他哄骗褪去衣服的。

但她清晰地记得昨晚是怎么被他欺负哭的。

姜窈把整张脸埋进枕头,欲哭无泪。

她怎么意志薄弱成这样,竟然会着一个醉酒男人的道!

姜窈的大脑里不停反复回放昨晚发生的细节, 她暴躁地揉了揉头发,不敢再细想了。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昨晚扔了一地的衣服已经被整理好, 放在了一旁的软椅上。姜窈抱着自己的衣服,蹑手蹑脚地回到她的房间。

沈明礼正在餐厅吃早饭,隐约在和丁姨交谈着什么。

从他的语气来判断, 已经醒酒了。

姜窈轻轻关上房门。

没人注意到她, 她松了口气。

等等。

为什么自己搞得像是在做贼?

明明两人是夫妻,这种事无可厚非吧?

退一万步讲, 明明昨晚是他勾引自己, 有问题也是他的问题, 为什么搞得好像她趁他醉酒侵犯了他似的!

姜窈给自己做足心理工作,自信地挺直腰板。

她问心无愧,这种事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谁也别想推卸责任!

简单冲了把澡,姜窈换回自己的衣服,下楼吃早饭。

从楼梯下来时,她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然而在餐厅的沈明礼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起身去了厨房倒咖啡。

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窈:“……”

既然他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她也可以。

姜窈暗暗哼了一声,故意端着坐到餐桌旁,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明礼破天荒帮姜窈也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她:“昨天……”

沈明礼还没说完,姜窈就像是被摁下了某种开关,迅速打断他:“昨天的事你情我愿,没必要再说了。”

沈明礼意味不明地弯了下唇。

顿了顿,他继续道:“昨天妈打电话过来,问今晚要不要回家吃饭。”

姜窈:“……”

她的脸颊蓦地红了一大片。

沈明礼将倒好的咖啡递给姜窈,施施然坐到她对面。

“不过你要是想聊昨晚的事,我可以配合。”

“……不用了,谢谢。”姜窈冷着脸拒绝了。

她灌了口沈明礼倒的咖啡,苦涩的黑咖啡在口腔中蔓延。

她慌忙放下杯子,咳了两声。

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玩意儿!

姜窈抬起手,正要指桌上的牛奶,便见沈明礼已经将牛奶和方糖推到她面前。

她抿了抿唇,将牛奶和方糖加入杯中,用搅拌棒慢慢搅拌。

“谢谢。”她小声嗫嚅一句。

沈明礼不置可否。

“我今天要去工作室,晚上有空,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好,我去接你。”

姜窈点点头。

确认好见面时间,姜窈偷偷觑了眼对面的沈明礼。

他神色如常,似乎真的不打算提昨晚的事了。

就算喝断片了也不至于忘了自己都做了什么吧??还真是拔吊无情!

姜窈用叉子狠狠戳了下盘子里的培根。

“咳咳。”姜窈故意清了清嗓子。

注意到她幽幽的目光,沈明礼微扬眉梢,神色探询。

姜窈瘪了下嘴,踌躇良久,小声道:“昨晚的事……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说什么?”沈明礼漫不经心地问。

姜窈被他的问题噎了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想让他说什么。

她就是觉得昨晚是两人的第一次,又是在他喝醉酒被下药的情况下,多少算是意外,有必要互相解释清楚。

“不是说了,你情我愿的事,没必要再说了。”沈明礼慢条斯理道。

这话是姜窈刚刚说的。

但从他口中说出来,意味却不一样了。

他的口吻很淡,像是在描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姜窈仔细打量了他片刻,终于发现——

他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正常。

所以他昨晚就是故意的吧???

故意装醉装可怜哄骗人美心善的她跟他上床!!!

姜窈眼尖地捕捉到沈明礼唇边转瞬即逝的清浅笑意。

——好气!!!好狗一男的!!

她竟然还觉得是自己趁人之危占了他便宜!

姜窈气得要命,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一句话都不想多跟他交流-

吃过饭,姜窈去了工作室。

参赛的设计还剩两件没有完成,今天需要选布料、打版。

和其他人一直忙到下午,姜窈看了眼表,差不多到了和沈明礼约好的时间。

她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对其他几人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早点下班,明天再继续。”

工作室的办公氛围向来宽松,从不强迫下班。其他人见到了下班点,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下班走人了。

姜窈回办公室收拾东西,穿好大衣外套后,又重新补了个口红。

姚谣连门都没敲就跑了进来,星星眼道:“姐,有个帅哥找你。是客户嘛?”

“帅哥?”姜窈蹙了下眉,不记得自己约了什么帅哥。

办公室的墙是玻璃的,姜窈能看到外面。

她抬起头,遥遥地看向不远处那个被一群人围着的西装革履的男人,眯了眯眼睛。

“不是,”她轻飘飘道,“是我那个三只眼睛两张嘴的老公。”

姚谣夸张地瞪大眼睛:“不是吧!怪不得你一直不愿意带过来,你这是金屋藏娇不愿意让我们看到呀!”

“什么鬼。”姜窈好笑道。

她还记恨着早上的事,随口对姚谣道,“我和他夫妻关系不合。”

姚谣啧啧感慨:“姐,天天看着这么一张脸,有再多不合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姜窈道,“天天看着这么一张脸,会腻。”

姚谣:“我不信!你介绍个帅哥给我,我感受下!”

姜窈嗔怪地乜她一眼:“行,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办公室,见她出来,沈明礼蹙起的眉尖稍有缓和,他朝姜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姜窈啧了声,暗自腹诽,这是把她当小狗嘛,招招手就颠颠跑过去?

姜窈故意拖慢步子。

沈明礼不喜欢周围一堆人的感觉,但这些人都是姜窈的同事,他不好多说些什么。

而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女生把他误认为姜窈认识的哪个男模特,一个个笑嘻嘻地管他要联系方式调戏他。

那场面像极了唐三藏掉进妖精洞,几个小姑娘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姜窈低低地笑了声,终于走到几人身边:“你们怎么还没下班?是打算留下加班?”

其中一个女生笑嘻嘻问:“Yvonne,你不介绍下?”

姜窈抬头觑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模样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