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A/B(1 / 2)

“看着我,卡西乌斯。我希望你死的时候看到的是我。”

燃烧的星舰内部,负伤的指挥官正在同伴的尸首之间艰难爬行。被火焰舔舐的尸体们发出的爆裂声宛如咯咯笑声。

她手握武器从背后靠近指挥官,步履悠闲,宛如胜券在握的捕猎者。

枪膛指向输家的额头。

不需要对视,她也能想象出此刻对方的表情。

指挥官卡西乌斯,她的配偶,即将和这艘星舰一起消失。死亡来临时,那双冷淡的绿色眼眸也许会被火焰烟雾熏蒸出虚假眼泪。

他流泪了吗?

恐怕难以得知。

指挥官抬头的那一刻,她手中的武器已被扣响。血色与火光抹去所有证据。

-

乌萝从过分柔软的床铺里惊醒,因为噩梦而浑身湿透,胸闷心悸。

梦中关于火光和杀戮的记忆迅速褪去。她急促的呼吸声打破了静谧氛围。

整座宅邸宛如一只沉睡中的巨兽,只有零星灯光潜伏在它的体内,注视着孤零零的她。

从身下的双人床望向卧室另一侧,她的神经骤然绷紧。

有人来过。

卧室的门敞开着。

卡西乌斯尚未回家,不可能有其他人来过。

职业习惯促使她转身悄悄溜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顺手拿出藏在床底的便携式震荡枪。

虽然觉得荒谬可笑——

在这幢属于卡西乌斯指挥官的郊外豪宅里,有谁能够悄无声息进入卧室呢?

但她对自己的直觉从不怀疑。

枪口架在了精细雕花的木制床头上,锁定目标时闪烁出危险红光。

她尽可能沉声质问道:

“是谁在那边?”

一道细瘦的黑影竟然真的从门后出现,边缘出现蠕动波纹,像是水蛭般躲开灯光范围。

乌萝扣紧扳机的手在颤抖。

轻微的嗤笑声从对面传来。

卧室灯光啪地全部打开。被水晶灯柱散射出的细碎光点让她一晃神,手中震荡枪已被他人轻轻摁低,接着便是一对撞入她的视野的黄色眼眸。

“嗨,小虫。”

半夜闯入的金发少年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用额头蹭了蹭枪管:

“我忽然出现吓到你了?对不起,但是这次是特殊情况。”

“说吧,米聂卡。”

乌萝及时收起了枪,对他出现的原因已有预料:

“是玛珂什小队的事情,还是航空部需要我去修正航线……”

她的话刚出口,米聂卡便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诡笑。

她停了下来。

米聂卡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从小就熟知他怀揣秘密时的微动作。

一定是更紧急的事情。

但是……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

她急忙起身走到窗畔,将玻璃调为不透明模式,防止有人看见:

“卡西乌斯他如果发现你在这里,会……”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他。”

米聂卡从自己的宽松白袍下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来,为她整理睡裙的纽扣。刚才溜下床时,她没发现胸口的纽扣崩掉了一粒。

他的手好冷。简直像是金属。她伸手想要感受他的温度,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

“你从今天开始,就是他的遗产继承人了。小虫。”

他的嘴扯起了夸张弧度,露出尖牙的闪耀光芒:

“最新消息,大名鼎鼎的卡西乌斯指挥官乘坐的星舰在半个标准时之前,坠毁于边缘星系。再过几分钟,这个消息即将传遍母星。”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乌萝半天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然后她急促的呼吸声渐渐涌入脑内,洪水一般打乱所有思绪,拼凑出一片新的版图。

她头脑发热,却冷静地说道:

“你确定?”

“毫无疑问地死了。”

米聂卡打了个响指: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他们甚至连星舰的残骸都没找到。”

活跃思绪带来的热度逐渐传达到全身,引起眩晕。她伸手想扶住床头,摸了个空,被米聂卡牢牢接住。

她转头望向他,语速逐渐加快,声音冷静下来:

“指挥部会认定这是一起意外,但是其他人不会。明天我就去指挥部处理遗产事务,你的教会也需要——”

米聂卡只是望着她。

她不解地皱眉。

他说道:

“我只在乎你,小虫。你还好吗?听说他离开前和你……”

她挥了挥手:

“那些都不重要。现在他死了。我们才重要。”

在对面墙壁的镜中,两人的倒影望向彼此,露出截然不同的笑容。

-

与卡西乌斯的相遇始于十年前。那时乌萝十四岁,是生长于农业卫星的农民。

在那时,虫族入侵的阴霾尚未完全深入人心。她和米聂卡从学会走路时就学会了驾驶农用机甲。两人习惯共同驾驶机甲漫步田野,殊不知天穹另一端的战舰正在聚集。

米聂卡是随风摇晃的麦穗,柔弱多病,早夭的不祥预兆与他如影随形。而乌萝就是深埋地下的磐石,在沉默中长大。

终于有一天,收割季节来到。

漫长的冬季过去后,大片田野因为连续低温和虫害而枯萎。乌萝和米聂卡最后一次驾驶农用机甲穿越原野,来到居民区兑换食物。两人疲惫不堪,身无分文。

收获站的员工望了一眼这两个饿的站不稳的孩子,轻蔑道:

“你们俩的破烂机器趁早卖了吧。还能换点吃的。”

收获站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旧机甲。

米聂卡对她摇头:

“不要。卖掉机甲,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去救济站,那里能领到食物。”

乌萝和米聂卡穿过同样忍饥挨饿的人群。

透过人群缝隙,她望见来自母星的战舰在麦田里落地,将田地烧灼出黑色痕迹。成排结队的军用机甲包围了居民区,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她像只警觉的动物一样凝听动静,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从军用机甲里走出了统一身着黑衣的维和官。这些黑衣人负责押送粮食,维持秩序。

但今年的粮食产量低迷,并不需要这么多维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