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吒惊觉自己真的是小看了三弟。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先吐口血,还是先提着三弟去乾元山金光洞,让师叔再好好教一教。
不过想起现在三弟这样, 指不定就是师叔纵容出来的,金吒恨不得一头撞在树上。
“找谁?”金吒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问。只希望自己是听错了想多了。
“桑余。”
然而哪吒毫不犹豫的就把金吒那点希望给打得稀碎, 金吒捂住胸口, 真的要吐出口血来。
不过抬头见到哪吒那茫然不解又无辜的脸,原本要吐出来的那口血又吞了回去。
“胡闹!”金吒怒斥, “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说了什么?”
“大哥。”哪吒委屈的厉害,“我之前就在那的。”
这个金吒也知道,难得有人真的能将哪吒拴在府内,不出去胡闹,李靖也不管哪吒究竟在府里做了什么。
他对父亲的决定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你虽然还年幼,但是好歹也应该知道男女之别。这么到人家姑娘房内,像不像话!”
金吒说起这个,嘴上怒斥,但是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烫。他训斥哪吒更凶了,“别和我说什么人家姑娘不在意。她哪里是不在意,是根本不好说出口罢了!”
哪吒一听就不愿意了, “大哥怎么知道,难道问过她了?”
说着他稍加思索, “不对,我就在她身边,要是大哥来找她,我必定知道。”
说完,哪吒顿时又耻高气扬, 看得金吒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既然大哥没有问过,那么怎么知道她不乐意。”
想起什么,哪吒兴冲冲的反驳金吒,“她会抱住我,还会和我说那只石头变成的妖猴。要是她真的和大哥说得这般不乐意,怎么会这么花功夫!”
李靖严厉教导长子,到了五龙山,师尊更是无尘的仙人。教出来的金吒自然是品性高洁,是人无完人里的完人。
金吒哪里听过这种话!
尤其是听到哪吒说抱住他的时候,脸上火烧一般烫得厉害。颤颤巍巍的指着哪吒,满脸通红,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怎么能这样孟浪!就算她看你年幼,不和你计较,你也应该自己知道避嫌才对!怎么还恬不知耻的一个劲的缠上去!”
哪吒不知道大哥在怒什么,他喜欢贴着她,喜欢看着她。既然心里想要,那么就顺着心意去做就是。干嘛要和自己作对过不去。
“她也喜欢呀。”
哪吒蹙眉望着金吒,“大哥这么生气做什么,”
他想到什么,恶劣的笑,“总不会是,大哥也想要被抱一抱。所以见到她抱我,大哥心里不舒服吧?”
哪吒就不心胸宽阔,不仅不是,还相当记仇。之前母亲殷夫人想要撮合金吒和桑余的事,哪吒都还一一记着,只不过没有时刻拿出来说而已。现在自己被大哥困在这里动弹不得,那也没什么忌惮了,有什么说什么,不把大哥戳的满身窟窿,就不痛快。
“你——”
金吒被哪吒这话当即震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你胡说什么!”
“既然如此,大哥放开我,我先去,等到一早过来给大哥请罪。”
金吒怒极而笑,指着哪吒,见着哪吒那理不直气也壮的脸,干脆捋袖子,决定让哪吒前几年的人生更加圆满一点。
桑余这一觉睡得挺好,龙女比起哪吒那不是省心一丝半点。龙女到了时辰,就乖乖的上榻睡觉,睡相乖巧,不像哪吒睡前要折腾好久,要和她说话,要听她说齐天大圣。搞到她力气去了一半,才肯乖乖入睡。
龙女身上有清灵的香气,闻着沁人心脾。
一觉醒来,桑余坐起身,见着龙女躺在那儿小半张脸露出被衿外,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她。
“早膳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龙女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她就是对人间好奇,所以瞒着家人出海到陈塘关来玩耍。
凡人虽然没有那么多的神通,但是却能有各种叫人眼花缭乱的玩意儿还有吃食。
“我想吃姐姐每日吃的那个——”
桑余笑了,龙女还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好养活,比哪吒好了不止一点两点。
因为之前哪吒在这里,所以婢女们清晨也不入内叫起,只是踩着时辰,把热水等物送进来就退下。
所以也不担心被婢女撞见多出个陌生女童。
用完朝食,桑余教龙女翻花绳,这东西都是她小时候玩的了,从脑子里再翻出来花了好些力气,会的也不过是最基本的花样。好在龙女依然玩得不亦乐乎。
龙女坐在桑余跟前,小心的伸手,手指勾住桑余指间的线。
正忙活着,金吒带着哪吒进来了。
龙女一见哪吒就要往桑余身后躲,但是才动就见到哪吒鼻青脸肿。
桑余看着哪吒那乌黑的眼圈,目瞪口呆,默默的去看金吒。
金吒也不隐瞒什么,“哪吒任性,没办法,只能出手教训一二。要不然他都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龙女原本害怕的,可是见到哪吒眼鼻青紫的滑稽模样,乐不可支,趴在那儿偷乐。
只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哪吒一眼瞪住。吓得一头扎到桑余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
桑余见着哪吒那张脸肿的,虽然还能看出原来的模样,但真的丑了好多。
她也不问哪吒是为什么挨揍的。
“今夜里就拜托大公子了。”
“原本就是我分内之事。”金吒说着,看向满脸青紫的哪吒,眼里全都是警告,“所以只要等傍晚来就好。”
哪吒原本要把龙女给提开,被大哥这么一盯,不情不愿的老实下来。
这一天过得格外煎熬,桑余和金吒等到了金乌西落,等用过晚膳之后。土遁出了总兵府,直奔海滩而去。
陈塘关靠海,海滩就在陈塘关城门外。
夏季日长夜短,哪怕已经将近戌时,天地依然是亮的。只是金乌沉沉的红亮着,挂在西边的火烧云里。
桑余牵着龙女的手走在沙滩上,因为可以回家了,龙女格外高兴,手里拿着金吒送她的栀子花,在桑余身边蹦蹦跳跳。
哪吒冷眼望着龙女把手里的栀子花送到桑余鼻下,让她也嗅嗅。嘴唇咧起就要冷笑,结果被金吒一个眼神制止。
海浪涌上沙滩,又急速退去。
桑余看了一眼龙女,柔声道,“叫你兄长来吧。”
龙女点点头,只见着龙女手上掐诀,过了几息,原本就不太平静的海浪激起几丈高的浪。
一条青龙从海浪里腾跃而出,径直落到沙滩上,化作一个青年。
这是桑余第一次看到真龙,被那庞大的龙身震撼到。
那个清俊的青年回身过来,见到桑余几个微不可见的蹙眉,然后看向了和桑余牵着手的龙女。
“你这次偷偷出海,父王很生气。你快些与我回去受罚。”
金吒上前作揖,“在下乃陈塘关总兵长子李金吒,三弟顽劣,请龙女入府内做客。以至于此时才送龙女归家。实在惭愧。”
“吾乃东海三太子敖丙。”
青年道,嗓音冷谈,没有半点和金吒攀谈的意思。
“舍妹叨扰府上了。”
敖丙说完,抬手向龙女招了招。龙女松开桑余的手,往敖丙那走去。
龙女想起什么,“兄长,陈塘关已经许久都没有下雨了。兄长不如就降一些雨……”
这话正中金吒下怀,尤其之前,他们不好去见东海龙王,现在龙海三太子已经到了跟前,没有放过的道理。
“陈塘关已经几月未曾有雨,城中禾田干涸,百姓生计几乎无以为继。还请太子怜悯,降下甘霖,以求百姓于水火之中。”
敖丙面上冷淡,并没有因为金吒这么一番话有所触动。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金吒。
哪吒见状,就要发怒。被金吒制住,用眼神警告他不可轻举妄动。
龙女畏惧哪吒,但对金吒感观不错,更何况降雨也是为了救人,她拉住敖丙的袖子,“兄长——”
敖丙蹙眉,龙女不敢说话了。
见到金吒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态,敖丙解释,“此事我实在是爱莫能助。我虽然可以和父王一样可以行云布雨。但是龙族布雨需得听从天庭诏令,不能自专。何时何地降雨,甚至降雨多寡都有指定。若是自作主张,必定会被天庭责罚。天庭最近没有降雨的诏令,所以实在爱莫能助。”
哪吒毫不留情的冷笑,“原来是这般,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接受祭祀?”
敖丙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小少年跟在金吒身后,那小少年梳双髻,着白色碧褖道袍,脖上挂着个金项圈,桀骜冷峻的盯住他。
“祭祀前会有贞人烧灼龟甲问鬼神要不要接受祭祀,以及用以祭祀的人牲牲畜数目是否妥当。”
哪吒话语锋利似刀,根本不给人流半点颜面。
“要是事先拒绝,倒是能让人高看几分。现如今受了祭祀,用了血食,回头却说什么天庭没有降雨的诏令。”
哪吒脸上青肿着,但是眼神锐利,“想要好处占尽,又不想出工出力,真是好谋算!”
“你个肿面小儿,胡说八道什么!”
敖丙当即就怒了。
龙女见识过哪吒的厉害,她见兄长发怒,拉住兄长的广袖。
“你又知道什么!你们那个大王,竟然公开对诸神不敬,减少祭坛不说,甚至连所用的牺牲都大不如从前。如此不过是你们替朝歌的那个大王补过!”
哪吒高声嘲笑,“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上朝歌讨个说法!分明就是欺软怕硬,没有那个胆量。天庭没有布雨的诏令,却还敢接受血食祭祀!”
“既然受了祭祀供奉,就应该兑现诺言!”
金吒见势不妙,低喝了一句“哪吒”,一手捂住哪吒的嘴,免得哪吒又说出什么激怒敖丙的话。
敖丙说哪吒说不过,怒极而笑,“好个牙尖嘴利的泼皮!我且记住你了!”
说罢,也不管上前告罪的金吒,带上龙女径直化龙入海。
金吒松开手,哪吒粗喘,“大哥你拦着我做什么!天底下哪里有吃了好处,还不想干活的好事!”
“好了。”金吒喝住他。
“原本父亲是想要恳求龙王降雨,现如今恐怕得另寻他法了。”
桑余过来,看着金吒满脸疲惫,金吒对她笑笑,“幸好龙女一事算是这么过去了。”
“回去吧。”
夜里桑余擦洗换衣完之后,坐在镜台前。
现如今用水困难,洗漱上能擦洗就擦洗,和以前一样直接沐浴是不成了。
她梳着头发,突然身后从房梁垂下一段红绫。她回头往上看,果不其然,见着哪吒坐在屋梁上。
“下来吧。”
哪吒从屋梁上下来,混天绫重新缠上他的腰身。
他站在她身后,望着她披散下来的长发,长发浓密乌黑。在灯火下折出靛青的光晕,他顺从心下所想,伸手去触碰那一头黑发。
冰凉柔顺,和他自己不太一样。
“脸上的伤怎么样?”
“好得差不多了。”
桑余往后看了一眼,果然清晨的那一脸青紫,到了现在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痕迹了。
不知道该说金吒手下留情了,还是哪吒那身本领太强。
“大哥看上去不太高兴。”
东海三太子拒绝出手相助,哪吒又出言激怒了他。显然东海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只能另寻他法,现在金吒正在和父亲李靖商量。所以哪吒才能过来。
“毕竟东海不肯降雨。”
她说着也皱眉,“他们也的确不厚道。不行怎么不早说。”
“行云布雨的事,除了那几条泥鳅之外,还真的没谁好使。”
哪吒在她身后把她的长发织成辫子。
“之前他们就是过得太好,凡人对他们予取予求,就和亳城那个蠢货一样。以至于竟然耍这种手段。”
桑余想起知道的一个民国军阀,祭祀龙王庙降雨,结果不降雨,下令大炮对准龙王庙,放话说不下雨就轰了庙,结果还真的下雨了。
看来欺软怕硬都是一样的。
要是李靖到龙王庙放话,说如果龙王不肯下雨,就砸了他的庙——可能或许有点用?
不过桑余觉得李靖没有这个魄力,她对哪吒知道的只有一点,连着李靖也是不多。虽然只见过几面,从那些蛛丝马迹里,她觉得李靖是个传统型的父亲。
如何说呢,只盼着儿子一味利己,不想有任何麻烦之处。又或者说是,儿子若是有出息,那就是他教导有方。如果儿子有什么不对,那就必定是妻子的错,生出这等孽种来。
这种人外强中干,要他做这种事,还真的不成。
“他们应该会有办法的。”
桑余轻声道。
她眨眨眼,“你也是,突然和那个东海三太子吵架去了,我当时都怕他恼羞成怒动手打你来着。”
哪吒一听就笑,“我还怕他?要是他敢动手,我当即就叫他什么叫做有命来没命走。”
桑余听了,心下是说不出的古怪,总觉得哪儿有什么问题。
她回身过来,把哪吒手里织了一半的辫子抽走。
“以后你还是离这些龙远点吧。”
哪吒不解,“你难道以为这些泥鳅能把我怎么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点总没错的。反正事情先给他记着。到时候再来算账。”
她看见哪吒满脸不以为然,头疼的很,捧住他的脸,“你就听我的。我会害你吗?”
哪吒想了好会,摇摇头。
他盯着她,烛火落到他乌黑的眼瞳里,像是燃起两簇火。
桑余疑惑的和他对视,才要开口问他盯着她做什么,就见着哪吒俯身过来,他的鼻尖在她的脸颊旁停留了下,然后往下经过脖颈,停留在衣襟上。
“还有那条小泥鳅的气味。”
桑余一愣,哑然而笑。
“没办法,没有多余的水。要不明日我让人把这身衣服挂出去晒晒?”
“再要不然,今夜你先回去休息?”
毕竟龙女之前和她睡在一起,现在满床榻都是龙女的味道。
哪吒啧了一声,满是不满。
他老大不快的把脸皱成一团,然而过了好会,还是上了卧榻,“上回那个妖猴的事儿没说完呢,他被那个罗里吧嗦只会念经的师父给气走了?”
桑余难得见他这么憋屈忍耐的模样,很稀奇有趣。
她嗯了一声,躺在榻上。哪吒躺在那儿静静地听她说气孙悟空被师父气得回了水帘洞,但是师父真的遇险了,其他两个徒弟束手无策,还得孙悟空来救命。
哪吒嗤笑,“干脆不管他算了,好赖不分的东西,这妖猴看着桀骜不逊,但是脾气倒是出奇的好。换了我——”
“换了你会怎么样?”桑余来了兴致。
“恐怕那厮活不到这时候。”
哪吒直话直说,桑余提醒,“可是他有紧箍咒。”
“那也要看看是那厮的嘴快,还是我的乾坤圈快。他一嘴能吐三十个字,我一瞬能砸他八十圈。只要他念不死我,那就等着瞧。”
桑余听着冷汗直下,要是哪吒去送唐僧西天取经,唐僧只怕是没到西天就已经上西天了。
“这妖猴,”哪吒话语里满是感叹,“连十万天兵都拿他无可奈何。结果却要屈居一个不分好歹的凡人手下。”
他眉宇里生出点郁卒,往她这边翻身过来。
或许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哪吒怎么也不愿意看到原先那么一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石猴,最后被个不分好赖的秃驴气成那副模样。
桑余轻轻的抱住他,“好啦,不要多想。”
哪吒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龙女那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桑余和金吒等了好久,也没见到龙王打上门来算账,既然这样,那就是翻篇了。
桑余松口气才没多久,总兵府里又忙碌起来。
又要祭祀了。
毕竟降雨是鬼神管的,凡人干涉不了。想要下雨,只能拿出各种血食来请求神灵垂怜。
殷商人觉得,若是祭祀过后,神灵不应,那就是自己心不诚。再来一次祭祀,用等级规格更高的祭品。原先用普通羌人战俘的,换成贵族。这样才能彰显自己服侍神灵的诚心诚意。
不过李靖没得那么丧心病狂,真的去用贵族。当然也是陈塘关如果真的论出身,恐怕他自己才是最适合的。
不管是自己上,还是让亲生的儿子上,都不合适。
另外叫人选了牲畜等祭品,令负责贞人好生占卜,问过神灵的意思,然后挑选了个良辰吉日在海滩上祭祀。
为了彰显自己的重视,原本被拘束在府内的哪吒也一并放了出来。到海滩上来参与祭祀。
鲜血和惨叫弥漫了整片沙滩,浓厚的血腥味连着三日在海风下凝聚不散。
月明星稀,哪吒踏在沙滩上。脚下细腻的砂石,已经被血结成了块,在月色下成了乌黑的一团。
哪吒在岸上等了会,抬头看头顶上的苍穹。月色明亮,没有半点下雨的意思。
乾坤圈从他脖颈上嗡鸣着,直飞而出,落入浩荡的海水里。
乾坤圈是阐教玉虚宫元始天尊的法宝,威力巨大。入水之后,当即翻山倒海,海浪滔天。
不多时,巡海夜叉出水,见着月下岸边伫立的小少年。
“汝乃何人!做得什么怪,竟然惹得海水映红,龙宫摇荡?”
巡海夜叉生的样貌丑陋,巨口獠牙,肤色靛蓝,发似朱砂。
哪吒双臂缠着混天绫,居高临下的盯着巡海夜叉,“我还以为会是那几条泥鳅出来,你是什么畜生,也和我说话?”
“下去叫那几条泥鳅出来!我有话问他们!”
巡海夜叉目眦尽裂,当即操起双斧就朝哪吒头顶砍去。
哪吒动也不动,只是一笑。海浪里突然窜出一道金光,径直击打在巡海夜叉的头上。不消一下,当即脑浆并裂,身死当场。
哪吒抬手,乾坤圈回到他的手中。乾坤圈上脑浆的腥气,让哪吒心痛又嫌弃。
“泥鳅没叫上来,反而还弄脏了我的东西!”
哪吒蹲身下去,把乾坤圈压在海水中清洗。
清洗乾坤圈的间隙里,只见着有几个龙兵在海浪里悄悄窥视。哪吒抬眼过去,那些龙兵当即吓得沉入海底。
不多时,海面上蹿出风浪,青龙脱水而出,化作青衫青年。
敖丙见到哪吒状若无事一般,蹲在脑浆迸裂的夜叉尸体旁边清洗手里的乾坤圈。
“好杀才!”敖丙气得大叫,“你可知李艮是天庭点的正神!你竟然将他打杀!?”
哪吒抬头见到敖丙已来,站起身手持乾坤圈指向他,“你来的正好,泥鳅。我有话问你。祭祀已经过去了三日,为何还未降雨?”
敖丙怒极而笑,“我早说过,行云布雨要听天庭号令,不能擅自做主!”
哪吒不听,只是笑,“狡辩!既然如此,那不接受祭祀就是了。只管问凡人要祭品,要香火,结果所请所愿一概不听。问起就拿天庭号令做搪塞!”
“可别拿所谓凡人自愿祭祀来说嘴,若是你们想不要,有的是办法拒绝,别惺惺作态!”
“只管拿要,不管干活。天底下哪里有这等好事。那还要你们何用!你既然来了,把那条老泥鳅叫上来,我好亲自问一问他!”
敖丙被这话激怒,持起手中画戟就要来勾杀哪吒。
哪吒持起乾坤圈迎战,混天绫从他手臂上脱出,径直从敖丙游去。
敖丙左右躲闪,那混天绫紧追不放,躲闪中错眼里见到哪吒手里的那个金圈。
敖丙先前见哪吒年纪不大,存着几分轻敌的心思,结果几下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的多。
那点最开始的轻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知道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原本明亮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将月色遮挡的一干二净。
没了月光,天地一片漆黑。
哪吒毫不客气的嗤笑,“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他原本就是阐教至宝转世,不是寻常血肉之躯。哪怕漆黑里依然能窥见敖丙的身影。
敖丙听到哪吒这话,稍有半点凝迟,混天绫缠了上来,将敖丙捆绑的结结实实。
哪吒持着乾坤圈从天而降,重重击在敖丙的头上。
敖丙仰首发出一声嘶吼的龙吟,这时候乌云里电闪雷鸣,雷光从云层里急落而下,朝着海面上击去。
桑余躺在床榻上,被轰隆的雷鸣给吵醒了。起来就嗅到了下雨前的那股泥土潮湿的气味。
外面响起了婢女们兴奋的惊呼。
她才到敞开的窗前,就听到了大颗雨滴砸落在叶片上的动静,刚开始只是细微的沙沙声,越到后面雨滴声越密集,终于天地之间由雨声连成了一片。
府内的人都被雷雨声吵醒来,欢喜的交谈。
雷声轰隆,电光阵阵。
在这一片的喧闹里,有人在背后拉了拉她的衣角。
桑余吓了一跳,捂住胸口过来。
哪吒站在内寝晦暗的灯火里,满身是血。
她见着哪吒抬臂,举起手里弯弯曲曲绳子一样的东西。
“我上回见到你和那小泥鳅玩翻绳,你教我。”——
作者有话说:把哪吒闹海一顿撕吧了事
第32章
天际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通亮。
桑余在电光里瞧见哪吒那满身的鲜血,瞬间头皮发炸,尖叫冲上嗓子口。亏得她还剩下一份理智,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惨叫给叫出来。
轰隆一声,雷鸣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抖。桑余脚下一软,就坐在了地上。说不好是被哪吒吓得,还是被外面的电闪雷鸣给轰晕了头。
哪吒蹲下来, 把手里的东西给她。
桑余迷迷糊糊伸手去,指尖触碰到哪绳子一样的东西,软趴趴的,却又带着韧性,说不出的古怪,更重要的还是热的。
“这、这是——”
那古怪到极点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句。
“是那敖丙的筋。”
哪吒毫不在意的把手里的东西往她跟前又送了送, “你看看?”
雷声轰鸣,桑余凑过去,觉得自己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龙筋,就是那敖丙的龙筋, 我抽出来了。”
哪吒答了几次,见她还在问, 干净利落的说了。说完之后,干脆把手里的龙筋直接塞她手里。
桑余这下是真的听明白了, 冷不防的就把哪吒用龙筋塞了一手。
她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的抓了抓,很有韧性, 软软弹弹还温热的。这手感一摸就知道刚抽的。
刚抽的。
刚抽的? ? ? ! ! !
桑余啊的一声惨叫,把手里的龙筋给丢了出去,整个人就往窗台那儿躲。正巧风雨透过窗棂径直落到她身上,把身上寝衣给披上了一层潮湿的水汽。
“你你你——”
桑余哭爹喊娘的,话都说不完全。
见着哪吒又把龙筋捡回来,她真的要痛哭流涕了,“你要这玩意做什么啊!”
“他身上就这点东西可以玩一玩。”
哪吒说着,把手里的龙筋给打了个结,抻了又抻,很是满意的笑了。
他满脸鲜血,但是笑容纯真,朦胧昏暗的灯火下,依然可以望见他清澈见底的双眼。
“你都能和小泥鳅玩,为什么不和我玩?”
他不乐意了,径直靠过来。
桑余已经缩在窗台下了,对着靠过来的哪吒简直躲无可躲。
“我怕这个,你拿开啊!”
哪吒满面奇怪的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龙筋,“你怕什么,敖丙已经被我打死了,不用怕。”
桑余耳朵动了动,僵硬着脸扭过来,“你说什么?敖丙被你打死了?”
哪吒坐在那儿,学着桑余之前和龙女那样,自顾自的把龙筋在指间绕来绕去。
哪吒嗯了一声,“已经被我打死了,所以怕什么。”
话语才落下,桑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桑余身形纤细,连着手腕也是细细的一段,手腕处露出一块伶仃秀气的骨头。
她紧紧抓住哪吒的手,手背因为用力过大,青筋微凸。
“怎么回事?”
“那群泥鳅,受了香火祭祀不肯做事,我去找他们,结果一见面,他们对我动手我就干脆打死他们了。”
桑余嘴唇动了动,好半会没能回过神。
哪吒观她神态,有些不解,凑到她跟前。
桑余被眼前那张带血的漂亮面孔给拉回了神。
“你就这么去找他们了?”
她急切问。
见到哪吒点头,她一口气没上来,赌得她两眼发黑。
“你不想我杀敖丙么?”
桑余捶着胸口,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其实对神仙没那么恭敬,毕竟是接受了十二年唯物主义教育,哪怕亲眼看到鬼神,惊恐之余,也没有多少恭敬供奉的意思。
桑余那天听到敖丙说,没有天庭命令,不能降雨。她有瞬间的恶从胆边生,不肯降雨是吧,那把降雨的龙抓了,天天打几顿。看还愿不愿意下雨。
但是她没那个能耐,也只能想想而已。
哪吒却是真做了。其实做了也就做了,龙三太子能冷眼看着人间困苦,她也能冷眼看这些神仙身死道消。
她扶住哪吒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动手的时候有人见到你了吗?”
哪吒点头,险些被把她给弄出心梗,“我杀了那夜叉之后,东海里有龙兵出来偷偷窥视,见到我之后就躲了。”
“我的天呐!”
桑余捂住胸口差点晕过去。
她对上哪吒迷茫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你、你动手好歹也乔装一下,不要让人知道是你杀得啊。”
桑余算是看出来了,太乙真人除了修炼之外,不管好的坏的,全都没有教过。让哪吒顺着天性野性发展。
这下可好,野性过头了,半点心眼子也没啊。
也不管会不会教坏小孩了,她盘腿坐那儿和哪吒说,“这种事,除非是冲着同归于尽,要不然都是要装一装,至少不能叫人知道是自己动的手。”
“叫人看到了,那不是马上就要有人来抓了么?”
哪吒听着蹙眉,“我原本只是想叫老泥鳅出来,我好和他说道说道。谁知道出来的夜叉丑陋,骂他两句,竟然动手。至于敖丙,那也是一样的原因。”
“但是龙王不管啊。”桑余忍着吐血的冲动,“他只知道自己儿子和手下死了,而且是你杀的。”
她头痛的很,也顾不上什么三观正不正了,“敖丙尸体现在还在原地吗?”
见着哪吒点头,她差点一头厥过去。
证据全都齐全了。这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哪吒的罪名也都是坐实的。
桑余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大雨倾盆。
“你担心什么?”哪吒不解的蹙眉,他用力抻了下龙筋,不明白她到底在担忧什么。
“哪吒,姐姐教你个道理。”
哪吒:?
“做坏事,不要一个人去做,要带上几个一起。这样的话,不仅仅容易事成,而且事后还有人和你一块生死与共。”
“还有如果做了坏事,你不打算和人鱼死网破,同归于尽,那就不要让人知道是你做的。”
哪吒两眼雾蒙蒙的望着她,竟然很是老实,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她握住哪吒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跟前,“龙王死了儿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父亲——”
桑余还是决定不在哪吒面前说李靖的不好,“恐怕保不住你,明天一大早龙王怕就要过来。”
哪吒完全不怕,“他既然来,那就来吧。”
这一场大雨下的格外酣畅,从夜里一直到了辰时,才渐渐地停下。
全府上下喜不自胜,然而还没高兴多久,一声龙吟炸响在总兵府的上空。
李靖是亲自过来找幼子的,他一路脚下似风,直接到桑余这里看。
李靖见到哪吒,脸色铁青的对桑余点了点头,请她回避。
桑余依言去后园里小坐,让他们父子俩说话。
李靖开门见山,“龙王敖光说你杀了他儿子敖丙,不但杀了,还抽了敖丙的筋,此事是真是假?”
哪吒丝毫不犹豫,赶紧利索的承认,“是我所杀没错,不过我原先只是打算问问他,为什么接受香火祭祀之后不肯降雨,谁知道他们先动手,我才回手将他们二人打杀。至于龙筋,的确在这。”
李靖看着哪吒拿出来的龙筋,张嘴结舌,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晕过去。
此刻他恨极了这个儿子,“你这个灭门绝户的祸根!你知道你闯了什么塌天大祸不知道!”
“爹爹,难道不该是他们先贪图血食祭祀在先么?”
“去,你马上和我到前面去见龙王,你自己去和他告罪!”
李靖不欲和哪吒多说,就要他上前庭去。
哪吒完全不怕,径直就和李靖往龙王所在的前庭去了。
桑余在后园里,大雨过后后园里头到处都是水洼。因为之前干的厉害,下了一场大雨,也没见着有蜗牛之类的小东西出来。
也没什么景色好欣赏的。
她正左右张望的时候,哪吒过来,面色难看。
见到桑余,他快步走过来。眉尖蹙着,一言不发。
“怎么样?”
“那老泥鳅说,我打死了两个正神,要告上天庭。”
说罢,哪吒抬头看向她,“你和我一起回乾元山。”
哪吒闯了祸,她这个哪吒带回来的客人在李府一个人待着好像也不太合适。她才点点头,哪吒一把拉过她,径直往乾元山奔去。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来了,乾元山却依然没什么变化。桑余和哪吒一道到金光洞前。
哪吒对外人不客气,但是对师父却很恭敬,老老实实等在门口,让金霞童子进去禀报,过了小会,金霞童子出来让哪吒进去。
桑余是不跟着哪吒去的,她等在那,和守在那的金霞童子面面相觑。
都是熟人,彼此含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了小会,哪吒出来,桑余小声问,“有办法了?”
哪吒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回去。要不然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
桑余不明所以,哪吒却不和她说明白,一手拉起她返回陈塘关。他把她送回总兵府之后,转身就走。
桑余一把拉住他,“你要到哪去?”
哪吒急着走,被她拉住,回身解释,“我上天庭去,要快些,不然就截不下敖光那条老泥鳅了。”
“不是!”桑余两手都拉住他,“这个时候你去天庭干什么?”
她听哪吒这话下的意思,上天庭不是为了自首去的。
“等我回来!”
哪吒不欲再说,拂开她双手径直上了天际。
一路等到天色暗下来,哪吒才回来。
他心情看上去不错,脚步轻快,一手捏着袖口。见着她靠在窗台那边,抬手拂开帷帐,对她一笑。
“事情怎么样了?”
哪吒把袖子往她跟前一伸,桑余靠近了,嗅到和龙女身上极为相似的气味。顿时间脸色红白变了一遍,“怎么回事?”
“我上天庭在南天门那儿把那条老泥鳅截下来了。”
桑余:啊?
“他要上天庭告状,当然不能让他成行,所以先等在南天门把他截了下来,收入我袖中。”
哪吒见到桑余两眼直愣愣的望着他,“这是真人出的主意?”
见到哪吒点头,桑余两手抓头,已经抓狂了。
这出的是什么主意啊!
太乙真人真的不是推哪吒进火坑吗啊!
“哪吒。”
下刻,桑余温柔如水的双手握住哪吒的手。
哪吒望着她的笑脸,心跳有些快。
“把你大哥请过来吧。”
桑余笑靥如花。
太乙真人那边是半点靠不住了啊! ! !
金吒今日一整日陪着父亲在处理这件事。说是陪着,其实是金吒一人,李靖几乎被东海龙王那话给泄尽了心气,什么事都做不了。
金吒过来,桑余顾不上什么,让哪吒把上南天门截下敖光一事说了。
桑余见着金吒的脸色一时间变得相当精彩。
“你现在马上把人给放了。”
哪吒不愿,“为什么,放他出来,他又要去天庭上本。何况原本就是那夜叉和敖丙先动的手!既然如此,死也不冤枉!”
金吒捂住胸口身形踉跄,桑余就要去扶,结果混天绫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她的腰,把她给拉回来。
“哪吒!”金吒的怒气要压不住了,“敖丙命丧你手,原本就不占理,现如今你又把人给截了下来。你截得了一时,截不了一世。到时候龙王再上天庭,又多参你一个罪名!”
哪吒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子,眼里沉沉,有杀意并现。
桑余见到了,慌忙就去拉他,“你不要做傻事。东海不仅仅只有龙王一个,肯定还有其他人知道龙王上天庭的事。东海见龙王不回来,肯定会查!”
龙王要是死在哪吒手里,事情比死了夜叉和敖丙两个都还要麻烦的多。
见哪吒不忿,她捧起哪吒的脸,道了一声乖。
哪吒没预料她竟然还有这一手,脸颊被她捧着,“你”了两声,没能说出话。
哄完哪吒,她看向金吒,“大公子能否请动其他几位金仙出面?”
桑余记得哪吒的身世,现在这样了,先请几个有分量的金仙出来,不管怎么样拖长时间,再看有没有余地。
金吒知道眼下也只有这么办了,“我去请已经下山了的姜师叔,还有另一位师叔玉鼎真人。”
“事不宜迟,我今日就动身。”
不过动身之前,先盯着哪吒把龙王给放了。
金吒领着哪吒上前头,一个是拜别父母,二个是姿态做足,放敖光出来。
这件事,他们只能向东海龙王服软低头。既然哪吒私自上了南天门,截下了敖光,自然是要当着家主的面放出来。
敖光从哪吒袖子里出来,满身狼狈,他在南天门被哪吒蹲了个正着,哪吒一脚踩在他后心上,一顿好打。还被掀了几片鳞片,身上的朝服也是破了几处。
见到李靖父子就骂,“好你个李靖,生出这等恶子,我与其他龙王一同上凌霄宝殿,向天帝告你们夫妻,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金吒看着龙王化作清风离开,蹙眉叹气,他看了一眼哪吒,起身赶紧去找两个师叔去了。
桑余等在那,过了好久,终于见到哪吒回来了。
她还没问事情怎么样,他已经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抬头望着她。
哪吒不说话,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乾坤圈哪吒没有和往日一样,戴在脖颈上,而是持在手中,手掌紧紧的持住乾坤圈,指节用力到发白。
桑余动了动手臂,轻轻把他抱住,也不问前头放走敖光之后的事。
“实在不行,我带你跑了?”
桑余轻声问。
第33章
哪吒听了想笑,可却笑不出来,攥着乾坤圈的手更加用力,到指节都苍白。
“你带上我跑?”
桑余嗯了一声, “要是真的什么办法都不行,我就带上你跑。”
“我想得是你那个灵珠子转世的身份,不管怎么样,你师门里的那些师长,不管怎么样不会真的袖手不管。但是——”
但是哪吒是正大光明杀人的, 所以证据确凿,抵赖都抵赖不了。再加上截下东海龙王敖光上天庭告状, 她都不觉得这事最后有太大的回旋余地。
哪吒在,她回家还有希望。哪吒要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能不能回家就很难讲了。
“不自量力。”哪吒想要和以前一样出言讥嘲她,但是发出的嗓音嘶哑干涩,“要是天庭来拿人,你一个凡人怎么和那些天兵天将还有四海龙王相抗。”
“我知道啊。”桑余叹息,“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没有你们的那些神通,别说腾云驾雾了,就连跑步, 我都是快要断气的。但是,我也真不能看你去死吧?”
“不管怎么样,我总得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哪吒愣住,牙齿颤动着碰撞,发出格格的声响。他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比他高,但是他却感受她温软的躯体,和那单薄的骨骼。
纤细的,脆弱的,一如她这个人。
这单薄纤细的躯体,只能好好呵护。而不是去承受天兵天将的利刃和电火雷光。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这么蠢。
既然蠢到想要用这样一副躯体来救他。
“笨,你怎么这么笨。”
他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咬着牙出声。
“哎哎哎,够了啊。”
桑余听到这话,在哪吒的背上敲了下。
“笨,你就是笨。你笨死了!”
他抬头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量,抱着他的人幽幽叹了口气,垂首下来望着他,她有一双净澈的眼睛,很干净,只要一眼就可以轻易看到底。明明她比他大,但很容易看懂。
“笨就笨吧。”
她笑了下,也不和哪吒计较了,“笨人笨办法,但是笨办法有用就行。”
哪吒死死的咬住牙,不让喉咙里的呜咽溢出唇齿。
“那你要带我到哪去?”
桑余想了下,“我听说西北大荒那儿和上古没有太大的差别,诸神也不会轻易踏足,要不然就先去那里躲躲。当然我是不会法术,所以好些事还得靠你。”
“对了,你有灵珠子记忆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去的吧?”
桑余很是真诚的望着他,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指南针也不会看。脱离了高德地图,她往那一站就两眼一黑。所以这赶路认方向的事,还得哪吒来。
哪吒想笑,笑她的愚蠢,笑她的不自量力。但是他如何也牵不起唇角,也不出那些话。
桑余察觉到怀里的小少年颤抖着,那颤抖轻微,若不是两人就这么抱着,她还真的没有察觉到。
“怎么了?”
桑余连忙扶着他的肩膀上下察看。
哪吒反手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他嗓音嘶哑难听。
“敖光上天庭告的是我爹娘,天庭问罪,也必定是拿他们二人。我若是在,还能保全他们。我要是走了,他们就绝无生路了。”
哪吒年岁不大,又是灵珠子转世,他打死了正神,敖光上天庭不直接告他的罪过,只向天庭告发他爹娘教导无方。
桑余抿唇,哪吒抬头和她对视,“你不是怕我吗?”
桑余点点头,“现在还有点怕。”
哪吒笑了,“那你救我做什么?我若是死了,那不是正好——哎呀”
他还没说完,头上就被桑余敲了下。
“我怕你,所以我就盼着你死?你这人脑子怎么这么极端。”
要是哪吒死了,她还怎么回家。再说了,相处下来,发现哪吒虽然性情有些扭曲,但熟悉之后还行。
哪吒抬手捂住被她瞧过的地方,“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就又怕我了?”
桑余听得没奈何,她一手揽过他,“人的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爱恨交加有时候都常见。你这人法力高强,但是出手没轻没重。我挨过你打,命都差点没了,怕你难道不正常?至于喜欢你,那也很正常,你这人脾气不好,但是对相熟的人也很维护。”
“这是你的优点。”
“我倒不知道我在你眼里还有这般好处。”
哪吒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胸前。
“我喜欢个人,总要有点长处,我才能喜欢吧?”
桑余满是无奈,“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没有什么让人喜欢的地方?”
哪吒笑道,“我不知道你,你这人从头到脚都都怪怪的。”
他迟疑了下,“这段日子,你不要轻易出来。”
桑余蹙眉,“哪吒——”
“这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不能牵连到你头上。”
“你大哥已经去找你师长了,”桑余咬紧牙,“事情不到最后,都不要放弃。”
“至少为着你将来讨商辅周先锋官的作用,你师门也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桑余不知道为什么太乙真人给哪吒出那种馊主意,把哪吒给推火坑里。但是哪吒的作用摆在那,就算是不为了师徒之情,就为着封神榜,以及灭商的大业,也要把哪吒给保下来。
哪吒许久都没有做声。
她顺着他的脊背,不知道是好让他安心,还是让自己好受一些。
“我还没见过你家是什么样子呢。你说了那么多,我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你说的真假。”
桑余点头,“好啊,你肯定能见到的。”
她眨眨眼,低头对他笑,“我不是说了,你会做神仙的。神仙活得可长了,三千年的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好。”
哪吒笑起来,他专注的看她,“我要是真的到了那日,你也必须在我身旁,否则我绝对不放过你。”
桑余听得莫名头皮发麻,这叫什么话。
让她陪玩吗?
她没多加思索,直接颔首,“好啊。到时候我们去魔法主题公园玩。”
“那个九又四分之三车站你可以看看,”她拿捏着调子,“欢迎来到魔法世界。”
“不知道你之前说得那些人,能接下我几招。”
哪吒嗤笑。
桑余顿时头疼的厉害。真不愧是要做先锋官的,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除了这个难道就不能想些温和的事吗?
“关公战秦琼,除非真的打一架,要不然我说不好。”
桑余僵着脸回道。
哪吒皱起脸,他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说的怪话又不止这么一句。
李府有了这么一次变故,金吒又不在,全府上下人心惶惶不安。李靖恨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不肯再见他,连殷夫人那儿也不准哪吒去。
哪吒和桑余在一起,桑余掐着手指算金吒要什么时候才能把姜子牙和玉鼎真人给请回来。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知道从龙王上天庭告状,再到天庭出判决结果到执行,这里头需要多长时间,只希望金吒能来得及。
她靠在窗台那儿,望着天上的云,巴不得现在那云里就冒出个金吒出来。
正想着,突然耳垂上一凉。桑余回神,才发现哪吒不知道什么靠了过来,正在她耳朵上鼓捣什么。
“别动。”哪吒见她要回身来,提醒了一句。
他手里拿着他自己戴的金耳环打算给她戴上,耳环末端的金细杆已经被他对准耳洞塞进去。
耳环的金梗穿过耳洞,轻轻一扣,就已经戴好了。
哪吒的耳环并不是那种追求轻便美观,分量很足。足金的耳环戴在耳垂上,沉甸甸的坠着耳垂都疼。
桑余对着镜子看了看,耳环做工精致,戴在耳朵上,硬生生堆出了一掷千金的豪迈。
“给我?”
她看着哪吒给她另外一只耳朵也戴上。
“这样的我有不少,反正也用不上多少,正好给你。”
感受到金环坠在耳垂的重量,桑余看向铜镜。
铜镜磨得噌亮,可以清晰的照出人。
她原本以为这种样式的金耳环她这种年轻女孩戴,会有些不合适。谁知道见到镜子里的人硬生生的富贵了好几个等级。
“这里还有其他的,”哪吒示意她看他拿来的那个盒子,里头是他一贯戴的一些首饰。除却金耳环之外,还有金项圈,金手镯等等。
桑余除了在金店,头一回见到面前这么多金子。心头砰砰砰的两条,眼睛都要被金光给闪到。
“你、你怎么——”
桑余指着面前那一匣子的金首饰,话都说不全。
“送你了。”哪吒拍拍手笑道。
“你好端端的怎么把这个送我。”
她说着很不自在,“太贵重了,我收不了。”
“有什么贵重的,这些不算什么。”
说着他靠近,“我送的你收着,不许不要!”
桑余皱眉才要说什么,门外炸开一道响雷。两人跑出去一看,只见着四条巨龙盘踞在天际,举高临下死死盯住总兵府。
“吾乃东海龙王,李哪吒打杀吾儿敖丙夜叉李艮,吾等已经上告天庭。现持天庭诏令,前来拿李靖殷氏问罪!”
哪吒面上惨白,立即就要赶过去,见到桑余也跟了过来,厉喝,“你不许过来,你就在那里,不要过来!”
说罢飞了过去。
桑余站在那儿,见着哪吒消失在眼前,她抬头看着头顶上盘踞的四条巨龙,狰狞的龙首垂下,比那些特效更为震撼。
明明什么都没做,那巨大的龙身上却像是有威压,沉沉的压在身上,完全动弹不得。
过了小会,为首的东海龙王赞叹也似说了一句,“也罢,你既如此,救你父母,也有孝名。”
桑余大觉不好,她身体僵在那儿,完全动弹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等到那四条龙离开,压在身上的那股威压也骤然消失。她深深喘了一口气,挪动脚步就往门外跑去。
还没到大门,浓厚的血腥扑面而来,夹带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桑余犹豫着,还是跑了过去,才到门口拨开围着的婢女家仆,就见到满地横流的鲜血。一条斩落下来的手臂躺在那儿。
手臂修长,然而已经惨白僵直。
她很熟悉,之前那只手她还见过,给她戴过耳环。
再过去那边是狼藉一地的血肉,以及那副面目全非的骨肉架子。
“哪吒!”
桑余下意识抬头,见到金吒领着一个白胡子老者,以及一个戴扇云冠,穿水合服,腰束丝绦,脚蹬麻鞋的青年。
金吒来晚了,或者说没想到四海龙王竟然那么快拿到了天庭的命令,他望着这满地的肉骨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