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世5(一)
“呸呸——”长栖一睁眼便吃了一嘴沙子。
又苦又涩味道粘乎着嘴,他一边用手拨,一边用广袖去抵挡不断冲击过来的狂风与飞沙做出的一堵堵移动、沸腾的沙墙。
这是什么鬼地方!
长栖稳不住身形,连连倒退了两三步,赶紧在心里敲系统。
[……]
系统没有回复。?什么意思?
长栖皱起眉,只好再次从衣袖缝隙里抬头观察
裹狭着沙子的狂风将他身上的衣裳布料吹得无比紧贴皮肤,直往后倒去,然而四周无半点声音,仿佛被屏蔽听觉似的,只能听见沙粒在烈日的高温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如同千万只毒蝎啃食自己的身体。
更奇怪的是,靛青色的天空前方浮现出一大片沉沉的乌云,偶有紫色雷电闪过,黑压压下沉,似有下雨的征兆。
——烈日、乌云、地阔无际的沙漠,竟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显然不正常。
长栖再次敲系统。
系统仍未作答。
长栖一时烦躁上脸,这个死系统关键时候又掉链子。
怎么他每来一个世界,都要被“折磨”一番,就像那个人一样,时刻规训他时刻戒备警惕,等他自行处理好了,再慢悠悠出现收尾,每其名曰“义务”。
其实就是他的恶趣味。
长栖啧一声,径直向前走,他还不信了,还能把他渴死在这儿。
果然没走两步,正前方半空突然浮现一只白色净瓶,细颈鼓腹,配青玉螺旋塞。
“……”
长栖四周看了看,漫天黄沙空无一人,这瓶子突然出现,不会有诈吧?
但他想了一下,诈又能诈什么呢?于是放心大胆抬起手欲接。
然而净瓶却在此时忽然悬倒而下,底部朱砂款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便只见两滴水珠穿出瓶口,落入手心。
——实实在在两颗,3D打印出来的似的、不融不散、莹莹透明的水珠。
长栖:“……”
要不要这么抽象。
他嘴角抽了一下,心中却似有所感,好似原身就是渴望这两个东西。
长栖不由伸手去接,顺应原身的想法,再加上嘴唇粘着密密麻麻的沙粒确实很不舒服,或许可以用它清洗一下。
“住手!”
一阵大喝突然震响整个世界,肉眼可见虚空漾出一层一层厚重的音波。
随即头顶被劈下一道圣洁正道之光,自边沿一分为二,火速焚烧此世界虚域。
长栖只觉一瞬间身体骤增,长如巨人般,视野一下开阔,闯进一张愤怒的青年脸,以及他背后一抹虚白的身影。
[宿主!]
[……]长栖阴阳怪气:[呵,你又中病毒了?!]
[是您屏蔽了我的声音呀!]
长栖微愣,下意识去看地下,这才发现自己脚边有一个木塔——那塔木质天生带金丝纹路,塔顶瓦片薄如蝉翼,塔基不断渗出青云灵气,如轻纱缠绕塔身般,时而幻化衔珠嬉戏的锦鲤,时而幻化优雅振翅的仙鹤。?修仙世界?
“快放开师尊!不要逼我杀你!”
青年再一声怒呵,眼前寒芒乍现,只见剑尖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刺得喉间皮肤战栗。
长栖微讶,望向眼前之人。
二十七八岁左右,高鼻淡唇,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瞳孔深处似有金芒流转,长相很是俊美,一派正气,他的背脊挺拔如剑鞘,肌肉线条紧实却不虬结,举手投足自带威势。
长栖瞧了一眼,便被他背后的虚影吸引住。
那应该就是他所说的师尊吧。
长栖淡定的用手指拨开剑柄,朝那处走去,却不料走近见到骇人的一幕。
刻着上古禁神咒文的烈焰巨璧上,八根星玄铁链正贯穿一人的琵琶骨,每根链缠绕业火红莲,吊起的高度刚好迫使他无法跪坐,因而垂首的雪白长发散落,犹如破碎的银河,看不穿样貌。
视线往下,他身上素袍已被染成血衣,心口处插着一个粗如碗口大的蚀魂钉,正在缓慢旋转,吸吮着他的仙元。与之呼应的,是他的丹田之处也被挖出同等大小的裂口,每过一息,红莲业火便会暴涨,从其后背击穿,裂口血液便如喷泉般血喷射状溅在皮肤,接着灼烧成血丝状的腐蚀黑洞,周而复始,不断循环。
长栖瞪大了瞳孔,他万万没想到。
“快解开阵法!”
青年手中灵剑再次直指向他,剑身发出争鸣,淡淡金光刹时提亮,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戳个对穿。
长栖赶忙问:“怎么解啊?”
青年面色先一凝固,随后深深看向他,道:“此为天刑缚仙阵,你脑中记忆应有此破阵之法。”
“……”
“??”
长栖对上他的包含深意的视线,突然汗毛根根倒竖,这家伙不会知道他是——
他再次仔细打量,只见青年周身威仪内敛,发梢自发凝结成灵光,那是大乘期修仙者才有的体现。
“……”长栖沉默一瞬,摸摸鼻子,“稍等。”
[系统。]
[好的,宿主。]
这里确实是一个修仙世界,世界主角名为阙星洲,就是眼前这位青年,原剧情便是讲述他自小身怀天道圣体,一路结交伙伴、修仙打怪,最终修炼成万法之源的道祖的爽文。
当然,这一路艰辛坎坷,在男主修炼至大乘期时,原著最大的反派出现。原来男主的天道圣体是来源出生当有一名不知名的仙君陨落,其三魂迫散三界,其一“天魂”随机附于男主身上,将原本死亡的他逆天改命活了下来。
而最大的反派也是出自这位仙君的三魂之一“人魂”。反派作为邪修,在魔界以吞噬同类增进修为,自然比男主强大太多,听闻男主修为便起吞并之心,于是来到人间兴风作浪,率领众魔兵肆意妄为。
男主节节败退,不能与之匹敌,但为了不让人间成为炼狱,孤注一掷、回溯时空,来到那位授予他性命的仙君陨落前一刻,试图截取流落人间的另外两魂。
至于原身的身份,真的很不起眼。他是仙君所居仙塔中唯一一个扫塔弟子,塔中除去他与仙君,再无其他人。
无人知晓仙君来自何处,又为何有无上高的法力,只知他自称锈仙,千百万年来皆居于塔中。
偶然一天,原身闯进这座塔,无家可归的他将这里当做家。因人间崇尚修仙,原身便动脑子以锈仙的名义在外宣扬引诱百姓参拜上供。
而他也确实有几分营销手段,短短几十年,锈仙变成云州第一个拥有庙宇的仙者。原身也同时自称关门弟子在人间骗吃骗喝,当然,他也不忘日日扫塔尊奉仙君。
光阴似箭,转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生白发。
锈仙庙宇由世人供奉,享世间香火,却也能日日听得凡间疾苦。原身在此后愤懑越积越多,他不想死,想求长生不老法,终于一次,他求得仙君真容,却被告知无根骨不宜修仙。
原身当然不甘心,每日扫塔后便在塔里寻找旁门左道,几年后,还真让他找到一个阵法,就是这个邪门的天刑缚仙法,开启此阵后,获取锈仙三魂其一便可长生不老。
他兴奋至极,心生歹意,立即着手操办,以自身起阵祭天。
锈仙自然第一刻便察觉,击破阵法,原身也因此身亡。然锈仙不忍,发善心将其复活,却不知这正在原身的计划之中,他正是瞅准了锈仙的善,环环套阵,趁机再起阵法,锈仙这回没有防备便被着道困于阵中,日日受业火红莲焚烧,其阵内时间流速与外界算是一瞬万年,塔中九百余天,终是水滴石穿,折磨致死。
原身从此便得到其中之一“地魂”,隐姓瞒名苟且偷生,直至男主回溯之后知晓,他愤怒之下为师尊复仇,将原身活生生炼化为宝物,陈列木塔之中。
“……”
长栖睁开双眸。
他知道如何破解阵法了。
此法启动虽难,但破解却也简单。当然,对原身来说很简单,他自己就是八字全阴绝脉之体,俗称“天煞孤星”。
锈仙曾言他不适合修仙却愿意收容住进塔中也是为了保护他,谁能想到恩将仇报,反倒给自己争来一道死劫。
长栖边这么想着边径直走过去,也不做什么措施,直接将那着血衣的仙君抱入怀中,徒手将蚀魂钉拔出来。
耳边立即出现一声闷哼,浓烈的血腥味弥散空中,带着一股奇异异香。
长栖立即道:“快用你的剑劈开玄链。”
阙星州早已时刻关注,闻言立即掷出灵剑,剑身燃起苍白色火焰,并非炽热,而是极寒——一瞬间便连同阵内空间一起冻结。
随后剑锋所过之处,光线全被吞噬,留下一道道持续坍缩的虚空裂痕。那循环的业火红莲迸发出的所有浓浆烈火皆被迫进入其中,趁此机会,长栖手起刀落,抓着蚀魂定猛敲铁链,一根一根把它们扔进去去,一点铁碎屑也不放过。
阙星洲:“……”
阙星洲有心想说这些也算得宝物,但灵力将竭,也顾不得说,让他赶紧把师尊带出来。
长栖忙应,打横抱起仙君飞奔跑出来。与此同时,阙星洲再次施法,用尽全力将阵法关闭。
业火红莲不甘心的发出龙啸音刃,倒射出九幽秽气。
阙星洲大吼:“小心!”
长栖拼命撒丫子奔跑,却也来不及,背后猛地被一阵灼灼烧浪潮热扑倒。
怀中仙君立即化散一缕仙烟儿,长栖惊找时,却发现他竟出现在自己身前,口喷黑血,眉心金色神纹瞬间被污血覆盖,眼角蔓延上蜘蛛网状裂痕。
这是,道基受损的征兆。
长栖愣愣的看着——他为他挡住这致命一招。
长栖微微晃神,那边仙君便支撑不住般化作轻烟速回木塔,木塔轻颤一瞬,周身光泽瞬间暗淡许多。
“不好。”阙星洲飞身落于他身旁,“快把两魂还于师尊!”
长栖一听,赶紧放开手心,却发现不知何时手中只剩下一滴水珠。
阙星洲脸色大变:“这是地魂,人魂呢?!”
他说完也不等长栖回答,立即又道:“定是又往人间逃了!不行,我要把它追回来!”
言罢,他便原地消失。
长栖张了张口,喊都没喊的急。?不是,还没告诉他地魂怎么还呢,仙君现在可咋办啊?
长栖着急看向木塔,十分犹豫,就这样投进塔里不知道可不可行?
他又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干脆赌一把,展开手心,将水滴珠自塔顶落下。
还好,如他所想,水滴珠如渗入海洋般自然顺利,塔身的青云灵气再次浮现,凝化一只卧着的仙鹤沉眠。
长栖松了口气。
“宿主兄。”不知何时,阙星洲已经回来立在身后。
长栖一惊,随即:“……”
宿主兄是什么鬼啊??
阙星洲双目认真:“师尊的人魂还是流落到了人间,我在这里无法待久。所以,可否请宿主兄帮我找回人魂?”
长栖:“啊?”
长栖指了指自己,“我?可我只是一个扫塔的,都算不上外门弟子,一点灵力都没有,怎么找——”
阙星洲道:“用你的系统定位。”
长栖:“……”
阙星洲观他脸色,继续沉声说:“从你到来那刻起我便知你不是原来的小栖,师尊也应知晓,不然他也不会为你挡下足以要你命的杀劫。师尊虽一向救人不图回报,但我观宿主兄心思纯净,未曾想私占地魂,所以星洲在此想请求宿主兄,救救他,也救救天下苍生。”
长栖:“……”
不是?怎么就突然给他这么大的使命了?
“时间紧迫,我知此事困难,宿主兄尽可提要求,只要星洲能办到定万死不辞!”
他说罢便脱剑双膝跪于地面,目光沉重而期盼。修仙者从不轻易下跪,何况是已至大乘期的男主,可见其无奈与真心。
长栖:“……”
长栖想了一下,转而问别的:“仙君可有名讳?”
“有的,师尊在凡间俗名裴幼先。”
长栖一听立马拍板,“好,我答应你。”
阙星洲双眸惊喜,此时他的身形撑不住,渐渐消散,最后一刻,他将一口翠玉哨抛去。“若遇紧急关头可以此哨唤我,请你务必记住必须是他自愿放弃现世人格方可成功。宿主兄,一切就拜托你了!”
长栖:“……好。”
静待几秒,等男主彻底化为虚无,长栖才敲系统。
[宿主!吓死我了!修仙世界好恐怖啊,那个人盯着我好可怕!]
长栖安抚道:[也还好,除了脑子太灵活了点。]
一不留神就把锅甩到自己身上来了。
系统瑟瑟发抖,心想它说的才不是后面的那个,它说的是前面吐血的啊。
可它莫名的不敢出声,那木塔里的两扇雕花窗好像两只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它,明明它没有实体的啊!
[搜一下裴幼先的定位。]
系统赶忙搜索转移注意力,几秒后,蓝屏展开一副画面。
一处大家宅院正张灯结彩,喜庆的锣鼓声映照着来往众多宾客的笑脸,门前匾额上遒劲有力写着“裴府”两字。不一会儿,便有一行接亲队伍从里头出来。
高大的俊马之上新郎官玉树临风气质斐然,还有着一双熟悉的丹凤眸。
长栖:“……”
长栖摸摸下巴,这是要他抢亲的节奏啊。
第62章 世5(二)
长栖问:[这个接亲队伍途经哪里?]
系统在地图画出一条弯曲的路线,长栖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一个地方是特意绕过去的,他放大看是个庙宇,供奉的是锈仙。
这不就是原身骗凡人造的庙宇吗?成亲为什么还要去哪里?
系统调查背景解释:“云州是修仙者汇集的第一大州,随处可见各路仙君庙宇,其中锈仙名声传播最大,年年四月十四组祭祀祭拜,云州城人凡家有喜事都须去记册求福。”
长栖懂了,原身宣传能力真是不一般强啊。
[那就去庙里劫亲吧。]
系统道:[好。]
长栖静等一会儿,系统没半点动静。
长栖:[……不走吗?]
系统讶异:[宿主,你不是自己去吗?你忘啦?你的金币余额不够。]
长栖:[……]他想起来了,上个世界全扣光了。
这可怎么办?长栖尴尬抓头,原身是一点灵力都没有,这该怎么冲破仙界与凡间之间的结界?
系统帮忙出主意:[宿主你悟性高,要不你从现在开始学吧!]
长栖:[……]
他悟性高不高不知道,但他知道两界时间流逝不对等,等他学成之后说不准裴幼先早成邪魔先打上来了。
长栖无语望天几秒,余光被立在一旁的木塔吸引。
塔身旁的小仙鹤睡得相熟,羽毛随着舒展收紧,颇为可爱。
记忆中,仙君曾说过木塔的名字为星槎。
那星槎不就是仙舟的意思吗?
既然可上天河便也能下凡间吧?
长栖立马走过去,面露讨好的将它捧在手心,仔细瞧一瞧。
塔身七层,两扇塔门扉刻百朝元图,十二根门柱分别雕琢四季花神,檐角则雕成九凤逐日形态,凤尾羽翎层叠舒展,通体十分精美。
看起来颇具灵气。
而且仙君本体就在其中,应该是能听懂的吧?
长栖迟疑了会儿,试探道:“送我去云州锈仙庙。”
“……”
“……”
嗯?没反应?
长栖刚要放弃,忽然,木塔中心轴四散金光,接着面前一道白光乍现,身体骤然失重,脚下坠入虚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栖在心底狂喊,耳边风与空气流呼啸穿体而过。他竟从高处云端直接下坠!
说好的仙舟呢!
“砰——啪——”
一颗枝繁叶茂的的百年老树狠狠地颤抖动一阵,接着一道黑影子啪叽砸地,十分有弹性的原地弹跳了一下。
“……”
长栖感觉自己有点要死了。
他动了动呈大字状的四肢长栖缓缓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老年人复健一样,生怕一不小心扭骨折了。
最终迟缓的顶着一头绿色树叶,背靠大树。与不远处稳稳落在地上的木塔对视。
“……”
他有一肚子骂人的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句:“你能变小吗?”
木塔:“……”
木塔缩至三寸,可挂于腰间做装饰
见此,长栖才算满意,向系统兑换个挂绳。
恰逢锣鼓唢呐钻入耳内,远远出现在树林里的另一头。长栖一思索便知是要找的队伍,赶紧爬起来,观望了会儿四周,向西南方向一条泥地的小路走去。
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林,一座飞檐反翘的朱红门庙宇远远形于半空,再往前走一段路,便看见了一个高五六米的石砌拱形门洞。
门额镶着金匾,上书“锈仙门”三个大字。门洞两侧还有楹联,但是长栖不认识。
这里求福求仙者络绎不绝,大多牵着四五岁孩童或者抱着怀中幼儿满怀着期望走进去。
长栖悄悄走近,那里正有家朴装的家丁在门前等候,约摸二十几个。应该就是裴家特地布置的人手。
他躲在树木后面观察了会儿,发现无缝可钻,便绕了路走另一条道,随机加入一个求仙者的家庭,蒙混进去。
里面的庙中主殿出于意料的大,屋顶黑琉璃瓦泛着幽光,也同样用十二根金丝楠木柱作为梁柱,正中是照仙君模样雕刻的一座主神圣容,白玉面,柳叶眉,显慈悲相。
然而长栖却看得生起别扭。这刻得也不是很像。
此时外面接亲队伍已经到达,按照习俗会把新娘的轿子也抬进去,所有人都会簇拥去看新郎官裴幼先在庙内扎上大红花。
这是个好机会,长栖趁着落轿轿夫与喜娘离开之际,自己偷偷摸摸接近喜轿。
然后他向系统兑换的一款迷药,缓缓吹进红绸锦缎做的窗户帘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长栖掀帘一看。一声惊叫差点脱口而出。
“……”
长栖惊魂未定的捂住嘴巴,瞪着圆眼珠和一只血冠黑羽胸口同扎红花的大公鸡对视。
绿豆大的无光黑珠一帧一帧转头盯向长栖,他不由心中再次卧槽一声。
[这,这什么情况!]
系统也不清楚:[对不起宿主,我查不到相关解释。]
长栖缓了几秒强行冷静下来。
之前只听说过结亲期只有病重的一方,或者是死后冥婚才会用公鸡代替,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被唾骂的陋习。
正常结婚绝不可能这样!
那裴幼先知情吗?
长栖仔细回忆刚才所见裴幼先接亲的表情含蓄带笑,整支队伍也没有异常的情况,包括这顶轿子的脚夫和喜娘也没有出现异常表情。
应该是被故意隐瞒。
时间紧迫,由不得长栖多思考,他咬着牙果断钻进去。
几乎在进去的那一刻,他们那些人就回来了。
长栖赶紧放轻呼吸,轿子内部除了一只公鸡外还有一个箱子,大公鸡黑豆眼睛一直盯着他十分渗人,长栖看的心里贼不舒服,干脆一发狠把它拍晕。然后将箱子里的新娘衣裳拿出来。
衣服尺寸对比来说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进去,快速换完后,他把晕过去的公鸡塞进箱子里,再把红花系到自己身上。
须臾,轿子如常被抬起,一路回程裴家。
裴家是云州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户家族,大郎娶亲,附近州镇有名有姓的都前来祝贺,宾客络绎不绝,裴家专门设有流水席,从午时便开始接待。
等接亲队伍回来后直接引至高潮。
众人喜气洋洋的迎接新郎官与新娘轿,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轿子在大门东南方向停下,两名全福妇人按住轿杆,随后新郎官裴幼先持柳木弓,向轿门虚射三支箭冲刹,每一支箭都迎来喝彩,最后一支唢呐声应景吹响,接着他便嘴角噙着含羞的笑,在众人打趣的目光中,微红着脸掀轿帘。
微凉的空气钻进里面,喜娘撑开鲜红的红油纸伞,长栖便顺势顶喜帕“含羞带怯”走出来。
周围围观喜客们又是一阵起哄之声。
全福妇人脸带着喜庆的笑给新郎官和新娘一头一个红绸子,双双进大门。
四月里沐春和风,长栖扶着喜娘的胳膊却被她的温度浸凉得颤了一下。
他心底泛出一丝异样。
府中高朋满座,喜庆的音乐一直奏着,透着薄薄的红喜帕,长栖观察着两侧宾客们的神情,一路被牵引着走到里面。
进了屋子,没了阳光,喜帕之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地面上有两块红蒲团,接着他听见司仪唱礼,便顺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由喜娘送他入喜房。
还没有走远,长栖便听到不少年轻人围着裴幼先起哄着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接着被人打断说要闹洞房,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他心底略略放下心。
随着一行人拐进后院,喜娘在一旁小心提醒台阶等等,终是护送进了喜房。
长栖慢慢扶着她的胳膊坐下铺满花生红枣的床沿,静等“他的”新郎官出现。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长栖不敢出声怕暴露,硬是空着肚子去等。
终于,饿的头昏眼花之际,听到系统说: [宿主,攻略对象来了。]
长栖真是狠狠松了口气。
门被推开,淡淡的酒香气味飘散进来,随着一道稳健的步伐。
“你们都出去吧。”
青年嗓音泛着淡淡醉意。
屋里头教导嬷嬷和丫鬟们应声下去,屋内氛围随之凝固几瞬。
裴幼先径直走到桌子旁,在绘着龙凤呈祥的窑杯上倒一杯酒,轻声道:“我知你不是王小姐。”
长栖:“……”
呃——
裴幼先语气淡淡自嘲:“她不愿嫁我,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如意郎君,只能为了裴家的颜面,以公鸡替代,想着能拖一时便一时……你也算救我。不然我现下已经被拖到宗堂打得皮开肉绽。
我想你误闯喜轿应该也有自己的苦衷,既是拜了堂,你我便是夫妻,不管怎样,我会对你好的。”
长栖:“……”
他不是“妻”呢。
长栖尴尬站起身,走至桌前,将头顶喜帕摘下。
裴幼先:“……”
他一双丹凤眸睁圆了几分,嘴角微抽了一下,好半晌才像是接受:“也好。”
长栖:“……”?他喜欢女子?
长栖心底存了许久的异常终于浮现一丝线索,这人好像不是——
“罢了,喝交杯酒吧,喝完便礼成。”裴幼先陡然换了一副笑,给另一个空杯倒上酒,递给长栖。
长栖眨眨眼望向他,再看向杯中微晃的酒面。
直觉告诉他很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长栖仅迟疑一瞬,再看酒面时,发现其竟浓化成血水,他吓一跳,酒杯倾倒,地下立即烧起滋滋的烟雾。
长栖惊骇的看向裴幼先,只见裴幼先周身光线被吞噬成人形虚无,随后逐渐凝实,喜服瞬间变为血龙蜕皮的繁复尊者服,衣摆无风自动,浮现出燃烧的黑色火焰图腾。
他神色饶有兴趣的打量:“阙星洲道机缘在此,可救天下苍生,你便是他请来的那个机缘?”
“……!”
裴幼先邪肆大笑,魔音穿耳,“就许他能回溯时空?本座与他同脉相承,又有何不可?”
“…………”
长栖简直想抽自己这张乌鸦嘴。
好的不灵坏的灵,魔尊还真来了!
长栖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
原身手无缚鸡之力,对方要是一个不高兴直接嘎崩,那就完球了!
裴幼先对他的小动作不放在眼底,“你叫宿主?与你对话那个东西称本座为攻略对象?”
长栖:“…………”
“你想如何攻略本座?详细说来听听。”
长栖:“…………”
裴幼先笑容阴渗得可怕,他慵懒抬手,宽袖滑落露出手腕,那里缠绕着一根纤细的红绳,细看之下,那是三千童男童女眉心血浸染的因果线,末端接连三十三个小世界。
“挑一个吧,作为你的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叠着千万冤魂的哀鸣,听得长栖头晕目眩,想哕哕不出,呼吸越来越急促——
“静心。”
两字如雪水灌顶而下,将黑暗中消散的魂魄劈进一道曙光。
长栖微愣,接着哭天抢地大喊:“仙君救我!!”
第63章 世5(三)
“无须担忧,他此身灵力不足十分之一。”
清冷的声音再次复现,听得长栖浑身皮都舒展开了,随后再理解他的意思。
……十分之一弄死他也是绰绰有余的。
长栖很是心慌。
就在此时,裴幼先掌心浮现黑洞,飞出无数道黑色幽冥勾魂爪钩,伴随嗤嗤鸣魔之声,朝长栖飞速袭来。
腰间木塔则倏然爆出莹莹洁光,长栖忍不住退后一步,却见他背后浮出周天星斗大阵,三百六十个小星辰同时亮起,凝成冰棱,所击之处,星芒如雨坠落。
两方相撞,登时整个屋子里所有物件无风滚动,接连碎了不少喜杯、画册,长栖也一时没站稳,往前冲了几步。
好在,那黑色团雾被越挫越小,最终,反噬裴幼先。
裴幼先神色一凛,用焰火魔纹广袖去格挡,却仍被创飞出去,整个人滚落在地。尊者服霎时化散,只留下昏迷倒地的新郎官。
就此,背后星光收敛,散落的星辉重新汇聚于塔,除半空悠悠飘下一张婚书纸张,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长栖愣了好几秒,才眨了眨眼。刚才那一幕还挺美的。
——啪嗒。木塔落地。
他立马回过神,赶紧把宝贝木塔托起在手心。
“仙君你还好吗,仙君?”
“……”
“尚可。”
长栖听着却觉得声音又虚弱几分,问道:“真的没事儿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长栖很担忧,又再多问几遍。
木塔又沉默几秒,忽然,斜前方桌面上一把红色油纸伞悬浮撑开,华光流转,一个白裳仙君显现于前。
长白发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发梢浮动隐隐闪着细碎光芒,他身着的衣袍超凡脱俗,流转着极淡的月青色暗纹,袍角绣有游动的古文符,隐隐涌现霜雾流岚,在周身形成朦胧道韵。
长栖怔怔的看着。
……好美。
锈仙凤眸凝霜,淡淡道:“吾尚可。”
“嗯?”原来是被他烦的不耐烦所以了特意出来展示一下吗?
长栖双眸光彩更亮。
锈仙素白之手执红伞,声线如寒山溪流般浸骨:“吾灵力未复,凝形时间甚短,有话便直言。”
长栖点点头,道:“仙君你的胸肌好大呀。”
锈仙:“……”
那千年冰蚕丝织绣的广袖长袍真是太通人性了,竟然直接把衣襟叉开到腰间素纱带,内里饱满的胸腹肌便如凝动的月光,淡淡浮现一层薄雾般的柔光,让人忍不住对两边藏起来的美景浮想翩翩。
“可以摸一下吗?”长栖真诚发问。
锈仙:“……”
锈仙:“不可。”
长栖满目失望:“好吧。”
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一时,他转而说起正事。“那个魔尊是不是被仙君打跑了啊?”
锈仙淡道:“并未,他的意识仍在凡人识海中。”
“啊?”长栖一下子目光警惕起来:“那要是他醒过来,魔尊也会醒来?”
“或许。”
长栖疑问,或许是什么意思?
锈仙道:“他此为逆行,受法则压制,且在此时空,凡人为修仙者,与之灵力相悖。”
长栖听懂了,意思就是说,魔尊不可能一直出现,但会时不时出现。
他立马左右找趁手的兵器,“我现在就杀了他。”正好还能解救苍生。
锈仙:“阙星洲临走之前所言你可曾记于心?”
长栖动作一顿,哦对!说要凡人自行放弃现世人格才算成功,杀了没用。
“若你执意,此举只会惹怒他。”锈仙言。
“可不杀他,他醒来会杀我啊。”长栖可不敢赌醒来是凡人还是魔尊。
锈仙闻言稍稍偏看他,眸光流转间,好似含着星河万象。
“或许你可用以往方法自保。”
长栖一愣,以往的方法?
他领会一会儿,“仙君是叫我……攻略他?”
锈仙点头。
“人魂有三字,求不得。你若满足,或许可说服他。”
“……”
人魂也是三魂之一,仙君如此说,不也代表——
锈仙淡淡与长栖对视。
长栖被他眼底的寒气冻得讪讪一笑,转而看向地上与往日世界长相一模一样的裴幼先。
同样的一张脸,怎么就确定是他不是他呢?
[宿主,他说的对呀。]系统突然冒出来。
长栖一顿。
是了,是系统说的。
他垂下眸,多重思绪一闪而过,随后,他抬头展颜笑一声,态度大变。“仙君这个提议甚好,是个不错保命的办法,只是我肉体凡胎,一下小心没察觉被拍死了怎么办。”
锈仙道:“吾会护你。”
“时刻护着吗?”
“嗯。”
长栖听后却“啊?”一声,“那不好吧,如果我和裴少爷谈情说爱,仙君在旁,不尴尬吗?更别说再做些亲密的事……”
锈仙:“……”
长栖继续说:“仙君勿怪啊,虽然你们长得一样的脸,但是我绝对不是亵渎您的意思,我只是担心魔尊突然出现,假如我正说着情话呢他突然捅我一刀,那我上哪儿喊冤去。”
“白眼狼。”
“?”长栖脸一变,“好端端的您怎么骂人啊仙君?”
锈仙缓缓说完:“是吾坐骑。”
长栖:“……”
“后世由他收服,你可想方法叫他唤出来,吾可使它只听你言,便可随时护你。”
长栖:“……行。”
调侃人不成被莫名“骂”一遭,长栖摸摸鼻子,不说话了,目送锈仙一缕青烟钻进木塔。
随后他才走过去将落地的红油纸伞捡起来。
路过时他瞧一眼地上的裴幼先,极为干脆的越过,觅食往肚子里放。
可惜片刻,长栖口中还是没什么滋味,大喜之日洞房里却没什么荤菜,他吃着不满足,便张口外面守值的人吩咐。
等他说完时,地上的裴幼先也闻声悠悠转醒,面上一片迷糊,“我醉得这般厉害?竟倒在地上?”
长栖在他出第一声时便飞快拿红伞防身,听此忙说:“你自己摔的啊不管我的事。”
裴幼先猛地回头,惊得直蹦起来,“你,你……”
他手指长栖,震惊两秒,又缓了两秒,终于想起来长栖是谁。
裴幼先脸色闪过不自然的尴尬,“……是我失礼了,不怪你。”
对面的长栖心也放下来,是凡人。
这时门外敲响,“大少爷,晚膳送来了。”
裴幼先看向长栖,“你唤的?”
“对,我饿了。”长栖点头。
裴幼先微愣一下,懊恼道:“抱歉,是我未想妥当。”言罢,他道一声进来。
管家带着两个婢女走进来,先是看到裴幼先,随后对上一个男人原地瞪了瞪眼珠子,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托盘。
裴幼先也意识到什么,僵着脸道:“……此事我会明日自会对父亲言明,你先下去吧。”
管家只得管理好表情下去。
长栖在背后不言,默默观察。从刚才到现在,裴幼先的一举一动语气谦和文质彬彬,看起来应该是个好相处之人。
也不知道怎么的最后会性情大变变成魔尊?
求不得——长栖在心里琢磨锈仙说的这句话。
“我脸上可有东西?”裴幼先摸摸脸问。
长栖回神,欲摇头,但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微一笑:“是看起来有点怪的。”
裴幼先更疑惑的用衣袖擦脸。
“怪好看的。”
裴幼先:“……”
长栖见他露出难以置信夹杂一丝不可言说的害怕之色,登时笑出声。
这种表现,还有什么好攻略的。
包喜欢女子的啊。
“你是不是喜欢王小姐?”
裴幼先脸色微变,没说话。
长栖了然,“喜欢呀,喜欢怎么不去追?说不准就能和她好上了。”
“你你,不可胡说。怎可毁人小姐清誉。”裴幼先涨红着脸道。
长栖见他此反应,稀奇了一下,再次仔细打量片刻。
裴幼先被盯着浑身不自在,默默的挪着臀下凳面,仅留着一点块面积,只待长栖再出胡言乱语,便立马就跑。
长栖笑容饱含深意,“别紧张嘛,相逢就是有缘,咱们不如交个朋友,你说说你的故事,我再说说我的,这朋友不就交上了吗?”
裴幼先愣了一下,“这,这好吗?”毕竟是洞房花烛夜。
“嗯?还是你想和我睡觉?”
裴幼先忍不住露出便秘色,赶紧给自己倒杯酒掩饰一下。
静了几秒,他还是慢慢说起心里话,“你有所不知,家中长辈从小对我寄予厚望,特取名幼先,幼仙,期望我成仙……”
……
翌日。
长栖睡得正香,忽然被人一把大力从床上薅出来,他下意识去喊仙君,却睁眼发现是两个老妇人,他一愣,还不待他问什么,便被连拖带拽的把拎着领子出门。
长栖一脸莫名其妙,赶忙去挣扎,然而没挣动,他细看过去,发现这两名老妇人竟都是练气四层的修仙者。
“……”长栖无奈。
很快,他被“拎”到一个大厅。里面人口众多,裴家上下老小几乎全都聚集,不怎么出面的长老也都现身。
而裴幼先正伏身跪地,背后血迹斑斑,应该是被条藤打过一场。
长栖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他抬头看向当家裴氏夫妇,两人也是修仙者,筑基时期,修为不高,但作为凡人能领悟到也实属不易,因此样貌算得上年轻,与裴幼先差不得多少。
裴父没有看向长栖,只道,“十九年前,锈仙门徒批语我儿命犯孤鸾,需早以喜冲煞,与女子成亲,否则裴家将有天祸白幡悬门。”
长栖下意识说:“这不封建迷信——”
所有人盯向他。
长栖舌头转个弯:“……你们就当我是女子也行,我不介意。”
裴父深吸一口气,凝目沉眉:“然昨夜天起雷劫劈裂锈仙庙三根梁柱,可见是上天震怒,我儿所言非虚。祭锈仙乃是淫祀!诸位,请即刻随老夫一同毁去邪庙,还云洲百姓安土。”
长栖一惊。
砸庙?!
他连忙去看向跪裴幼先,却见他跪伏在地,微微侧身,露出额间一抹诡异的焰火。
是魔尊。
第64章 世5(四)
长栖倒抽一口气,扭头就想跑。
守在大厅门口的裴家人立马拦截他。
长栖自然抵不过,又被拽了回去。
“你想跑哪儿去?你得与我们一道去!”裴父厉声说,“如果不是你,裴家何至于将遭大难?”
长栖心惊胆颤跪在裴幼先身边,听此也不忘反驳:“你都要砸庙了,那还信遭大难呢?你前后逻辑不通啊。”
裴父没听懂他说得什么逻辑,但能听懂他前面的话,冷笑一声,意味深长。
长栖一瞬间感觉后脖颈阴风阵阵,背脊生寒。
这人,不会打主意到他身上吧??
长栖试图辩驳,“我其实帮了你们,你们儿子昨天打算娶公鸡,要不是我恰好出现,你们裴家的脸面就没了。”
“啐。”裴祖母一口假牙啐地,“若不是你,我孙子早就礼成,何至于将遭大难,你就该拉到锈仙庙焚烧。”
“?”
长栖突觉不对,怎么好像裴家人知道轿子里的是公鸡?甚至有种公鸡是他们放进去的感觉。
他想起关于公鸡配亲的起因,以及裴家批语娶女子躲大难,脸色一变,就要发问。
但一个声音比他更快:“你们把王小姐怎么了?!”
长栖回头,裴幼先俊脸满是急切,双眸清亮却懦弱:“父亲,你,你把王小姐怎么了?!”
裴父不言,居高临下,神色漠然。
他身后的裴母见此不愉开口:“大郎,母亲从小怎么教你的?你竟用这样的语气质问你的父亲。看来刚才的家法是还不够。”
裴幼先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些,还是咬着牙说:“母亲,父亲,孩儿不孝,自后会去领罚,请您现在告诉我!王小姐,她,她怎么了?”
裴父仍然不言,对裴家上下抱拳:“对不住各位,我儿年幼尚小,在大事上心性不坚。时辰将至,还请诸位勿怪,随老夫到裴府门口等候,吉时一到,我们就出发。”
“家主不必客气。”
“好,都听家主的。”
在场人都客气谦卑回话,皆为裴父马首是瞻。
裴幼先茫然的看向众人,“各位叔叔伯伯你们要去哪里?……父亲?父亲?”
他跪在膝走去追,一手抓住裴父的织锦衣摆,满目哀求,“求您,求您告诉儿子,王小姐怎么了?!她,她……”
裴幼先艰难的抖着声音问:“……是不是……她还活着吗?”
裴父眼底皆是冷漠,“你身为裴家人,肩负裴家家族期望,只需切记修心勤炼,其余你不必去管。”
“……”裴幼先一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他不敢相信的连连摇头,泪水无知无觉砸在地面,他再次爬向裴母渴求别的答案,“母亲,母亲!您昨天交给儿子的那封信,字迹是王小姐的字迹啊!她——”
“大郎,你自小聪慧,天生道体,是修炼极佳的根骨,旁人求十世都不能求来的奇迹,母亲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耽误你……”
“傻逼!”
长栖忍不住了,直接开骂:“一群傻逼!杀人就是杀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怎么那么不要脸啊!看你们人模人样,穿着像个人,实际上都是畜生道来的吧?还修仙者呢,修你爹个头!”
裴家所有人:“……”
裴家人随即皆是气愤指着长栖骂,裴家长老此时走出来,九十几岁高龄,精神抖擞,步伐稳健。
他开口,众人便静下来,“老夫观尔十分眼熟。”
长栖怼道:“我是你爹你当然眼熟了!”
其他裴家人当场骂声更大,甚至撸起袖子。
长栖冷笑的看向他们,这群人为一己私欲残害他人性命,还偏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对面的长老脸色沉下,却继续说:“声音也十分熟悉。”
长栖皱着眉看向他,神神叨叨说什么呢?
大长老微微眯起眼,抬起右手腕,竟当众掐指算起来。
须臾,他倏然睁开浑浊眸子,“此乃邪祟!”
长栖:“……”
神经病。
长栖一句“邪你爹”还未说出口便被火速堵住嘴,接着四肢被架起腾空,直接和众人抬出去。
厅内的心如死灰恍恍惚惚的裴幼先也被拖走,裴父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眼不见为净般,甩袖直往队伍前方。
被长栖耽误的这段时间功夫,正让他们赶到大门,也不必再等,门前管家指挥准备好的乐支队奏响,似哀乐又不似哀乐之声惊响于整条街。
百姓们也被乐声好奇吸引聚集附近,裴父悲戚浮现面容:“诸位乡亲父老,诅咒应验了,我儿终是被邪祟迫害,如今意识混沌,不能言语!”
围观群众大惊,明明昨天好端端的喜气洋洋接新娘?可他们看裴幼先此时确实是魂不守舍,阴气离壳之相。
“老夫怎么甘心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裴父大声悲泣,仿佛是一名深爱孩子的老父亲,“乡亲父老们,你们都是看着我儿子长大的,我请求各位帮帮我儿子,随我前往锈仙庙祈愿。”
围观群众当即就同意了,裴家少爷长得俊又心善,裴家家主更是不用多说,这么富裕又是修仙大家却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们凡人,隔几个月就发善心。外地来云州求仙的人数不甚数,他们起初拮据吃穿,再后来便是裴家主免费提供不受任何费用。
“走走走,裴家主,我们一定帮您。”
“是啊,您不用担心,锈仙庙最灵验了,锈仙一定会听到!大少爷一定会好起来的。”
裴父抱拳鞠躬感激不尽,一双含着寒芒的厉眸藏于袖后面。
这一幕恰巧被长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老头竟不对百姓们说实话,反而哄骗他们,可见他自己也知道拆庙艰难,那他为什么?长栖紧紧皱眉,他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一路上,裴父上演着一模一样的把戏,让路上的百姓都随着他出城门,以至于到了锈仙庙,几乎大半个云洲人都来了。
此时参拜锈仙庙的人们见他们一群人来很是奇怪,在听后,纷纷表示愿意让出位置,让裴家人先进去。
但裴父却拒绝并没有进,表示必须有先来后到,这样才能求得锈仙应愿。
他们闻言更深觉裴父仁善,赶紧进入好早结束
锈仙庙位于出城南便,是原身特意选的“风水宝地”。主要是他会编故事,看中了门洞前一株不知年岁歪斜而立的老梅树,他将其树干的皲裂树皮上巧妙的“长”出一副星斗图,向百姓说每逢夜雨,树干上的树枝便会凝出灵露,来者皆可收去。于是锈仙庙前这才香火旺盛,来往人络绎不绝。
事实上,原身还真误打误撞,地底下确实是有一条玉髓矿脉。后来由男主发现,当时中毒的他因此洗髓伐经,赋予一段机缘。
长栖望着裴父立于洞门前的梅树旁,脑中抓住一丝线索,他该不会是打这个主意吧?
“感谢父老乡亲们随裴某来锈仙庙,裴某感激不尽。”裴父言此,接着又洋洋洒洒的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快说完时,忽然有一对父子跑出来神情大骇,“锈仙……锈仙像!它,它!”
那个父亲摔倒在地,向他们仓皇大叫:“流血泪!”
“什么——”在场众百姓惊呼,流血泪!那是大不详征兆!
裴父神情凝重,意思意思安抚众人,“大家切勿慌乱,定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他简单两句反而更起疑心,百姓们交头接耳,躁动之心越来越明显。
“……我听说昨夜夜半打雷,锈仙庙断了三根梁柱!”
“嘶我也听到打雷声了,你说怪不怪事儿不打别处就打这庙上面!”
“昨天裴家少爷成亲还特地来锈仙庙,今天就遭了诅咒,你说这里头是不是有联系……”
“那诅咒不是十几年前就有了吗,这么多年都没事,我看不会吧。”
“那可说不准,这世道,好人都没好报!”
……
百姓们都在窃窃私语,受恩惠多年的修仙者早就注意到了被缚手缚脚的长栖,再听到百姓们你一言我一句,忍不住“热血沸腾”。
“裴家主,裴少爷的诅咒是不是跟这个人有关,锈仙庙的异事,是不是也是这个人作祟?!”
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侠手提灵剑走出来,怒目而视长栖。
他这话方向是是对的,但却对锈仙庙本身不做质疑,只认为是他人搞鬼。
裴家长老走出来,长白胡子慈眉善目,若是换一身白袍确有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确实歹毒:“此为锈仙门徒的儿子。诅咒小孙的锈仙门徒也被擒住,带上来。”
裴家人群中抬出一个红楠木箱子,大约两人宽,落地后,抬者掀开箱门,里面赫然是一只人头狼身的怪物。
长栖:“……”
那人头竟与长栖有七八分相似,但更老一些,算是老年般的他。
“诸位皆知锈仙坐骑是青灵吊白狼,这怪物便是那坐骑与修仙者违背天地法则生出来的畜生,那畜生再生畜生,便就是他!”
长老直指长栖。
长栖:“……”
竟给他找机会骂回来了——
偏偏他还无法开口反驳,且也没有底气反驳,因为锈仙门徒真的长那个样子,也就是原身。
原身为建锈仙庙享香火骗吃骗喝,自然下凡过,因两界时间流不对等,他下凡后便是老者模样,云洲百姓都也认得原身长相。
至于那批语,长栖记忆中不曾有过,想来是裴家早有谋划,一直算计到今日。
那箱子里的怪物估计早就准备好了,就为得今日,至于他本人,估摸是他当众骂得太狠,裴家长老观他长相和声音相似就把他一起薅过来“为民除害。”
“裴某知道锈仙在各位心中的地位,然既有上天警醒、劈下雷劫,可见天道也知锈仙管教不严、给予惩罚。我裴某品性大家在云洲都有目共睹,如今我儿受难,我怎么忍心见他受苦,大家不必多言,今日祸事都由我一人来承担,我就算是死也要让锈仙显灵,向天道忏悔,归还我儿!”
裴父慷慨激昂一般,把自己都说感动哭了,裴母在旁也是眼含热泪。裴家上下老小也皆站出来齐声劝慰。
一直持续的哀乐此时音量陡然拔高,将附近的树林惊起一片飞鸟。
即使心中没有想法或者犹豫不决的人也在此氛围中下定决心。
“裴家主帮助我们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倾囊相授毫不吝啬,他是我们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今天,现在恩人有难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裴家主,我们一起帮你!”
“没错!我们人多力量大,锈仙一定能显灵现身!”
“对,说得对!”
……
几百人接连应声,很快汇成一道声音——将怪物和长栖一并绑起来在锈仙庙前火烧。
“……”长栖真是服了,呜呜呜的摆动腰,企图唤醒木塔里的仙君。
然而不知道咋回事,木塔没有丝毫反应。
眼看着自己被绑在十字刑具上,众人举着火把就要点燃,长栖只能鼓着眼睛瞪向浑浑噩噩的裴幼先——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
裴幼先像是感应到他的想法似的,忽然直邦邦的站起来,一双焰火般的赤瞳覆盖住无能的懦弱,邪肆地勾起唇。
只见他手指轻点了点尚在眼尾滚落下的泪水,送至唇角。
“咸的——呵!本座期待你们的血,比它的味道,更美妙。”
长栖:“…………”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扶额
第65章 世5(五)
裴幼先异举自然引起所有人注意,裴父率先走出来,惊疑问:“大郎,你在胡说什么?”
裴幼先看向他笑意更深,“老东西,本座一直遗憾你死得太早,没能亲眼看见裴家举家挫骨扬灰,如今正好,他们死后你再死。”
他所说的话惊骇到了在场所有人。裴母猛地高喊:“何处孤魂野鬼侵占我儿身体,还不快滚!”
裴幼先冷冷转向她。
“别急,你们一道走。不光裴家,还有你们,云洲所有人,本座都会满足。”
裴家长老此时站出来,神色凛然仿若一身正气。“诸位勿怕,此乃邪祟,老夫这就将其诛之。”说罢他的周身立即现出灵力。
筑基三层修为,半雏形的金丹内上空直射一道白光,赫然间,长老头顶跃出一只通体花纹的野豹,威风凛凛向天长哮!随后,粗如树干的猎爪幻化成巨大的爪影朝着裴幼先直扑而来。
裴幼先身形不移,双眸冷笑着射出一道黑红色的魔焰,在空中形成一根燃烧魔气的黑棱,直中野豹命门。接着穿越而过,削去背后长老的半颗头颅。
速度之恐怖,脑浆四溢,骇人至极!
众人惊恐得齐刷刷后退,那半个身子还未反应过来,蓄长的白胡子也跟着身体往后倒走几步,直至血液失温,轰然倒地。
“啊——”裴家上下老小表情皆是惊恐凝固钉在原地。尤其是裴父,被这无法比拟的实力席卷深深的恐惧:“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本座?”裴幼先欣赏着他们此时的模样,赤瞳跳动着戏谑的冷光:“你猜猜看。”
裴父面色飞快闪过屈辱,却也知奈他不何。他飞快计算接下来的办法,两方实力悬殊,不能单打独斗,还须拉着云洲百姓一起对抗,不然今日的恐怕不能安稳回去。
这么想着他还依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义愤填膺的大喊:“诸位,我们本欲想向锈仙求得真身显灵,锈仙却纵容邪祟附我儿之身,这就是大家敬奉已久的仙君!怕是一直以来都是邪庙!”
裴父取出武器双锏,运起灵力,“父老乡亲们,请随裴某歼灭邪祟,拆了这座邪庙!”
话音落下,倒是裴幼先先放肆仰头大笑,一双狭长的赤瞳犹如两轮血月,眼角随之浮现蠕动的魔纹。
“你果然还是这样,一点未变!
想拆庙本座不反对,但本座先前说过,你们的命,本座要了!”
倏然间,魔力萦绕全身,他的面容变换成魔尊本样,毫不掩饰的黑红色暗纹,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缕都仿佛有千万只冤魂尖叫着。旁的人只是听着便头疼难忍,而他却是极为享受的嘴角挂着讥笑。
接着,魔尊尊者服显现,同色暗纹披风在空中掀起了一阵魔气巨浪,四周三米无一幸免于难皆被顶飞出去,尖叫声不断起伏。
偶有一个火把被魔风席卷,落下一小簇火种,正巧点燃摆放整齐的木柴堆。
长栖:“……”
着了着了!!!
长栖鼓着眼珠子扭曲求救。然而那边战场岌岌可危,根本顾不上他。
只见魔尊一步步逼近裴父裴母,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燃烧的黑色莲印。“死亡不是终点。”
魔尊嘴角噙着诡秘的笑,“本座会把你们的魂魄抽出来织成人烛,日日夜夜燃烧宫殿,每时每刻受烈火折磨,直至魂消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裴父骇然骂道:“裴某与你何怨何仇!你竟然如此下狠手!”
“……何怨何仇?”魔尊眸中微有变化,随后双瞳再次复红,慵懒勾唇:“自然是因为,本座,无聊。”
他说罢,三千冤魂因果线制成的三十三个小世界在空中浮现,若不是此当正午烈阳高照,而是在夜晚时分,寂静深蓝的天空,当是一派漂亮绚烂的宇宙世界缩影。
“挑一个吧,在此之前,本座会让你们生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
然而虽然这般说,但却丝毫没有让他们挑选的意思,魔尊双手五指立时持爪状,扣住二人的天灵盖。
扭曲的空间于他掌心之下浮动,裴父母整个身体一下子被吸住,上半身直直地立起,将眼珠子也吸得向上翻,四肢毫无反抗之力。
此时另一边,火势已经快烧到脚边,炙热的温度熏烤着长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快救我啊啊!!!]
[宿主,您的余额不够。]系统冷酷无情的说。
[……]
[……不能赊吗?!]
系统遗憾道:[金额太大,您在本世界的攻略不足5%,信用无法通过。]
[……]长栖真的感觉自己要挂了,急中生智:[那你找别人救我?!]
仙君不是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吗?
系统犹豫了下,没说话。它有点不敢找他。
那边失血得快成干的裴父忽然开口,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你不想知道……王小姐……在哪里?”
“王小姐”三个字如一记醒钟敲击魔尊的大脑。他猛地脸色一变。
“……”
此时头顶忽然飘来一团白云将炽热的阳光遮住,大地因此阴暗一瞬。
凉风习习,等众人再看时,只见裴幼先连连后退几步,怔怔地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身着的衣裳暗纹随风消散,自然而然,正在施法的魔力就此中断。
裴父裴母即刻重获新生,跪在地面剧烈咳嗽。
裴幼先面上一片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手竟忤逆不道的要杀亲生父母。
“呜呜呜呜——”一声怪异的呼喊自背后传来,裴幼闻声回头,只见长栖被绑木桩,底下木柴正在燃烧。
他大梦初醒般连忙向云洲百姓们求救。
“他不是邪祟,不是邪祟,你们误会了,他是无辜的。”裴幼先焦急的连喊,求救众人,却见他们无动于衷,甚至警惕害怕的退后。
裴幼先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过去。“常婶婶?王伯伯?快救救他,他真的不是邪祟,你们相信我!
云伯伯,杨叔叔,你们帮帮我好不好,他,他是我娶来的妻子……哎,也不是,他不是我的妻子,这里面有误会,我以后说给你们听。我们现在先放开的好不好?我们不能无故害人啊……”
在场的众人一言不发,皆只有能他不断的哀求声。裴幼先又懵又恐慌,为什么眩晕清醒之后,所有的人对他的态度大变。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好像此时此刻他被全世界抛弃了。
忽然,他的目光扫到地面一具骇人的尸体,当即尖叫一声跌倒在地,惊恐的指着“长长长老——”
“是你杀的。”左前方响起一道将他劈入深渊的熟悉之声。
裴幼先尖叫声戛然而止,“什,什么?”
不远处,裴父慢慢站起身,脸白如阴鬼,面上却是违和的强忍悲痛之色,“大郎,你怎么能……父亲别无他法。你被邪祟附身,父亲也保不住你了。”
“……”裴幼先呆滞地看向裴父,仿佛不理解他说的涵义。
裴父更怕他再次“癫狂”,不歇一口气赶忙说。“我用心良苦一直隐瞒王小姐的死因,就是希望你能挺过这段时间,可谁能想到你被邪祟钻了空子,竟然残害大长老!大郎,你是我的儿子,我自小教你朝廷法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即便为修仙者也不能视人命如草芥……父亲舍不得你啊,是父亲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罢了,既然你心系王小姐,便同她一道走吧。”
长栖:“……”
长栖:“?”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前后有因果关系吗?这逻辑自洽吗?
说得什么狗屁不通的话?
裴幼先肯定不会相信吧。
长栖自信看去,却震惊发现他竟真向自己走来了。
长栖:“……”
怎么真的被pua上了!!
“……王小姐没了……我怎能独活……我还杀了长老……我是杀人犯……”
裴幼先浑浑噩噩的念叨着几句,在熊熊大火中犹如活尸,径直走进来。
烈日当午,细碎的光亮印在他的脸上似哭似笑,还有一股莫名的释然。
长栖见之愣了愣,沉默下来。
封建之下不讲理的孝道如挪不去的枷锁自小锁住裴幼先的心灵,他不敢喜爱宣之于口,也不能自主决定想做之事。
——他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也没有办法抵抗。
裴家长老的几名弟子们愤恨上前利索将他捆绑在木桩刑,与长栖背靠背一起。
领先的记名弟子动作及其用力,捆绑时掩饰不住的恨之已久的快意。“大少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占着一个‘嫡’字得到无数资源,瞧好吧,等你死了这些都是我们的!”
裴幼先怔了一下,须臾,他低低地笑出声,足具嘲讽。
记名弟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他却不敢当众出气,于是气恨之下一巴掌甩在长栖脸上。
长栖:“卧槽???”
口中白团塞瞬间被打飞出去,长栖猛地喜色上头,大喊“仙君救我!”
霎时间,腰间缠绕塔身的仙气青云上升,整片天与地倏然陷入绝对寂静。
在场众人一惊,只见空中的风在此凝固成琉璃般的实质。
前方石洞门上方随着长栖话音落下,悬浮出一位雪白长发、净白长袍的仙君。高度甚远看不清样貌,只能见他足尖之下虚空正泛着金莲波纹,发间的青玉簪自动演化星河缩影、仿佛可见星云生灭。
“是锈仙!”
“锈仙显灵了!”
众人激动的跪拜,心服心诚的高呼锈仙显灵锈仙显灵。
唯有裴父裴母脸色难看,突兀地站在原地。
这世上竟真的有锈仙!
他们一直都以为那是哄骗世人的,毕竟哪位真仙会自称“锈”仙?
锈仙面色淡淡,极寒的目光掠过一众凡人,落在那堆熊熊大火之中。
他微抬手指,指尖向下一动,那火焰瞬间熄灭,露出两名被焰火熏得无意识的男子。
“此后,再无锈仙庙。”
锈仙声音不疾不徐,却响彻天地,引得附近山岳随之共振。
众人凛然,等待反应此话何意时,那偌大巍峨的庙宇在眼前顷刻化散于虚无。
众人当即惊慌起来,一口一个解释自己他们绝无拆庙的意思,都是受人蛊惑!至于是受谁的蛊惑,他们没有胆子说出来,只能接二连三的说他们绝对没有拆庙大逆不道的想法千万不要降罪。
锈仙开口:“吾本散仙,当不得尔等供奉,修心修道自在尔心。”
他淡淡看向痴愣在原地的裴父,静静几秒,虽未言,但在场人都能脑补出什么意思。
此时一阵树林清风忽然飘来。石拱门前老梅花树的枝桠竟在一瞬间走过春夏秋冬生出了满满艳丽的花朵。
众人皆被此景吸引,等回神时,空中锈仙身形早已化散,木桩的不知名男人也不见踪影。
众人忍不住感叹大恸,再次齐齐跪拜。
距离此处一百多公里外一处荒芜人烟的茅草屋。
此时,长栖被呛火得意识不清倒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锈仙正立于门前,静静思索。
他此刻应当将灵力输入长栖体内方能解救。可在几秒之前,他尝试此法却皆被排斥。
这是为何?
锈仙身形一晃,再次立于床前静望。
片刻。他俯坐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