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赴阆寰 “那一箭唯有风漓亲手射出,你……
扶桑的生死关自然没闭成。
在她入抱真宫闭关后, 天墟石郭上神领了太子少臾的天墟令前往荒墟,并点走了南淮天的六名仙将。
扶桑特地将南木令交给听玉,南木令象征着南淮天战部, 见木令犹如战主亲临, 可拒绝旁的战主的命令。与此同时, 南木令还是防御圣宝,听玉六人一旦身陷险境,南木令可摄走六人的一缕神魂。
南淮天有神木生死在,只要神魂不灭,自可用灵木重塑肉身。
感应到听玉六人命牌碎裂时,扶桑就在抱真宫里。
那会石郭刚刚从天墟归来,天墟的神官送回了南木令和六把断剑。
扶桑不明白南木令为何没能救下听玉六人,直到扶桑从南木令读到听玉悄悄封印在里头的一缕神识。
那缕神识只封存很短的一段记忆,从石郭抢夺南木令猎杀听玉六人, 到听玉陨落时悄悄封印一缕神识在南木令, 再到石郭手持南木令在荒墟将将现世的神庙中布下一个个禁制。
重重禁制切割着空间, 扶桑看见神庙前立着两道模糊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对话从神庙中传出。
“唯有用她的力量方能封印此处神庙,否则如何阻止她成为毁灭九重天的弑神者。南木令有她的气息在,没有南木令, 我们无法封印此处神庙。
“非我嗜杀, 他们若是乖乖交出南木令,除南听玉以外的五名战将,我本可让他们活着回南淮天。我如何不知六人同时陨落会太过引人注目, 可谁叫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死活不愿交出南木令,还质问我是否要对他们的上神不利……
“时间紧迫, 诸般权衡之下,我只能将他们都杀了。望您见谅,此事我自会与帝君解释。”
扶桑认出了这是石郭的声音,却始终听不见另一道身影说话,听玉存于怀神识的记忆甚至只能看到一道若隐若现、或长或短的身影,这身影变幻莫测,仿佛只是一团虚幻的影子。
下一瞬,就见那道变幻莫测的身影倏尔消失,神庙前只余下石郭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他正垂眸望着南木令,许久之后,神庙里突然响起他阴沉的声音。
“待得葵覃得到你的命格,我们天墟便再无威胁了。孟春天尊在神殿预见的那一日,定然不会到来。”
……
听玉封印在南木令的这段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扶桑放下南木令,抄过命剑便朝北望宫去。
她身上带伤,本是不可动用真灵,然而她已顾不得这些了。
自葵覃苏醒后,扶桑便再不曾来过北望宫。
她从不夺人所爱,也无意卷入痴男怨女的情爱中。为了避嫌,便是有事要与白谡商榷,也是由师姐代劳。
这是睽违两万余年后,扶桑再次来到白谡的北望宫。
白谡常用的那间静室依旧素净,两支素烛一张长几以及几张蒲团便是所有的摆设了。
扶桑在禁制重重的北望宫如入无人之境,连白谡设在静室外的法阵都同从前一样,没有对她设禁。
刚从荒墟归来的白谡正在闭关,扶桑的身影还未现行,诛魔剑便朝她凌空劈去。扶桑避开这道剑光,手执命剑朝白谡刺去。
发现闯入者是她,白谡神色微顿。诛魔剑一剑劈空,当即便调转方向,却没再劈向扶桑,剑影化虚穿过静室的木门,“喀”一下立在门外,阻挡赶到门外的淮准神官。
“噗呲”一声轻响,静室里静了一瞬,很快便响起白谡平静无波的声音。
“淮准神官,今日谁都不许闯北望宫。”
淮准神官还未及问话,一面冰冷的结界轰然落下,竟是彻底隔绝所有天神的探查,包括玉阙神尊。
鲜血从白谡肩膀涌出,很快便洇湿了一大片雪白长袍。
认出闯入者是扶桑后,为了落下结界,他竟是由着扶桑将这一剑贯穿他左肩。
白谡静静看着扶桑,道:“你不该出关,你重伤未愈,杀不了我。”
扶桑神色冰冷,长剑往前一抵,硬生生将白谡扎在墙上。
她握着剑柄,冷声道:“我问你答。石郭点将听玉前往荒墟,为何?”
白谡垂眸看了看她,道:“石郭率天墟战部离开九重天之时,我正在归来的路上,并不知石郭点将南听玉。至于为何,我亦不知,那是少臾掌管的事。”
扶桑又道:“风漓在荒墟射向我的那一箭,是你的命令还是天墟的命令?你让风漓留在南淮天战部,便是为了这一箭?”
白谡沉默。
扶桑见他不答,也不觉意外,道:“你不说也无妨,总归我今日是为了听玉他们而来。我要一份与石郭一同前往荒墟的神族名册。”
似是猜到她要做什么,白谡注视着扶桑的眸子微微一动,道:“你不能去天墟。”
扶桑嘲讽道:“能与不能,你说了不算—”
“轰!”
扶桑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股轰向北望宫结界的磅礴神力打断了。
扶桑认出那是玉阙神尊的气息,停下话音,冷着眸子望向静室外。
白谡的神色始终不变,他甚至没有看向正在消融的结界,北望宫的结界刚消融一分,立即便会有新的冰雪覆上。
玉阙神尊竟是破不开白谡落下的结界!
白谡定定凝视扶桑,忽然道:“那一箭唯有风漓亲手射出,你才能活。你只要留在抱真宫养伤,便不会陨落。”
扶桑转眸看向白谡,掌心凝聚神力,重重拍向白谡胸膛,趁着白谡抬手格挡的瞬间,她抽出命剑,身影化虚。
“等我同石郭算完帐,我会再来北瀛天同你讨教。”
眼见着扶桑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虚空,白谡反手扣住她手腕,六根冰柱从天而落,电光石火间便封锁住扶桑四周的空间。
“你不能去天墟!”
扶桑化虚的身影竟是渐渐凝实,她霍然看向白谡,眸中杀意凛凛。
“我要杀谁,由不得你说能不能!”
命剑再度出鞘,剑光直刺白谡祖窍。他竟是不避,眉心浮出一枚九枝图腾,生生将剑光定在他眉心半寸外,同时右手凝聚神力,借着扶桑起剑的刹那,重重按向扶桑眉心。
扶桑只觉祖窍一凉,一缕冰寒的真灵竟强硬烙入她神魂里!
冰凉的神力涌来时,怀生蓦然睁眼。
白谡的真灵烙印虽发生在过往的记忆里,但她还是感受到白谡的这一缕神力。
她顺着仙梯的虚影望着尽头处的模糊光晕,翻涌在心头的怒火渐渐平息。
心念一动,封禁在左腕的凤凰木化作一团灵光飞入怀生祖窍,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凤凰撞入凤凰木虚影里,怀生抬手抚摸那只凤凰,将意念沉入其中,轻轻地道:
“鹤京,我回来了。”-
嶷荒天,鸣凤宫。
星星点点的凤凰真火从树叶坠落,汇聚成一只神力充沛的金色凤凰,撞入鹤京眉心。
鹤京从入定中醒来,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意。
她身旁的妖仙晴双眨了眨眼,好奇道:“上神这是遇见什么喜事了?”
鹤京掌心一张,一截细细的生死木悬在上头,隐约可见木头中间凝着一点碧绿灵光。
晴双四粒瞳仁齐齐盯住那点碧绿光,道:“咦!这不是扶桑上神陨落前叫满霜少神她们送来的东西吗?”
鹤京轻轻颔首,道:“正是她存在我这里的真灵,等了一万年,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鹤京说罢,单手掐诀,在空中绘出一个凤凰图腾打入那一小截生死木中,封印扶桑这一缕真灵的禁制刹那间消除。
晴双盯着那截生死木,诧异道:“是扶桑上神的神息!”
“嗯,这缕真灵放在我这里,便是为了今日。”鹤京没再往下说,沉吟片刻后又道,“你与乌骓都去重明仙域的仙官殿等候,我要去一趟天墟。”
晴双皱眉道:“你为何要去天墟?天墟那些天神个个都端着,让神官们去便行了,你何必亲自去?”
鹤京笑了笑,道:“我要去请一面天命令,竹宁神官她们怕是请不到,我须得亲自走一趟。”
说罢,一只三青鸟从空中降落,鹤京一步横空,眨眼间便站在三青鸟的背上。
三青鸟发出一声清唳,挥动翅羽朝天墟飞去。
风驰电掣般飞行两个时辰,就在三青鸟抵达大罗金宫,正要准备降落之时,一红一黄两道灵光忽然迎面扑来。
红色灵光乃是一只幽冥鬼兽,鬼兽背驮两名身着神官服的神官急匆匆离开,两位神官眉心凝着红莲图腾,正是伺候太幽天那位小殿下的神官。
也不知是何事叫他们如此急切,二神瞥见鹤京,十分敷衍地见了一礼便飞快离去。
另一道黄光则是一艘祥云状灵舟,舟内檀香袅袅,隐有佛声吟诵,恰是无相天两名佛君。
这两名佛君正是莲藏佛君的座下金佛,他们虽不如太幽天的神官那般急切,但面上却是难得地不再是慈悲为怀的笑容,而是多了一丝忧虑。
其中一位佛君手里恰巧拿着一面令牌,正是允许仙神下凡的天命令。
无相天的神官拿着天命令是要去往何处?
两位金佛神官双手合十,超鹤京念了句佛号恭敬见礼后,便也飞快离去了。
待得灵舟飞出天墟回到无相天后,其中一名方忧心忡忡地问道:“少尊还是不愿回应神戒钟?”
“不仅不回应,他似乎在尝试封印戒钟在他祖窍的投影。”手握天命令的佛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当初莲藏少尊以完整的元神入凡助灵檀殿下重塑爱皤,这戒钟便是他留给自己的后手,为的便是在关键时刻觉醒本我,免得迷失在凡尘万象中。眼下他既然不肯觉醒本我,只能由我们下凡助他醒来了。”-
阆寰界,六仙台,试炼之地.佛渡。
一尊尊巨大的佛像擎天而立,一手握着菩提枝,另一手掐印凝在胸前,慈悲垂目,凝望众生。
佛像的身后,是一条来自梵天仙域的仙梯投影。
此时那条金光灿灿的仙梯上竟是开满了晶莹如玉的白莲。
三名渡劫境大圆满的神隐寺佛修一脸惋惜地看着松沐,道:“小僧还是头一回见仙梯和御灵菩提珠出现如此异象,松师弟当真不愿去仙梯底下感悟佛法?你生就一颗佛心,合该入我佛门。”
松沐温然一笑,坚决道:“不,三位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此番入六仙台,只是为了夺得一个秘境资格。若我弃道入佛,初宿怕是再不会搭理我了。我此次闯试炼之地,应当算是成功了罢。”
他身后恭敬跪着十八尊罗汉金身,每一尊金身都是天人境大圆满的修为。其中一具金身罗汉手里捏着的菩提珠,正是操控试炼之地的御灵珠。
三名神隐寺佛修不由得苦下一张脸,心说御灵菩提珠都叛变了,我们便是想说不也不行。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让出身后的光道,道:“松师弟,请罢。”——
作者有话说:双更失败QAQ 这一更是周一的,周日那更我周二或者周三会补上~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这几天实在难熬,脚太疼了,打了石膏还是疼
第132章 赴阆寰 “我叫灵檀,你要记住我的名字……
松沐朝光道行去, 身后的十八罗汉无声跟在他身后,松沐回眸看一看他们,道:“你们既是此地的试炼, 便该留在此处, 不可擅离试炼之地。”
十八罗汉闻声住步, 念了一句佛号便化作十八道金光,遁入远处的佛像中。
一尊尊金身佛像面朝松沐朝拜,带着檀香的风从仙梯吹来,菩提叶簌簌,撞钟声悠远绵长。
如斯熟悉。
松沐掀眸望着开满白莲的仙梯投影,眉心又是一阵灼痛。钟声仿佛响在他祖窍,他眼前再度出现那一株菩提木。
树下,面容的祥和的僧人温和地望着他,眸中似有一缕忧色, 松沐听见他道:“莲藏, 你当真要下凡替灵檀上神重塑爱魄?”
“确有此意, 师尊不必担心,此行对我亦有裨益。与灵檀殿下结缘的那缕神魂执念太重,我虽是将他化作虚无,却无法消去他残留在我心中的执念。此次下凡替小殿下重塑爱魄, 我会一同了结那缕神魂的心愿, 好化去这点执念。否则佛心蒙尘,于我修炼九转涅槃功有挂碍。”
虚元佛尊闻言长长一叹:“也罢,我特地请岳华上神替你卜了一卦, 乃是逢凶化吉的卦象,从卦象上看,此次下凡会出现你第九转涅槃的契机。”
莲藏修炼的九转涅槃功需入世体验人间百态, 每涅槃一次,他的佛心便会剔透一分。只要能顺利涅槃九转,便算功德圆满。
莲藏温和道:“无论有无契机,我都该下凡了却松沐这缕神魂与灵檀殿下的因果,松沐是我的一部分,这自然也是我的因果。”
他身化千万神魂入轮回修炼,每一缕神魂经历的都是人族的一生。经历过生老病死归来之时,这些神魂皆已大彻大悟,堪破凡尘宿念。
唯独松沐这一缕神魂出了意外。
他犯了爱贪嗔,陨落时对爱欲的执念连莲藏都难以渡化。若他不是如此执着,莲藏本不必将这缕神魂化作虚无。
太幽天的小殿下前来讨要之时,他只要切断他与这缕神魂的因果,送给灵檀便算是了结因果了。
奈何松沐的执念实在太深,莲藏没有等来灵檀便不得不渡化他。
莲藏不是松沐,松沐亦不是他,而是他的千万分之一。为了助灵檀重塑爱魄,莲藏不再封印松沐残留的执念。
松沐以他的一缕神魂归体之时,莲藏便已经看过松沐的一生。然而这一次,他却是将身心沉入其中,以松沐的视角去看他的执念。
这些执念是小和尚松沐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有他情窦初开时的悸动,也有他情意转浓时的挣扎,还有他即将死去时不甘与遗憾。
遗憾着没有顺从内心,让她知晓他的心意。又不甘他只能陪她如此短的一段路程,从在沙漠救下她,到他伤重去世,也不过是短短四年。
多想再陪她多一段时日。
想吃她吃剩的糖葫芦,再酸的果子也是甜的。想给她摘一束最好看的花,她一定不知道她笑起来比他手中的花还要好看。想继续守护她,他至今都不知晓她为何会遍体鳞伤地出现在沙漠中。
那些伤害她的人,他要一个一个送去佛祖脚下忏悔。
小和尚的不甘与遗憾实在太多,他最终没有将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诉诸于口,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小施主,你别再受伤了。”
挨在他身侧的姑娘不哭不闹,只是将手覆上他额头,乌黑沉静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别怕,我会将你从轮回里找回来。我叫灵檀,你要记住我的名字,等我来寻你。”
松沐虚弱地笑了笑,不知为何,他知道自己没有轮回,可他不愿她失望,便道:“找不到也没关系,小,小僧会化作一朵莲花,带着晨曦来到你枕边。”
他断气时眼睛舍不得闭起,只为了再多看她一眼。
小和尚松沐的一生就停在了这一刻,那些赤忱的爱意最终化作执念,在神魂归体时种在了莲藏的元神中。
莲藏垂眸看着手中的一朵白莲。
小和尚爱着的那个姑娘喜欢红莲,所以小和尚每天都会去池塘边给她摘一朵红莲花。
莲藏掐着莲枝的指尖涌出神力,缓慢缠绕上手中的白莲,洁白如玉的花瓣渐渐染上血色,竟变作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莲。
正仪天尊为了彻底了结灵檀上神对小和尚的执念,重塑爱魄,不允她知晓松沐那缕神魂已经被渡化为虚无。
灵檀每次杀来无相天讨要松沐的神魂时,莲藏数次想同她说出真相,却终是话凝于口而不宣。
为了能与灵檀记忆中的小和尚多相似几分,莲藏一遍遍回溯着那点支离破碎的记忆。直到他终于能用小和尚松沐的目光看着灵檀时,他方应下正仪天尊的请求,与灵檀下凡历劫。
灵檀以为莲藏送入轮回的是小和尚松沐的那一缕神魂,可同她入轮回的自始至终都是他。
是他莲藏。
“莲藏归来!”
一道道撞钟声响彻天际,松沐又听见了虚空中那一声苍老的呼唤,祖窍中的戒钟蠢蠢欲动,似要挣脱封印破印而出。
松沐静静看着梵天仙域的仙梯投影,温和如水的目光竟渐渐冷下。将御灵菩提珠归还给神隐寺的佛修,松沐转身踏入光道,将漫天的白莲和钟声留在身后。
六仙台此时已经站着好几道身影,松沐一出光道便看见初宿。
她正蹙眉望着仙盟浮岛上头的仙梯,不知在想什么。松沐甫一出现,她便回首看了过来,比寻常人要大不少的瞳仁黑沉沉的,总显得森寒。
莲藏一遍遍回溯松沐执念中的记忆,最终记下来的不是那些纯真赤忱的情动,而是灵檀殿下这一双格外漆黑的眼。
当这样一双眼浮出笑意时,便像是冬雪消融一般。灵檀从不曾这样看过莲藏,这是她对小和尚松沐才会有的眼神。
松沐缓步朝初宿行去,薄唇微扬,露出一个春阳照水般的笑容。
然而当她行至初宿跟前时,他眉心蹙了下,垂眸看着她后腰,那里湿漉漉的,透着血腥气。
“怎么受伤了?”松沐道。
初宿不甚在意地回道:“和鬼阎宗几位师姐交手时受的伤,不严重,就是沾上一点铁狗的尸气,不容易愈合。待回了苍琅宗,我拔出掉尸气后,伤口自会痊愈,我已顺利通过试炼。”
她说着取出一颗黄泉珠,通过鬼阎宗的试炼之地后,这颗黄泉珠便象征着她获得任一秘境的试炼资格。
这黄泉珠还是九头青狮给她从曲靖手中叼来的,曲靖六人虽只有渡劫境大圆满,但他们六人默契异常,又擅长九幽黄泉阵,初宿若不是有一众鬼兽相助,只怕不能如此快便拿下黄泉珠。
离开试炼之地时,鬼兽们纷纷化作一道鬼影缠在初宿手腕,竟是要跟她一同离开试炼之地。
这是鬼阎宗的试炼之地,一旦将这些鬼兽带离,这试炼之地便算毁了。届时便是曲靖他们不追究,鬼阎宗宗主也不可能放过苍琅宗。
初宿只好命令这些鬼兽留下。
松沐取出一朵白玉莲花,道:“我也通过了。”
“我虽是最早出来的试炼者,但我出来时六仙台已经有人出来了。” 初宿看向一旁的胡天,道,“这是崇无道宗试炼之地的拦关修士,怀生遇见的便是他。”
胡天正在同曲靖诉苦,听见初宿的话,忙回头对他们道:“她把我轰出秘境,还夺走了我的御灵珠。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伤着!”
开玩笑,这两个小辈能从曲靖师姐和尘十师弟他们手中夺下黄泉珠和雪佛莲,恐怕不是泛泛之辈。他今日已经足够丢人,可不能再闹笑话了。
初宿瞟他一眼,冷淡道:“你伤怀生一根头发,我便送你去喂九头青狮。”
一个小小化神,口气竟如此之大。胡天咋舌,心说这位师妹也不想想鬼阎宗的御灵珠在何人手中,曲靖师姐怎舍得让九头青狮伤他?
胡天刚要回话,身旁的曲靖冷不丁道:“九头青狮听她的,我有御灵珠都没用。”
罗铃弱弱补上一句:“除了九头青狮,铜蛇铁狗、牛头马面全都听她的,连御灵珠都想跟她走。”
胡天忍不住道:“这一批修士都是什么来历?我们这回一口气失去三座仙台,还真是少见。”
所谓六仙台便是六座试炼之地,胡天、曲靖和尘十代表着崇无、鬼阎和神隐寺三宗,眼下便看瀛天、瑶台和无极宫三宗能坚守住几个了。
总不能六个仙台都守不住吧。
要真是那样就太好了,胡天暗搓搓想,这样便大家一起丢人,而不是只有他一人丢人了!
正这般想着,又是一道人影从六仙台出来,忙抬眸一眼,见是应唯出来,始终沉默的李青陆忙上前去,诧异道:“你通过试炼了?”
应唯轻轻颔首,他从前也曾来过六仙台,却次次都是铩羽而归,且每次都会受伤。
这次他竟是毫发无伤,莫说李青陆了,连应唯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摸出一片雪枫叶,“这是大荒落的仙梯虚影下的那株血枫飘落的叶子,拿到这片叶子便算试炼成功。”
应唯说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袖子里怀生给的防御木簪。
当他在试炼之地用这根木簪防御时,仙梯下的血枫突然将他摄走。
应唯握紧木簪一动不敢动,结果血枫竟是轻轻落下最红的那片枫叶。
应唯愣了半晌方接过那片枫叶,接着便在无极宫六名渡劫境大圆满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试炼之地。
回想起方才枫叶落下的那一幕,应唯隐约觉得,那血枫是冲着他手中的木簪所来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133章 赴阆寰 “苍琅宗封叙,失败。”……
六名无极宫的渡劫境修士紧跟在应唯身后出来, 六人一出来便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应唯手中的发簪。
方才他们可是看得很清楚,这位化神境小修士一拿出这发簪,试炼之地的血枫二话不说便将他摄走, 直接便让他闯境成功, 连操控血枫的御灵珠都跟死了一样, 竟是由着血枫将人送走。
这发簪究竟是什么法宝,竟能得到血枫的认可?
察觉到无极宫的人在盯着怀生的发簪看,应唯脸一沉,把发簪一收便道:“看什么看!你们该不会是看我的法宝厉害,想要杀人夺宝吧?我们掌门在这看着呢!”
六名无极宫弟子面色登时一冷,手握御灵珠的谢运刚要张嘴,身后忽然一只手重重拍来——
“谢师兄你怎么回事?这个应唯以前来过崇无道宗的试炼之地,我一根手指就把他送走了。你们无极宫今日来了六个人,竟都拦不住他?”
谢运一张俊脸霎时黑如锅底, 他身后一名无极宫弟子小声道:“不是谢师兄的错, 我们还没来得及出手, 他就已经拿下一片血枫叶出关了,连御灵珠都不听谢师兄的话,由着他出关。”
谢运瞧一眼胡天和他身后的曲靖、尘十,皱眉道:“你们也……”
胡天摊手:“对, 失败了。”
谢运的神色猝然变得凝重,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李青陆和言许,眼露探究之色。
李青陆仿佛没注意到谢运的目光,长袖一拂, 对苍琅宗的弟子们道:“试炼结束的弟子都到我身后来。”
“不成!”齐遇冬显然是与谢运想到一块儿去,神色阴戾地道,“三个化神境弟子竟能毫发无损地通过试炼之地, 你们苍琅宗何时有这样的实力了?我可不信凭胡师弟的实力竟连半炷香都守不住,我要仙盟彻查此事!”
李青陆最不愿的便是惹来仙盟的关注,她本以为南怀生和封叙这两个弟子就算能顺利通过,余下四人也会失败,如此虽说有点打眼,但有言许在,多少能糊弄过去。
哪里想到这次来的弟子如此争气,连屡败屡战的应唯都踩狗屎运顺利过关……
李青陆正思忖着该如何应对,一旁的胡天忽然冷笑一声,道:“我半炷香都守不住又如何了?齐长老莫不是疑上我们伏渊堂跟苍琅宗勾结,有意让他们通过试炼?明明是我胡天技不如人,叫人闯关成功!我敢输敢认!你若是想伺机给我们伏渊堂泼脏水,我今日倒是可以叫你见识见识我胡霸天的名号。”
胡天是崇无道宗宗主的眼中珠掌中宝,齐遇冬岂敢真的与他动手,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手执御灵珠的鬼阎宗曲靖接过话茬,义正言辞地道:“还请齐长老慎言,我们伏渊堂与执法堂都是仙盟的附属分部,你如此说莫不是想要挑起伏渊堂和执法堂的争斗?伏渊堂虽不惧,但也不愿给仙盟添加麻烦,尤其是眼下还有贵客借居在仙盟。让上界仙人看笑话这种事,我们伏渊堂可干不来。”
神隐寺尘十双手合十,接着道:“阿弥陀佛,齐长老放心,伏渊堂执法严谨,绝不会徇私。若你不放心,我亲自去请住持来主持公道,定会给齐长老一个交待。我们神隐寺三人的确是不敌松师弟,尘十愿以道心起誓。”
这三人皆是三大宗三代弟子里的佼佼者,齐遇冬被他们说得面红耳赤,只觉脸上发疼,却又不敢与他们起冲突。原以为今日有这几位伏渊堂的御灵珠持有者镇守六仙台,苍琅宗的弟子们不死也得伤几个。
结果这几人竟是联手打他的脸,还是当着李青陆的面。
齐遇冬怒火中烧,只好看向李青陆,想再质问她几句,然而话未及出口,又是一道身影从光门里行出。
姜嫦一脸遗憾地朝李青陆摇了摇头,道:“我没通过试炼。”
李青陆温和道:“本就说好了只是试一试,通没通过也无妨,没受伤罢?”
“我没受伤,瀛天宗的几位师姐并没有为难我。”姜嫦说着,朝身后四位腰悬瀛天宗弟子铭牌的的女修拱手道,“多谢四位师姐剑下留情。”
手握御灵珠的瀛天宗女修摆了下手,快言快语道:“我们瀛天宗也不全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修士,今日在伏渊堂执令的是琴间道君一脉,我师尊这一脉从不会令试炼者无辜陨落在试炼之地。你只要愿意离开,我们自是不会拦你,更不会伤你。”
她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竟是叫齐遇冬的面色愈发难看了。
琴间道君与年双情乃是至交好友,与仙盟盟主常九木面和心不和,因看不惯常九木的行事作风,早就有意要夺走常九木的盟主之了。
今日来守试炼之地的恰是琴间道君的弟子,这定然不是巧合。
李青陆神色微动,朝言许看了一眼。
言许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垂眼取出一本名册,依旧是公事公办语气:“苍琅宗姜嫦,失败。”
六名试炼者,如今便只剩下封叙与怀生还未出来。众人将目光看向瑶池仙宗和崇无道宗的光门,半刻钟后,两扇光门同时一亮,怀生与封叙竟是一前一后行出光门。
怀生先封叙一步出来,她仔细打量初宿四人,尤其是姜嫦,见他们安然无恙,稍稍松了一口气。
胡天等候良久终于等到怀生出来,忙里着慌地挤开众人,来到怀生跟前,谄笑道:“祝贺南师妹顺利闯过崇无道宗的试炼之地,不知师妹在里头可有看见一颗丑了吧唧的珠子?”
怀生手中的御灵珠听见胡天的声音,心虚地黯下光芒,装死似地隐藏起自己的气息,恨不能将自己化作虚无,跟随怀生离开。
结果它一心要跟随的新主人竟主动张开手掌,将它递给胡天,道:“物归原主。”
胡天原先还怕怀生会霸占御灵珠不归还,见怀生竟如此上道,一面接过御灵珠,一面道:“多谢,多谢,这珠子要是丢了,我可就成为我们崇无道宗的罪人了!言长老,快给我南师妹记上名册,苍琅宗南怀生,通过!”
胡天跟言许说道,连通关的信物都不要怀生出示了。
怀生还是将一片犹如火焰般的凤凰叶交给言许,越过曲靖时她下意识朝曲靖看了一眼。
曲靖瞥见她这眼神,登时大怒,一条铜蛇凭空落下,将胡天卷了起来:“好你个胡天,你是不是又在试炼之地装作是我来骗人?”
胡天比他失而复得的御灵珠还要心虚,一个瞬移便摆脱曲靖的铜蛇,飞快朝崇无道宗的试炼之地遁去,“我要继续守住试炼之地了,曲师姐,咱们下回再叙旧!”
曲靖气得跺脚,偏又没法入崇无道宗的试炼之地,只能连吼几句狠话。
言许在曲靖的咒骂声中拿着笔在名册上勾画,道:“苍琅宗封叙,失败。”
怀生一愣,回头看向封叙。封叙也正看着她,见她回头,他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旋即轻笑一声,道:“出了些意外,没能顺利过瑶池仙宗的试炼之地。”
什么样的试炼之地能难得住太虚天的少尊?
怀生心生疑窦,奈何眼下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场合,只好颔一颔首,道:“无妨。”
封叙扯了下唇角露出个浅淡的笑意,在他身后,两名窈窕清丽的渡劫境大圆满女修正从光门里行出。
二人腰间挂着瑶池仙宗的弟子铭牌,瞥见怀生的身影,她们面上同时闪过一丝异色,刚要说话,前头的封叙冷不丁看向她们,笑眯眯道:“方才多谢二位师姐了。”
二人下意识看向封叙,然而目光一对上封叙的桃花眸,晕眩之感猛然间袭来,脑海里竟是响起了一阵诡异又动人的琴声。
虚无缥缈的琴声仿佛从虚空中落下,直抵祖窍灵台,叫她们如堕梦境。待得琴声退去,二人如梦初醒,再看怀生之时,眼中已经没了方才的异色。
见她们成功洗去记忆,白骨滴溜溜地转着脑袋,心说主子这阵大音梦术来得太及时了,若不然瑶池仙宗这两位仙子恐怕要说漏嘴了。
她们在试炼之地中幻化出来的虚影正是怀生仙子。
白骨想到这忍不住看向怀生,主子竟没能破开那个幻象,是因为怀生仙子的缘故吗?
封叙施展完大音梦术后便看了眼应唯手里的发簪,笑吟吟道:“应师兄可是过了试炼之地?”
应唯正准备要将发簪归还怀生,听见这话,便点了点头,道:“是,我这次运气着实不错,刚一进去便得到血枫的认可,拿到一片血枫叶。”
血枫认可的不是你,而是你手里的无根木发簪。
封叙含笑道:“如此甚好,应师兄的这个名额我先借着用。”
去秘境的名额还能借着用吗?
要是怀生没过试炼之地,应唯倒是愿意把这个名额让给怀生。但眼下怀生已经过了试炼之地,这名额他倒是有些不知该给谁了。
迟疑间,他身后的李青陆已经替他应了话:“应唯的名额归你了。言长老、齐长老,此次六仙台的试炼之地,我们苍琅宗四人通关,我想要四个前往天葬秘境的名额。”
听见“天葬秘境”四字,齐遇冬神色霎时一变,“你竟敢……”
“根据仙盟惯例,只要能闯过六仙台的试炼之地,便可择取任一秘境的试炼名额。”言许声音平静地打断齐遇冬的话,翻着手中名册,道,“天葬秘境虽在三万多年前被列为禁地,但依旧在这‘任一秘境’的名单里,苍琅宗可得四个名额前往天葬秘境。”
话音落,言许抛出一枚青铜令牌,往空中虚虚一点,那一枚青铜令牌登时一分为四,缓缓飞向李青陆。
“凭此令牌,到伏渊堂换取前往天葬秘境的玉符,玉符只在十年内有效。”
他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般流畅,齐遇冬还未及阻拦,李青陆便已经取下青铜令牌。
齐遇冬怒道:“等等——”
齐遇冬正要夺回那块令牌,一艘破旧飞舟匆匆忙忙飞来,法霄宗弟子辛来站在舟首,对李青陆道:“李掌门,出事了!”-
三千流.千幻秘境
徐蕉扇半跪在地上,平静望着前头那群身着执法堂弟子服的修士,道:“几位师兄想要双修,出了秘境自可去瑶池阁里挂个名牌,自会有功法相容的仙子给你们递邀帖,何必要在这里做出违反仙盟规定之事?”
她周身灵力不存,身上法衣被撕开了几道裂口,鲜血从裂口里淌出。
缚灵绳将她双手缚在身后,逼得她不得不后仰起胸膛,玲珑曲线纤毫毕现,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
徐蕉扇再度尝试运转灵力,奈何四肢被缚灵索缠裹,不管如何挣扎都是无用功。
她身前的那群修士皆是一派相貌堂堂,为首的修士面容苍白,仿佛大病初愈,周身萦绕着一股病气。
他垂眸打量着徐蕉扇,突然俯身将手探入徐蕉扇的衣襟内,抚摸着她雪白的锁骨,笑道:“你选择留下来挡住我们,就没想过会发生什么事?你们苍琅宗的弟子我本该见一个杀一个,但今日你若是让我尽兴了,我倒是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冯戎说罢,手从衣襟里拔出,强行抬起徐蕉扇的脸,像是打量一件商品般,目光轻佻又放肆。
“你修炼的阴阳合和功正需要像我这样的高阶修士,我乃渡劫境大圆满,你与我双修得益匪浅。你让辛来将苍琅宗弟子送走,以身犯险用幻术将我们留下,是不是就打着这样的盘算?毕竟我们这些修士最容易被你这样的仙子打动了。”
徐蕉扇眼神依旧平静,并未因为冯戎的动作或者话语而露出分毫惧怒。
她盯着冯戎的眼睛,微笑道:“阁下是瀛天宗的亲传?”
她这一类型正是冯戎最喜欢的那一类女修,跟童绯一样,皆是面容柔美、身段妖娆的尤物。
他面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道:“你不是猜到了吗?我们瀛天宗冯天一脉与你家李掌门有些旧账,听说李掌门要来,便来此地好生同她叙叙旧。说起来,你们今日能顺顺利利来三千流,又是去六仙台,又是来千幻秘境、古剑秘境,还得多谢我呢。”
徐蕉扇长眉一挑,露出个恍然之色,继续柔声问道:“旁的秘境可是也有你们瀛天宗的人?听说六仙台不管进出都十分不易,阁下莫不是神通广大到连六仙台都有你的人在?”
冯戎伸手掐住徐蕉扇的下颌,饶有兴致地道:“你胆子还真是大,不仅敢独自留下来挡住我们,还敢堂而皇之地套我的话。但告诉你又有何惧的,我师兄正是执法堂长老,他这会就在六仙台里。六仙台不知陨落过多少修士,你想打听哪位试炼者?我替你问问活没活下来。”
徐蕉扇歪头看了看他,道:“看来你的手也就伸到了千幻秘境和六仙台。六仙台我倒是不担心,我的那些同门个个厉害得紧,想来不会出什么事。你说得对,我修炼的阴阳合和功的确是适合与高阶修士阴阳双修,只不过呢——”
徐蕉扇柔媚一笑,将唇贴向冯戎耳畔,吐气如兰道:“我们合欢宗修士也不是那么的饥不择食,想同我双修你还不配。”
她眉心猝然亮起一道光晕,一团雪白的影子从光晕里跃出,朝冯戎吐出一口浓雾,一道结界电光石火间落下!
被困在结界里的冯戎只觉眼前涌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身前的徐蕉扇和身后的瀛天宗弟子竟是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走!”
趁着冯戎陷入幻境的瞬间,星诃一把抓住徐蕉扇,抬爪冲虚空一抓,快若闪电般地出了幻境。
千幻秘境里有数千重幻境,徐蕉扇所在的这一重幻境离出口最近。
他们入了秘境没多久便遇见了冯戎,辛来带着他们不断穿越幻境,利用幻境来拖住冯戎七人。
然而冯戎七人全是渡劫境大圆满,他们逃了一路,最终还是被逮住了。
为了让辛来他们先出秘境,徐蕉扇祭出封叙给的一朵桃花,用音幻之术落下幻象。那些幻象成功拖住了冯戎七人的脚步,但冯戎身上秘宝太多,竟是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破了幻象。
她也因此落在冯戎手中,也就是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突然出现,说是怀生师妹派来保护他们的,要她配合他的行动,等待离开秘境的时机。
徐蕉扇别无选择,不管星诃说的是真是假,都只能赌一把了,干脆便让星诃躲在她灵台,伺机偷袭冯戎。
好在她赌对了!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徐蕉扇重重摔落在千幻秘境入口处的石地里。她身上还束着冯戎的缚灵索,正要起身,冷不丁一道剑光从半空袭来,将她身上的缚灵索切断。
李青陆神色冷峻地从飞舟落下,见徐蕉扇虽是灵力耗尽、形容狼狈,但没有被采补过的痕迹,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千幻秘境的入口,道:“冯戎还在里头?”
徐蕉扇反应过来李青陆说的正是那个一脸病容的瀛天宗弟子,便颔首道:“他们还在竹陨幻境里。”
李青陆点了点头,对辛来道:“辛师侄,劳烦你替我将他们送去与你师尊汇合,我须入秘境一趟。”
辛来闻言便露出急色,道:“仙盟禁止李掌门你入三千流的任何秘境,你怎可在这个时刻违反仙盟的禁令?”
李青陆不甚在意道:“无妨,待我从千幻秘境出来后,我自会去仙盟领罚。届时自会有人替我周旋一二,我不会因此陨落。”
辛来依旧是不赞同:“师尊正在赶来,李掌门不若等师尊到了再做决定。”
李青陆无奈道:“冯戎此人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可安心,此事便不牵连你们法霄宗了。”
辛来还欲再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掌门道君不能入秘境,那便由我来入千幻秘境。”
数道身影从飞舟落下,怀生用春生术给徐蕉扇渡入灵力,目光扫过她凌乱的衣襟和下颌处的指印,道:“六仙台的试炼之地不算秘境,我今日还未进三千流的秘境,想来也可进千幻秘境。”
初宿踏出飞舟,道:“我今日同样还未入秘境,我也要入千幻秘境。”
松沐也道:“我与你们一同去。”
他身旁的封叙垂眸看了眼形容狼狈的徐蕉扇,也笑道:“算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离双更还差几百字,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差吧[狗头]
第134章 赴阆寰 “主人,这家伙一定不怀好意!……
三千流中有两千多个秘境, 因入秘境的门槛不一,伏渊堂颁布的玉符也不一样。
前来三千流的苍琅宗弟子所拿的玉符乃是二阶玉符,能入诸如千幻秘境、古剑秘境这些最受阆寰界修士喜欢的大秘境。
怀生六人入六仙台试炼之地的玉符却是三阶玉符, 由驻守六仙台的长老当场颁发。这也是为何他们还能再入一次千幻秘境, 因他们还有一枚不曾动用过的二阶玉符。
李青陆却是不愿怀生他们冒险, 哪怕她知道怀生的实力深不可测。
她与冯戎交过手,很清楚他手中有多少秘宝。当初若不是她动用了听玉祖师留下的剑符,便她比冯戎高出两个大境界,也无法重伤他,更无法从冯戎的祖宗冯皓手底下逃生。
“秘境内生杀予夺由不得人,他们仙盟弟子总能寻到由头打杀非仙盟修士,你们刚刚闯过六仙台,便是没有受伤,也损耗了不少灵力, 不宜再进去。”李青陆的语气很凝重。
为了让鹤京知晓她回来了, 怀生的确是在重明仙域的仙梯投影下耗费了不少灵力。她看一眼被姜嫦和辛来搀扶着回到飞舟的徐蕉扇, 抿了下唇,道:
“徐师姐在秘境中受的这口气,我不替她讨回来实在不甘心。掌门道君放心,我会量力而行。况且我还有初宿他们三人在, 我们不会出事。”
李青陆依旧不放心, 怀生却是一摄腰间玉符,朝千幻秘境的光门行去。初宿、松沐还有封叙随之跟上,姜嫦也从飞舟跳下, 对应唯道:“你在这守着,我同怀生师妹他们一块进去。”
眼见着他们五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光门中,空中冷不丁落下一张灵光熠熠的金网, 将将赶来的齐遇冬沉着脸道:“非仙盟弟子三十日内不得连入两个秘境,你们刚从六仙台出来,便是想入千幻幻境,也得等到三十日后。胆敢违反此令,那便是与我们仙盟作对!”
“他们能不能入千幻秘境我们伏渊堂说了算,齐长老你是执法堂的人,有什么资格替我们伏渊堂下决定?!”
齐遇冬不必回头都知晓说话的是何人,不是琴间道君的弟子程石影又是谁?
程石影手握瀛天宗的御灵珠,又是伏渊堂的副堂主,她的地位可比齐遇冬这个执法堂长老要高不少。
尽管她的修为比齐遇冬还要低一个大境界,但齐遇冬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根本不会对她动手。
正对持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赶来,“我胡天来也,程师姐你有热闹怎么不喊上我?让我看看是谁在欺负我们伏渊堂?”
齐遇冬一看到胡天便忍不住眼皮子一跳,心说这搅屎棍怎么又来了。
不仅胡天,鬼阎宗的曲靖、神隐寺的尘十、瑶池仙宗的章柔以及无极宫的谢运竟也来了。
伏渊堂掌管三千流秘境的试炼资格,六名伏渊堂副堂主都在这,齐遇冬更没立场说话了。
他的心霎时间一沉。
之前在六仙台,胡天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对。伏渊堂六位堂主背后代表的是六大宗门,琴间一脉的程石影因道君间的争斗而放姜嫦一马,这尚且说得过去。言许是瑶池仙宗长老,瑶池仙宗的人看在双情道君的面上徇点私也勉强在常理中。
但苍琅宗在这两宗的试炼之地竟是都没有通过试炼,反而是鬼阎宗、神隐寺、无极宫和崇无道宗这四个最不可能给苍琅宗弟子徇私的竟全都落败。
胡天甚至不到半炷香便被人轰出了试炼之地,连御灵珠都丢了。而鬼阎宗、神隐寺的镇守弟子显然对那两个闯试炼之地的苍琅宗小弟子恭敬有加,连手持御灵珠的曲靖和尘十都是一派友好。
他们这几个伏渊堂的副堂主有多心高气傲,齐遇冬如何不知,连他这个瀛天宗长老都能冷嘲热讽。
能叫他们的态度如此非比寻常,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是心悦诚服地认输!
这几人的实力不在他们之下!
一念及此,齐遇冬便知不可叫他们入千幻秘境。秘境内生死由天,当初李青陆的徒弟童绯陨落在秘境时,仙盟便是用这里理由打发了李青陆。
后来李青陆在秘境重伤冯师弟,年双情也是用同样的理由替李青陆开脱。
在秘境里背负了人命债的修士皆会收到仙盟的禁令,禁止一定年限内再入秘境。李青陆身负禁令,终此一生都不得再入秘境。
倘若进去的是李青陆,他即刻便可叫执法堂的人入秘境里将她当场击毙。但这几个苍琅宗弟子手持二阶玉符,他想要强行阻拦却是不易。
齐遇冬眼珠子一转,朗声道:“怎么就成了我欺负伏渊堂了?明明是仙盟明令规定三十日内不得连入两个秘境——”
“你说够了吗?六仙台是试炼之地,不是秘境。我们伏渊堂说他们可入千幻秘境便可入!你要不同意找我们堂主说去!”
胡天不耐烦地打断齐遇冬,旋即变脸似地一笑,对怀生道:“南师妹你们只管进去!今日有我们伏渊堂六位堂主在,没人可以拦得住你们!”
胡天到这会都没弄清怀生几人因何要入千幻秘境,会如此偏帮,一是因为怀生归还了御灵珠,叫他免了一场无妄之灾。二是今日若是让执法堂的长老打程石影的脸,他们伏渊堂的颜面和权威何在?
胡天这话一出,余下五位副堂主默契地站在他两侧,与齐遇冬对峙。
程石影对怀生轻轻颔首,道:“秘境内不得犯杀戒,否则在禁期内你们将不得再入旁的秘境。至于别的——”
她微微一笑,唇角压出两枚梨涡,道:“那便是在秘境避免不了的风险,诸位请进!”
在场修士都是人精,岂会听不懂程石影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告诉怀生他们,只要不弄死冯戎,冯戎在秘境中遭受到的一切俱是秘境里的风险。
怀生与程石影对视一眼,道:“多谢。”
顿了顿又对姜嫦道:“徐师姐便交给姜师姐了,秘境内有我们四人足矣。”
姜嫦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愣了下,旋即点一点头,道:“你们小心些。”
怀生快步朝光门行去,星诃一把跳上她肩膀,一面邀功一面道:“你在试炼之地时,我一个秘境一个秘境梭巡,就怕咱们苍琅宗的弟子出事。这次要不是我,徐师姐他们定然不能全身而退!”
星诃隐了身形,也就只有怀生能看见他。她神色微一缓,传音道:“辛苦了星诃,你先回我的祖窍修养。”
冯戎六人到底是渡劫境大圆满,星诃能困住他们这么久,自是耗费了不少灵力。
入秘境的只有怀生、初宿、松沐和封叙四人,李青陆本想入内为他们保驾护航,却被言许拦了下来。
“李掌门请留步,仙盟禁令未撤,你不可擅入秘境。”
言许与李青陆说话时,从始至终皆是疏离的语气,此时亦不例外。
李青陆抬眸与他对视,有那么一瞬间,言许的目光柔和了下来,眸中有着难以自抑的无奈和温柔。虽只有极端的一刹那,但李青陆还是捕捉到了。
下一瞬,李青陆灵台中传来一道传音:“师姐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
怀生一迈入光门,便见前头竟是涌动着一块块如梦似幻的光镜。这些光镜颜色不一,打眼望去,只觉头昏脑胀。
每一块光镜都是一重幻境,今日在千幻秘境历练的弟子有不少,几乎每一重幻境里都有至少数百名弟子在破禁。
冯戎七人所在的竹陨幻境离出口不远,但千幻秘境中的空间被切割成无数块镜面,想要精准寻到竹陨幻境便如同大海捞针。
星诃乃是怀生契约的神兽,怀生循着他的灵息,倒是可以寻到竹陨幻境。只可惜星诃残余的灵息十分微弱,说明困着冯戎的幻阵已经消失了。
幻阵消失,冯戎因何不出千幻秘境?
怀生寻思片晌,正要动用秘术,身旁的封叙冷不丁问道:
“你在试炼之地动用了很多灵力么?”
怀生闻声看向封叙,想了想,道:“一般多。”
封叙斜睨她一眼,道:“你忘了我们合欢宗明水派最擅长的便是施幻么?这点障眼法可难不倒我们明水派修士。”
怀生愣了愣,有些摸不着他这话的意思。他究竟是何身份二人心知肚明,怎么突然扯到合欢宗明水派去了?
不过他说得没错,天底下没有哪个幻境能难得住太虚天的少尊。他愿意代劳,怀生自是乐得清闲。
封叙轻轻打了个响指,指尖突然便多了一只灵光熠熠的蝴蝶。
“幻灵引路,去!”
幻灵蝶如梦似幻的身影很快便飞向其中一块巴掌大的光镜,封叙回眸瞥一眼怀生三人,道:“竹陨秘境就在这里面。”
他率先化作一道灵光遁入光镜里,怀生、初宿和松沐三人紧随其后。四人一入秘境便听见一道阴冷的声音——
“快做好准备!李青陆一进秘境你们便即刻动手,这次一定要留下李青陆的性命!我不信这回她还能逃得出去!”
话音刚落,便见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灰衣老者突然看了一侧,灰色的眼珠陡然亮起灰芒。
隐在暗处的怀生只觉脑中一阵晕眩,像是有什么东西刺向了灵台。她祖窍中的菩提叶轻轻一震,一道撞钟盛悄然在祖窍响起,这晕眩之感刹那间便散去了。
“灵识攻击。”松沐祭出七叶菩提根替众人挡下灰衣老者的攻击,道,“他是天人境修士。”
七叶菩提根无视灵识攻击,然而松沐的修为与那灰衣老者到底是差了两个大境界,且他在神隐寺的试炼之地为了抵挡戒钟的影响,耗费了不少灵识。挡下这一击后,他的面色登时白了不少。
怀生打量着冯戎七人,“三个天人境,四个渡劫境。”
三个天人境有两个大圆满,一个小成。这其中一人便是冯戎,他竟已晋阶到了天人境小成,只不过故意压制了修为,伪装成渡劫境大圆满。
徐蕉扇说他们一行七人皆是渡劫境修士显然是被蒙蔽了,她能逃出千幻秘境不是运气,而是冯戎有意为之。
为的便是将李青陆骗入千幻秘境围堵灭杀。难怪他明明破了星诃的幻阵却是不肯出秘境,原来是在这等着。
从六仙台赶来的路上,辛来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当年的恩怨。冯戎在秘境中见色起意,仗着修为高以及瀛天宗的那位道君祖宗,想要强掳李青陆的徒弟童绯回去。
童绯誓死不从,宁肯自爆也不愿跟冯戎回去。冯戎逼死一个小宗门弟子后也不当一回事,只觉晦气。
后来李青陆闹上仙盟,他甚至跑去了苍琅宗,试图杀几个苍琅宗的小弟子泄愤。若非法霄宗、昆合宗和乾元宗三位道君及时出手,那一日苍琅宗定要陨落几个无辜弟子。
初宿冷下眉眼,手握阴灵珠,判官笔在空中一画,九只幽冥鬼兽从半空落下,朝冯戎咬去。
这一行人显然是听令于冯戎,擒贼先擒王!
怀生默契地祭出苍琅剑,准备同初宿一起拿下冯戎。结果天星剑诀才刚掐到一半,一把折扇凭空出现,蓦地一弹她命剑,登时一股劲风迎面扑来,将怀生推后了两步,直将她推得一懵。
封叙从容越过她,张手接住飞回的折扇,悠然道:“我们四人就数怀生师妹你面色最难看,你还是先恢复灵力罢。有我们三个在,还不需要你出手。”
说罢也不等怀生回复,一把古色古香的瑶琴悬于空中,如水般的琴音淙淙流淌而出。
封叙望着冯戎,唇角的笑意慢慢冷下:“这么想跟女修双修,那便好好双修罢。”
徐蕉扇在合欢宗对他这便宜师弟照顾有加,封叙对她便是没有男女之情,也是有些师姐弟的情分在。在下界闯不周山时,他曾送了她一朵桃花防身。
原以为那朵桃花足够护她周全,结果还是差点陨落在这种人手中。
封叙见过不知多少丑陋的人心,冯戎这样的人还不至于叫他动怒。要搁从前,他会不会出手还得看心情。心情好便放他一马,心情不好便逗弄逗弄。
但现在他不是苍琅宗的弟子之一么?该尽的弟子义务还是得尽一份。
被封叙推到三人后头的怀生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她的错觉么?她怎么觉得封叙从六仙台出来后便变得有些奇怪?
星诃虽被怀生送回了祖窍,但他的六识却没有被屏蔽,见封叙又是让怀生恢复灵力,又是主动出击,忍不住满心警惕地道:“主人,这家伙一定不怀好意!你要小心他!”——
作者有话说:松沐:明明是我的面色最难看[狗头]
来啦,明天开始要是晚于十点半更新,我就挂请假条。所以看到请假条不一定是不更,有可能是晚更~
第135章 赴阆寰 “便是你杀了我侄儿厉燕纠的?……
冯戎此次做了万全的准备, 为的便是引李青陆入秘境,结果进来秘境的竟是四名化神境小弟子。
他细细端详初宿和怀生,见二人皆生了副天人之貌, 突然一笑, 道:“一个连传承都断绝的小宗门, 养出来的女弟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水灵。这两个女修你们下手时注意些,莫坏了她们的皮囊,我要带回洞府里当我的道侣。”
他身后的褐衣修士闻言便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一边的灰衣修士忽然“咦”一声:“我的灵识攻击竟是被化解了,这几个小娃娃里居然有人能抵挡我的攻击。”
褐衣修士与灰衣修士一样,同是天人境大圆满的修为。他二人皆是散修,为了一个飞升仙域的名额,不得已听令于冯戎, 以期在寿元将近之时能顺利飞升仙域。
灰衣修士在秘境中得到的传承来自仙人, 能攻击、控制对手的灵识。褐衣修士很清楚灰衣修士的灵识攻击不仅难防, 还难以抵挡,连他这样的天人境大圆满都未必逃得过灰衣修士的偷袭。
他不禁面露异色。
这时,天穹突然暗下了一角,一条九幽黄泉从天而降, 血红长河跃出一只只幽冥鬼兽, 漆黑阴森的鬼兽张开大口,阴寒之气铺天盖地落下。
冯戎冷哼一声:“是鬼阎宗的修士?雕虫小技!”
鬼阎宗修士的手段冯戎了如指掌,当即便掐诀落下一面灵罩, 挡住迎面扑来的九头青狮。
“嘎嘣”一阵脆响,九头青狮一口森然铁齿竟是将冯戎的灵罩咬出裂痕,九幽黄泉的阴寒之力甚至叫冯戎眉心凝上一层黑色的冰晶。
这冰晶比鬼阎宗修士凝出的阴灵珠要更阴冷, 仿佛能贯穿神魂一般,连思绪都像是被冻住了。
冯戎神色霍然一变,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化神境会有如此精粹的阴灵力。
就在这时,一片桃花瓣无声无息飘落,顺着九头青狮喷出的阴风飘向冯戎。
明明这片桃花瓣气息极弱,仿佛随时便会消失一般,但灰衣修士和褐衣修士一瞧见这桃花瓣却是无端警铃大作,恨不能即刻便逃离。
灰衣修士、褐衣修士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种亡魂大冒的感觉,接连祭出数件法宝,一把玉梳和灯芯挡在冯戎身前,同时五指凝聚灵力,扭身朝封叙和初宿袭去。
面对一名天人境修士,初宿脸上没有分毫惧色,“我来对付他。”
言罢轻身一提,判官笔朝褐衣修士虚虚一点,成千上百朵红莲赫然绽放,业火刹那间漫上褐衣修士。
灰衣修士的修为比褐衣修士还要高深些,张嘴吐出一枚圆钉袭向封叙,双眸泛出灰芒一瞬不错地盯着他。
封叙莞尔一笑,左腕涌出灼热之意,谪仙印已然在破禁的边缘。
“封师弟,此人交给我。”
一道颀长的身影及时插入灰衣修士与封叙之间,印着七叶菩提的九层浮屠塔轰然落下,电光石火间便困住了灰衣修士。袅袅檀香从浮屠塔中溢出中,松沐无声吟诵佛诀,若有似无地瞥了封叙左腕一眼。
从怀生四人现身,到他们与灰衣修士、褐衣修士交手只发生在刹那间。
瀛天宗四位渡劫境弟子到得这会方反应过来,见冯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慌忙掐诀,就要瞬移到冯戎身侧。
他们皆是仙盟执法堂的弟子,听从齐遇冬的命令跟随在冯戎左右。冯戎一旦出事,他们四人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四人离天人境不过是半步之遥,心念电转间便可瞬移过去,孰料他们不管如何念诀,竟是一直在原地打转,莫说瞬移到冯戎那儿了,连离开原地半里都办不到。
其中一人像是醍醐灌顶般,暴喝一声:“是困阵!”
怀生骈指竖于胸前,九支阵旗在四人脚边迎风见长,她一面操控阵旗一面对封叙冷静道:“我来困住他们,冯戎交予你,速战速决,那两名天人境修士初宿与松沐困不住多久。”
离开苍琅重回天地因果后,初宿与松沐感应到神木的力量,在下界的修为自是突飞猛进,甚至可以动用一部分神木的力量。
然而他们到底不是本体,眼下能越两个大境界与灰衣修士二人斗个旗鼓相当不过是仗着业火红莲和七叶菩提的威力。
待得周身灵力耗尽,便不可能再困得住那二人。
他们入千幻秘境的目标是冯戎,冯戎的道君祖宗已然陨落,齐遇冬纵容冯戎作恶,与其说是为了让他报仇,不若说是齐遇冬的师尊为了出当年被琴间道君和年双情联手压制的恶气。
倘若冯戎当真杀了李青陆,便是仙盟要责怪,也只责怪到冯戎这,琴间道君与年双情想追责也追责不到齐遇冬师徒。
但反过来,一旦冯戎陨落在秘境,也自会有人出面替怀生他们周旋。
今日伏渊堂六名副堂主出面让他们入千幻秘境,他们在千幻秘境捅出来的篓子,六人背后的道君定会出手。
怀生说罢便凌空悬于法阵之上,正要从凤凰木中借出部分力量灌入阵旗,法阵中的一人忽然抬眸朝她看来。
那是个身着仙盟执法堂弟子服面容十分清秀的女修,察觉到怀生的目光,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下一瞬,怀生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苍琅界第一十七期闯山弟子,叶星。必要时师妹可放我出阵,由我来对付倪老与伏老。”
倪老与伏老想来便是灰衣修士与褐衣修士了。
叶星的传音一结束,怀生明显感觉到法阵中的冲撞之力轻了不少。叶星看似同其他三人一样在费劲儿地寻找阵眼破阵,但实则是在不着痕迹地削弱那三名仙盟弟子击向法阵的力量。
李青陆曾经说过,过去曾有一群闯山弟子拜入了别的大宗门,为的便是加入仙盟执法堂,好及时“买下”飞升到阆寰界的闯山弟子。
怀生运转灵力于双眸,端详叶星眉心,发觉她眉心的光团竟是蒙了一层灰雾。
这是压制了修为?
叶星竟也是一位天人境修士?
封叙本想动用本体的力量,将这七人一起困在幻象中一辈子醒不来。方才他左腕的谪仙令差点现出之时,天上已经开始聚拢劫云,只要他动用超过此界的力量,便会劈下劫雷。
眼下有怀生他们困住六人,他对付冯戎一人倒是无需动用本体的力量了。
白骨从封叙鬓发里探出个脑袋,见头顶那块劫云散去,登时松了一口气。
桃花瓣飞快钻入冯戎眉心,他眼中立时现出一丝挣扎之意。
娇媚的轻笑声充斥在他耳边,他眼前出现了无数道妖娆的身影,皆是他从前看中掳回洞府的女修。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同时盯着他,面上露出同样诡异的笑意。
其中一个面容柔美的女修抬手轻抚他带着病容的脸,笑道:“冯戎,你不是想要我们当你的炉鼎吗?我们来了。”
冯戎认出了,这是童绯。那个宁肯自爆也不肯遂他意的小宗弟子。
他眼中的挣扎登时变成狠戾,很快又变成了惊恐,最后竟慢慢变得呆滞。
“别,别过来,都别过来……老祖宗救我,快救我……”-
一个时辰已经过去,李青陆皱眉盯着光门。
言许见她一脸严峻,嘴唇几不可见的蠕动了下。
下一刻,李青陆眼中的忧色竟是散去了不少。
方才言许给她传音道:“叶星师姐在里面。”
难怪言许让她不必忧心,叶星的实力不在她之下,有她在,南怀生他们便是胜不了,至少也能在秘境中全身而退。
思忖间,秘境光门冷不丁响起一阵吵杂之声。
数百个修士从里面飞出,竟都是在千幻秘境历练的修士。
这些人一看见程石影他们跟看见救星似的,大声道:“程堂主,瀛天宗的冯师兄疯了!”
程石影面色微变,正要发问,又有数道身影从光门出来,当中一人正是冯戎。青年面容苍白,双目无神,双手被捆仙索束缚着,嘴里喃喃道:“双修,我这就找人双修。你们放过我,放过我……”
程石影眉心一跳,就要上前一探冯戎的灵脉。齐遇冬却是一个箭步抢在她身前,张手接住冯戎。
“怎么回事?可是苍琅宗的人伤了冯师弟?”
齐遇冬说着便看向守在冯戎身后的六名修士,灰衣修士和褐衣修士对视一眼,迟疑道:“不是苍琅宗的人,冯师弟是突然……发疯的。我们在竹陨秘境中静待,他突然便朝四周正在历练的修士扑去,不管不顾地要同他们……双修,无论男女。”
说到这里,他们心中俱是涌出一丝惧意。明明身上的灵力耗费了不少,法宝也损耗数件,但他们的记忆只停留在冯戎故意放走徐蕉扇,留在秘境中等待李青陆闯秘境的那一刻。
像是无端被人洗去了一段记忆……
“怎么可能?无人加害冯师弟,他怎会突然发疯?!”齐遇冬压根儿不信,沉目看向另外四个仙盟弟子,道,“你们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四名仙盟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修率先道:“回齐长老的话,冯师叔的确是……突然便变成这样,像是……心魇又犯了。”
心魇?
齐遇冬神色微变,当初冯戎差点死在李青陆手中后,的确生出了心魇。后来堪破心魇后方顺利进阶天人境,难道真的是心魇又犯?
放在冯戎身边的这四个瀛天宗弟子是齐遇冬亲自挑选的,他们说出的话可比倪老与伏老这两个散修可信得多。
当真不是苍琅宗的人做的手脚?齐遇冬拧眉。
一旁的胡天见他面色沉得都能滴水了,忙不迭道:“伏渊堂掌管秘境,齐长老若是怀疑冯戎是被人加害,不若将他交给我们,由我们六位副堂主亲自调查。”
听见这搅屎棍的声音,齐遇冬的神色更不好看了。冯戎因何要入秘境他心里门儿清,若是叫程石影他们知晓冯戎在秘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设伏诛杀李青陆,还不知琴间道君又要如何生事。
齐遇冬冷眼看了眼李青陆,冷哼道:“我会亲自请师尊出手查个水落石出!此事没完!”
说罢祭出飞行法宝,将冯戎丢了上去。倪老、伏老看了眼安安静静站在一侧的李青陆,紧随而去。余下四名仙盟弟子朝程石影他们略一拱手,也一同离开。
齐遇冬一行人离去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怀生四人方慢悠悠从光门里行出。
李青陆见他们四人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她看向程石影,正要开口,却见程石影挥了挥手,道:“伏渊堂要入竹陨秘境调查,你们速速离开此地。”
李青陆颔首,冲言许和几位伏渊堂副堂主一拱手,取出一枚令牌,朝令牌里注入一道灵力,道:“苍琅宗弟子随我归宗。”
片刻后,正在古剑秘境、万兽秘境、千傀秘境和云墨秘境历练的苍琅宗弟子们一个个回归。
待得苍琅宗的飞舟远去后,程石影看了眼始终沉默不言的言许,道:“言长老,双情道君就在师尊的洞府里等你。”
言许闻言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给两位道君复命,多谢。”
飞舟里,怀生快步行入内舱,看了看神色疲倦的封叙,道:“封道友——”
封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似笑非笑道:“道谢便不必了,怀生师妹容我好生歇歇。”
怀生本想给他渡一点灵力,见他这般说,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内舱,朝李青陆行去。刚走了没一会儿,她突然便住了步,朝天穹望去。
李青陆正立在舟尾,见她神色倏然变得凝重,便问道:“怎么了?”
怀生凝目沉默了几息,忽然给李青陆传音道:“你们先回苍琅宗,我很快便会归宗。”
说罢也不等李青陆问话,身影一闪,竟眨眼间便消失在飞舟。她的气息一消失,正在舱内闭目打坐的初宿、松沐和封叙同时睁开了眼-
怀生全力催动灵力,不片刻便远离了苍琅宗的飞舟,落入一片密林中。双足一踏上地面,她运转临字诀,飞快掠入密林深处。
风驰电掣般地疾行了数百里,她猛地顿住脚步,手握苍琅剑,回身看向密林的幽暗处,神色凝重。
一阵阵阴风从密林卷过,风声簌簌,若是细听,隐约能从风声里听见鬼兽的嘶吼声。
下一瞬,便见阴森幽暗的树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柔白的手。那只手强行撕开了空间,从树影里优雅行出。
来人一袭红袍,精致清丽的面容透着倨傲与愠怒,她垂眸看了看悬在掌心上的双蛟剪,道:“便是你杀了我侄儿厉燕纠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是昨天的更新,为了写到想写的地方,昨天推迟了更新,结果快写完时太困了,本来想眯几分钟再继续些,谁知道一睁眼就是早上七点。这章评论给你们发红包致歉,今天的更新应该能在十点半之前码出来~
昨天去医院重新打了石膏,小腿跟脚踝基本消肿了,没之前那么痛,就等着骨头自己长好,估计要几个月时间~这周是不是期末周啦,祝要考试的宝子们考运爆棚,一切顺利!
第136章 赴阆寰 “你找死!”
当初垣景上神猎杀的那头妖蛟已经修炼出一缕龙气, 它的犄角便是储存这一缕龙气的地方。
垣景亲自用这对犄角做了一副子母双蛟剪,厉溯雨将母蛟剪留在手中,子蛟剪则给了厉燕纠作本名法宝。
厉燕纠陨落时, 他的命牌留下的最后一幕便是他那把滴血的双蛟剪。也因着他命牌没有摄下杀害他的人, 仙盟执法堂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真凶。
当初飞仙台秘境, 厉燕纠用双蛟剪强行挡下了雷劫。虽说受的伤不轻,却是成功留下了一条命。为了不留下后患,怀生在雷劫结束,厉燕纠松下心神的片刻操控双蛟剪贯穿了他的祖窍,又用重溟离火将他神魂烧了个干净。
她却是不知厉燕纠的子蛟剪在他陨落的刹那,竟摄下了一缕她的气息传回厉溯雨的母蛟剪中。
厉溯雨与厉燕纠血脉相连,在血脉的加持下,只要她一回到阆寰界,便可通过血脉禁制和那一缕淡薄的气息找到怀生。
厉溯雨收起那把沾血的子蛟剪, 也不待怀生回话, 一步横空。双蛟剪迎风见长, 锋利的刀身铡向怀生脖颈。
与此同时,一缕头生龙犄的妖蛟残魂从剪柄飞出,发出一声震魂慑魄的凄厉吼叫。
这把双蛟剪以即将化龙的妖蛟残魂作器灵,自然不是厉燕纠那把双蛟剪可比的, 恐怕在仙域, 也没几个上仙能有这样厉害的本名仙宝。
器灵攻击的是修士的神魂,怀生只觉神魂一颤,气血翻涌之下, 一口鲜血竟是涌上了喉头。
她祭出苍琅剑,在双蛟剪铡过来时,以剑身强行卡在双蛟剪大张的刀口。
厉溯雨轻“咦”一声, 没想到怀生的命剑竟能挡下她的双蛟剪。
这把双蛟剪乃是垣景上神亲手炼制,单单是封印在里面的妖蛟残魂便堪比金仙级的幽冥鬼兽,蛟剪刀身又是妖蛟犄角所炼制,比寻常的天品仙宝都要厉害。
然而妖蛟残魂的幽吼功不仅没伤到怀生,连双蛟剪都被她的命剑拦住了。
“有些本事,难怪你能杀死燕纠而不叫仙盟察觉。”
厉溯雨飞升仙域之前乃是鬼阎宗的宗主,也是仙盟盟主。飞升仙域后,因得垣景青睐,连成名已久的上仙见到她时,都要卑微讨好。
她望着怀生时,自带一股上位者的睥睨。
怀生压下涌上喉头的血气,道:“你不问我为何要杀厉燕纠?”
她的身体板得直直的,如松似竹,又如敛去剑锋的宝剑,在厉溯雨的威压之下也不折半分。
厉溯雨神色淡淡道:“燕纠脾气暴戾、飞扬跋扈,在阆寰界的确做了不少错事。但他做得再不对,也有我这个姑姑管教,轮不着你杀他。”
“你这姑姑若真愿意管教他,他也轮不着我杀。既然非要纵容他作恶,那他便要有死于非命的觉悟。”
怀生的声音比厉溯雨还要淡,她侧眸扫过她腰间的天命令,忽又道:“你这枚天命令的任务便是为了你那恃强凌弱、草菅人命的侄儿而讨的?天墟竟会允许你用这样的理由请下一枚天命令?”
厉溯雨凝眸看她。
这小弟子瞧着是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然而交手了一招后,厉溯雨心知她的实力远超她的修为。
面对她这位金仙,她非但毫无畏惧,甚至能一眼便说出她腰间的天命令,对天墟的事也仿佛了如指掌。
若不是她的肉身是实打实的人族,且骨龄没有作伪,厉溯雨怕是要怀疑她是哪位神族的分身了。
难道这小修士同她一样,在下界之时便已经被上界的某位神族收作徒弟?
旁人都以为厉溯雨是在飞升仙域后方拜入垣景门下,却不知她在出生之时,神魂中便已经有一枚垣景的神识烙印,借着这枚烙印,垣景亲自教授她幽冥道仙法。
若不然,她如何能在不足两千岁的情况下便飞升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