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碧玉筹 耙耳朵的郎君最好命
翌日清晨, 祝姯惦记着去迎接可爱狸奴,早早便起身梳妆,准备聘猫回府。
恰逢朝中休沐,她使唤起太子殿下来, 倒是一点不含糊。素手一指, 便让沈渊去折几根嫩柳枝, 将备好的小银鱼一条条穿将起来, 当做给猫儿的聘礼。
长公主府的花厅内, 祝姯怀中抱着那只千挑万选的狸花小猫,铺开宣纸, 研开墨汁,煞有介事地立“纳猫儿契”。
她提笔在纸中央画出小猫的模样, 而后执笔围着画像,一圈圈写下契文。字迹娟秀, 透着几分俏皮:
“一只猫儿是狸花, 生在天庭富贵家。
如鱼得水精神足, 莫学野马乱尘沙。
日后镇宅驱鼠辈, 不许东游又西跨。
常伴妆台守岁华, 无灾无恙度生涯。”
金簪爱一见契书写成,立时拍掌称妙, 眼中星光乱迸:
“了不得, 了不得!嫂嫂连写个猫儿契都这般风雅俏皮, 比乐坊新谱的曲子还好!”
沈渊站在廊下陪着,瞧着自家娘子正色提笔、气度俨然,自家妹妹又满眼崇拜,仿佛恨不得当场拓了这纸供起来。
这一本正经的“文坛盛会”,竟是为只狸花猫而开。他喉间那股痒意再也压不住, 忙用拳头抵住唇闷咳一声,硬生生将笑憋作一声含糊的叹息。
未免叫小娘子们发现,沈渊急忙转身面向廊外,仿佛忽然对庭中那株老茉莉树生出莫大的兴趣。
祝姯就喜欢听金簪爱讲话,顿时得意地说:
“赶明儿我替郡主多画几张。”
说罢,她又握来小猫前爪,往殷红的印泥盒里轻按了按,再往契书上一盖。
“啪”的一声,一朵红梅似的梅花印便落在纸上。
契书落定,祝姯愈发抱着小狸奴不肯撒手了。
因她暂居的府邸离长公主府不过隔了半条街巷,太子夫妇便未乘车马,只并肩缓步而回。
沈渊见她一路将小狸奴抱在怀里,那猫儿也惬意,脑袋直往她颈窝里蹭,不由得伸过手去:
“这家伙沉手,我替娘子抱。”
谁知祝姯身子一侧,护食般躲开了,嗔道:
“才不要,我家小猫认生。你一身煞气,吓坏它怎么办?”
沈渊闻言,讪讪摸了摸鼻尖,酸溜溜道:“娘子如今喜爱这狸奴,倒甚于喜爱郎君了。”
祝姯斜睨他一眼,见这堂堂七尺男儿,竟跟只还不足岁的奶猫争风吃醋,不由噗嗤一笑,低声道:
“幼稚。”
嘴上虽这般说,心里却是比吃了蜜糖还甜,眼中笑意都快藏不住。
此时正值晌午,青雀街上行人如织。祝姯放眼望去,竟见不少过往的小娘子们,头上皆戴着垂珠帷帽,行走间珠玉相击,琳琅作响,煞是好看。
祝姯颇觉讶异:“怎的金陵城中的娘子们,如今都兴戴这种帷帽?”
提起这个,沈渊便颇为自得:“那是自然。先前宫宴上,各家夫人见娘子所戴帷帽精巧绝伦,惊为天人,回府后都急忙寻人打造。”
“如今这帷帽风靡金陵,满城贵女皆争相效仿神女丰采。”
他说着,又靠来祝姯身边,压低嗓音邀功道:“不过任凭她们如何模仿,也不及娘子万一。毕竟娘子这顶,可是孤亲手所制,天下独此一份。”
祝姯听他这般自夸,心中受用,面上却只抿唇浅笑,暗道这人给点颜色便要开染坊。
不过想起他当日献宝的模样,祝姯心头一软,便也顺着他道:“正是,郎君手艺天下第一。”
沈渊被夸得通体舒泰,那一点点被猫抢了风头的醋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回到府中,祝姯径直去往后院,将小猫小心翼翼地放入早已备好的藤编软窝里。
她坐在窝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小猫顺滑的皮毛。
沈渊也跟着摸了两下,温声问道:“既入了家门,可曾取过名字?”
这一问,倒是把祝姯问住了。她平日里虽见多识广,可每每到取名这等事上,便成了个实打实的睁眼瞎。
“嗯……”
她咬唇哼唧半天,盯着小猫身上花纹,搜肠刮肚半晌,忽地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豹豹。”
“?”
沈渊闻言一怔,随后赶忙上前,环住祝姯纤秾合度的腰肢。他将人往怀里一扣,下巴抵在她颈窝处,暧昧低笑:
“娘子既要抱抱,孤岂有不从之理?”
祝姯身子一僵,感受到身后滚烫的胸膛,顿时羞得双颊飞红。
她也不是要这个“抱抱”呀!
祝姯恼羞成怒,在沈渊怀里挣了挣,啐道:
“我说的是豹子的豹。你这登徒子,莫要借题发挥。”
沈渊故作恍然大悟状,却并未立刻松手,而是趁机在她耳垂上轻啄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笑道:
“原来如此,是孤会错意了。”
这话骗鬼呢!祝姯哼他一声,扭头不理人。
瞧祝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沈渊心知她不善取名,赶忙想法子哄人:
“娘子且看此猫,胸脯、肚腹连同四爪皆是雪白,唯独背上覆有狸花纹路,倒像是一袭锦衣披身。不如便唤作‘披锦狸’,如何?”
披锦……身披锦绣。
祝姯暗想,确实比“豹豹”雅致得多,意头也好。可她哪里肯轻易认输,只梗着脖子,嘴硬道:
“文绉绉的,哪有‘豹豹’朗朗上口,听着也威风。”
沈渊知道祝姯在故意呛他,只觉可爱得紧,也不与她争辩,只噙着笑意点头:
“娘子所言极是。”
祝姯轻哼一声,算是揭过这茬。随即她想起一事,起身将披锦狸从窝里抱出来,塞进沈渊怀里,催促道:
“郎君快抱着它,去院子里转三圈。”
沈渊怀里骤然多了个软绵绵的热乎东西,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他不解道:
“这是为何?”
“这是民间规矩,新猫进门,得抱着它在院里转上三圈,知会土地公公一声,叫小猫认清家门,往后才不会走丢。”祝姯认真地说道。
沈渊有些哭笑不得:“娘子日后也是要住进东宫的,这宅子不过是暂时歇脚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快去。”
祝姯杏眼圆瞪,双手叉腰,拿出太子妃的款儿:
“不然若是它日后走丢,我便唯郎君是问。”
沈渊见自家娘子发威,哪里还敢推诿?当即敛了神色,如临大敌般抱紧怀中那只不知是叫“豹豹”还是“披锦”的小东西,顺从道:
“娘子莫急,孤这便去。”
说罢,太子殿下赶忙脚底抹油,老老实实地抱着一只猫,沿着庭院粉墙打起转来。
小猫也似通灵性,窝在他怀里,尾巴一甩一甩,好不惬意。
恰在此时,杨瓒从垂花门外匆匆而入,手里还捧着几本奏章。
刚一抬头,便见自家殿下正抱着只狸猫,神情肃穆地在墙根底下转圈圈。这画面太过诡异,杨瓒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殿下……这是在作甚?”杨瓒一脸茫然,试探着问道,“若是带狸奴放风,不如让属下代劳?”
沈渊脚步未停,只凉凉地瞥他一眼,护紧怀中猫儿,不答反问:
“你有何事?”
杨瓒忙垂首敛目,正色道:“禀殿下,今岁科举及第的新科士子们,吏部已考核完毕,拟定七月中授官。按我朝旧例,礼部将于樨香苑举办‘烧尾宴’。”
“圣人与贵妃已移驾畅园避暑,打算八月方回,便命殿下代为赐宴……”
杨瓒顿了顿,请示道:“方才礼部派人来询,殿下当日可要驾临樨香苑,与新科进士们同乐?”
沈渊此时刚好转完第三圈,停下脚步,手指不自觉地顺着猫毛。
他略一思忖,这批新科士子乃是日后朝堂的根基,确该见见。
沈渊正要颔首答应,忽而又想起自家娘子爱热闹,不由掂了掂怀里的小猫,笑道:
“命礼部好生操持,届时孤会携太子妃同去。”
“是,属下遵令。”杨瓒拱手应声-
七月流火,金陵城内暑气渐消。虽未至秋意正浓之时,樨香苑内的桂子却已悄然吐蕊。
早银桂不似丹桂艳丽,只星星点点缀在枝头,色如碎银,香气却清芬蕴藉,随风潜入衣袂,最是透骨沁心。
太子车驾稳稳停在苑外,沈渊先一步下车,回身搀扶祝姯。
绣履刚沾着地,祝姯便觉一阵甜香扑鼻而来。她不禁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欢喜道:
“好香!这桂花甜而不腻,此时开得正好,往后它便是我最心爱的花了。”
沈渊见她这般见异思迁的模样,不由失笑,一边替她理了理帷帽珠串,一边戏谑道:
“孤若没记错,上月在长公主府,娘子对着那株老树,还信誓旦旦说茉莉才是心头好,怎的今日便易了主?”
听沈渊揭她短,祝姯面颊微红,借着宽大袖摆遮掩,悄悄拧他手臂,软声咕哝道:
“郎君莫要多嘴。女儿家的喜好,本就是一日三变的。”
沈渊也不躲,只笑着连声应“是”。
二人并肩入苑,只见苑中引活水为渠,造了一条曲水流觞的景致。溪水清澈见底,蜿蜒穿过花林,两岸早已设下锦席软垫。
此时席间已聚了不少人,祝姯抬眼望去,见那些新科进士们个个身着簇新锦袍,意气风发。
席间亦夹杂着几位朱紫官袍的朝廷重臣,其中便有那日在宫宴上见过的裴阁老。这老相公正襟危坐,神色肃穆,与周遭欢跃气氛格格不入。
看来这烧尾宴,不仅是士子们的庆典,更是朝中高官们相看门生的场合。
沈渊引着祝姯沿溪慢行,随口解释烧尾宴的来历:
“传闻道猛虎化人,唯尾不化。须以火烧之,方能变幻人形。士子们登科步入官场,便如猛虎化人,以此宴寓意脱胎换骨,前程似锦。”
祝姯听得津津有味,不由笑道:“这比喻倒是有趣,只是苦了老虎尾巴。”
说话间,众宾客见太子与神女驾临,纷纷起身行礼,山呼千岁。
沈渊摆了摆手,温声道:“诸位不必拘泥虚礼,且随意落座便是。”
这曲水流觞宴本就不严格讲究尊卑,众人皆是沿溪而坐。沈渊目光一转,瞥见溪流下游偏末处,围坐着几位士子。那处无甚官员前去,显得有些冷清。
沈渊略一沉吟,并未往上首尊位落座,反倒径直走到那几位寒门士子席边,撩起袍角,竟是十分随和地坐下了。
这一下,原本围拢在上游的众人皆是一愣。
太子在何处,何处便是尊席。
众人暗自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纷纷起身,提着酒壶杯盏,呼啦啦地全往小溪下游挪去,生怕离太子远了半分。
唯独上游那处,裴阁老仍端坐不动,脸色黑如锅底。
身旁门生见状,小心翼翼问道:“相公,您不过去么?”
裴阁老冷哼一声,胡子翘起老高,满脸不屑地低斥道:
“龙章凤姿之士不见用,反使獐头鼠目之辈受抬举!”
“老夫乃两朝元老,岂能与那等寒酸破落户同席而坐?简直有辱斯文!”
裴阁老素来是世家领袖,见太子摆明了要抬举寒门,心中气不顺,索性一甩袖子,称病回府。
上游这边的动静,很快便被内侍禀给沈渊。
沈渊听罢,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吩咐道:“既然裴阁老身子不适,孤也不便强留。杨瓒,好生送阁老回府歇息,并赐参汤一盏。”
既未挽留,也未动怒,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这倚老卖老的刺头给送走了。
这段小插曲并未搅扰宴上兴致。酒过三巡,便有人提议行酒令助兴。沈渊今日心情颇佳,自是无不应允。
众人皆起哄请殿下先抽,沈渊却笑道:“既是有爱卿提议,自当由提议者先来。”
一听有这热闹,祝姯也顾不上品尝金乳酥了,顿时兴致勃勃地等着内侍取来令筒。
那提议的大臣也爽快,当即拱手领命,伸手抽出第一根碧玉筹。
旁边的内侍接过,高声念道:
“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此句出自《诗经》,原是夸赞朱色丝绸鲜亮,献给贵人做衣裳。
内侍将筹子翻转,只见背面还刻着一行字:
“衣服鲜好者饮一杯。”
此令一出,席间顿时笑声一片。今日赴宴者,个个皆是锦衣华服。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在座泰半都要举杯。
唯独沈渊今日为示亲厚,未着平素威严繁复的妆花蟒袍,只穿了一袭淡银圆领常服,素净雅致,正好躲过一劫。
祝姯与众人饮过后,放下手中酒樽,只觉这酒令有趣极了。
她扯了扯沈渊袖子,悄声问:
“郎君,接下来该谁抽了?”
沈渊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不由懊悔,方才没让她先玩。他温声哄道:“娘子莫急,按规矩得掷骰子,点数到谁便是谁。说不准下个就是娘子。”
说话间,方才率先抽签的官员已掷下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定格在“三”上。
轮到其右手边第三人,正是操持此宴的礼部尚书。
刘尚书起身抽筹,交予内侍念道: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翻面一看,赫然写着:
“自酌三杯。”
“哈哈!刘公今日这手气,当真是瑟未成调,酒已候君啊!”
席间不知谁先笑侃一句,众人顿时拊掌附和起来。
刘公站起身来,摇头晃脑道:
“《吕览》有载,闻弦歌而知雅意。老夫这是……闻酒香而知天命乎?”
说罢,他果真爽快地连尽三杯,盏底亮于众人时,又惹来一阵喝彩与善意笑声。
刘公是个早把杯中物当作白水饮的老神仙,虽已年过半百,但连饮三杯后,竟也面不改色。
随即,他抓起骰子随手一掷。
骰子在桌案上蹦跳几下,最后摇摇晃晃停住,众人一数,竟是轮到太子殿下。
祝姯顿时兴奋起来,眼巴巴看着那酒筹桶被捧到跟前,连声催促道:
“郎君快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
沈渊无奈轻笑,伸手在筒中随意拈出一根。
祝姯离得极近,脑袋凑过去顺势一看,只见这签文乃是引自《论语》,且有两句。
一句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另一句则是“君子坦荡荡”。
此签与之前皆不相同,祝姯暗忖这定是个上上签,愈发期待背面写着什么好彩头。
哪知沈渊将筹子翻转过来,内侍凑近一瞧,神色顿时变得古怪非常,憋着笑高声念道:
“惧内一杯,不认三杯!”
话音刚落,满座寂静一瞬,士子们想笑却不敢笑。谁都知酒筹之语,皆为玩笑,但这句也须得琴瑟和鸣才担得起。若太子与神女情厚,便是风流佳话。若是情薄,反倒唐突贵人。
但在座官员都是素日出入议事堂的,自然知晓内情,许仆射已喝得微醺,仗着酒劲,率先笑道:
“殿下这杯酒,定是要饮了!”
“自从神女娘娘在金陵住下,殿下便性子大转。往常到了用膳时辰,殿下还要拉着臣等议事。”
“如今倒好,日头刚挪到中天,殿下便急着撵臣等回府,只道是神女娘娘叮嘱早归。”
“正是!”另一位高官也忙不迭附和,借着酒意大吐苦水,“微臣前些日子设宴想请殿下赏光,殿下也是一口回绝,只说娘娘不许他在外饮酒作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在打趣太子殿下那是出了名的“听媳妇话”。
祝姯在一旁听着,一双美目越瞪越圆,简直惊诧极了。
她何时管过他议事?
又何时不许他赴宴了?
祝姯又羞又气,不禁隔着面前垂珠,狠瞪沈渊一眼。
此人着实可恶,居然在外面四处诋毁她!——
作者有话说:小沈:很喜欢在外面说自己是妻管严[墨镜]但其实可恶的家妻根本不管我[爆哭]-
注: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国风.豳风.七月》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山有枢》
择其善者而从之、君子坦荡荡——《论语》
第37章 昏昏调 郎君,好痒呀
沈渊见平日里的谎话败露, 非但不慌张,反倒悠哉悠哉地瞥向祝姯,那得意模样,仿佛还在邀功似的。
半晌, 他终于端起酒盏, 一饮而尽。
放下杯盏后, 沈渊作势还要去执壶再添, 实则只是想逗逗祝姯罢了。待到如愿挨上娘子一拳, 他这才摆了摆手,似真似假地叹道:
“罢了, 孤今日不胜酒力,一杯足矣。”
席间众人闻言, 皆是一阵哄笑,气氛愈发松快。
沈渊捻起那枚象牙骰子, 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 而后轻轻向青玉盘中一掷。
那骰子骨碌碌转得飞快, 待停下时, 鲜红的一点如红豆般嵌在正中。
轮到他右手边第一位, 恰是祝姯。
祝姯此时面上热意还未退,见状却也不扭捏, 伸指从令筒中抽出一筹。
入目第一句, 便是: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这签文的意思未免太明显了些,祝姯心头一跳,屏息将筹子翻转过来,果见背面刻着四字:
“新婚三杯。”
众人伸长脖子一瞧,顿时炸开了锅。方才还是“惧内”, 眼下便是“新婚”,这两支签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仆射抚掌大笑:“殿下与神女大婚在即,此签正是应景!这三杯喜酒,臣等今日可是要先睹为快了!”
起哄声此起彼伏,皆是请二人共饮。
沈渊只倚在凭几上,专注地看着祝姯,并未急于接话,显然是全凭她做主。若她有一丝不愿,他便能立时寻个由头挡回去。
祝姯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讲究,见众人祝贺,心中也并无不快。她素手端起酒盏,朝沈渊轻轻一举,而后以袖掩面,仰头饮下。
既是娘子以此相邀,沈渊自当奉陪。他朗笑一声,执壶斟满,亦是同饮三杯。
这一来一往,虽无言语,却尽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酒令继续流转,筹子琳琅满目。未几,一位翰林院学士抽得一支:
“德不孤,必有邻。”
注云:“自饮三杯,在座共饮一杯。”
“好句!”众人正愁寻不到机会正经颂圣,此签一出,满座皆举杯共饮,算是为这番酒令作了个圆满的收尾。
趁着酒兴正浓,心思活络之人立马借题发挥,开始引经据典,歌功颂德以表忠心。
当日殿试之时,太子尚未归京,举子们皆觉遗憾。今日恰逢良机,能将这满苑的锦绣文章,献给储君验看,自然是跃跃欲试。
只是文人毕竟要脸面,不愿做得太过露骨,便有人提议行“击鼓传花”之戏,花落谁家,谁便赋诗吟词一首。
一时间,鼓声咚咚,那朵用红绸扎成的大花在席间飞快传递。
沈渊身为储君,自是要品评诗文的。他趁众人构思词句之际,以袍袖遮挡,悄悄撩起祝姯面帘一瞧。见她双颊酡红,眼波流转间已染上几分醉意,沈渊便温声哄道:
“这些颂诗听着乏味,不若孤先派婢女,送娘子去缀锦阁里歇息片刻?”
祝姯这会儿喝了不少果子酒,酒气上涌,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像踩在棉花上。
听得这话,她把头一扭,气鼓鼓地嗔道:
“郎君这是瞧不起谁呢?我也能听得懂诗文。”
跟个小醉鬼是讲不通道理的。沈渊见她这副娇憨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忙不迭地应道:
“好好好,娘子博古通今,是孤失言了。”
说着,他悄悄招手,命内侍端来一碗醒酒汤,半哄半骗地喂祝姯喝了几口。
谁知话音刚落,急促的鼓声戛然而止。
祝姯低头一瞧,那朵红绸大花正巧落在自己怀里。
她抱着花愣了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渊忍俊不禁,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考校功课的严肃模样,逗她道:
“既是花落娘子之手,那便请娘子速速将诗文呈上,莫要让孤久等。”
祝姯不甘示弱,顿时应下考题,拧着眉头苦思冥想。
片刻后,她拽了拽沈渊的袖子,小声问道:
“方才说……该作什么来着?”
沈渊眼底笑意更甚,低声道:“娘子大可随意,写些心中喜欢的便是。”
祝姯眼前一亮,脑中浮现出府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当即来了兴致,在纸上写下一首自度曲:
朝也醺醺,暮也曛曛,
狸奴醉卧薄荷盆。
梦中化作小於菟,
翻身压住,一丛春。
这词无甚高远气象,但在一众辞藻华丽、歌功颂德的诗文中,却显得格外清新脱俗,憨态可掬。
沈渊尚未开口,席间早有伶俐人率先赞叹:
“殿下此曲别开生面,妙趣天成,真乃大才!”
众人见状,纷纷跟着恭维起来。祝姯虽觉着哪里有些不对,隐约感到几分羞赧,但这会儿酒意上头,整个人晕乎乎的,听着旁人浮夸的赞叹,便全当是真的了,只管照单全收。
沈渊亲自替她整理纸砚,又问道:“娘子这支曲子,可起了名目?”
祝姯眨了眨迷蒙的醉眼,信口拈来:“唤作……《昏昏调》。”
“原来是北域新曲,孤今日算是长见识了。”沈渊含笑应声,一本正经地配合她所言。
此时日头偏西,士子们的诗文也做得差不多。沈渊便率众人移步至苑内的缀锦阁中,准备最后品评一番,为今日宴会作结。
阁内屏风重重,沈渊怕祝姯觉得无趣,便将她安置在一架紫檀嵌玉屏风后的软榻上。
命人取了纸笔给她后,沈渊轻声说:
“娘子在此稍坐,在纸上画些猫儿狗儿解闷,孤去去就来。”
沈渊心中惦记着醉酒的小娘子,没过一会儿,便遣外间众人散去,自往园中游憩赏景。
他匆匆绕过屏风,便见祝姯并未画画,而是趴在案几上,手里攥着羊毫笔。脸颊下的宣纸上,竟是又写成一首新词。
沈渊轻手轻脚地在她身侧坐下,凑过去细看那纸上墨迹未干的字句:
烛也摇摇,须也翘翘,
狸奴梦里捉仙鲦。
酣然四爪蹬氍毹,
懵腾抱住,一尾毛。
“酣然四爪蹬氍毹——”
念到此处,沈渊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忽然玩味地续道:
“懵腾抱住,小鱼条。”
说着,他从案几旁的金盘里捻起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银鱼,递到祝姯唇边。
祝姯闻到香味,下意识地张口含住。
嚼着嚼着,方才那句被沈渊篡改的词,才慢吞吞地钻进耳朵里。
她动作一顿,迷迷瞪瞪地抬起头,便见沈渊眉眼略弯,果然在偷偷笑话她。
“讨厌。”祝姯嘴里含着鱼,含混不清地嘀咕道,“我酒量好得很,才没有犯懵腾。”
她咽下酥鱼,突然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辩解道:
“不对……我根本不是小狸奴!”
“自然自然,您是神女殿下。”沈渊忍俊不禁,赶忙顺毛捋了两下。
祝姯哼哼两声,似是对这回答颇为满意,身子一歪,便软软地靠在沈渊肩头。
将这般模样的小娘子送回府邸,沈渊心里真是一万个舍不得。
正好此时杨瓒进来禀报,两辆车驾皆已备好。
沈渊略一思忖,便压低声音吩咐道:“派辆马车大张旗鼓地驶出宫门,只说已送神女出宫。”
杨瓒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待周遭无人,沈渊用大氅将祝姯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起,从侧门悄然登上另一辆早已候着的锦帷马车。
马车辚辚而动,并未驶向宫门,而是借着薄暮掩映,暗度陈仓,载着这对小鸳鸯径直往东宫里驶去-
椒兰殿内早已熏了香笼,一派温馨舒适。
沈渊将怀中那团软玉温香抱下车,径直入了内室,屏退左右闲杂,只留两名侍女近前伺候。
侍女们手脚轻快,取来温水绞了帕子,替祝姯细细擦拭去面上的残妆与酒晕,又轻柔地拆解繁复发髻。一支支金累丝嵌宝的簪钗被卸下,叮当落在妆奁之中。
待收拾停当,沈渊这才从屏风后转出,挥退侍女,亲自将祝姯抱回榻上。
他并未离去,只是坐在榻边,垂眸凝视着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祝姯本就醉意未消,此刻被那如有实质的视线烫得不自在,强撑着沉坠的眼皮,半眯着眸子觑他。
见沈渊只管痴痴看着自己,也不言语,她不由得两颊生晕,小声嘀咕道:
“又看我做什么?怪羞人的。”
说着,她身子一缩,便将整张脸埋进了那软绵绵的苏绣鸳鸯大迎枕里,只留给沈渊一个乌压压的后脑勺。
沈渊见状,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伸手去扒拉她,把人从暖窝里挖出来。
“也不怕闷坏了,快出来透透气。”
祝姯也没较劲反抗,顺势翻转过身来,眼皮子却还是半睁半闭的,显然是困倦到极至。
两排浓密纤长的眼睫,似两把小扇子般,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鸦影,扇得沈渊心头也跟着发颤。
此情此景,便是柳下惠再生也难自持,何况是他这等血气方刚的郎君。
只觉一股子酒意并着情意直冲天灵盖,沈渊禁不住俯下身去,在颤动的睫羽上轻轻落下一吻。
终于如愿以偿,吻到她美丽的眼眸。
这一吻极轻,却比亲吻在唇瓣上更叫人情动,仿佛是吻在了心尖尖上。
祝姯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身子也微微瑟缩一下,却并未躲闪。
沈渊得了趣,双唇便顺着她的眉眼一路蜿蜒向下,落在挺翘的鼻尖,又流连至那泛着粉晕的脸颊,细细密密地亲了又亲。
祝姯只觉脸上酥酥麻麻的,像是被毛茸茸的猫儿蹭过一般,下意识地便抬起双臂,环住沈渊脖颈。
她微微仰着头,在那细碎的亲吻间隙,痴痴地笑出声来:
“好痒……郎君,好痒呀。”
沈渊听得腰背一僵,浑身血液都在沸热不休。
他撑起身子,用鼻尖去蹭她脸蛋,低笑道:
“既是嫌痒,娘子怎么还不放开孤?”
话虽这般说,他那双大手却仍是箍在她腰肢上,半分也没松开的意思。
祝姯此时脑中混沌,听话得很,闻言乖乖地松开环在他颈后的手,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方才在马车上喂她喝的那盏醒酒汤起了效,此刻随着她的呼吸,一股子淡淡的柑橘清香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这味道清新甘冽,却比最烈的烧刀子还要醉人。
沈渊只觉自己快要被这满怀的馨香给烧晕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当场失态。
祝姯正醉着,他到底不敢当真孟浪,未得她清醒应允,便自顾自地做些什么。
“娘子且先睡着。”
沈渊匆匆丢下一句,赶忙退开几步,坐到离祝姯稍远些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他端起案上冷茶猛灌一大口,暗自平复躁动的心绪。
温暖怀抱倏然不见,祝姯皱着眉头暗自生气。气着气着,却又趴在枕上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殿内华灯初上,光影摇曳。
她睡得并不踏实,朦胧间仍旧觉得身侧空落落的,有些冷清。
勉力睁开惺忪睡眼,却见沈渊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离她那般远,像是不敢沾身似的。
借着酒劲儿,祝姯忽然从榻上扑腾起来,身形一晃,跌跌撞撞地便朝着沈渊扑了过去。
沈渊正闭目养神,忽觉一阵香风袭来,尚未来得及反应,腰间那条镶玉金带便被人一把拽住。
祝姯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仰着一张酡红小脸,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娇声问道:
“郎君?”
她手上用力,拽得沈渊不得不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便又拉近。祝姯往他耳边吹了一下,懵懂地问:
“郎君还要做什么去?怎么不过来睡觉?”——
作者有话说: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周南.桃夭》
德不孤,必有邻。——《论语.里仁》
第38章 不禁夜 她浑身都是神仙肉
沈渊忙伸手揽住祝姯, 将她抱来怀里坐稳当。心下不住暗叹,自己就像那独行深山的书生,没来由被只漂亮狐狸给截住去路。
他既无奈又好笑,只得低声哄道:“好娘子, 听话些, 莫要闹了。”
祝姯哪里肯依, 反而双臂死死缠着他不放, 在他俊美的脸庞上“啵啵”亲了两口, 温热湿濡,像是小猫舌头舔了上来。
沈渊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被这两下亲得更是溃不成军。
他索性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重重压回那锦绣堆叠的榻上, 恼恨咬牙:“娘子就是小醉鬼,黏人精。”
此时他再也忍不住, 埋首在她颈窝间, 轻轻吮咬着细腻如瓷的肌肤, 又磨了磨牙, 似是要将这一晚上的躁动都发泄出来。
祝姯吃痛, 黛眉微蹙,嘟囔着埋怨道:
“郎君咬人。”
话音未落, 她竟生出一股子蛮力, “啪”地一下推在沈渊胸膛上, 气哼哼地道:
“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平日里那是欲拒还迎,打情骂俏皆有分寸,可这会子她醉得糊涂,下手便没个轻重。
沈渊猝不及防,竟真被她推得身形一歪, 险些栽下榻去。
反应过来后,心中顿时哭笑不得。他家娘子的手劲,真是不容小觑。
嗅着她身上那似兰似麝的幽香,沈渊只觉自己也跟着醉了七八分,胸中更是升起一股莫名的好胜心。
不要他?这怎么可能?
沈渊二话不说,立马翻身上榻,手臂一揽就将祝姯从身后拥进怀里。带着酒意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颈间,惹得怀中人轻轻发颤。
祝姯吃醉了酒,便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娘子。
方才她凑过去亲沈渊时,很是理直气壮。此刻轮到自己被亲,倒嫌痒起来。祝姯一面躲一面笑,整个人往被子里缩,沈渊哪里肯放,笑着将人往怀里带。一推一躲间,两人便裹着那床绣着并蒂莲的锦被,滚作一团。
末后,祝姯到底是不胜酒力,闹腾过一阵,眼皮子直打架,没多时便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姿势,沉沉寐去。
怀中人倒是睡得香甜,沈渊却是遭了大罪,浑身燥热难耐,额头上都沁出一层细密薄汗。
掌下的腰肢是那样软,柔若无骨。她是如何生得这一身神仙肉?处处都如此讨人喜欢。
听着耳畔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沈渊愈发恨得牙痒痒。真是好没良心的娘子,点完火便自顾自睡了,留他一人在此备受煎熬。
他心中气不过,便想着要“报复”一番,手上稍一用力,将祝姯的身子扳过来,让她正面对着自己。
方才一番笑闹,祝姯衣襟早已蹭得松散,此时微微一挣,半边领口便滑落下去。
大红色的心衣系带斜斜挂在肩头,一抹如雪堆酥般的白腻,霎时映入眼帘。红得灼眼,白得炫目,晃得人呼吸都窒住了。
沈渊本只想在她颊边落个轻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片风光勾去。
喉结滚动间,他无意识地凑近,一股温热馨香便直直钻进鼻息。是她肌肤间蒸腾出的暖意,混着茉莉油的清甜,还有独属于她身上的体香。
这气息像一只柔软的手,攥住他的心肺。沈渊气息骤然加重,像是个被蛊惑的信徒,又往下凑了凑,整张脸终于深深埋进一片丰腴温软里。
暖意与香气瞬间将他包裹,细腻的触感贴着面颊,温热的脉动透过肌肤一下下敲进他骨髓,直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什么君子风度、什么体统规矩,这一刻全烧成了灰。他只觉得渴,渴得要命,只有这片温香软玉能解。沈渊简直快被闷晕过去,满脑子都是想要再近些,再近些。哪怕就此溺毙其中,也是甘之如饴。
怀中人忽然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像是被压得有些不舒坦。
沈渊这才猛地惊醒,竭力克制着自己,将头抬起来。
他翻身仰躺在锦绣堆里,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绣着百子千孙图的花帐仿佛都在旋转,铺天盖地漫压下来,沈渊禁不住重重喘息,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他的娘子就在这里,在他怀里,暖的香的软的都是他的。
纵是把他烧死了,他也断不肯走!-
翌日天光未透,沈渊最先睁眼。侧身见枕畔人呼吸绵长,睫羽安然垂落,昨夜那股未餍足的痒意又细细密密爬上心头。
他屏着气息凑近,在她唇角、颈侧落下几个轻如晨露的吻,直至察觉她睡梦中无意识蹙眉,才强抑着松开。离开时一步三回首,终究踏着残月清辉上朝去了。
新官初授,仪程冗长。
待到散朝时,日头已烈烈悬至中天。
沈渊连朝服都未及换,步履生风赶回椒兰殿,掀帘却见锦被半掀,香榻空悬,那还有半分佳人的影子?
问及宫人才知,神女今早起身后,便已坐车回了青雀街的府邸。
这事可难不倒沈渊,他听完后,当即命人牵来照夜白,加了一鞭,直往宫外追去。
一路穿街过巷,马蹄踏碎落花,不多时便赶到府门前。
他不让人通报,径直穿过垂花门,挑帘入了内室。
此时日光正好,透着茜纱窗照进来,在贵妃榻上洒下一片碎金。
只见祝姯穿着一件藕荷色对襟软烟罗衫,发髻松挽,正倚着迎枕,身旁躺着那只披锦狸。
小狸奴正惬意地翻着肚皮,任由祝姯拿一根孔雀翎逗弄。
一人一猫,在这静谧午后,竟是一幅极温柔缱绻的画卷。
沈渊倚在门边看了半晌,这才举步踏进室内,还刻意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动,免得又被埋怨走路没声,吓人一跳。
祝姯抬起眼,见是沈渊过来,两颊微微发烫。
沈渊作了个揖,含笑问道:“娘子怎的一声不响便出宫了?叫孤好找。”
祝姯轻哼一声,把正翻肚皮撒娇的披锦狸捉来,抱进怀里。
“郎君还好意思问?”
“昨儿个我吃醉了酒,郎君为何不着人送我回府?反倒趁人之危,将我掳去东宫里。”
沈渊几步走到榻边,撩袍坐下,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娘子这话,实在是冤枉人。”
“昨夜分明是娘子拉着孤的衣袖,说不要与孤分开。”
祝姯闻言,狐疑地眨了眨眼。她昨夜断片得厉害,只记得些许零碎片段,心中暗忖:莫非真是自己主动痴缠的?
沈渊悄悄觑着她神色,见她面上露出几分迷茫,心底不由暗笑,她果然记不全了。
祝姯却不想这些,只觉得今晨醒来,嘴唇又肿又麻,对着菱花镜一照,颈窝处竟还有两三点红梅似的印子。
她越想越羞,越想越气,咬着银牙道:
“即便是我说的,那……那我颈上这些印子又是怎么回事?定是被哪里的疯狗咬了!”
沈渊听她指桑骂槐,低低笑了两声,伸手去挠小狸奴的下巴。
祝姯见他装傻,气不打一处来,捉住披锦狸的两只前爪,张牙舞爪地拍打沈渊手背。
“郎君快说,昨晚是不是趁我吃醉,故意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