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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令 耳东霁 25319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赐婚  圣意难测。

听到戚如翡这么问, 姜婉满脸愧疚垂首。

她盯着裙摆上的并蒂莲花纹,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声色发颤道:“因为姐姐被寄养在舅舅家, 而舅舅家是开武馆的。”

“什么?!”

戚如翡猛地站起来,袖风拂过,小几上的茶盏, 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她死死盯着姜婉。

姜老爷夫妇还配当父母吗?!

因为她们姐妹养在一处,其中一人会殒命,所以他们把姜离送走, 她勉强能理解!

可凭什么?!

后来皇子选拔暗卫时,他们竟然还把姜离推了出去!

而推她出去的理由,竟然还是因为,她是在开武馆的舅舅家长大, 真是可笑至极!

按说这些话, 不该戚如翡一个外人来说。

但戚如翡实在气不过了, 她质问道:“你们都不觉得愧疚吗?明明是一家人,但你们却把她推出去了两次。”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质问姜婉。

姜离没有, 沈琢也没有。

但姜婉心知肚明,没有质问, 并不代表释然。

“对不起,对不起。”

姜婉垂首, 有眼泪滚下来, 砸在她裙面的并蒂莲上。

姜婉也曾向姜离道过歉。

那时候,姜婉双目已盲,只摸索着,将帕子递给她, 双目无神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无论是眼泪,亦或者是道歉,都没有用了。

戚如翡气的脸色铁青。

可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再为姜离打抱不平,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戚如翡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气愤,又问:“那后来,你既然成了贵妃,陛下为她赐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

虽然戚如翡不常入宫,但她也知道,姜婉从一入宫,就很受宠。

可既然她很受宠,那么只要她在昭和帝面前求句情,姜离应该就不用嫁进相府了。

姜婉摇摇头。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在我知道此事时,赐婚圣旨已经下了。”

顿了顿,姜婉又道:“而且我听说,嫁给沈丞相这事,似乎是姐姐主动提出来的。”

姜离主动提出来的?!怎么可能!

她那时候刚从暗卫脱离出来,好不容易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她何苦要嫁进相府?!总不可能因为她爱慕沈勉之吧?!

戚如翡不相信。

她正要继续再问时,兰岑从外面进来:“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您该准备去赴宴了。”

戚如翡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暗了。

都说到姜离嫁入相府了,那么之后的事,她也没什么想问姜婉的了。

听到兰岑这么说,戚如翡起身敷衍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兰岑瞧见她们神色不对,便上前扶住姜婉,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问了我关于姐姐的事。”

兰岑惊了下:“娘娘说了?”

姜婉疲惫点头。

兰岑见姜婉妆容略有残损,扶她坐下,替她修饰的时候,奇怪道:“少夫人怎么会突然问起大小姐来呢?!”

姜婉摇头。

关于姜离以前的事。沈琢都没问过她。

但沈琢待她,一直客气有加亲近不足。所以姜婉也不知道,沈琢对过去那些事知道多少。

“兰岑,”姜婉突然抓住兰岑的手,面目惶然问:“你说,姐姐在天有灵,会不会怨我?”

兰岑是从姜家,便跟着姜婉的。

姜婉是什么性子,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兰岑叹了口气,劝慰道:“娘娘,您别多想。那件事,错不在您。大小姐真要怪,也只会怪那位。”

说完,她意有所指往宴席方向指了指。

戚如翡从姜婉宫里出来,便被人带去了宴席上。

她过去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大臣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交头接耳跟旁边的人说话。

宫婢道:“少夫人,小沈大人在那里。”

宫宴的座位是要讲究的。

会根据受宠程度,以及官位来排,按说沈琢是个四品官,最起码也排在中间了,可却竟然还排在了大理寺卿的前面。

不过戚如翡对这种事情一向不在意,她径自走到沈琢身侧落座。

沈琢瞧她脸色不好,倒了盅水递给她,轻声问:“怎么了?!”

这大过节的,戚如翡也不想说那些糟心事。

她摇摇头,左右看了看:“明月和沈瑜呢?!”

沈琢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下。

祁国公夫妇也来了,此时正在和祁明月说话。

沈瑜立在旁边,看着乖乖巧巧的,可眼珠子却在到处乱瞄。

“阿翡!”

戚如翡正看着沈琢,冷不丁有人叫她。

她回头,就见一身紫裙的时欢,同傅景砚过来。

两人远远瞧着,倒像是一对璧人。可一想到傅景砚喜欢男人,戚如翡脸上的笑瞬间落了一半。

傅景砚是昭和帝仅剩的一个弟弟。

今日冬至宴,他虽只挂着宗正寺寺卿的闲职,但席位却排在沈琢前面。

而他前面,又是三位皇子。

见时欢和戚如翡都来了,祁明月便匆匆跟祁国公夫妇说了会儿话,也过来落座了。

没一会儿,便有内侍扯着嗓子道:“皇上驾到。”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起身,跪拜行礼。

昭和帝带着姜婉过来,坐到主位上之后,才让所有人起来。

之后就是一堆场面话,场面话之后,便有宫人献舞了。

因为他们的座位太靠前,戚如翡也不好交头接耳同祁明月说话,便专注吃东西。

却不想,夹了几筷子,桌上的菜都是凉的,便也兴致欠缺搁下筷子,百无聊赖看着歌舞。

原本戚如翡以为,上去献舞唱歌的,都是宫中的伶人。

却没想到,开头的伶人散了之后,不断有朝臣站起来,说自家女儿想要上台献丑。

戚如翡愣住了:“竟然还有这个环节?!”

华京这些人,不是自诩身份,压根看不上歌舞伎吗?今日怎么反倒会自降身价上台表演?!

沈琢将自己的氅衣往戚如翡身上披了披,压低声音道:“这种大宴上,陛下一时兴起,或许会为皇子指婚。”

戚如翡:“?!”

除了傅岚清之外,剩余那两个皇子,就是乌龟王八蛋。

上次给明月下药的,肯定就是这两个中的一个,就这,还有人上赶着想嫁给他们,那些人脑袋坏掉啦?!

沈琢看出了戚如翡的疑惑。

他小声道:“如今储位未定,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成为未来的皇后。”

戚如翡不觉得,当皇后有什么好的。

哪怕每天锦衣玉食的,但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抬头只能看见宫墙上空这狭小的一角。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戚如翡往沈琢身侧靠了靠,问道:“皇上为什么一直不立太子呢?!”

既然他膝下只有这几位健全的皇子,那早点把太子立下,不就好了么?!

而这目前这三位皇子里,被三皇子和八皇子那两个乌龟王八蛋一衬托,傅岚清就显得格外独秀一枝了。

而且姜婉一直都很得宠。

那立傅岚清为太子,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戚如翡不明白,为什么昭和帝一直不做决定呢?!

沈琢压低声音道:“圣意难测。”

“屁的圣意难测!”戚如翡小声嘟囔:“不是说皇上膝下只有这几位康健……”

戚如翡话还没说完,便被沈琢一把捂住了嘴。

工部尚书家的小姐一曲毕,高台上的昭和帝率先拊掌称赞,末了,又将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皇子身上,然后突然问:“朕记得,三皇妃离世已有两载了吧?”

三皇子皇子心下咯噔一声,立刻起身答话。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便已经猜到,陛下这是要给三皇子皇子和工部尚书之女赐婚了。

果不其然,昭和帝同三皇子皇子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说他们俩立在一处般配云云的,然后便金口玉言,给两人赐了婚。

戚如翡的席位虽然勉强靠前,但也看出来,三皇子皇子在听到昭和帝为他赐婚时,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三皇子皇子又放松下来。

然后,他与工部尚书之女,一起向昭和帝谢恩了。

这婚一赐,顿时有少人向三皇子贺喜。

三皇子一一笑着回应了,但这笑却没达到眼底。

戚如翡将沈琢的手扒拉下来,便识趣闭嘴了,开始专心看着轮流上台表演的贵女们。

同别人欣赏对方的才艺不同,戚如翡却是看脸。

临近宫宴末端时,昭和帝也为八皇子赐婚了。

三皇子听见昭和帝为八皇子赐婚的对象时,气的差点捏碎了掌心的酒盅。

六部之中,工部是最没油水,最没权利的部门。

而昭和帝却让她娶了工部尚书之女,可到了八皇子这里,却让他娶的是为在朝中声望颇高的大儒孙女。

他们同是皇子,但待遇却是千差万别!

八皇子听到昭和帝赐婚的对象时,整个人也呆住了,最后还是旁边的人出声提醒,他才同手同脚上前谢恩。

一场冬至宫宴定下了两位皇子的婚事。

宫宴散后,朝臣们纷纷交头接耳,三三两两议论着。戚如翡对这些不感情兴趣,直接拉沈琢上了马车。

在宫宴上吹了半晚上的冷风,戚如翡他们一回去,绿袖就端了姜汤和吃的过来。

戚如翡吃着鸡丝汤面,含糊不清问:“皇上既然要赐婚,为什么不给傅岚清也赐啊?!这样三个健全的儿子,就能一起成婚了,多好啊!”

沈琢笑笑,又回了句:“圣意难测。”

戚如翡翻了个白眼,她对朝政这些事不敢兴趣,只是觉得嫁给那两位皇子的姑娘有些可怜。

但是人生在世,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样。

先前昭和帝赐婚的时候,她瞧着,那两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娇羞,说不定人家就想当金丝雀呢!

从宫里转了一圈,戚如翡是又冷又累,吃饱之后,就打算上床睡了。

可沈琢却完全没有上床睡的意思,甚至替她熄灭了床边的灯笼,似乎要朝外去。

戚如翡立刻探头出来:“你干什么去?!”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阿翡你先睡。”

戚如翡嘟囔道:“什么公务啊?非要大晚上去处理?!”

沈琢沉默了两息,眸光略有深意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若是阿翡不想让我去,明天再去处理也行。”

戚如翡一对上沈琢那个眼神,立刻道:“走走走,你赶紧走!”

说完之后,她麻溜将纱帐放下了。

沈琢轻笑一声,说了句“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就去了书房。

他过去时,书房里已经有人在候着了。

是那个暗卫统领。

对方一见到沈琢,立刻行礼道:“主上,属下查到,三皇子派人将少夫人送回华京,似乎跟当年戚将军为国捐躯一事有关。”

当年戚平山是死于和胡人交战中。

胡人常年骚扰边关,戚平山是边关的守将,与胡人交手多年,但十二年前,他却因判断失误,率军追击时中了胡人的圈套,最终落得个阵亡的下场。

但后来,陛下念在他戍守边关多年的份上,并未追究他的过失,而是依旧将他风光大葬了。

可现在听这意思,此事还另有隐情?!

沈琢坐在案几后,一张脸隐匿在暗色里,只冷冷道:“说下去。”

“属下查到,当年那一战之后,陛下虽然没追究戚将军的过错,但半年之后,却以贪污军饷为由,杀了曾参与边镇督战的一位姓孙的副将。”

为了防止边将独大,掌控一方。

朝廷都会单独再派一位武将,去军中做副将。一是为了监督边将,二则是为了分权。

当年戚平山贸然追敌,导致中了胡人圈套,累同他追敌的士兵,全落得个阵亡下场一事,也是由这位孙副将上报的。

暗卫统领见沈琢看过来。

他立刻道:“主上息怒,属下暂时只查到这些。”

此事已过去十二年,现在再查,确实难度重重,但是——

“继续查,不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暗卫统领立刻垂头称是。

见沈琢没别的吩咐了,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孟辛立在旁边,瞧见沈琢又坐回了暗色里,他看不见沈琢此时的表情,但他却知道,沈琢为什么执着要查这件事。

第一是因为戚如翡。

第二则是因为姜离。

因为姜离是在戚平山夫妇亡故不久后,便突然病逝了。

姜离是体弱,可她同沈琢一样,只有在秋冬时节,身体才会虚弱。

而戚平山夫妇亡故是在夏季,按说那个时候,她不应该会突然病逝。

可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具体如何,还是得要暗卫查出来,才能知晓。

沈琢回去时,戚如翡已经睡着了。

但她是习武之人,沈琢刚进来,她便察觉到了。

戚如翡睡眼朦胧看了他一眼,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往里面挪了挪,又沉沉睡去了。

沈琢褪了外裳,在戚如翡身侧躺下,然后从善如流将人搂在怀中。

无论三皇子想拿戚平山阵亡的真相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到戚如翡。

而此时,三皇子正在府里大发雷霆。

他怒不可遏道:“父皇对十弟另眼相待也就算了,如今还想抬举八弟,打压我吗?!”

否则,怎么会让他娶个毫无用处的工部尚书之女,而让八皇子娶了大儒的孙女!

下人们都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三皇子的谋士孙先生立在一旁。

孙先生等三皇子发泄的差不多了,才出声道:“殿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三皇子一听这话,好不容易压住的火气又蹿上来。

但这次,还没等他开口,孙先生已经先一步道:“殿下这么着急做什么,陛下不还未给十皇子赐婚么?况且,陛下今夜之举,殿下当真不明白其意吗?!”

三皇子听他话中有话。

他冷静了一下,才道:“愿闻其详。”

“祁明月中药一事,想必陛下已知晓是殿下所为了。”

“先生,我……”

“殿下稍安勿躁。”孙先生打断他的话:“陛下今夜既借赐婚一事,警告了殿下,那想必此事就过去了,殿下不必再忧心。”

“那我就这么坐以待毙吗?!”三皇子满脸烦躁:“我辛辛苦苦的筹划,最后却便宜了傅岚清,这口气,你让我如何能咽的下去!”

“咽不下去殿下也要咽!”

孙先生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他声音沙哑道:“要想对付十皇子,关键还在相府。不,关键在沈琢身上。”

第82章 有孕  夫人,您有喜了。

冬至之后, 府里到处都开始张灯结彩,预备着过年了。

天气越来越冷,风飕飕的刮, 但就是不下雪。

因着沈琢畏寒,戚如翡便没让他再去竹林了,连带着她自己也愈发懒惰了, 开始隔三差五的打鱼晒网。

每次起迟之后,戚如翡都很后悔。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第二天,强撑着睡意早起。

却没想到, 等她练完回来时,沈琢却不见了。

一问才知道,沈琢出门了。

戚如翡道:“这么冷的天,他出门做什么?!”

再说了, 现在不是已经休朝了吗?!

绿袖摇头, 只说没到年节的时候, 官员之间私下也会相互走动。

戚如翡听她这么说,便没再问了。

吃过早饭之后, 戚如翡本打算睡个回笼觉,鞋袜都脱了的时候,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起身出去了。

绿袖以为戚如翡要出门, 匆匆跟上去。

结果戚如翡走到府门口, 又不走了。

绿袖瞬间懂了,明白戚如翡这是要在这儿等沈琢,便让人回去取手炉,她陪戚如翡在这里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就见孟辛赶着马车, 遥遥从不远处过来。

孟辛瞧见府门的人影时,立刻欣喜道:“公子,是少夫人!”

马车里,沈琢原本在闭眸沉思。

听到孟辛这话,立刻睁眼,倾身上前掀开车帘,就见戚如翡从台阶上下来,朝马车这边过来。

“阿翡!”沈琢一下马车,便握住戚如翡的手:“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

“怎么着?你都能出来,我还不能出来了?!”说话间,戚如翡将手炉塞给沈琢,同他一起往府里走,问:“这么冷的天,你出门干什么去了?!”

沈琢也没瞒戚如翡。

他道:“我去了趟兵部。”

戚如翡听说他去兵部,以为是公事,便也没再问了。

却殊不知,沈琢是为戚平山一事去的。不过暂时还没查到什么,沈琢便也没告诉戚如翡,免得她徒增烦恼。

日子如水静淌,很快就到了过年这天。

从早上起,华京里鞭炮声就没断过,街上的丝竹笑闹声,时不时蹿进相府。

这一日,一向忙碌的沈勉之,也难得闲了下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沈老夫人坐在主座上,笑容面满道:“今年咱们府上好事成双,琢儿和阿瑜都成亲了,老婆子我也了了一桩心愿。”

戚如翡和祁明月一听这话,立刻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眼神。

知道沈老夫人这是又要催生了,便立刻同步道:“祖母,你尝尝,这个鱼很不错的。”

沈老夫人点头,但却没动筷子。

望向他们四人的目光,愈发慈爱起来:“过了今儿,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祖母这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你们四个都加把劲儿,争取让祖母在闭眼前,看了一眼重孙子,可好?”

孩子又不是泥捏的。

哪里是你想要,就能有的。

戚如翡和祁明月顿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

倒是沈琢握住戚如翡的手,含笑道:“祖母放心,我和阿翡会好好努力的。”

话落,沈琢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因为戚如翡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话沈瑜说不出来。

他佯装对桌上的菜很感兴趣,但沈老夫人却不肯放过他。

沈老夫人慈爱望着沈瑜夫妇。

祁明月用胳膊肘偷偷撞了沈瑜一下,示意他开口。

“那什么,祖母,您也知道,我明年要参加秋闱的,没时间要孩子啊!”

“怎么就没时间了?!”沈老夫人笑眯眯望着他们:“怀孕生孩子都是明月的事儿,到时候祖母往你们院里多拨几个人照顾她,耽误不了你参加秋闱的。”

沈瑜:“……”

见沈老夫人今日不要一个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沈瑜眼睛一闭,咬牙道:“好,我们也努力。”

话虽是这么说,但沈瑜的内心是,努力个屁!

从成婚到现在,他们俩虽然是在一张床睡着,但是他连祁明月的手指头都没碰过,能生出孩子来,简直是见鬼了!

不过沈老夫人并不知道这一茬。

得了这个保证之后,她立刻像孩子一样开心起来,让人拿了红包来,挨个儿给他们发。

就连魏晚若和沈勉之也都有。

发完红包之后,沈老夫人便有些犯困,让婆子扶她回院里歇息了。

而沈老夫人一走,魏晚若和沈勉之,也给他们四个发了红包。

魏晚若将红包递给他们,道:“如今你们都已成家了,娘只盼着你们四个琴瑟和鸣,早日为相府开枝散叶。”

看在鼓囊囊的红包份上,戚如翡和祁明月都违心应了。

而轮到沈勉之这里,即便大过年的,他依旧冷着一张脸。

只坐在高位上,淡淡道:“你好生养着身子,至于你……”

沈瑜察觉到沈勉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身子立刻紧绷起来。

却不想,沈勉之道:“明年秋闱,我要看你榜上有名。”

沈勉之当年是以连中三元的身份入仕的。

而沈琢是被昭和帝钦点的,并未参加科举,可沈瑜又不是块读书了的,所以他将要求放的很低。

沈瑜一直都知道,沈勉之对他和沈琢的要求标准不一样。

以前没什么,但不知怎么的,现在听到他莫名便觉得刺耳,沈瑜一时没控制住,张嘴就道:“孩儿的目标是要名字出现在榜上前一百。”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惊呆了。

就沈瑜那个半吊子的水平,他竟然敢放言,说他要在秋闱闯进前一百,他是喝多了还是脑子坏掉啦?!

其实这话一出,沈瑜就后悔了。

他下意识想弥补,可怔了一瞬的沈勉之,先一步道:“好,明年我拭目以待。”

说完,就起身走了,留下肠子都悔青了的沈瑜。

偏生,戚如翡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加油,花孔雀,我相信你能信的。”

祁明月也跟着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志气的啊!”

沈瑜:“……”

沈勉之走了之后,花厅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了。

魏晚若见他们四个人玩的开心,便也没凑这个热闹,带着心腹下去给侍女小厮发赏钱了。

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打叶子牌。

沈琢自然是无条件给戚如翡放水,祁明月也帮衬着戚如翡,他们三个一致对外,赢光了沈瑜今晚得到的所有压岁钱,气的沈瑜指着祁明月大骂道:“你是不是傻啊!我的钱不是你的钱吗?你竟然帮着外人,来赢的钱?!”

被沈瑜这么一说,祁明月这才反应过来。

之后,她将自己的压岁钱借了一半给沈瑜,夫妻俩联起手来,又从戚如翡和沈琢哪里赢了不少。

钱是赢了不少,但最后都悉数进了祁明月的腰包里。

祁明月给的说法是:“我先替你保管着,等秋闱过了,我再给你,”

“屁!还给我保管着!我看你是想贪污!”沈瑜不愿意:“你还给我,我自己保管!”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他们正闹着,外面突然有侍女欣喜叫道:“下雪了!”

戚如翡立刻推开窗子,一股寒风立刻扑在脸上,漆黑如墨的夜空中飘着鹅毛大雪,被红融融的灯晕一照,也平添了几分喜气。

祁明月和沈瑜闹着也跑出去了,屋内只剩下戚如翡和沈琢两个人。

戚如翡靠在窗边,望着夜空,脸上的笑突然淡了下来。

沈琢瞧见了。

他走过来,从身后将戚如翡拥到怀中,轻声问:“阿翡是想寨里的人了么?!”

戚如翡点点头。

每年过年的时候,寨里都很热闹。

冗长艳艳的灯笼挂了满山,空气里全是食物的香气,有鸡鸭鱼肉,也有山上土生土长的山货,全都被做出来,摆在长条桌案上。

这一夜,寨中所有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吃饭。

有人会喝酒划拳,有人会提着灯笼,满山乱窜放鞭炮,也有人会聚在一起赌钱,总之这一夜,大家都不睡,要在一起守岁的。

沈琢知道,戚如翡人在华京,但心早已回了叶城。

他拥住她,轻声道:“等明年开春了,我陪阿翡回趟叶城吧。”

戚如翡立刻扭头。

她不可思议望着沈琢:“当真?”

沈琢轻轻嗯了声,除了让戚如翡一解思乡之苦外,沈琢也想去问问,当年戚平山阵亡一事。

戚如翡原本是开心的。

可没一会儿,她的笑容又落了下去:“去一趟之后,还得再回来。”

其实戚如翡不想一直留在华京。

可现在沈琢不会死了,他们又成了真夫妻,她日后就得和沈琢长住华京了。

戚如翡不想的,住在这儿憋屈死了,她想回寨子里,可偏偏沈琢还有官职在身。

“沈琢,你……”

戚如翡十分想说,要不你不当官了,跟我去无妄山,我当山大王养你。

可话到嘴边了,又被戚如翡咽了下去。

沈琢似是看出了戚如翡的意思。

他偏头吻了吻戚如翡的发顶,轻声道:“我知道阿翡想回家,但是阿翡能不能再等等,等我把华京的事处理完,我就陪阿翡回无妄山。”

戚如翡闷闷道:“你刚才说过了,开春陪我回去。”

“开春回去之后,咱们再回来,”沈琢道:“最迟到后年,阿瑜参加完会试,我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到时候我就陪阿翡回无妄山住。”

戚如翡惊喜扭头。

她问:“长住还是短住?!”

“阿翡想长住咱们就长住,阿翡想短住咱们就短住。”

戚如翡又惊又喜:“当真?!”

沈琢眼神宠溺:“我什么骗过阿翡了?!”

这倒也是,不过——

戚如翡道:“无妄山上可跟相府不能比啊,你能不能受得了苦?还有啊,你要是从华京离开了,那你要辞官么?你想好啊,当土匪跟当官是两码事。”

戚如翡怕沈琢不适应。

却不想,沈琢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笑道:“只是到时候,我可就全靠阿翡养活了。”

戚如翡大手一挥:“没问题,到时候二当家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沈琢:“……”

自从除夕夜,听说沈琢日后打算要跟自己回无妄山住之后,戚如翡胃口都变好了不少。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寒地冻的,她也彻底沦落在温暖的被窝里了。

每天吃得好睡得好之后,整个人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之后,脸也圆润了不少。

同戚如翡的幸福圆润相比,沈瑜却过得很苦逼。

大年初三之后,他又被祁明月追着读书了。而戚如翡想着,她和沈琢以后不在华京了,相府得要沈瑜撑着,便也加入了鞭策沈瑜好好读书,争取考上的队伍了。

气的沈瑜破口大骂:“沈琢,你媳妇儿是疯了吗?!”

而沈琢的回答,则是将一沓纸放到沈瑜桌上:“这是近三十年,各地乡试以及会试的前三甲的答卷,你多琢磨琢磨。”

沈瑜觉得他要疯,还是被这群人逼疯的。

戚如翡和祁明月在暖阁里烤火吃橘子,听到隔壁传来沈瑜的尖叫声时,戚如翡瞅了祁明月一眼。

祁明月见怪不怪道:“不用管,他最近压力大,需要释放。”

戚如翡:“……”

祁明月盯着戚如翡看了好一会儿,道:“不过话说回来了,阿翡,你没觉得,你最近好像胖了?”

戚如翡手原本已经摸到点心了。

听到戚明月这话,将手又缩了回去,认真问了一遍:“真胖了?”

祁明月点点头。

但她旋即又道:“不过冬天,人本来就容易胖,倒也没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戚如翡却不这么觉得。

毕竟她以后可是要回去继续当土匪的,要是吃太胖,挥不动她的刀该怎么办?!

所以戚如翡决定,从今以后,她要少吃一点。

可这个决定刚到晚上就被打倒了。

因为今天化雪比较冷,再加上他们俩也过来了,所以戚明月打算晚上吃咕咚锅。

到最后,戚如翡是被沈琢扶着,从沈瑜院子出来的。

他们往自己院子走的时候,戚如翡还在哼哼道:“明月就是我少吃路上的拦路虎,不行,我不能再胖下去了,我也不能再沦落了,从明天起,我要重拾我的大刀!”

沈琢满脸无奈。

他劝道:“阿翡不胖的。”

戚如翡白了他一眼:“闭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琢:“……”

因为戚如翡吃的太撑了,沈琢陪她在院中消了消食,才将戚如翡送回去。

只是他刚过去,孟辛就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戚如翡一瞧见那个架势,便知道他找沈琢有事,便让沈琢去了。

沈琢到书房时,暗卫统领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他冲沈琢行过礼之后,便道:“主上,戚将军的事,属下暂未查到。不过属下查到,孙副将被杀之后,他的亲眷本应全部被流放到乾州了。可我们的人过去查时,却发现他的亲眷被掉包了。”

“什么叫被掉包了?!”

“在乾州顶着孙副将亲眷名义服刑的那伙人是假的,他们并不是孙副将真正的亲眷。”

话落,暗卫首领将一沓纸呈上来。

纸上全是画像。

有孙副将亲眷的画像,以及目前在乾州,顶着孙副将亲眷服役的画像。

沈琢垂眸盯着这些画像。

孙副将已死,他的家人却在流放途中,被人掉包,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华京里没有多少人!

而且,孙副将名义上是贪污军饷被处死的,可也是他指出戚平山判断失误,导致跟随他的将士死在胡人圈套之中的。

对方的目的,极有可能是跟当年戚平山阵亡一事有关。

沈琢抬眸,立刻吩咐道:“他们现在应该在华京,先从二品以上官员的门客幕僚查,尤其是三皇子和八皇子。”

暗卫统领领命之后,立刻走了。

沈琢在案几旁立了片刻,突然叫了声:“孟辛。”

孟辛立刻上前:“公子。”

沈琢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道:“你负责查府里。”

有一瞬间,孟辛觉得他幻听了:“公子,您是说……”

说到一半,对上沈琢的眼神,孟辛又立刻垂头,应了声是。

十二年前,三皇子和八皇子,也不过十来岁。

他们应该不可能会做这种事,那么能掉包孙副将亲眷的人,要么是知道戚平山当年战死的内幕,要么就是想利用这个做什么。

而送戚如翡回华京,应当也是其中一环。

沈琢放在桌上的手,倏忽间握成拳。

无论对方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伤害到戚如翡。

沈琢再回去时,戚如翡又已经睡着了。

明明是冬天,她却似是有些热,将胳膊都伸到了被子外面。

沈琢笑笑,上前替戚如翡拉好被子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像自从过年之后,戚如翡胃口就变好了,而且格外的嗜睡,即便白天睡的再多,晚上也依旧能睡得着。

但除此之外,她却也没什么别的异常之处。

沈琢不敢确定。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去叫了绿袖进来。

戚如翡睡的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到屋内有在走动。

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问:“是天亮了吗?我该起床去练……”

刀字还没说完,戚如翡突然被拥了个满怀。

戚如翡愣了一下,嘟囔道:“大清早的,沈琢,你又抽什么风?!”

说着,抬手打了沈琢一下:“松手,我要去练刀了。”

绿袖立在一旁,她见沈琢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便冲戚如翡行了一礼,喜笑颜开道:“奴婢给公子、夫人道喜了。”

戚如翡费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喜?什么喜?!”

绿袖高兴道:“夫人,您有喜啦!”

戚如翡原本还打着瞌睡呢!

绿袖这话一出,她瞬间把自己支棱起来了。

第83章 外出  我陪阿翡一起去。

戚如翡瞬间清醒过来。

她怕自己听错了, 又问了一遍:“谁?谁有喜了?!”

“阿翡,”沈琢将戚如翡松开些许,脸上皆是掩不住的激动:“你怀孕了, 我们有孩子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沈琢那颗患得患失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与沈琢的激动欣喜不同, 戚如翡整个人有些呆。

她看了看沈琢,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又去看绿袖。

绿袖又忙不迭重复了一遍。

她欢喜道:“是的,夫人, 您有身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真的怀孕了!

上次在曹神医面前,说他们打算要孩子这事,戚如翡纯属是附和沈琢而已, 她也没想到, 孩子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一时有些茫然。

戚如翡坐在床上, 看着沈琢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问东问西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幽幽叹了口气:行吧,既然有了, 那就生吧,反正迟早都是要生的。

沈琢正在问绿袖, 孕期该注意的事项。

突然见戚如翡从床上下来, 他立刻上前扶住戚如翡:“阿翡,你坐着别动,你是渴了还是饿了,跟我说, 我帮你去取。”

“我不渴也不饿。”

戚如翡受不了沈琢这种紧张兮兮的架势,直接将他推开:“起开,我要去练刀了!”

“阿翡,你这刚有身孕。”

“有身孕就不能练刀了?!”

“少夫人,头三个月是关键,您现在确实不能动武,”绿袖也忙上前劝道:“而且,现在子时刚过。”

戚如翡:“!?”

经绿袖这么一说,戚如翡才发现,外面一片漆黑。

她登时将气全撒到沈琢身上:“天还没亮,你喊我起来干什么?!”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沈琢立刻抗下了所有的错,扶着戚如翡上床躺下。

戚如翡听说天还没亮,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倒头又继续睡了。

沈琢和绿袖去了外间。

他详细问了绿袖,整个孕期的注意事宜,甚至生怕自己记不全,还专门提笔写在了纸上。

第二天,戚如翡睡的迷迷糊糊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听着像是沈老夫人和魏晚若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声音里的喜悦还是能听得出来。

不消说,定然是沈琢那个大嘴巴,把她有孕的事,说出去了。

戚如翡烦躁踢了踢被子,平躺在床上望着纱帐上的花纹,长长叹了口气。

沈琢送走沈老夫人和魏晚若,刚进来,就听到戚如翡的叹息。

他立刻快步过来,撩开纱帐,急急问:“阿翡,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

戚如翡抱着枕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明明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琢一把捂住嘴。

“阿翡,不准胡说!”

沈琢嗔怒瞪了戚如翡一眼,刚才沈老夫人过来时,也同他说了些忌讳。其中就有说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这种话。

“有缘说也没事,没缘……”

沈琢脸沉了下来:“阿翡!”

戚如翡泄愤似的,在沈琢手上咬了一口。

然后,她才不快换了个话题:“你明明答应我,说开春要陪我回叶城的。”

昨晚绿袖也说了,前三个月是关键,他们连刀都不让她练,更别说让她回叶城了。

沈琢知道,戚如翡很想回无妄山。

他将戚如翡揽入怀中,轻声哄道:“我知道,委屈阿翡了。但是阿翡……”

“我知道。”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

从华京回叶城路途遥远,她如今刚怀有身孕,经不起颠簸。

戚如翡知道,但她心里还是很失落。

沈琢将她搂紧了几分。

他道:“阿翡,委屈你再等等,等孩子出生,华京的事应该也就了了,到时候我们带着孩子,回叶城定居好不好?!”

事已至此,戚如翡也没办法反驳。

她恹恹靠在沈琢怀里点头。

他们两人说了会儿话之后,戚如翡才梳洗换衣裳。

却没想到,刚出来,就见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阿翡!”

祁明月当即扑上来,想像平常一样,过来挽住戚如翡的胳膊,却被沈琢伸出胳膊挡了一下。

祁明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高兴的都忘了,你现在不能碰了。来来来,快坐下快坐下。”

戚如翡受不了他们紧张兮兮的模样。

她直接推开沈琢,自己在太师椅上落座:“行了,我只是怀个孕而已,没那么娇贵,把你们那副小心翼翼赶紧给老子收起来,要是再这么样,老子现在就原地给你们刷一套刀法!”

沈琢差点被戚如翡吓跪下了。

他立刻从善如流摸着椅背坐了下来,祁明月则坐在戚如翡身侧,眼巴巴盯着她,问:“阿翡,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肚子?”

戚如翡:“……”

这才一个多月,什么都感受不到,有什么好摸的?!

戚如翡十分想回绝,但见祁明月一脸希冀,便大大方方让她摸了。

“好神奇啊!”祁明月一边摸一边感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再过九个月,她就出生了。”

戚如翡不以为意道:“觉得神奇你就自己生一个。”

“不要!”祁明月立刻拒绝了:“阿翡你生出来,让我玩一玩就好了。”

沈琢和戚如翡:“……”

因为戚如翡有孕是个大喜事,连带着沈瑜今日也放了半天假。

他虽然没有祁明月那么夸张,但落在戚如翡身上的目光,让戚如翡觉得,沈瑜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大猩猩,眼里充满了神奇。

戚如翡实在受不了了,便借口说自己困了,将沈瑜和祁明月撵走了。

而沈瑜和祁明月他们两个,表现的比戚如翡和沈琢还激动,两个人边往外走,还边在讨论,说要给孩子准备长命锁。

因为戚如翡这是头胎,兼之未满三个月,所以只有相府的人知晓此事。

而且沈琢为了能在府里陪着戚如翡,又向昭和帝告了病假,姜婉和昭和帝又派人送了不少补品药材来,甚至傅岚清都亲自来探望沈琢了。

却不想,到了相府之后,才得知是戚如翡有了身孕。

傅岚清一脸无语道:“这事你瞒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我跟母妃也瞒着?!”

亏得姜婉以为沈琢又病了,日日在宫中为他拜佛祈求。

“并非是我刻意隐瞒,只是殿下也知道,有不少人在盯着相府。”

说话间,沈琢为傅岚清斟了盅茶,递过去。

傅岚清听他话中有话,接过茶盅却没喝。

沈琢原本是想自己查的,但如今戚如翡有孕,他分身乏术,便将孙副将一事,告诉了傅岚清。

傅岚清怎么都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牵扯到陈年旧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迟疑看向沈琢:“你是怀疑,孙副将的死,跟戚将军阵亡一事有关,还是怀疑,孙副将贪污一事?!”

沈琢并未说,有人刻意将戚如翡送回华京一事。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此事具体如何,待找到孙副将的亲眷,便能知晓了。”

话落,沈琢将孙副将亲眷的画像,交给傅岚清

傅岚清打开看了几眼,复又合上:“行,交给我吧,你就好好在家陪戚如翡吧。”

沈琢轻轻颔首,却在傅岚清要走时,又突然说了句:“阿翡有孕一事,还请殿下暂时先别告诉贵妃娘娘。”

傅岚清扭头看他。

沈琢道:“待过了三个月,我会携阿翡亲自入宫向贵妃娘娘说。”

傅岚清听沈琢这么说,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答应了。

之后,沈琢便光明正大在府上‘养病’。

而戚如翡虽然已有身孕,但却不害喜,吃嘛嘛香,所以每日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短短数日,戚如翡就圆润了不少。

这天,戚如翡正在府里散步,管家领着逍遥王府的管家进来了。

那管家进来,先是冲他们行过礼,而后才说明了来意。

时欢在府里同傅景砚闹脾气,已经两天不吃东西了,傅景砚实在没办法,便想着戚如翡跟祁明月同时欢交好,想着让她们俩去王府帮忙劝劝。

可偏生不凑巧。

祁明月今日来了葵水,整个人疼的脸床都下不来,管家只能来找戚如翡了。

戚如翡一听这话,当即就要跟管家走。

沈琢知道她同时欢关系不错,便也没拦着戚如翡,便道:“我陪阿翡一起去。”

第84章 掉马  夫人小心动了胎气,这次让为夫来……

逍遥王府门口。

一身紫袍的傅景砚, 正满脸烦躁的来回走动,有小厮眼尖瞧见了不远处的马车,立刻回禀道:“王爷, 是相府的马车。”

傅景砚一听这话,立刻从台阶上下来。

马车刚停稳,孟辛就跳下来, 麻溜的摆好踩凳。

沈琢率先下了马车,伸手去扶戚如翡:“阿翡,慢点,小心脚下!”

以往他们俩出门, 都是戚如翡扶沈琢。

这还是第一次,沈琢去扶戚如翡,傅景砚奔过来,原本已涌至唇边的话, 在看到沈琢紧张兮兮的模样, 瞬间又咽了下去。

戚如翡直接将沈琢的手拍开, 自己下了马车,扭头看向傅景砚:“怎么回事?”

时欢性子那么软, 怎么可能会跟他吵起来,还闹到绝食的地步?!

傅景砚一听这话, 长长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是一脸的无奈:“最近有媒婆来府里提亲, 我替她相看了几家。”

戚如翡瞬间懂了。

时欢喜欢傅景砚, 傅景砚却要她嫁给别人,时欢自然是不肯的。

戚如翡有些头大。

这若是时欢喜欢的是旁人,她可以帮忙,可她喜欢的却是傅景砚。

而且还是在明知道, 对方是个断袖的情况下,还飞蛾扑火般的喜欢人家,这她能怎么办?!

“少夫人,你同她性子交好,帮着劝劝吧。”

傅景砚不住揉着眉心,显然也是没办法了。

这他娘的怎么劝?!

戚如翡直截了当问:“你想让我怎么劝?!”

傅景砚怔了下,旋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他无奈笑道:“自然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让她别钻牛角尖,好……”

戚如翡打断傅景砚话,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她道:“你觉得,时欢喜欢你,是在钻牛角尖?!”

傅景砚:“……”

戚如翡的语气有些冲。

沈琢握住她的手,转头冲傅景砚道:“抱歉,王爷,阿翡无意冒犯。”

傅景砚连连摆手。

戚如翡突然觉得没意,毕竟这事,错也不在傅景砚。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劝时欢。

但来都来了,戚如翡还是得进去瞧瞧她,她正要往府里走时,却不想,傅景砚突然开口了。

“她父母早亡,这些年是我看着她长大的,我也算是她半个长辈了。”说到这里,傅景砚重重叹了口气,又对着戚如翡苦笑道:“大抵是这些年,她身边只有我,所以才将对我的信赖误解了,待日后多同人接触接触,便知道了。还劳烦沈夫人替我带句话给她。”

戚如翡本想说,不是的。

时欢能分得清,依赖和喜欢。

但转念一想,感情这种事,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说清楚,别人插手,只会越帮越乱。

戚如翡问:“什么话?”

“劳烦沈夫人替我告诉她,待她亲事定下,我会进宫向陛下求个恩典,让她以我逍遥王府郡主的身份出嫁。”

戚如翡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傅景砚。

若是时欢以郡主身份出嫁,那日后,她与傅景砚之间便是实打实隔着辈分了,到时候时欢若再怀着这种心思,那可就为世俗所不容了。

“你……”

戚如翡想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时欢的么?!

但瞧见傅景砚的眼神时,她瞬间便知道答案了。

戚如翡应了声好,径自往府里去了。

时欢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沈琢不便去她的院子,便让绿袖寸步不离跟着戚如翡,他则被傅景砚请去喝茶了。

戚如翡过去时,时欢正在凭窗远眺。

不过短短半个月没见,时欢已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趴在窗边,像一只没有精气神的猫。

戚如翡瞧见她这样,皱了皱眉。

一面往屋里走,一面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时欢吓了一大跳。

扭头,看见戚如翡时,眼圈瞬间红了:“阿翡,你怎么来了?”

说着,要往戚如翡这边过来,可刚走两步,顿时便有晕眩感袭来。

“小姐!”

“时欢!”

戚如翡快步过去,扶着时欢坐下,瞪着她:“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时欢虚弱笑笑。

她拉住戚如翡的手,眼里闪着希冀:“是他请你来的?”

这个他,不消说指的是傅景砚。

戚如翡没好气答:“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完之后,又扭头吩咐,让人给时欢准备吃的。

时欢立刻摇头:“阿翡,我不吃。”

如今傅景砚既然请了戚如翡来,说明他已经退了一步,只要她再坚持一段时间,那么她的婚事就能作罢了。

戚如翡一眼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想到刚才在府门口,傅景砚说的那些话,戚如翡直截了当道:“时欢,你知道的,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刚才傅景砚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时欢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我知道。”时欢轻轻颔首,露出一个卑微的笑容:“我也没奢求过,能跟他在一起。我只是想像现在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而已。”

这样对时欢来说,就够了。

戚如翡瞧着时欢这样,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很残忍。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说:“时欢,可是傅景砚不愿意,你明白吗?!”

这话一出,时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为什么不愿意啊?我没有干涉他什么,我也没有要求他给我什么,我只是想像现在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

“因为他把你当晚辈,而且,他也不愿意,你对他怀有这样的心思。”戚如翡拿帕子给时欢擦着眼泪:“而且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他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时欢泪眼婆娑望着戚如翡。

戚如翡把傅景砚的话转述了。

时欢顿时哭的更凶了。

戚如翡没办法,在知道傅景砚的态度之后,为了让时欢开心,而说那些违心的话骗她。

事到如今,她能做的,就是残忍的将真相摊在时欢面前。

可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时欢,戚如翡又觉得很心疼。

她一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她只能将自己的肩膀借给时欢,让她靠一会儿。

时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喜欢他,从我及笄之后,我就喜欢他。”

可是傅景砚在知道,她对他的心思之后,竟然是避如蛇蝎般的要将她嫁出去!甚至还说要去求皇上,让她以郡主的身份出嫁。

“我不要!阿翡,我不要以郡主的身份出嫁!”

若是以郡主的身份,那他们这辈子之间都会隔着辈分,她不要!

时欢突然坐直身体,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我要去找他,我不要以郡主的身份出嫁!”

说完,便踉跄着跑了。

戚如翡当即快步追上去。

绿袖瞧她的样子,吓的魂儿都快没了,忙上前扶着戚如翡:“少夫人,您慢点,慢点!”

沈琢和傅景砚在花厅里喝茶,顺便闲聊。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时欢小姐’的声音,傅景砚立刻起身,朝门口走过去。

刚出来,就被跑过来的时欢扑了满怀。

时欢哭着道:“你不要让我当郡主,我不要!我不要!”

沈琢也出来了。

瞧见快步过来的戚如翡,当即快步过去,扶住她:“阿翡,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傅景砚喊了声,“时欢!”

他们转头,就见时欢晕在傅景砚的怀中。

之后,便是一顿鸡飞狗跳。

傅景砚也没想到,时欢在知道这件事后,会这么激动。

虽然是傅景砚让戚如翡转告时欢的,但现在她因此事受刺激晕过去了,沈琢还是代替戚如翡向傅景砚赔了不是。

傅景砚摆摆手:“不是沈夫人的错,今日劳烦两位跑一趟了,来日待时欢好些,我们亲自去府上道谢。”

沈琢和傅景砚客套几句。

戚如翡在听大夫说,时欢只是因为两日没吃饭,体力不支才晕过去之后,这才放心跟沈琢离开。

一出王府,沈琢就紧张兮兮让绿袖给戚如翡把脉,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孟辛驾着马车往相府走,沈琢拉着戚如翡,同她叮嘱道:“阿翡,以后不可这么冲动了,你现在有身孕了,你……”

“我知道了,闭嘴,啰嗦死了!”

戚如翡不耐烦打断沈琢的话,往车壁上一靠,就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了。

沈琢见状,也不在说话,乖乖坐在她身边。

戚如翡本来是不想听沈琢唠叨才闭上眼睛的。

可闭着闭着,困意悄无声息的就涌了上来,她脑袋一歪,正要睡过去时,马车哐当一声,突然停了。

沈琢原本是见戚如翡这样睡难受,伸手想揽住她,让戚如翡靠在自己肩上。

现在马车骤停,他也刚好揽住了戚如翡。

“阿翡,你怎么样?!”

沈琢先是确认了下戚如翡,而后想开口责骂孟辛时,孟辛已在外面先一步开口:“公子,有刺客。”

这话一出,沈琢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突然来刺杀他!

而抬手揉着额头的戚如翡,一听这话,当即将沈琢推开,撩开车帘往外看。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刺客。

这次的刺客,明显比当初的多,而且瞧他们那架势,是奔着要沈琢性命来的。

戚如翡看了沈琢一眼:“你最近又招惹谁了?”

沈琢还没来得及答话,戚如翡已经熟稔拿出了桌下的刀,冲沈琢扔下一句:“里面待着”,自己便弯腰去掀车帘了。

沈琢见状,放在膝头的手,倏忽间收紧。

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他就做出了选择。

而戚如翡则是一脸跃跃欲试。

这群人来得正好,刚好能让她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这是这一次,戚如翡的刀还没抽出来,沈琢已将她护在身后,清雅一笑:“夫人小心动了胎气,这次让为夫来。”

戚如翡:“?!”

第85章 决裂  沈琢,我们和离

戚如翡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只是她还来得及说话, 那些刺客已经动手了。

他们今日出门只带了孟辛。

孟辛应敌的同时,还得保护绿袖,一时被几个刺客缠住过不来。

而其余刺客, 手举泛着寒光的刀,齐齐朝戚如翡和沈瑜袭过来。

“逞能也不看时候!”

戚如翡脸色一沉,劈手就要去夺刀。

却被沈琢一挡, 沈琢飞快转头,将氅皮劈在戚如翡身上,对她笑道:“夫人,我都说了, 这次让为夫来!”

话罢,他转身,手起刀落间,一个刺客已经倒在了地上。

戚如翡杏眼瞬间撑圆。

她下意识觉得, 这一击只是沈琢运气好。

可接下来, 沈琢颠覆了她的认知。

一直以来, 沈琢都是病歪歪的。

走一步喘三口,不拉住他就要栽在地上的那种人。

可今日, 他挡在她面前,一人一刀, 替她挡住了所有刺客的攻击。此时的沈琢,身上再无病态, 他刀锋所过之处, 皆甩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戚如翡踉跄几步,后背撞在马车上。

这样的身手,没有十年,绝对练不出来的。

今日这些刺客, 是来取沈琢性命的。

他们见沈琢一直护着戚如翡,误以为戚如翡是软柿子,便打起了她的主意。

若搁在平常,戚如翡早就察觉到了。

可今日,沈琢会武功,且武功并不低这一点,让她太震撼了,再加上戚如翡所有的注意力全在沈琢身上,压根没察觉到危险在朝她逼近。

还是绿袖瞧见了,高喊了声:“夫人小心左边!”

戚如翡木然转头。

见一个刺客举刀劈过来时,她下意识想闪身躲。

可有人却先一步,一刀贯穿对方的胸膛,紧接着,戚如翡只觉手腕一紧,便被拉着,跌入了一个满是药香的怀抱。

这种药香,她很熟悉。

平日里,闻到沈琢身上的药香,戚如翡就会觉得很安心。

可今日,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阿翡,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沈琢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焦急中带着明晃晃的关心,可回应他的,却是戚如翡狠狠的一推。

沈琢不防,被戚如翡推的一个踉跄。

他刚堪堪站稳,就见戚如翡突然弯腰,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阿翡!”沈琢当即想过去。

“你别……呕,你别过来!”

戚如翡抬手,虚弱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而后又猛地扭头,吐了起来。

刺客见状,齐齐朝沈琢他们围过来。

孟辛急的要命,可奈何他既要护着绿袖,又被几个刺客围困着,一时也鞭长莫及。

戚如翡自有孕之后,除了贪吃嗜睡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应。

如今见她突然吐成这样,沈琢很是担心,也无心再应敌,可偏生刺客如潮水一般,齐齐朝他涌来。

沈琢脸上杀意毕露。

他挥刀干净利落解决了前面一拨刺客之后,直接将虚空中打了个手势。

戚如翡吐的眼睛都红了。

可她没忘,他们身边还有刺客。

戚如翡拍了拍胸口,强逼自己打起精神,想跟着应敌时,结果一扭头,就见到了沈琢的动作。

然后,她就看见一拨黑衣人蹿出来,和这些刺客们缠斗在一起,局面立刻反转了。

孟辛瞧见沈琢召了暗卫,便多嘴喊了句:“留活口。”

这句话一出,戚如翡脸上血色瞬间消失殆尽,身子瞬间就要往地上滑。

“阿翡!”沈琢当即想要去扶戚如翡。

戚如翡一把摁住车辕上,避如蛇蝎躲着沈琢,尖锐道:“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阿翡……”

沈琢瞬间不敢动了,只立戚如翡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望着她。

孟辛和那拨黑衣人立在一起,齐齐将他们护在中间。

浓郁的血腥味飘过来,激的戚如翡又止不住吐了起来。

绿袖道:“公子,咱们带少夫人先走吧。”

如今戚如翡有了身孕,闻不得这种血腥味。

“阿翡,”沈琢声音里带着央求:“我们先回府,待回了府,我把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戚如翡不答话。

她扶着车辕,整个人脸色苍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样。

她扶着车辕,轻轻喘息着。

因为有暗卫的加入,这场厮杀很快就停了。

那群刺客大部分都被当场杀了,只留了三个活口,暗卫统领想向沈琢请示,可在瞧见这边的一幕,一时又犹豫了。

孟辛见状,知道沈琢现在无心顾及这边,便压低声音道:“先把他们几个带回暗牢里关着。”

暗卫首领领命,带着他们的人撤了。

沈琢立在原地,瞧着戚如翡难受的模样,他眼睛都红了,央求道:“阿翡,我们先回府好不好?”

戚如翡不答话。

她轻轻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沈琢,整个人遏制不住的在抖:“你会武功?!”

早上出门时,还是阳光熠熠。

但此时,天上却是墨云翻滚,寒风凛冽,瞧着雨雪将至。

“阿翡,我们先回府,回府之后,我……”

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又问了一遍:“你会武功?!”

见她不得到答案就不走。

沈琢只得点头,艰涩道:“是。”

他答完之后,就见面前的戚如翡,握住车辕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陷进木屑里,戚如翡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

事实上,戚如翡不是感觉不到疼,而是手里的疼,如何比得过心里的疼。

沈琢会武功,并且武功还不低,甚至她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可从他们相识至今,沈琢非但丝毫没有表露出这一点,反倒还常常表现得弱不禁风,要靠她保护。

而每次刺客来的时候,她永远都像个傻子一样,一马当先冲在他面前保护他。

想到以往的种种,戚如翡只觉自己蠢透了。

空气里飘来的血腥味,刺激的她又要干呕了,但却被戚如翡死死压了下去。

“阿翡,我……”

沈琢想解释,但戚如翡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因为戚如翡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虽然戚如翡差不多已经知道答案了,但她还是又问了一遍。

她问:“你命不久矣这件事,也是假的么?!”

此时的戚如翡,整个人抖若筛糠,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

沈琢知道,他的答案,很有可能,会成为压倒戚如翡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他再也不想骗她了。

戚如翡看着沈琢点头的这一刻,瞬间泪如雨下。

为了沈琢,她放弃了亲人,放弃了自由,甘愿留在牢笼一样的华京,可到头来,全部都是假的。

沈琢的一身病骨是假的。

沈琢命不久矣也是假的。

她用尽真心换来的,却全是欺骗。

她就是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琢望着又哭又笑的戚如翡,只觉心脏被人扯的生疼。

他眼睛发红,抖着声道:“阿翡,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

“不是故意骗我的!”戚如翡自嘲大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沈琢,从我们相识至今,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中,对么?!”

“阿翡,不是的,我……”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戚如翡捂着耳朵,不住摇头后退,望着沈琢的眼神里,全是绝望:“从今以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当初柳柳的死因。

到苦肉计和他的‘命不久矣。’

再到后来,她在他的攻略下沦陷,爱上他,有了身孕,甚至到今天,她知道一切。

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每一个环节该做什么,该给她什么选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的人啊!可他却将她耍的团团转转。

戚如翡只觉气血翻涌。

她捂着胸口,突然哇的呕出一口血,而后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阿翡!”

沈琢的惊叫声在她耳畔响起,随之而来,戚如翡闻到了熟悉的药香味。

她抬手想将沈琢推开,可双手却已没了力道,而后意识便彻底跌入了黑暗中。

沈琢一把将戚如翡拦入怀中,惊的声音都变形了:“绿袖!绿袖!”

绿袖立刻上前,来为戚如翡诊脉。

沈琢很好的继承了沈勉之处事不惊的行事风格,唯独戚如翡的事除外。

此刻,瞧着戚如翡衣襟上的点点猩红,他整个人都在抖,脸上也出现了明晃晃的惊惶:“阿翡她,她怎么样了!?”

绿袖替戚如翡把完脉,说戚如翡是因为急火攻心才会如此。

听完这话,沈琢又是难过又是自责,当即将戚如翡抱上马车,往府里走。

相府的人瞧见戚如翡昏迷不醒被沈琢抱回来,下人们吓了个半死,便将此事告诉了魏晚若。

魏晚若刚过来,就见沈瑜搀着面色苍白的祁明月,也从院外进来。

一进院子,祁明月有气无力问:“你们不是去王府了吗?阿翡怎么会突然晕过去了?!”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想往屋子里去,却被绿袖拦了下来。

自从将戚如翡带回来之后,沈琢就跟个石雕似的,拉着戚如翡的手,一直坐在床边,守着戚如翡。

绿袖不想让他们进去打扰,便只说是他们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刺客,戚如翡受了惊吓,没有什么大碍。

祁明月不信。

她道:“你是在逗我吗?!阿翡怎么可能会被区区的刺杀吓到,你起开,让我进去看看她。”

“二夫人!”绿袖忙拦在门口,劝道:“我们夫人如今怀有身孕,自然是不能同之前比,而且夫人刚睡下,您要不等夫人醒了再来?!”

沈瑜虽然也担心。

但听绿袖这么说,便拉了拉祁明月:“行了,沈琢那个老婆奴在里面呢!我们先回去,等戚如翡醒了再来看她。”

祁明月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沈瑜带走了。

而魏晚若说了些关怀的话,也跟着走了,但转头又让人送了许多补品来。

沈琢坐在床边,握着戚如翡的手。

戚如翡人虽然还没醒,但却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哭。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这还是沈琢第一次瞧见他哭,他心如刀割,颤着手,一下又一下用指腹替戚如翡拭泪。

戚如翡察觉不到沈琢的温柔,她现在陷在梦里。

梦里,她又回到了无妄山。

无妄山上,全是她熟悉的亲人,大当家、胡叔、银霜,他们都站在山寨门口,高声嚷嚷着什么。

大黄和小黑,正躺在旁边的草丛里睡觉。

天气很热,大当家的手中拿着个芭蕉叶烦躁扇着。

偶遇山风拂过,送来一股甜蜜的桃子香。

原本躺在地上的大黄和小黑,突然叫了起来,而后齐齐从地上站起来,争先恐后的往山道上跑。

山道上遥遥上来一个人,肩上扛着一把刀。

大黄和小黑跑到那人面前,一面冲那人摇尾巴,一面用嘴咬住那人的衣角,拖着她往山上走。

而站在山寨门口的三个人,瞧见那人时,脸上都齐齐闪过一抹喜色,而后又同时开口:

“二当家的回来了!”

“二当家你可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

那人被狗拖着走近。

她将肩上的刀杵在地上,然后高喊一声:“兄弟们,老子回来啦!”

话音一落,从山林里各处涌出来不少人。

他们个个喜笑颜开,围着那人,七嘴八舌喊道: “二当家,你终于回来了,华京怎么样?有没有咱们无妄山好啊?!听说哪里的人,顿顿都吃肉,是不是真的啊?”

“吵什么吵!”

骤然响起一道暴跳如雷的声音,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了。

站在山寨门口的大当家,将手中的芭蕉叶扔在地上,没好气道:“都不想吃饭是吧?!”

所有人都闭嘴了。

然后,他又将目光落在戚如翡身上。

没好气骂道:“出去一趟,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罗里吧嗦的,快走,全寨子的人都等着你开饭呢!”

戚如翡听到这话,当即上前。

可脚下只迈了一步,整个人骤然一跌,她浑身一颤,再醒来时,头顶就是熟悉的茜红色纱帐。

“阿翡,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一听到沈琢的声音,戚如翡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而后立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阿翡。”沈琢想去扶戚如翡。

但他手刚碰上戚如翡,戚如翡便避如蛇蝎躲开了,她迅速从床尾下来,然后穿上鞋,直奔梳妆台旁。

沈琢眼里滑过一抹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