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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郭柏文算是听出来了。

虽然这赵小哥嘴上说着要去让小孩去找那大胖和二丫,但他还是挺护着这个小孩的。

他本来也是要人要的急,瞧见两人熟识的模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凑近仔细看了眼小孩的脸,虽然身上穿着的衣服和鞋子都破旧了些,但人自己头发和脸收拾的还挺齐整的。

心念一动,又开口说:“你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一双手上面有着不少的茧子和细小伤口,但看着指甲和指缝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衣服鞋子那是没办法,但头发、脸和手,就能看出,这小孩还是挺爱干净的。

爱干净就挺好的。

郭柏文直起身来,这年头也没有什么雇佣童工的说法,农家三岁能走的孩子也会下地去帮忙呢。

但是不给工钱,肯定是不行的。

想了想方才这杨荞麦自己说的话,郭柏文开口道:“这样吧,我也直接和你说了。我是打算招一个洗碗小工,闲暇的时候,可能还要帮忙打扫一下卫生……”

他话说到一半,杨荞麦就忙不迭的开始点头,“郭大哥!我可以的!洗碗和打扫这些,我都干的很熟的!”

郭柏文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

杨荞麦闻言,一下子老实了。

“要做的活虽然不算多,但也不能像你之前说的,只包你每日两餐饭。”

郭柏文伸手比了个八的手势来,“工钱先暂时给你每月开八百文,午饭和晚饭也都是包的。要是做的好,日后看店里每日的营收,可能还会再加一点。”

眼见着杨荞麦的瞳孔都随着这句话放大了不少,郭柏文故意把话来了个转折,“但是赵小哥也说了,这份工原本是要叫其他人也来试试的,你既然主动愿意接下这份工,那自然也该是有个试工期的。”

试工期可能就没有工钱了。

听出这话外音的杨荞麦也没有沮丧。

肯招他这样年岁小工的主家不多,哪怕只是包餐,估摸着也有很多婆婆大娘愿意来做。

他也就是占了个离得近,运气好。

多干个不要钱的试工期也没什么的。

就听赵大哥嘴里的‘郭小哥’,继续说:“试工期暂定一个月——”

杨荞麦快速在心里转换,那就是要拿工钱前,要先打一个月只包餐的白工。

这活儿虽然便宜了些,但只要过了试工期,拿到那些工钱后他的日子就好过了。

心里的小九九还没有完全打完,就听到身前的人接着说:“试工期的工钱就先给你算六百文吧。”

小九九‘嘎——’的一下就裂开了。

杨荞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迟疑的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像是慢了一拍似的抬头看他,“六百文?”

郭柏文误会了他的意思,“嫌少?”

“不不不——”

一旁的赵小哥听得都笑了,“这工钱不低了,我做这小工这么久了,一个月也不过才一千五百文。”

他刚开始做小工的时候,虽然没有试工期,但头一年每个月不过也才六百五十文。

也是后来做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工钱才慢慢逐年涨上去的。

杨荞麦这小子的运气倒是比自己要更好些。

他半真半假的怪了郭柏文一句,“你早说你开这么高的工钱呀,我家里还有个弟弟呢……倒是白白便宜了这小子去。”

听到他这么说,郭柏文原本还以为杨荞麦会害怕呢。

结果就看他点了点头,“是要多谢谢赵大哥,等之后发工钱了,我就给大胖买他最喜欢的糖人吃!”

郭柏文这才知道,原来之前提到的大胖和二丫,竟都是赵小哥他自己家的弟弟妹妹们。

难怪呢。

谢过赵小哥后,郭柏文带着杨荞麦一起,顺着街道往自家店子的方向走。

招工的事情,没想到进行的意外的顺利。

今天没准还能够提前回去帮忙呢。

只是还没走多久,眼见着快要走到自家店子的那条街口,郭柏文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一家店里走了出来。

陈宝月还是梳着那一头油亮发黑的大辫子,只是身上的衣服换了件更加保暖的兔皮坎肩。

只是比起上次看见面对大斑的游刃有余,这回的陈宝月看着,像是处在下风。

杨荞麦原本跟着郭柏文后面往前走,结果走着走着,就发现前头的主家突然停在了原地。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跟着停下,却探头探脑的也跟着往那边吵闹的地方看去。

瞧着,像是皮毛铺子的老板和来卖东西的猎户们,发生争吵了。

他又偷眼瞧了下跟前的主家。

心里开始记起了小笔记,‘郭大哥,喜欢看热闹。’

没办法,既然雇佣他的主家喜欢看热闹,那他这个还没上岗的小工,也勉为其难的跟着瞧一瞧好了。

眼见着因为皮毛铺子前面的争吵,周围围过来了不少人。

陈有田不得不轻轻拉了拉陈宝月的袖子,“月亮,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算什么算!”陈宝月原本因为吵不过铺子老板就被气得不轻,听到自爹爹这么说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听见他刚刚开的那个价钱吗?!”

“那么点钱,是想糊弄谁呢?!”

他们住的位置在深山里,距离县城很远,每个月来卖一次皮毛就很费工夫了。

这次也是想着,之前硝制的大斑皮终于弄好了,想着来县城里面拿着皮毛换了钱后,也好买些家里吃用的米面和之后打猎用到的药材,好带回家过个年。

结果这个铺子老板说的什么?

‘什么大斑的脑袋上面有了长矛和钢叉的磨损,不值钱了。’

‘什么大斑的身上有鞭子绞过毛发的印记,即便硝制的再干净,那也只能够算作是残次品。’

一句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大斑的皮毛不值钱。

但是说这话之前,那铺子老板,但凡把自己眼睛里的垂涎收一收呢!

那盯着大斑皮毛的眼睛都只差掉出来了,嘴上左一句可惜,右一句不值钱的,光这么空口白话的说。

谁信啊!

不就是看他们是从深山里面的山民,欺负他们不识货吗?!

张嘴就是五十两,还说是看着这么多年合作的前提下,特意给的友情高价。

听得陈宝月都快被气笑了。

就没见过占人家便宜,还能够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不要脸模样。

偏偏老实的父亲,竟然还真打算用五十两的价格,就把这大斑皮给卖出去了。

陈宝月气性,x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大斑,她一个人出了八成的力,父亲说叔叔伯伯们跟着一起卖命围猎,所以拿到的佣金和皮毛要平分,她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出了力,亲自到那危险的地盘跑了一趟,再加上又都是自家亲族。

之后若是还有这样的活计,哪怕危险,却也会愿意跟着再冒险。

可原本能卖二百两不止的毛皮,这家店却只肯给你五十两,还腆着个脸好意思说是特意给的高价。

好处占完了,还想要你给他感恩戴德。

这可是他们用命博来的!

真当这儿么大只的大斑是吃素的么?!

难怪进城前,二叔支支吾吾的说,要不这趟还是他和爹爹一起来呢。

也不知道之前卖皮毛的时候,自家到底被坑过多少钱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这么恶心人了!

她和铺子老板就这么吵起来了。

但这吵架的技巧和打猎差的太多了,她只觉得这一会儿,就已经把她一年的话全部都说完了,可偏偏就算这样,她也没能吵过对面那一脸倨傲的老板。

他甚至还能一边喝茶一边和自己吵!

“你瞅瞅你爹都没说话,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我要是收破烂的,那没准真能再加点钱,就把你们带来的皮子都买了。”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了?!你不就是在用收破烂的钱,想买我们家带来的好皮子?!”

“一块品质就这样的皮毛还当做宝贝,你真以为能卖出高价呢?果然,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是这样的。”

“你说谁没见过世面?!”

“说话的时候小点声,要是靠吼就有用就有理,那驴子怎么还在那里拉磨呢?”

随口丢出来的一句话,就能扎的人心疼。

陈宝月从来没想过,人的嘴巴竟然还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句句比她的鞭子抽的还疼。

和他对比起来,大斑的叫声都变得可爱了。

越吵越气,眼见着她快要忍不住,准备动手把这个皮毛铺子都给掀了。

旁边一直没能插上话的陈有田赶紧伸手,飞快拽着这个小祖宗,吃力的连拖带拽,总算是离开了那皮毛铺子的位置。

终于看不见那铺子老板后,陈有田才长出了一口气。

要真是忍不住把那店砸了,他们可没有多的钱赔得起。

“你不喜欢这家老板,那我们就不卖了,走吧走吧——”

“为什么不卖?”陈宝月哪怕被拉走到看不见那皮毛铺子老板的地方,也依旧气得不行,“好不容易来县城一趟,不卖掉这大斑皮,哪来的钱买粮食?”

“我不信这么大的县城,就只有他们这一家是收皮毛的!”

声音有些大,引得原本聚在皮毛铺子周边看热闹的人,都听着声音扭头朝这边看来。

看着别人议论纷纷,从来没做过人群焦点的陈有田,原本小麦色的脸也不自觉发红,正想要带着自家闺女从这边离开。

眼角的余光处,却看见有人抬脚像是在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第32章

“你怎么也在县城里?”

陈宝月没想到这看起来挺大的县城,却原来这么的小。

难得外出一趟,竟然还能够遇见熟人。

不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算不算是熟人。

郭柏文虽然也知道她是个快人快语的性格,但没想到她看见自己的第一眼,竟然说的是这句话,“郭家村里的房子住不得人了,干脆就搬到县城里面来了。”

他也没想到这么巧,能够在县城里面碰到陈有田和陈宝月。

原本还想要再多寒暄两句,就听见一旁陈有田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了起来。

眼见着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陈有田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脱离了自己熟悉区域的高大汉子,和组织围猎时充满魄力的模样,性格意外的反差。

“今天赶着进城来卖皮子,只路上吃了三块杂菜饼子……”,陈有田的食量本来就不算小,更何况今日一直都在路上奔波。

也没时间坐着,好好歇口气喝口茶吃点东西什么的。

肚子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唱反调,已经是很懂事的努力过了。

陈宝月原本的怒火,也随着这肚子的声音一起消散,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

但郭柏文抢在她之前开口道:“我家在前面不远处的铺子里开了家小食店,卖些麻辣鲜香的吃食,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过去吃顿饭?”

“小食店?”陈宝月记得上次看见这人的时候,他们一家都还住在那郭家村里呢。

“对,就在前面,走过去大概也就几步路。”

这才多久,就已经在县城里面开上铺面了。

她原本进县城的次数就不多,这次也是全权跟在父亲后面认得路。

与其随便在街边找一家不知道好吃与否的店,还不如跟着他一起,去他家店铺里瞧瞧。

于是当下便点了点头,“肚子饿的时候能吃顿热乎的饭自然是最好的,没什么好嫌弃的。”

人是铁,饭是钢。

也不管那些没有被卖出去的皮毛了,她宁愿把这些放在家里给自己当毯子,也不愿意再回头去找那铺子老板。

陈有田仔细清点了一番,又把这次带来的东西都卷了卷,小心堆放在背篓里面后,这才跟在陈宝月和郭柏文的后面,往他说的那家店走。

听着自家闺女在和那小子闲聊,“你背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也是这话出来了,陈有田这才认出来,原来前面这个小子,就是之前那个不小心被闺女抽了一鞭子的倒霉蛋。

他记得——

是叫‘郭……’——什么来着?石头?

“用了三七粉后,伤口愈合的很快,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郭柏文很是客气,“惭愧家里还吃了陈姑娘你送来的那一只山鸡,却也一直没机会谢谢你。”

“一只山鸡而已,有什么好谢的。”陈宝月不觉得送山鸡有什么。

真要计较起来,他受伤还是因为自己。

现在听着他叫自己陈姑娘,从没听过这种称呼,她也觉得有点别扭,“我叫陈宝月,你呢?叫郭什么?”

原来陈姑娘叫陈宝月——

当初村长带人来的时候,只介绍说是深山里住着的陈猎户一大家子,各个都是林子里的好猎手。

他连陈猎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还能打听到一个陌生女孩的名字了。

宝月,陈宝月。

当下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却也不耽误他接陈宝月的话,“村子里的人都管我叫郭八文,不过你也可以叫我郭柏文。”

“八文是你的小名?”

“算是吧。”郭柏文含混着点了点头,回过头发现带着人,已经走到自家铺子门口了。

这一路上,跟在他们最后面的杨荞麦,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现在距离晚间开店还有一会儿,郭奶奶正和郭小花一起在院子里面吃饭,就突然听见了前门传来的说话声。

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郭奶奶这一把岁数了,仍旧耳聪目明。

能认出这一堆对话里,像是有文崽的声音。

她放下了筷子,就走到院子和门面中间连同的那扇小门那里,轻轻拉开了些门,探头朝外,“——是文崽吗?”

郭柏文正带着杨荞麦在店里面转了一下,顺带也让陈宝月和陈有田先挑了个喜欢的位置坐下。

准备趁这会子没人的时候,先给他们烫点东西吃。

顺带着,也给自己垫垫肚子。

还没来得及抬头呢,就听见郭奶奶叫自己,他应了声,“是我,阿奶,我招到小工了。”

他把杨荞麦推到自己身前,又点了点自己身后的人,“他叫杨荞麦,同他说好了,先来试工一个月。今天也是赶巧,我还顺路带了两个客人回来。”

因为这段时间,店里要卖麻辣烫的缘故,常常都是剩下什么,就用什么随便烫一锅大杂烩一起吃了。

毕竟锅底在这里,再乱,也不会变得不好吃。

这样煮饭的速度又快,还能省下不少的时间。

但是再好吃,一连吃了四五天,人也是会觉得有些腻的。

所以郭奶奶今天难得,煮了酸汤菜和荞麦耙来换换口味。

没成想,倒是和今日新来的小工撞了名字。

她笑笑,看了眼有点拘谨的杨荞麦,对着屋子里的所有人招呼了一声,“正好今天饭多做了些,我再烫些菜也好下饭些,大家先一起吃一顿。”

酸汤菜,算是之前家里常做的一种菜,做法也不难,一般用的都是家里有的蔬菜,像是豆芽、鱼腥草、白菜、萝卜、南瓜藤这些,再用些自家腌制的泡菜水一起煮。

之前x的酸角还有,郭奶奶掰了几颗,也一起丢下去煮了。

若是有肉也可以放些肉,但是之前备下的那些肉都是晚上准备拿来卖的,所以郭奶奶就放了两个大棒骨下去,多少也能有些肉味。

至于那捏的荞麦耙,就纯粹是心血来潮了。

也是这几天揉多了面疙瘩,她看那袋子荞麦像是有些潮了,担心会放不住,于是便干脆就拿来用热水揉成了面。

这东西只要揉面揉好了,放在火炭上面烤成微黄的时候再换成远火,直到变成金黄色,再用火钳轻轻敲一敲烤好的耙耙,能听到‘砰砰’的声音,那就算是烤好啦。

烤好的荞麦耙吃着回味会有些苦,但把它切开,用来夹家里炒好的豆豉或者泡菜吃,就会变得很好吃。

陈有田来之前就饿的有些厉害。

哪怕告诉自己,这是在别人家里,但随着麻辣烫烫好的那些菜,一起被端上桌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筷子夹菜啃耙耙的速度。

越吃越快。

紧随其后的就是陈宝月和杨荞麦。

陈宝月虽然吃的也多,可因为她夹菜的次数不多,端着碗慢条斯理吃饭的模样,一时还真就被糊弄了过去。

只杨荞麦看着岁数不大,吃饭的架势,却活像是吃了今天就没了明天似的。

郭柏文一个错眼,就看他吃掉的荞麦耙,都快赶上陈有田吃的数量了。

陈有田多大的块头,他多大的块头。

这一下子吃了这么多,可别把自己撑到了。

也是注意到了郭柏文看过来的眼神,原本还猛猛夹菜的人,突然就收敛了起来。

小口小口的吃着,只是那游移不定的筷子,拿在手上依旧没舍得放下。

一看,就是还没吃饱的样子。

郭奶奶不忍心,也不知道他往日在家都是怎么吃饭的,递了半块荞麦耙过去,宽慰道:“想吃就吃吧。”

听到这话后,他才又放心,继续狠狠吃了起来。

这模样让一旁不喜欢吃荞麦耙的郭小花,看的个目瞪口呆,瞧着干瘦的模样,也不知道吃下去的这么多东西全都去哪了。

等到一顿饭毕了,都不用别人招呼,杨荞麦已经很熟练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朝着自己来时就看好的木盆水井那边去。

一副熟练工的模样,让原本还想叮嘱他些什么的郭柏文咂了咂嘴,默默把小花叫了过来,“他叫杨荞麦,我同他说好了,专门过来负责清洗碗筷和打扫桌面的。”

“要是有什么地方不懂的,你可以告诉他一下。”

看郭小花有点怕生,他又摸了摸自家妹妹的脑袋瓜,“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害怕,阿哥是要给他工钱的。”

这话一出,郭小花明显就变得放松了许多。

郭柏文见状,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听着还挺脆生的。

眼见着陈家父女吃完了饭,准备去县城里别的毛皮铺子碰碰运气。

他想了想,还是上前说了声,“若是没有合适的皮毛铺子,那张大斑皮,也可以去城中的那家徐记当铺碰碰运气——”

“其实最好的是交点摊位费的钱,去那夜市上试着自己买卖,不过那可能就要在县城里面住上一晚了……”

“徐记当铺的掌柜的,脾气挺好,人还算公道,就是价钱也需要和他再多磨磨。”

虽然上次去卖玻璃瓶的时候,当铺掌柜的给他也压了点价,但做买卖的,这样也常见。

总比那开价五十两,恶意压低价欺负人的皮毛铺子要强许多。

至于能不能成,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只是多少给些提示。

免得这偌大的县城里,他们还要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

第33章

陈家父女走出门没多久,就到了店里开门营业的时间。

杨荞麦的动作很是麻利,前期还没有积累那么多碗筷的时候,甚至还在店里帮忙招呼了许多客人。

小花和郭奶奶比起前几日的忙碌,也能稍微空下来歇一会,不用一直在那蓄势待命。

等到关门的时候,甚至还有精力互相闲聊几句。

大家都觉得请人这事,算是请对了。

关于杨荞麦工钱的事情,郭柏文也同郭奶奶说了一声。

她知道店里有多忙,今天看杨荞麦忙前忙后的帮忙,也不觉得这价钱开高了。

于是这请小工的事情,算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杨荞麦知道自己现在还在试工期,干活干的很是卖力,不仅把堆积着的竹筒碗全部都洗了,甚至还在下工前,把整个门面都打扫了一遍。

郭奶奶看他勤快,还分了一些今日店里没卖完的食材给他,这些蔬菜和搓好的肉丸子,虽然隔夜也能放得住,但味道到底是没有前一日的好。

哪怕每日定量进货定的再好,或多或少也都会剩下些,又不能隔日再卖给客人。

往日都是留着,自家慢慢吃的。

但一连吃了这么些天,也有点腻了,能多一个人帮着分担一下也好。

第一天试工,虽然又是洗碗又是打扫的,但是满打满算的,也不过就干了一个多时辰的活。

往日这样辛苦劳作,别说能够混的一餐正经饭吃了。

能在那群送外卖的脚夫闲汉手中,抢得一两单的活计,都算是他当日走运了。

杨荞麦接到那个挎篮的时候,看着里面的那些菜蔬肉丸,虽说是今日卖剩下的,却也装了近小半篮子。

他也没想过自己都吃了顿饱饭,竟还能带些东西回去的。

“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他的语气有些发飘,哪怕手上拿着那沉甸甸的篮子,也只觉得恍若梦中。

郭小花今天难得松快了不少,胳膊头子都没有前几日的那般酸痛。

见他这模样,更是被逗笑了,“不是给你的,难不成是让你拿去丢了的?”

里面的菜蔬不算贵,但也还新鲜,更别说里面还有豆腐肉丸和一些清洗干净的猪下水了。

“不不不,不丢,这些东西怎么能丢呢。”

杨荞麦终于反应过来,顿时连连摇头,顾自抓紧了篮子的把手,同郭家一家人又鞠了好几躬后,这才提着篮子小跑着出了小门,控制不住的开心,“我明日就把这篮子洗干净了再送来——”

跑的倒是挺快,原本郭柏文看着外面天黑,想着要不要给他提个灯笼什么的。

但杨荞麦像是早就熟悉了这休宁县的大街小巷,一溜烟,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略等了等,确定完全瞧不见人影后,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把小门给关上了。

杨荞麦手上拎着东西,倒是也不嫌重。

他早就习惯了带着各种茶盏碗碟外送餐食的日子,哪怕跑的再快,那手上的餐食也是从来都没有翻过的。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路跑回来,别说摔跤了,篮子里面的肉丸子也都还好好的待在篮子的那一角里。

眼见着能瞧见自家的那扇木门了,杨荞麦这才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喜色,沉稳的敲了敲门,直到听见内里有人起身来开了门,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姐姐还是和之前一样,静静的半坐在竹床上,手上依旧做着那些永远都做不完的针线活。

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捂着心口咳嗽上一会歇歇。

但等缓过来后,就又继续在针线活上忙碌着。

这会子正在咳嗽,瞧见他走进门来,原本还没止住的咳嗽便就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咳——麦子,咳咳,你回来啦。”

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原本团成一团的被子里,突然有个小脑袋冒了出来,“阿舅,你肥来啦~”

见状,杨荞麦忙不迭的放下了手上提着的篮子,“阿姐,我回来了——”,摸摸小萝卜的头,就去给姐姐倒了杯水。

他们住在这槐花巷子的单间里,每月的租金虽然不高,但姐姐原本身体好的时候,也只能够靠给人浆洗衣物的活计来维持生计。

后来好不容易同姐夫成了亲,虽然姐夫家里也就他一个人,但多少也有份正经营生,想着应该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了。

但谁能想到,那样瞧着老实本分的好人,却是个短命的。

连带着姐姐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都已经不记得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甜荞不知道自家阿舅在想些什么,她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后,就一直捣腾着自己的那双小短腿,想要够到地上的鞋子下来。

杨荞麦看她在床上自己扑腾了好一会儿,吸引着原本还在忙针线活的姐姐都停下了手,两个人都瞧x着她没出声,直到差点掉下来时,杨荞麦才上前托了一把。

把小家伙给放到地上站好了。

才两岁的小家伙,早早断奶开始喝起了米汤,现在脑袋上长出来的头发也少的可怜。

站在地上还没有桌子高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鼠的关系,鼻子倒是灵的很。

伸着自己的鼻子左闻右闻,踮着脚就想要往放篮子的桌上瞧。

可惜实在是腿短。

只看背影都让人觉着可爱的紧。

杨夏女把针线筐子收起来,盯着自己女儿瞧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笑意,“你别故意捉弄甜荞了。”

杨荞麦也在笑,但却决口不认,“我才没有。”

大概是那时生孩子伤了身子,又一直没能养好,杨夏女的身体一直不好,清洗衣物的活计都做不了了。

他也是从去年开始,想要去街上找些能赚钱的事情,但毕竟年岁还小,那些店家即便想要找人送餐食,都怕他会打翻了饭菜餐盘。

只能靠姐姐做些针线活的微薄收入,勉强支付着每个月的房租。

直到今年,有了郭大哥的介绍,他才能三不五时接到一点外送的活计,偶尔还能赚点钱贴补下家里的伙食和房租。

撑到现在,总算是找到了一份正经营生的工作。

家里的负担接下来也不会那么重了。

这里房租虽然便宜,但住着的人鱼龙混杂的。

他白日在外面做工,总是忍不住担心家里病弱的姐姐和年幼的侄女。

担心有人会趁他不在,偷偷上门,杨荞麦还特意和姐姐定好了敲门的暗语,三长两短一长。

除了这样的敲门声,旁的,谁来都不要开门。

就装作家里没人。

但长久这么住着,也不是个意思,房间只有一扇开的又小又高的窗户,冬日里倒是能保些温,但夏日就会变成蒸炉了。

而且甜荞年岁也大了,又是个好动的性子,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

等他拿到了下个月的工钱,说什么也要从现在住的槐花巷子里面搬出去,去住那稍微好一点的巷子。

杨夏女喝了水后,咳嗽也跟着缓解了不少,她把杯子放回到桌上,也就瞧见了篮子里面的东西。

翻一番,发现里面竟然还有肉丸子后,当下不由得更加震惊,“哪来的这么多东西?”

杨荞麦一把把地上的甜荞抱了起来,又从篮子里面找了块她牙口能咬动的甜薯来,见她已经自觉用自己的小米牙开啃后,这才和姐姐讲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我说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呢!”杨夏女倒是没想到自家弟弟今日竟然这么走运,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带上了些许红晕,瞧着倒是比最开始有了几分气色,“这样好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好好谢谢赵大哥才行。”

她口中的赵大哥,就是之前小食店里,往日有看顾过杨荞麦外送的那个小工。

几人其实也算不上亲邻,真要说起来,只是他和先前去世的徐姐夫有个同村的交情,多了几分照看的意思。

而且听杨荞麦说,这样好的活计,原本他是打算介绍给自家弟妹的。

这一下,杨夏女也顾不得自己想要咳嗽了。

从自家屋子里扒拉出了一套最好的食盒餐具,从那篮子里面挑出了不少好东西摆上,主要都是些肉食。

他们也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肉了,现在看见了这么多肉丸子和猪肉下水,她即便再理智,也忍不住暗自咽了口口水下去。

徐甜荞嚼甜薯的嘴巴都停下来了。

筷子挑挑拣拣,把那些好看的,贵些的东西全部都挑了出来。

剩下的大多就是些菜蔬和破损的肉丸子了,杨夏女把食盒的盖子盖上,递给自家弟弟,“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赶着带这些东西一起,送去给赵大哥家。”

“餐盒要是不方便,之后再去拿也行。”

杨荞麦自然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当下接过食盒后点了点头,“我知道嘞,阿姐你一会儿用剩下的那些食材,可以煮锅杂炊粥吃,心疼柴火就多煮些,明日也能吃。”

“甜荞还小,我吃了晚饭才回来的,就不用等我了。”

“等之后发了工钱,还要再给赵大哥补份礼才行。”

“是这个理。”杨夏女也只觉自己身上像是突然来了股没来由的气力,拍了拍自家阿弟的肩膀,心头终于去了块大石头,“荞麦也懂事嘞。”

年纪小小的徐甜荞不懂,举着甜薯的手左右摇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嘴里只跟着阿娘说的话一样,“荞麦!荞麦!”

她只当以为阿娘是在叫她嘞。

杨荞麦闻言哭笑不得,“阿姐,你还是叫我麦子吧。”

怪他和侄女的名字太过相像,每次叫‘荞麦’着两个字,她都不知道是在叫谁。

等再过几年,甜荞年岁大些了。

没准就会好了。

第34章

第二日,郭柏文刚起床没多久,嘴里含着的那口漱口水还没吐出去,就听见有人的敲门声。

是从小门那边传来的。

他以为是昨日跑回家去的杨荞麦,心里虽然嘀咕了一句‘怎么来的这样早’,手上却不停的去给人开了门。

只是一开门后,才发现。

站在门口的不是杨荞麦,而是昨日从店里离开的陈家父女。

陈宝月今日换了一身衣裳,和昨日半兽皮针脚粗制的保暖衣服不同,她今天穿的是一整套的青色细棉布裙装。

眼尖的郭柏文,还瞧见她衣角处绣的小块团花。

黄色小小的,也不知是迎春还是桂花,他只飞快扫过一眼就赶紧收回了视线,没瞧仔细,张嘴打了声招呼,“早啊——”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正在刷牙漱口,嘴上的牙膏沫子还没擦洗干净。

偏偏这幅邋遢的模样被门外的人给瞧了个正遭,正巧郭奶奶也闻声从厨房那边过来了,他一下也顾不得寒暄了,红着脸去水井旁开始洗脸。

等到对着那木盆里的水影里瞧了瞧,觉着自己身上这会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了,这才拖拖拉拉的也在桌子便坐了下来。

陈家父女这次上门来,主要是为了感谢的。

他们进城的次数不多,要不是郭柏文昨日提点了下,只怕这些成色不错的皮毛也只能堆积在手上了。

去了昨日的当铺家,徐掌柜对大斑皮的开价果然就厚道了不少,他开价一百两,三人又磨了好一会儿,最后以一百二十两的价格最后成交了。

之前还打算用五十两价格就把大斑皮卖出去的陈有田,摸着那沉甸甸的银子,人都有些傻了。

他何尝不知道,之前的皮毛铺子老板是在故意压价。

但想着人家是县城里的人,门路又多,他还需要时常在店里卖东西,纵使再压价些,也就吃闷头亏认下了。

这些年,也不知道皮毛铺子压着他赚了多少银子去了。

除了那张大斑皮,剩下的大多是些灰鼠皮和兔子皮,当铺原也打算当做添头一起开价收了。

但陈宝月想着昨日和那皮毛铺子老板吵得架,对那句‘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心里气不过,正好也想借着晚上夜市买卖皮子的机会,留在这县城里面看看,到底和他们山里有什么不同。

陈有田想着自己今日赚了不少钱,留在县城住一晚,也能花销的起。

更何况,他也想试试看自己卖皮子,于是便点头应下了。

两人交了夜市的摊位费,五十文,又订了县城酒楼天地人黄几个不同价位里的人字间,两间房一晚上四百文。

这些花出去的钱,夜市卖皮子的时候就统统都给赚了回来。

陈有田第一次知道,原来县城里的人也也这么喜欢灰鼠皮和兔子皮,卖得的价钱,比他之前几次赶大集的时候都要更高些。

就这样,还有些供不应求的意思。

头一次赚到的钱买完家里的米面粮油后还能剩下许多,他不止给陈宝月买了整身的成衣,也给自己和妻子还有陈大木都买了。

之前在药铺里不敢看的高价伤药,他也都豪横的买了几份备着。

至于那些比较常见的头疼脑热的药剂,更是直接备了个齐全。

深山里没有大夫,往日里生病,也只能自己估摸着症状,大概吃个药。

好在身体康健,一些小毛病自己喝热水多抗一抗,也都能过去。

所以这次x买药,陈有田特意让药铺的小伙计,帮着把病痛的症状都给写在药包上了。

虽然不识字,但看图还是能看懂的。

一个火柴棍小人,头疼捂头,腿疼捂腿,肚子疼捂肚子的。

简单易懂,也方便了不少。

见他一次买了这么多药回去,药铺的伙计也难得多叮嘱了两句,“这些只是常见小毛病用的药,不一定对症,要是吃的不好,你们还是要来药堂看大夫的!”

“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但等到下次进县城,估摸着就是家里米面粮油快吃完的时候了。

陈宝月虽然私心里还是觉得自家山林子是最美的,对那掌柜的话还憋着一股气,可即便再怎么不忿,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县城的‘世面’震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下。

毕竟县城里除了那个讨人厌的皮毛铺子老板外,还是有其他形形色色许多人的。

特别是阿爹给她买的这身衣裳,确实很好看,那家成衣坊的店长还说了,这颜色和绣花,都正衬她的肤色。

县城的酒楼也很好,虽然定的只是人字间,但也有热水洗澡服务。

第一次看见酒楼伙计抬上来的大浴桶,她也被震惊到了。

在这里洗澡,倒是比在家里洗澡还要方便些。

更别说还有提供各种澡豆,哪怕要加点钱,陈宝月也都很舍得的花了。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痛痛快快的洗次澡呢。

不用担心洗到一半热水就变凉了,还要重新用灶台烧水;也不用担心自己用了这么多的水来洗澡,家里的水缸是不是又要重新再挑水了。

澡豆虽然长的不好看,但是很香很好闻,比皂角用的更舒服。

想着在家里等着的母亲,她还特意找酒楼伙计买了一盒洗头发洗澡的澡豆,带回去。

她过了这年就十八岁了。

阿娘正在给她相看人家,在山里的女娃子们都想要嫁到山外,最不济,也要嫁到离山外近一些的村子里。

她之前不懂为什么,但是来了这一趟县城后,却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是明白了些。

虽然不多。

就像郭家村,虽然也是半山,但好歹离县城近。

而且家家户户田地虽然不多,却也不像他们深山里的人家要靠打猎为生。

虽然一年到头,嘴里缺了那一口肉吃,却安全稳妥许多。

郭奶奶看他们今天上门,都是一副收拾齐整的模样,背后原本的竹篓也空了不少,换成了一头没见过的新毛驴和装满了东西的板车。

于是也猜到昨日还头疼的贩卖皮毛问题,应该是彻底解决了。

连声祝贺的同时,也客气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谢不谢的,都是你们自家猎来的皮子,我们不过就是多嘴说了两句。”

“至于昨日请你们吃饭,也是看在那日你家姑娘救了我们家文崽,你又让送了山鸡来补身子的缘故。”

“要是这点事,还要让你们上门来特意送东西致谢,这怎么能行?!”

对陈家父女送来的糕点果子,郭奶奶是婉拒了又婉拒。

眼见着人都快急了,怎么都不肯接受自家带来的东西,陈宝月想了想,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两个圆形带盖子的小瓷盒。

郭奶奶正要开口,被几人之间推拒吸引过来的郭小花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也就外面的陶瓷盒子值钱,里面装的东西是我和我娘自己做的。”

陈宝月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盒子给郭小花瞧。

里面是乳白色有些透明的膏子,瞧着倒是和自家用的擦脸油有点像。

郭小花虽然好奇眼热,但也没上手去碰。

陈宝月给她和郭奶奶怀里,一人塞了一个。

在两个人又要开口婉拒的时候,开口解释,“都说了,只是自家做的一些小玩意儿,擦脸用的,不值什么钱。”

用的是山茶油熬熟冷却后,又加了山里寻得的野蜂蜜同蜂蜡一起,再加上白芷和玉竹这些药铺里比较常见便宜的养颜药材,最后混合做成了这么一盒擦脸膏。

虽然用的都是些不怎么花钱的原料,但是自己做还是比较费功夫的。

陈宝月一年也就这段时间能够闲下心来,和母亲一起做这面脂膏子,花上一个月的功夫,一次性多做些装好,能用上一年多呢。

因为山茶油本身就有股淡淡茶叶的香味,加上了蜂蜜后还会有淡淡的甜味,玉竹的草本味很是明显好闻,擦多了不仅能够防止冬日开裂,而且用着感觉还能淡纹。

她也是自己用的好,想着昨日吃饭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郭家请洗碗小工,是因为郭小花的手。

想着既然糕点果子觉得太贵了不能收,收两盒自家做的擦脸油,总该能行了吧?!

果不其然,听说是自家做的,不值钱后,郭奶奶的态度没有了一开始的强硬。

郭小花闻过了那面脂膏子后,瞧着也很是喜欢,舍不得放下的模样。

终于让两个人把东西手下了,陈宝月心下稍安的同时,又转头去瞧郭柏文。

只把郭柏文看的背后发毛,“怎——怎么了?”

陈有田见状,拉了一下自家闺女,她同郭奶奶和郭小花说话近些就算了,但这个毕竟是外男。

大家虽然都是庄户人家,没有那些高门大户的那么讲究。

但是该避嫌,也该避嫌着。

特别两人瞧着年纪,像是也相差不大的模样。

他原本只是提醒的意思,但这么一拉,却突然想起了自家娘子一直发愁着的事情,心念一动,面上神色不变。

多嘴问了一句,“认识这么久了,倒是还不知道郭小哥,今年几岁了?”

第35章

自家爹爹这么一开口,陈宝月再迟钝,心里也反应过来了。

她年纪也不算小了。

前几年的时候,阿娘就想要给她说亲,但连着说了几门亲事,因为阿爹不想让她远嫁就都没成。

阿爹来回瞧着村子里的那些男娃娃们,可一个个落在阿娘眼里,也都没几个好的。

有一个,终于是两人都觉着还算不错的,就想着问问陈宝月自己的意思。

但陈宝月一听,是村子里面的二狗哥,那头摇晃的就像是个拨浪鼓。

“不要不要不要!!!”

她虽然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不喜欢。

可二狗哥她还是知道的,虽说这两年人长大,模样也长开了,一举一动瞧着像模像样挺靠谱的。

但她忘不了,这小子蔫坏。

小的时候,明明是这家伙自己趁没人的时候,想要用鞭炮去炸村子尾的粪坑。

但是那炮竹一丢进去,被抓到的,却是跟在他后面的另两个小孩。

也是那两人不怎么聪明,鞭炮不是自己丢的,身上还被那炸起的‘金花’糊了一身。

眼睛鼻子的位置都看不着了,难得还能被自家爹娘给认出来。

最后被大人抓到的时候,还非要讲那什么‘兄弟义气’呢。

浑身臭气轰天,被打的屁股都肿的了,嘴巴硬的死活都没供出来,这件事其实是二狗哥提议的。

要是这二狗真讲义气,愿意自己一人干事一人担的站出来了。

陈宝月说不准还会高看他一眼。

但这小子听到这两个小跟班被打的啪啪响,却偏偏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趴在树梢上碰巧看到了全程的陈宝月,气的牙痒痒。

一个坏两个傻。

太脏了,对这三个炸鞭炮的小子,她都没什么好印象。

可偏偏,村子就这么大,数来数去,她竟然还要从这几个人里面挑个出来成亲。

一想到这个,陈宝月就觉得自己眼前发黑。

太可怕了。

倒也不是她眼光高,可是就这么几步路,就这么几个人挨着这么近的长大,她都能说出不少他们自己爹娘都不知道的黑历史来。

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听到要定亲就觉得自己浑身别扭。

陈宝月把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知道自家闺女是个什么做派的阿爹阿娘,便也只能歇了这个心思。

一来二去的,便想干脆再多留她两年。

左右家里吃饭,又不差这么一双筷子。

可再怎么留,她的年纪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在村子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们,早早的就已经成家生娃娃了。

就她还扎着这一头大辫子,跟着自家阿爹二叔一起,带着鞭子和弓箭,在山林x里面钻。

村子就这么大,就这么几户人家。

自然也就有了些不好的话传出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么是说她八字不好,要么就是他们家也动了想要找人入赘的心思。

不然怎么把自己闺女留到这个年岁了,还迟迟不让她出嫁。

这样的话落在自家阿娘的耳朵里,自然是把人气的要死。

阿娘自己不是山里人家出身,听阿爹说以前阿娘也是住在县城附近的,后来家道中落才嫁到了这山里来。

在她眼里,山里猎户人家再能干,哪里有做城里人痛快?

她生的闺女模样好,身体好,做事麻利又能干,多少猎户人家的小子都没有她那样的身手,怎么就变成嫁不出去了?

也就是山里人家少事情多,这才一双双眼睛都盯着。

她也不想陈宝月像她一样,之后一直生活在深山里,所以之前说亲一直都往山外说。

陈有田原本不乐意宝月远嫁,但这几年的劝说下来,特别是因为打猎带来的陈年顽疾,让他的想法渐渐也松动了不少。

趁这些年身子还行的时候,多打几趟猎,等攒到了钱就从山里搬出去。

想着,大不了真到那定了亲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搬到闺女附近的位置住着。

方便养病的同时,顺带也能给宝月撑腰。

“我家文崽过了年就十六了,”郭奶奶不知道陈有田心里的弯弯绕,乐呵呵的说了句,“你家宝月的年纪应当也同文崽差不多吧?”

陈宝月耳朵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扣了扣,“郭奶奶,我过了年就十八了……”

郭奶奶‘啊’了一声,看陈有田轻轻叹了口气,于是又跟着打起了圆场,“……十八岁也还小嘞。”

“不算小啦——”陈有田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了眼郭柏文后,默默的又把话断了。

“昨日的事情,还要多谢你们家文崽。”

“年纪小小的,难得比我家宝月还要懂事些。”

听着自家阿爹这样说自己,陈宝月的嘴巴忍不住撇了撇,眼睛却不自觉仔细把郭柏文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郭柏文原本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发觉的样子,但架不住陈宝月的视线太过有存在感。

哪怕他竭力想要放松,却也还是在这样的视线里,后背越发僵硬了起来。

等那视线好不容易转了回去,郭柏文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耳根。

他们今日还要赶着回山里,路上还要花费不少功夫,闲话这么会儿,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了。

陈宝月送了两盒擦脸膏给郭奶奶和郭小花,也不能厚此薄彼,可她身上也没有带多的擦脸膏了。

于是想想,她把昨晚上买的那半袋糖炒栗子送给郭柏文了。

看他没伸手来接,陈宝月还多解释了一句,“这袋是新的,我没吃过。”

郭柏文一时也不知道该解释自己没嫌弃这不是新的,还是该解释自己其实不喜欢吃糖炒栗子。

但看着递东西过来的少女,在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下,他鬼使神差的什么都没说,伸手就把糖炒栗子接了下来。

那根和之前印象里一样的乌黑发辫从自己身前晃过,只是这一次,他离它的位置,近了许多。

他一时也说不准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想法,趁着现在人还没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在陈宝月转过来看他的眼神里,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也只能苍白地说了两个字,“回礼。”

他甚至怀疑,她都没听清自己说的这两个字是什么。

但万幸,她还是接了过去。

是之前签到时抽到的护发精油,茉莉花味的。

模样味道,倒是都和现在人用的发油很像。

郭奶奶之前给过郭小花用的那瓶子桂花油,他也看到过。

其实就是把香油和桂花融合在一起了,原料虽然简单,但是养发的同时,还有好闻的香味。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刚一抽出来这个东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陈宝月当时甩动的那一根长发辫。

只是原本以为没机会送出去的。

等送走了陈家父女,今日要来上工的杨荞麦也带着洗好的篮子来了。

有人帮着一起备菜,郭柏文也就没那么着急赶去帮忙。

虽然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在谈话中,突然问起了自己的年纪,但看着陈有田走时,那一脸有些惋惜的模样。

郭柏文心里虽然有几分不着边的猜测,但却也不敢确定。

他也是今日闲谈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瞧着和自己差不多的陈宝月,竟然比自己还大了两岁。

其实趁着没人注意,帮着大家倒茶的功夫,他还借机站在后面偷偷比量了一下。

还好,这些日子大概是日常三餐的营养跟上来了,他的个头也比之前抽条了一些。

哪怕是站在陈宝月的后面,他勉强能和她的身高相差无几。

半路肉蛋奶,果然比不上从小就肉蛋奶摄入充足的。

不过他要是再努努力,身高这两年里应该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怎么着,也该比陈宝月再高一些才行。

郭奶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看他还站在那里盯着方才喝完的茶壶,以为他还想喝茶,“热水喝完了,阿奶再去给你烧一壶水?”

“啊?啊,嗯嗯好,谢谢阿奶。”——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拉肚子,到刚刚已经跑四趟了[裂开]明天的字数会多一些

第36章

郭记麻辣烫到现在,也开了一月有余。

每日到店里的客流量,渐渐的也都稳定了下来,中午的时候人虽然多些,但每个人点的菜不多。

晚上虽然人少,但吃的菜色却更丰富些。

郭柏文计算了下每日的蔬菜和肉类的数目后,暂时就把每日进货的数额,都提前一天订了下来。

若是哪天菜卖完了,也不再临时进货,干脆提前闭店休息。

今天是腊八节。

因为是节日,这条街上今日闭店休息的店面不算少。

郭柏文早起去买菜的时候,发现对面的豆腐坊都贴出了今日休息的告示。

好在昨日定的货已经做好了,倒是不耽误今日的买卖。

其实上次冬至也是大节,但因为新店刚刚开业的缘故,家里三个人都卯着劲库库干活,谁也没想着过节休息的事情。

他原本想着中间元旦的时候休息一天的,但那眼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走到了一月一日,县城里却没什么店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