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pater 41
谢青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点头:“信任。”
陆诚二话不说, 拿起钥匙就出门。
她赶忙跟上, 追着他进了电梯,下到地下二层, 看到他径直走向车边。
他远程将车子解锁,拉开后座的门请她上车。
谢青坐上车,终于顾上问他:“去哪儿?”
陆诚一哂:“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而后他也上车,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 驶出地库, 然后一路向南开去。
要去的地方离的不远, 只有10分钟的车程。
但陆诚一路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总是忍不住地往后视镜偷看, 只是安静的开车。
复杂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情, 他兴奋又心虚紧张。他不停地揶揄自己, 感觉自己不像个男人在追喜欢的姑娘, 倒像什么动物在求偶,只会笨拙地上前,做出笨拙地试探,每走一步都紧张地等待她的反应。
很快, 车子停在了一幢大楼楼下,陆城拉开车门请谢青下车,将眼前大楼的门禁刷开, 又请她进楼。
走进大楼, 谢青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办公楼, 但仍不清楚他到底带她到了哪里。走进电梯,他按下三十二层,她不解又问:“这是哪儿?”
这回陆诚言简意赅地给了她答案:“我家。”
谢青愕然。家毕竟是个很私人的地方,一时间心绪莫名。但转念想,他早已去过她家了——虽然那其实是他的房子,可现下是她在住。
遏制住心里不该存在的骚动,她跟着他走出电梯。
这不是普通的住宅,哪怕是楼道这种公共区域,也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十分讲究。
角落里见不到普通居民楼里常见的杂物,墙面地面都被风格典雅的瓷砖包裹,瓷砖又被擦得一尘不染,看起来比许多五星级酒店都要漂亮。
一层里好像没有几户人家,至少从电梯到房门口的这段距离中,谢青没有看到任何一扇其他的门。
陆诚将房门打开,退到一旁礼貌地请她进去,她抬眸扫了一眼,看到大得令人咋舌的客厅。
这间客厅,大概够办个二三十人的聚会了。
即便现在账上有上千万的存款,但这种豪宅谢青的确是没见过。进了门便滞在鞋柜边,潜意识里生出一种自然而然地拘谨。
——就是人在面对很贵的东西时的拘谨,譬如故宫博物院把没有任何保护的翡翠白菜放在你面前,告诉你玩坏了也没事,你也一定不敢伸手去碰的那种拘谨。
然而不止是她,此时此刻,连身为房主的陆诚都很拘谨。
从走进房门开始,他就没敢在看她。自己换过鞋后,便在鞋柜前给她找拖鞋。
十几秒后,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有些窘迫:“没有女孩子的拖鞋……”滞了滞转身要出门,“我去给你买一双。”
“……不用。”谢青注意到鞋柜里剩下的几双拖鞋,虽然都是男士的,但也可以穿。
她伸手拿出一双看起来相对小些的:“我穿这个吧。”
陆诚没有阻拦,无声点头,看着她换鞋。
她的个子并不算矮,脚也说不上很小,但穿进男士拖鞋里,后面还是空出了一大截。
他笑了声,请她去沙发那里坐,她便趿拉着大拖鞋蹭过去。
谢青坐到沙发上,情不自禁地继续环顾四周。
客厅这么大,这套房总面积怕不是得有几百平。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从客厅过来都没看到其他人家,这幢楼里,可能一层也就这么一家。
陆诚走到酒柜前,打开玻璃门,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
起先他想拿瓶威士忌或者朗姆出来,手握住瓶子矛盾半晌,又收回来。
太烈了,摆到面前便已足够让她没有安全感。
转而看向香槟,想了想,自顾自又摇头。
他这里的两瓶香槟都是12度,而且香槟的口感格外清甜柔和,酒中的气泡更减淡了酒精的味道,此时喝起来过于轻柔。
最后,他拿了瓶红酒出来。
145度,比他日常会喝的那种更甜一点。
又取出两个高脚杯,陆诚走向沙发。
刚结束张望的谢青一愣:“要喝酒吗?”
陆诚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下,将酒和酒杯一起放到茶几上:“为了聊剧情,可以喝一点。”
“……不喝酒也可以聊剧情啊。”她道。
“是么?”他淡淡地转过脸看她,“但你防心太重。”
谢青一愣。
他拔开瓶塞给她倒酒,目光便借此避开与她对视,从容地落在酒杯里:“你不用告诉我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你坦白告诉我你卡文时的感觉,好么?”
谢青:“当然可以啊,不需要喝……”
“你防心太重,会下意识遮掩一部分情绪的。”他把高脚杯递给她,“喝点酒能舒缓一下神经。”
她接下了高脚杯,但是僵硬地滞住。
她本身就很少喝酒,更从来没跟男人喝过。
在半个月前,她听说他爱喝红酒之后,倒是想入非非地脑补过跟他一起喝红酒是什么感觉,毕竟红酒有种优雅浪漫的气质。但现下他就这么递了一杯到她面前……
聊工作,是为了聊工作。
谢青努力对自己说着,仰首灌了一口。
他说得对,喝酒能舒缓神经。
尤其对她这种一年都不一定喝一口酒的人来说,一口酒饮下去,便清晰地感觉到酒精蔓延向四肢百骸,在头皮下牵起一股小小的麻意,让她全身都软了一层。
同时,她看见他拿起了她的包。
谢青:“干什么?”
他将一把钥匙放在她包里:“被我带到家喝酒,你觉得不安全也很正常。”他声色平淡,“这是我家的钥匙。一会儿如果你觉得剧情聊够了,或者喝多了聊不下去了,就告诉我,我先回公司。”
他边说边把包扣好:“你可以自己待着,想睡会儿也行。”说着挑起眉头轻笑,“但走的时候你得帮我把家门锁好。”
谢青刚才那一口酒灌得猛了,放松之后,思绪变得迟缓。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他好像总是这样。
他好像鲜少开口要求别人信任或者安心,而是自己做一些安排,让别人真正的安心。
聊工作,她是来聊工作的。
谢青又跟自己强调一遍,重重舒气,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不下去。”
陆诚没有插话,点了点头。
“就是……写的时候觉得心里很空。”她蹙起眉头,细细地回思那种感觉,“脑子里也乱。”
陆诚自顾自地也喝了口酒,问她:“是剧情没想清楚的那种乱,还是只是乱而已?”
“只是乱而已。”谢青眉心皱得更紧了些,“暴躁不安的那种。但没什么道理,接下来的剧情挺好的。”
大团圆的结局,挺好的。
可她就是写不下去。
烦透了。
她被这种情绪搅动,又灌了口酒。
喝红酒的时候谁也不会倒太多,她这个“灌”的喝法,两口就把这一杯喝完了。
陆诚笑笑,又给她倒了一些。
接着问她:“你是不是抵触这个剧情?”
“没有。”她笃然摇头,“我喜欢这个剧情,要是现实生活中也能这样和解就好了。”
“真的吗?”他似乎觉得她的说法很有趣,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一会儿,闲闲地又抿了口酒,“你会希望现实中也这样?”
“对啊。”谢青不解地看看他,“不好么?”
“嗯……”他品着酒香,斟字酌句,“你不是最冷酷无情,最会断舍离么?”
她懵了一下。
他又道:“难道你能做到跟欺负你的同学把酒言欢?”
一生书都没机会跟她把酒言欢。
在校园暴力中欺负过她的人,带给她的伤害只会更大。
谢青忽而陷入沉默,陷在他的疑问里,一遍遍地自问。
陆诚给自己又添了点酒,刚要再说话,注意到她的神情又闭了口。
少顷,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不像回答他的话,更像自言自语。
顿了会儿,她又说:“但我确实期待这种结果。”
所以她才会把它写到剧情里啊。
她想看到一个新的开始,想看到旧事彻底翻篇。
“你所期待的,是把酒言欢,还是他们跟你道歉?”他忽地这样问她。
被拆解开的问题乍然清晰,撞入耳中,令她一愣。
“我……”她一时没说出话。
他衔着笑转过头,笑意有点苦涩,颔首:“那我知道你为什么写不下去了。”
她自己也知道了。
她所执念的,并不是把酒言欢,能终结过往的也不是推杯换盏。
她是想要一个道歉,想要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向她道歉。
先前她从未深想过这一点,在这一刻,她的心事仿佛突然被撕开,暴露在自己面前,也暴露在他面前。
“可他们不会道歉的!”
声音突然提高,带着愤恨不甘,令陆诚一震。
屏息注视,他意识到了她的情绪失控。
她同样意识到了,竭力控制,声音缓和下来,但眼眶泛出浅红:“我家是小地方,毕业之后碰到过她们……”
眼泪流出来,她没再说下去,望着天花板摇了摇头。
她见过她们很多次,见过欺负她的人很多次。
每个人都没有儿时单纯的恶意了,变得友好、变得热情。
但没有人对当年的伤害向她表示过一丁点歉意。
她们会邀请她参加同学会,会在她借故说有事去不了时表达遗憾。
但没有人对她说上一句:当年的事,对不起。
这种道歉,等不到的。
“所以你虽然期待这种结果,但你心里从来不相信这种结果,对么?”他的声音幽幽的。
谢青看向他,他平静地倚着靠背,十指扣在一起,清俊的脸温和地注视着她。
有一刹那,她想起身逃离,因为她从来不想将这些心情暴露在他面前。
但下一秒,他的细微举动又使她沉沦在这里。
他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别难过,都过去很久了。”
她擦着眼泪点点头,他又倒出些酒递给她:“错的不是你。”
“我知道。”她的声音里有了很重的鼻音。
他续道:“以前错的就是她们,不是你。现在不肯道歉,错的也是她们,不是你。”
“嗯。”
“所以别执着于别人 的错误了,别因为别人的错误为难自己。”他拿起自己的酒杯,跟她手里的碰了一下,“我们可以给故事换个结局。”
她眼睛红红地望向他:“怎么换?”
他轻笑着喝了一口:“不需要让不会道歉的人强行道歉,女主也并不非得得到这句道歉才能继续生活。”
他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按照你自己的生活轨迹写呢?”
顷刻之间,谢青微妙的恍惚。
对,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写?
女主明明不需要原谅谁,她可以完完全全地走出去,自己披荆斩棘,获得比欺负她的人好不知多少倍的生活。
先前她在钻什么牛角尖?
为什么会这样一叶障目。
陆诚看看她的神情,视线从她面上挪开,无声地又抿了口酒。
他能理解她为何之前完全没想过这样的剧情。
他看到了她的软肋。
即便她平常看起来坚强刚硬,定下一个目标,就能咬紧牙关拼得一往无前。但在内心深处,她从来没从过往的阴影里走出来过。
否则她不会在这种大团圆的剧情上这样痛苦。
她的很多不在乎,即便说不上是自欺欺人,也至少可以解读为自我保护。
在内心深处,她渴望一切柔软和美好。但因为得不到,她竖起了一身尖刺,像一个战士一样面对整个世界。
这是一种涅槃重生般的强大,不是每个人在经历绝境后都能这样的。
但这样的重生,令人心疼。
陆诚长久的沉默,而她毫无察觉。
她已经被酒精搞得足够迟钝了,而且因为心情不快,还在继续自斟自饮。
良久,他长声叹息,问她:“饿不饿?”
谢青脑子里一团浆糊,开口就说:“有点。”
他便起身离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出了门。
拿起手机,她给他发微信。她习惯用全键盘输入,每一个按键都很小,微醺之下经常按错,输了半天才完整地发出去一句话:“你去哪儿了?”
然后艰难地又输了一局:“回公司了么?”
「陆诚」:没有,你等我一会儿。
谢青蹙眉,但越发沉重的脑子已经无法支持她再想更多事情。她放下手机,依言等他,只是她没事做,酒又放在面前,就控制不住有一口没一口地又喝了些。
没过太久,陆诚折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大袋子,换完鞋一看她,失笑:“早知道应该先把酒收起来。”
说着他便伸手收了酒,她虽然原正打算再倒一杯,但也没跟他抢,乖乖松手。
陆诚看看她的惺忪醉眼,进屋抱出一床薄被:“睡一会儿?”
仅存的清醒让她客气地摆手,他一脸无奈,直接把薄被张开,盖到她身上。
而后他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再一看,她果然已裹着被子躺倒了。
被子刚好是白色,她蜷着身子侧躺,像一只小小的蛹。
带着痛苦化蛹,醒过来就是只漂亮的蝴蝶了。
据说蝴蝶在理论上并不拥有幼体时期的记忆。
他真希望她醒过来时,也能忘了以前的事情。
立在沙发旁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他转身进了厨房。
洗菜切菜,他打算等她醒来之后先把她喂饱,然后再给她多提一点建议。
比如:“在大结局时让女主遇到一份爱情,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你找不到感觉,我还可以帮你模拟一下。
☆、第42章 chapter 42
葡萄酒的酒劲儿有限,谢青在梦醒之间迷糊了不久, 清醒回来。
看看身上盖着的薄被, 她迟缓地想起陆诚把被子拿给她的过程。又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大概是顾及到她在睡觉,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角落中的一盏落地灯亮着,蕴着一团暖黄的光。
谢青撑坐起来,揉着太阳穴让大脑缓劲, 开始思索陆诚给她盖完被子之后去了哪里的问题。
——没想出来, 只记得被子落在身上的感觉很软, 她好像下意识地裹住被子就倒下去了。
然后, 她依稀听到一些属于厨房的声音。
离得有些距离,不算很清晰, 但能听出是那种炒菜时独有的呲啦声响。
谢青站起来, 顺着声音找过去。
推开与客厅隔了一个楼道的磨砂质半透明玻璃门, 眼前豁然开朗。
宽敞的厨房灯火通明。
谢青好生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眼前:整间厨房都是黑白两种颜色, 看起来干净简约。正当中的黑色大理石台面用来放食材,四周围靠着墙,满是炉灶、烤箱、微波炉之类的大设备,足以满足大多料理的烹饪需求。
陆诚正站在燃气灶前, 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什么。
颀长清隽的背影在柴米油盐的氛围中有了难得的烟火气息,烟火气息又好像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清新脱俗。
酒精残存的劲力令谢青一时愣在了这样的氛围里, 过了一会儿, 他大约察觉到了目光的存在, 迟疑着回了下头,旋即一笑:“醒了?”
一秒回神,谢青状似从容地走向他:“在做饭吗?我帮你。”
她说着走过去,到灶台边一看,有两道菜已经炒好了,锅里汤看起来也已炖得差不多,旁边的盘子里放着还没做的食材,但也都已经切丝切片,分门别类地摆在一起。
只有一个碗里还盛着三个没打开的鸡蛋。
谢青便端起碗来打鸡蛋,陆诚没说什么,尝了一口汤,又加了点盐。
谢青边打鸡蛋边道:“你平常也自己做饭?”
陆诚看了她一眼,拧开胡椒瓶:“不然呢?”
她说:“我以为你会请人来做。”
“家里就我一个人。”陆诚轻声啧嘴,认认真真解释,“但也我不一定哪天在家。闲的时候很闲,忙起来可能连续加班一个月,请个人来做饭,几点开始做?”
“哦……”谢青接受这个说法,点点头,又道,“那也可以叫外卖嘛。”
“在公司就常吃外卖,回家还吃?”他说着扫了眼她手里的碗,看鸡蛋打得差不多了,就伸手接了过去。
鸡蛋倒进汤里,在筷子的搅动下迅速变成蛋花,清香和牛肉的香味一起热腾腾地涌出,谢青脱口而出:“好香!”
陆诚微微挑眉,直接盛出一碗递给她:“尝尝咸淡。”
说是尝咸淡,碗里却盛得满满的。谢青接过来吹热气,他忽地笑了声。
“怎么了?”她看他,他翻了翻锅里正小火慢炖的糖醋排骨:“我突然在想……”
他卖关子地顿声,谢青蹙眉追问:“什么?”
他嗤地一声,眼底满是笑意地看过来:“你对我有多少霸道总裁的脑补啊?”
之前带她去吃串,她就说以为他不会去那种馆子,觉得他“没有烟火气息”,现在又诧异于他会做饭。
“……”谢青窘迫地滞了滞,“也没有……”
陆诚笑而不语,又拿了个小碟子出来,夹了块排骨放在碟子里掖给她:“再帮我尝尝。”
谢青又喝了口汤便放下碗,认真地品了下排骨的味道:“挺好的。”
他的厨艺真的挺好,虽然不能跟大厨比,但作为家常菜,吃起来很舒服。
家里家外都这么好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谢青心情复杂。
吃完这一小块排骨,她开玩笑般地开口:“有钱有能力还会做饭,你怎么不交个女朋友?”
陆诚顿时心弦紧绷。
如果换个人问他,他大概会说“忙”、“没遇上合适的”,甚至可以说“暂时不考虑结婚”来搪塞。
但她问他,他莫名感觉这是个送命题。
借着尝味道,他拖延了 一下时间,搜肠刮肚地想了个打太极的答案:“你不也没交男朋友?”
谢青欲盖弥彰地耸了下肩:“说我干什么。”
他偷扫了一眼,又满不在意地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物色一下?”
我喜欢你这样的。
谢青深呼吸,淡声道:“不知道,随缘吧。”顿住声,她又斟酌着说,“大概在圈内找比较好?共同话题多。”
陆诚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算“圈内”吗?虽然不是作者,但也应该算吧。
又听到她平平静静地反问:“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诚的目光微微一凌。
他知道自己刚才问她这样的问题是为套她的话,他想知道他符不符合她的标准。
现在她反过来也这样问,他不由恍惚,一时怀疑她和他是同样的目的。
他心底甚至掀起一阵狂喜,但看一看她,又尽力地压制回去。
她低眼继续喝着他刚才盛给她的西湖牛肉羹,神色淡然无比。
多半不是他想的那样。
至少……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
他不敢贸然探问。万一不是,他问出来就更糟糕了。
思量了半晌,他道:“随缘吧……非要说个标准,那我跟你的想法差不多。”
谢青抬抬眼皮:“圈内的?”
他含笑点头:“我觉得我跟女作家会很谈得来。”
谢青骤然心情一紧。
女作家,你看我怎么样?
这是涌到嘴边又被她硬咽回去的话。
接着她又想入非非——女作家,他不会就是在说她吧?
一闪念的工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会的,不可能的。
她不够好,可他太好了。
不同于丁一帆和一生书,面对他们,她可以冷静地处理一切,但他好到让她阵脚大乱。
又过了十分钟,最后两道菜出锅,陆诚把菜盛出来,两个人一起端到餐厅去吃。
比之方才在厨房里有一茬没一茬的交谈,坐下来吃饭的过程反倒变得安静。他们相对而坐,谁都没说几句话,沉默得莫名又尴尬。
明明很熟悉的两个人突然诡异地找不到话题了。
陆诚有意识地努力过,但大脑似乎不太敢相信她正和他一起在家吃饭,能想到的话题无比干瘪:“好吃吗?”
她点头说好吃,他就接不上话了。
谢青也努力过,但这种突然而至的家庭化相处模式让她无所适从,她便下意识地想将话题往工作上扯,问他出版稿能不能晚一点交。
他说好的,他明天让编辑跟出版方谈,她说谢谢,就没了词。
吃完饭,谢青没有多留。因为喝了酒的关系,陆诚没法开车送她,给她叫了车。
他把她送到楼门口,她向他道谢,最后的话题还是落在工作上,她说她知道怎么写了。
他微笑着回说好的,不急,你慢慢写。
目送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离,陆诚长声舒气,回身进楼。
倏尔回神,差点抽自己一巴掌。
——他真的是个傻子!!!
他都跟她说了什么?
好像说了很多,其实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又跟她说什么“慢慢写”?
他原本不是这样想的,他原本打算得很好。
他鼓足勇气向往前近一步,想用“我可以帮你模拟一下”作为试探。如果她答应,皆大欢喜;如果不答应,他打个岔当玩笑揭过去也不是不行。
可是一看见她,他就怂了。
怂得完全想不起来这个计划,怂得下意识地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
——不敢越雷池,却又偏偏说出了要帮她物色一下这种蠢话。
“妈的。”陆诚在电梯里咬着牙骂自己。
再这样下 去,他就要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
她是那样一个勇气十足的女孩子,他却这样畏首畏尾。
回到家,谢青失眠了一整夜。
很多作者都饱受失眠困扰,需要定期去安眠药的不在少数。
她倒没有那么严重,从来没吃过安眠药,只是一直在家里备着褪黑素,睡不着时偶尔吃一片,就可以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
但这天,褪黑素没能拯救她,吃两粒都无济于事。
她的脑子里热血沸腾,沸腾到连太阳穴都在跳,涌动的私心反反复复地在想,她和陆诚有没有一点可能?
她都去过他家里了,一起喝了酒,还歪在沙发上短暂地睡了一会儿。
这一切都令她窃喜。她原本对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心底一片死灰,但现在,一些星星点点的光火在死灰里复燃了。
她开始变得心存侥幸。
他是不是喜欢她?如果不是,有没有办法让他喜欢她?
她甚至生出想铤而走险的冲动——他们每天都能见到,如果她就直接走进他的办公室,对他说她喜欢他,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春心萌动,甜美又磨人。
谢青在凌晨五点时放弃了睡觉。反正她也不需要打卡上班,诚书文化的办公室只是为了让她写稿的环境更舒适而已,本质上她还是个工作时间可以随心安排的自由职业者。
她爬起床,坐到写字台边去写稿子。
她的思路确实顺了。陆诚提供的思路很好,女主不需要原谅谁,也不非得和谁达成和解。
只需要跟自己和解就可以了。
她顺着陆诚的建议整理了一下大纲,让女主在进入大学后大杀四方,将最后的学生时光快乐而充实地度过,拿下奖学金、斩获各种大小奖项,最后拿到心仪的大公司的offer。
这份大纲理完,她感觉通体顺畅。原本所有让她难以下笔的卡点都消失无踪,女主不必再见不想见的人,不再参加任何老同学的同学聚会。
就和现在的她一样。
女主的人生,在数年的低落消沉之后,终于充满阳光。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但也有一点不一样。或者说,她觉得应该有一点不一样。
她正期待获得爱情,又惧于获得爱情,但她的女主可以无所畏惧。
初晨的阳光斜映进来,暖暖地在桌上印出一块金色。
谢青翻出一沓新的稿纸,列起了一份新的大纲。
她要写个番外,让女主获得一份爱情。
这个人要让她感到安全、要给她力量;要支持她的事业、要和她联手奋战;要让她在想起他时都开心、要让她在某些时候可以想起他就意乱情迷。
他还要能吃辣、会做饭,会在为女士开车门的时候挡一下门框,会在送独居的女孩子回家时在路边等到对方安全进门再离开。
她构思人设,构思得满脸通红。
因为那个人就活生生地在那里呀,她那么清楚是谁,如何自欺欺人地装作只是虚构?
他那么好。
她一直折服于文字的力量,但现下,她懊恼于自己不会画画。
如果她会画画,她就把他画下来。
或是色彩绚丽的油画,或是风格清新的铅笔画。
一笔笔描过他的眉眼,勾勒出他的笑容。然后夹进日记本里,要带锁的那种,在夜深人静时咔嗒一声将锁打开,也将心事打开,偷偷地看他。
但现在,她画不出来。
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写他。
写他运筹帷幄,写他谈笑风生。把他写给她笔下的女主,借着故事回忆他带给她的一切美好,然后就藏起来,不给读者看,她自己留着偷偷地看。
都说少女心事总是诗,大概是因为她已经不是少女了吧,她觉得自己的心事像做贼。
一切都偷偷的。
真难过。
如果她能盗术精湛多好?
她就让自己修炼成一代盗圣,
好把他的心也偷来。
☆、第43章 chapter 43
作者在极度沉迷写作的时候, 很容易耽误其他事情。
谢青现下就是。沉溺于写番外带来的甜蜜与梦幻之后, 她不想写正文了。
只剩三四万字的大结局又拖了小半个月都没动笔, 番外倒是流畅地写出了不少页。
直到出版社的编辑催她:“大大, 什么时候交稿……”她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干。
初夏, 出版稿终于完结交稿。出版版本里自然没有包括那篇番外——打算自己暗搓搓看的东西,当然不能面向大众进行出版。再说,读者看了就算了,让陆诚看到,多么尴尬。
盛夏,北京文化局推优结果公布,《那年春光下》过关斩将,成功入选。
初秋,茅盾文学奖公布, 《那年春光下》获网络文学奖。
初冬, 金键盘奖被收入囊中。
影视版权随后签出。因为热度不及《诉风月》的关系,《那年春光下》的影视价位并不算很高,只有《诉风月》的五分之一,但作为一部拿下无数奖项的作品, 顺利翻拍出来的几率更大, 在播放许可之类的问题上, 也更容易得到一路绿灯。
连续评奖的几个月里, 谢青都很忙。到了这时候, 她终于有了写新文的时间。
这是她在诚书文化的第三部作品, 大纲定出来的时候,连陆诚都很诧异:“星际?”
她之前只说过文名叫《触摸星辰》,他以为是个文艺风的都市文。
没想到“星辰”是字面意义上的星辰。
陆诚问她怎么想的,她说想挑战不一样的宏大背景。
写过玄幻的江湖潇洒了,就想触摸浩瀚宇宙的万千星辰。
很多作者都有类似这样的大世界观追求。不写一把,总觉得写作生涯少点什么。
陆诚对这种心情充分理解,只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她想写这个,他有点疑惑:“你不在意热度了?”
谢青一懵:“星际文不热吗?”
“……”陆诚愣了愣,失笑出声。
两个人越来越熟悉,相处时就越来越轻松。他笑得直接伏到了桌上,谢青被笑得面红耳赤,又茫然不解。
“笑什么啊!”她呆滞在他桌前,陆诚依旧伏在桌上,肩头抽搐。
“喂!”谢青绕过桌子到他身边,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哈哈哈哈……”他终于直起身,眼中被笑意浸满,一如既往地令她发怔。
别开眼睛,她带着愠色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语气很横:“快说,不然我走了!”
他又笑了好几声,终于绷住,打量着她问:“你是真的一点网文都不看,是不是?”
“……完结的时候看。”谢青道。
很多作者都是这样,自己虽然写,但不太看,或者至少连载的时候不看。有的是没时间没心情,有的是怕自己的文风被人带跑。
所以许多时候,即便是活跃度很高的全职作者也需要单独拿出一块时间来翻网页看榜单了解题材风向,并不是自己一直在写就能理所当然地随时把热度走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的。
所以谢青并不太清楚,星际文是个冷题材。
和很多不写文的人一样,提到星际两个字,她想到的是《星球大战》,是《星际穿越》,是拿下雨果奖的《三体》,是斩获46亿票房的《流浪地球》。
但实际上,星际两个字在全国范围内都冷得掉渣。
除却在**文中还有一些热度以外,无论是言情还是男频,星际这个标签都几乎可以和扑街划等号了。
没有什么太多原因可讲。一篇文冷,可以有很多因素;但一个题材都冷,就是简单粗暴的读者不看、自动屏蔽这个类别而已,客观因素在这里的影响力很小。
换言之,你就是写得好看,也不顶事。
你写得好看,还是大神,也就是让你比其他同类文稍微热一点而已。
这也是作者扎堆写热题材的原因——冷门题材再真爱,养不活自己,拿什么吃饭交房租?
诚然这样会导致同质化,诚然很多读者为网文同质化痛心疾首,可事实上,“同质化”是双方拉锯后达成的最优解。
标新立异没有热度,同质化再遭人诟病,也有热度基础。
谢青一时泄气:“那我换篇文写。”
不同于《那年春光下》还可以走主流评奖路线,星际文在热爱现实题材的主流 领域并不受欢迎,如果网络热度也不行,就注定毫无水花。
陆诚也没有像《那年春光下》那时一样跟她说先写着也行,而是点头:“如果有其他想法,先构思着吧。”
谢青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又道:“我也会跟宋墨讨论一下。周六他到我家吃饭,你也过来?我可以来接你。”
平淡的邀请,让谢青心头波澜叠起。
在那次之后,她没再去过他家,不过,她一直悄悄地藏着他的钥匙。
钥匙是他放进她的包里的,初衷是为了让她那天能安心喝酒,她离开时忘了还给他。
当时是真的忘了,但回到家,她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应该还给他的,可是私心作祟,仿佛妖精在耳边窃窃私语,一遍遍地跟她说:不还又能怎么样呢?
她又不会去偷东西,更不会把钥匙给其他人。即便是丢了,让路人捡到,路人也不会知道是谁的钥匙。
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她为什么不能悄悄藏一件他的东西?
藏一件非常私人的、他或许还曾贴身带着带着的东西。
这种感觉其实非常奇妙,其实这把钥匙并不意味着什么,但她每次看见,都觉得很开心。
她买了一只小木箱,上面有繁复的欧式花纹,看起来像那种古堡里存放珠宝金币的宝箱。
箱子有锁,她将这把钥匙锁在里面,和《那年春光下》的番外锁在一起。
这是她最隐秘的心事。
现在他又叫她去他家里了,她感觉心事被撬动,按捺情绪变得十分艰难。
“……好的。”她尽量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暗自打算周六什么都不做了。
她要换好衣服、化好妆就等着他来。他一到,她就直接下楼去,一刻都不耽搁地见到他。
但在星期四,这篇大纲先一步在诚书文化内部引起了争论。
魏萍的态度最坚定,碍于诚书文化内部只有她和吴敏知道谢青的真实身份,很多话她不好在开会的时候说,就私下到陆诚的办公室慷慨陈词了一番:“我觉得篱大这样,真的不行!”
“《赤玉录》的官司是大事,如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不仅对她,对诚书文化的负面影响也会很大。”
“求求她写个热题材行吗?”
“哪怕她写个快穿之类逼格不高的文,也比星际文强啊!”
魏萍的每一句话,陆诚都赞同。
但在魏萍说完之后,他还是道:“不干涉旗下作者的创作,是我们的基本道德。”
“是,但篱大不是性质特殊吗……”魏萍眉头紧锁,“您设想一下,如果官司赢了但热度不够,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真相。这个时候她如果重新启用玉篱这个名字,大家就是一期挨骂;如果她不重新启用……这个官司还有什么意义?”
陆诚颔首:“你说得对。”
“如果她非要写冷题材,那我宁可她再写一篇现实向作品。”
好歹能拿奖,也算一种成绩积累。魏萍的用意很清晰。
陆诚点点头:“我再想想。”
“陆总。”感受到他的敷衍,魏萍显出不满,“麻烦您控制一下您的个人感情。”
“什么?”陆诚反问,显得欲盖弥彰,“什么个人感情?”
魏萍翻了一记白眼。
她和吴敏已经就这个问题八卦很多次了。她觉得谢青跟陆诚说话时语气都更活泼,吴敏提供小料说陆诚看谢青时总在笑。
作为都已嫁人多年早已经历过爱情的“过来人”,两位女士都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但看来当事人打算装傻充愣。
基于当事人是老板,魏萍很给面子地选择揭过不提:“当我没说。”
陆诚挑眉。
“我也没别的意思。”魏萍迅速把话题绕回去,“但我们真的,必须,考虑一下热度问题。‘诚书文化的神秘人’热度只能上升不能下降,星际文太不靠谱了。”
“好吧。”陆诚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
魏萍郁结于心地戳在他桌前。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菠萝台上星期来谈了个合作,对吧?”
“对。”魏萍点头。
nb s 来的是她先前在电视台工作时的老同事,她就直接出面接洽了。对方是想来合作一档综艺栏目——说是合作,其实主要是想找人投投钱。因为虽然现在成功的综艺大多一本万利,但前期的“本”也并不低,单是明星的出场费就是天价。
魏萍对这种合作兴致缺缺。只要赚了钱大家都有钱分是真的,可对她来说,综艺和网文行业实在差得太远,他们能做的只有投钱和赚钱,说起来跟炒股也没太大差别。
站在她的角度,她更愿意把钱花在能造成直接影响力的事上。做做剧、捧捧新作者都好。再不然,砸在公益上也行啊,既做了好事,也留下美名。
陆诚倒突然对这个合作有了兴趣:“有策划案么?拿来给我看一眼。”
“……陆总,别打岔。”魏萍无奈,“我们先谈完篱大的问题,然后我把菠萝的策划案发给您。”
陆诚一哂:“不,看完策划案,我保证好好解决篱大的问题。”
你要干什么?
魏萍脑海里划过二百行弹幕。
鬼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反倒是因为这样,她姑且接受了。
陆诚很善于剑走偏锋。
在他入行的时候,网络文学市场已经非常成熟,成熟的市场固然能养活很多人,但也会让新入行者难以立足。
他不仅迅速站稳了脚跟,还将诚书文化迅速打出了名气,靠的可不是按部就班。
敏锐和魄力,在任何行业都是宝物,新兴行业里尤其如此。
魏萍于是直接打开邮箱让陆诚看了电子版的策划案,这一看就是近一个小时。临近下班,魏萍看陆诚还没有继续讨论的打算,开口道:“我先下班接孩子去了啊……”
“行。”陆诚抽神搭理了她一下,“跟吴敏说一声,通知各部门经理开个会。”
魏萍:“……”
那她还接什么孩子。
十分钟后,各部门经理聚到了会议室。
陆诚用了五分钟,开门见山地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会议室里人头骚动,经理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魏萍和吴敏的位置面对面,对视着同时深吸气,然后吴敏向陆诚凑近了些:“陆总。”
“嗯?”
吴敏压低声音:“您昨晚睡够了吗?”
陆诚:“……”
陆诚刚才五分钟发言的中心思想是:我们花多少钱能把这档综艺的主动权拿下来?
他想自己给网络作者搞一档综艺。
交头接耳结束之后,大家开始提出各不相同的意见。
各不相同的反对意见。
“不行啊陆总,综艺要让观众看着有趣才能成功,作者不写东西的时候也就是普通人,也没啥综艺感,没法有趣啊。”
“而且作家行业不像明星那么光鲜。作品有名归有名,作为一个行业领域,它不太有话题度啊……”
“话题度倒还好。你看音乐剧之前也没话题度,但《声入人心》也成功了。”有人反驳了前面的发言者,接着又话锋一转,“可《声入人心》还是有冲击力啊——美声歌唱家站在台上唱歌,那是视觉听觉双重享受。作者上台怎么制造冲击力?搞一帮作者上台拼字,就是一小时能写十万字观众也照样提不起劲啊。”
拼字带来的视觉效果说白了就是敲键盘,有什么可看的?
可网络作家不拼字,又还能干什么呢?聊大纲聊人设还是聊卡文历程?这还不如拼字呢。
七嘴八舌,观点各异,但总之赞同陆诚的一个都没有。
吴敏还稳准狠地补了个刀:“再说,真弄个综艺,咱们要力捧‘神秘人’是肯定的吧?可是‘神秘人’一来不能露面,二来就算能露面,你让她上台拼字她也赢不了啊……”
就算是工资里打杂的,都知道神秘人大大她一直手写。
砸钱搞个综艺,第一轮就把当家大花旦淘汰出去合适吗?
陆诚神色淡淡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反对意见,等到大家都争论得差不多了,才咂了声嘴。
接着,又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你们的想象力,可太对不起文学事业了。”
“……”
这句话太可气了。
如果他不是发工资的那一个,员工们可能会想打人。
☆、第44章 chapter 44
星期六下午三点, 陆诚就到了谢青楼下。
其实他们约的是晚饭, 两个地方离得又很近,做好饭再来接她也来得及。
但私心还是驱使他早早地来了。
他想让她多在他家里待一会儿, 即便他要做饭, 她在客厅待着也好。
谢青认认真真地化了个妆, 不浓,但是是她对着美妆博主的功课研究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显得皮肤好眼睛亮,眉形也正衬她的脸型。
化妆至今也不算她拿手的事,难得化得满意,她就很想坐到他旁边赶紧给他看。
是以她一度想坐到副驾去,又在下电梯的过程中艰难忍住——坐哪个位置原本都没什么,但是她平常都坐后座, 突然坐到副驾就太刻意啦!
车子行驶的过程中, 陆诚从后视镜里偷看了她好几眼。
她平日对化妆这事, 诚然不化妆的时候也不难看,才华和性格带来的魅力更令容貌变得不太重要,但偶尔化个细致的妆, 看起来也很赏心悦目。
他很想夸她一句,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到家门口打开门,陆诚没有向往常一样“女士优先”,自己先一步进了门去。谢青跟进去的时候, 他已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 一左一右地拎着给她看:“你穿哪双?”
一双是粉白搭配的萌系画风, 上面还有兔耳朵;另一双是黑白相间的简约风。
都是女士拖鞋,都和她的码差不多。
而且虽然拆了吊牌,但仍明显都是新的。
谢青选恐了一下,接过了黑白的那双。
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这个疑问在心头萦绕,绕出一丝丝酸甜味道。
换完拖鞋进客厅,谢青才注意到宋墨也在了。
宋墨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举起手跟她打招呼:“hello!”
“宋哥。”谢青笑笑,把包挂到架子上,宋墨指指茶几上自己买来的各种零食:“来,吃东西。”
“不了。”她欠了下身,目光跟着就转回陆诚身上,“我去帮厨!”
陆诚浅怔,倒也没拒绝,一哂:“好,谢谢。”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钻进了厨房,孤单留在沙发上的宋墨撇一撇嘴,自顾自地拆了一包薯片来吃。
这俩人之间一定有什么。
薯片在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宋墨感觉无辜的自己受到了伤害,决定不厚道地去当一把电灯泡。
趿拉着拖鞋也走进厨房,谢青正洗菜,陆诚好像在调什么酱料。看见他进来,这位昔日的好兄弟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你怎么也来了?”
宋墨:“自己吃零食没劲啊。”他边说边踱到陆诚身边,咂咂嘴又道,“而且好像坏了——德克萨斯烧烤味的薯片儿,一股酸臭味。”
恋爱的酸臭味!
“……”陆诚无声地轻吸气,瞪他。
宋墨气定神闲地回看,陆诚左右瞧瞧,打开墙上的柜子,拿了包核桃出来。
“帮我开核桃。”他把核桃递给宋墨。
宋墨添了个心眼儿,没接,问他:“你做什么菜要核桃?”
“核桃酥。”陆诚心平气和,宋墨看他毫不心虚才接过来,接着问:“行,核桃夹在哪儿?”
陆诚:“没有,用门缝吧。”
宋墨:“……”
他翻着白眼走向厨房的门,一看,厨房的门是推拉门。
夹核桃必须得用那种开合的门,离得最近的是旁边的书房。
——妈的,果然是为了把他支开。
——陆诚你可太不够兄弟了。
宋墨心里骂骂咧咧地拎着核桃离开,不过多时,带着怨念的门缝夹核桃声依稀传来。
“咔吧——咔吧——”
陆诚满意地笑笑,手头的酱调好了,转身双手搭住谢青的肩头。
谢青一栗,后脊僵住,莫名的紧张令她想不起回头。
他的声音带着笑,从后面传来:“我来洗。”
“……就快洗好了。”
他又说:“我忘了给牛排解冻,在冰箱第一层,你帮我解一下。”
她此时的脑子不听自己的使唤,偏偏很听他的。木讷地走向冰箱,把牛排拿出来,她才回过神看他、
——她洗菜他解冻,不是一样?
无非就是解冻更简单,洗菜相比之下费些事还伤手,所以他自己揽过去。
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会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
如果谁能当他女朋友,恋爱时光一定会很甜吧。
谢青一边想入非非,一边把牛排装进盘子、放进微波炉解冻。
“咔吧——”宋墨怨愤地把最后一个核桃压完,回到厨房门口,大大咧咧地递给陆诚,“弄好了。”
陆诚:“谢谢。”
宋墨:“还有别的要帮忙的吗?”
陆诚:“没有了。”
“那我去吃薯片儿了!”宋墨摆摆手就走了,压核桃让他没了继续当电灯泡的兴致。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咕哝:“你们打情骂俏,欺负我干什么!”
谢青正把解冻完的牛排端出来,身形一滞。
她下意识地看陆诚,陆诚已看向宋墨,不满地皱眉:“瞎说什么?”
“嘁。”宋墨头也没回,吊儿郎当地出了厨房。
两个人各自尴尬了一下,陆诚轻咳:“别搭理他。”
“……嗯。”谢青闷声一应,把牛排端给他。
五点,丰盛的晚餐上桌。
上次谢青在时,陆诚为了让她能缓缓酒劲儿,做的都是味道温和清淡的中餐。这回换了个风格,一桌子都是西餐。
鸡汁土豆泥、魔鬼蛋、恺撒沙拉、烤鸡翅,牛排、通心粉、烤鸡胸。
当然,还有宋墨为之立下“汗马功劳”的核桃酥。
除此之外还有个巧克力蛋糕,因为原材料不够了,只做出了一块,就理所当然地给了谢青。
陆诚一度有点心虚,怕宋墨这张嘴再说出什么,好在美食堵住了他。
三人边吃边聊,工作自然还是主要话题。
谢青问起自己的新文,宋墨啃着一截鸡翅道:“写呗,怕什么的。作家嘛,笔头不潇洒什么时候潇洒?想些什么就写什么,我这儿不挑。”
“瞎仗义。”陆诚蹙蹙眉,“她担心的不是你那边流量的事。”
“?”宋墨懵了一秒,尴尬地反应过来,“哦对对对,还得告绮文……”
谢青点点头。
宋墨抹了把嘴,就此改口:“那你就别写了,星际文热度是真不行,整个科幻题材都不行。《流浪地球》倒是票房大爆,但成百上千部作品里不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吗?”
陆诚的本事也还没到手眼通天的地步,不可能寄希望于让他联系郭帆导演来拍谢青的书。
陆诚衔着笑给谢青倒了杯橙汁,笑了笑:“没事,写吧。”
宋墨:“……”他闹意见了,“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说写,你说我瞎仗义;我说不写,你又说写。”
陆诚不理他,告诉谢青:“《触摸星辰》你先写着,热度的事,我正谈一个新项目帮你推。”
谢青自然问道:“什么项目?”
陆诚斟酌了一下,问她:“你介意上个综艺吗?”
“你说啥?!?!”谢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宋墨的声音都劈了。
“我们最近在和菠萝台谈个综艺。”陆诚耐心解释,“初步的想法是找一批网络作家和文学爱好者参加。综艺很带流量的,就算成绩平平,热度也能超过大多数网文。”
“这我知道……”谢青懵懵地点头,“可是……我不能露脸啊?”
到现在,她的身份都是保密的,虽然大家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官方从不表态。
官方一旦表态把这个猜测坐实,性质会立刻不一样——别的不说,绮文那边看到这个靶子肯定要来添堵。
陆诚神色轻松:“这个好处理,你可以戴面具,声音可以后期变声。隐藏真名笔名更简单,节目上少一行字幕的事,观众会自然脑补是节目组为了制造悬念搞出来的效果。”
“那也有其他选手啊!”宋墨道,“其他人一爆料——哇塞,网络暴力欢迎你!”
“你说得对。”陆诚悠哉地切着牛排,切了两刀,轻笑,“但是和作者年会一样,官方不会对猜测做出任何回应,其他选手就算说她是‘神秘人’,又有什么用?”
或者说,这和大家在网上纷纷猜她是神秘人,有什么本质差别?
在官方和她自己点头承认之前,这件事永远无法让所有人信服。
“我们打算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先提起诉讼,边做节目边等开庭。算下来时间应该差不多,如果节目结束前先出了结果,我们就在结束时直接宣布你是神秘人,你再在微博公布自己是玉篱以及庭审结果,当时的热度正好帮你把这件事扩散出去。”他说。
“如果在节目结束前没能出庭审结果……”他微微一顿,“时间应 该也不会差太多。等到出结果时,再用诚书文化的官博公布这件事情,热度也够用。”
已经准备到这一步了?
谢青眉心微蹙:“是已经定得差不多了吗?”
“是。”陆诚没有否认,接着又道,“但如果你很不想参加,也不要紧。”
虽然让一批作家上综艺的想法有些标新立异,但诚书目前出具的方案,菠萝也还算满意。假如她不想上,他们就当捧一捧别的新人,也不会亏。
谢青沉吟不语。
关于营销策略和热度分析,她都没什么意见可提。这是她的短板,但他对此很在行。
让她迟疑的是:“我从没接触过综艺……不知道怎么办啊。”
综艺上要即兴发挥的东西太多了,就算有台本,也很考验临场发挥。
所以大家才会讨论明星们有没有“综艺感”——这个东西真的一上台就能看得出来。
陆诚吃了口牛排:“我相信你能行。”
谢青:“……”
他又说:“你也得相信我能做出突出你亮点的方案。”
和往常一样,他一下子令她安了心。
谢青点头之后不久,节目就很快进入了正式筹备阶段。
菠萝台热度高,品质要求也高,陆诚谈来谈去也只谈妥了旗下网络平台菠萝tv的播放渠道,节目上不了电视。
饶是如此,诚书文化还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就连陆诚本人都忙到每天不停接电话。
谢青这才知道,这个项目对诚书文化来说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项目了。
十一月末,节目的名字敲定,叫《文采风流》。
紧接着就是确定嘉宾和选手。嘉宾好办,陆诚在圈内资源多人脉广,把比较好说话的大作家拉了个单子,让菠萝去挑。
选手这一块,大家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要有噱头,二还要节约成本。
魏萍于是给出了一个方案,为了噱头,可以请一些小有名气的作者和搞过业余创作的二三线演员;要节约成本,可以请一部分中文系的大学生。
这两部分人算是选手中的两个极端,中间占大多数的,是业内成绩还可以的作者们。
十二月中,诚书文化发了通知,一月份的作者年会取消。
大家实在忙不过来了。
同时,选手名单敲定。有过很好的历史成绩的作者包括谢青在内一共五个,中文系的学生十个,大多来自于北京的b大和r大。
剩下的都是小作者,一部分是诚书文化的,一部分是从其他网站谈来合作的,共二十五人。
四十个人,分为五组,每组八人,进行数轮k。
第一期定在2月3日上线,依次时间倒推,至少2月1日要把成片交给菠萝tv的总监进行审阅,1月31号制片人就要审过,制片人之前还有导演要看,也就是说最迟29号后期剪辑也得完成。
最终,录制时间定在了1月19到1月26,完整地录上7天,最终剪出90分钟的成片。
——好在是棚内录播的节目不是真人秀,不然后期可能要撂挑子。
录制地点,是菠萝tv在北京的演播室。
1月19日这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谢青作为选手,16号时提前拿到了题目,当时就感觉这是个送命题。
“自由创作啊……”寥寥几十字的题目要求,她苦恼了三天,“写什么都行?那写什么合适?”
陆诚不给她放水,轻耸肩头,只说:“你想想节目主旨。”
节目的主旨,是通过比拼,选出最具有商业价值的作者。
什么叫商业价值?在网络文学进入商业化之后,能迎合读者口味、能日更一万两万不疲软,都叫商业价值。
但在2015年i热大潮掀起之后,作者的商业价值又多了一种新的体现。
——能让写出的作品适合改编,是不容小觑的价值。
《文采风流》的k模式,是让作者分组进行讨论创作,写出小说,再让台里的特约演员去演。
特约演员们,这会儿已经在横店了。
最终呈现给观众的东西主要是两部分:作者的创作过程和心得体会,以及演员演出的成品。
这个思路看似简单,其实刁钻得很。
因为越是内行越明白,小说和剧本是截然不同的。一部小说被呈现到荧幕上,就算在原著粉看来很“原汁原味”,其实也要经过完整的剧本创作过程。
举个例子,小说里常会通过大 段的心理描述来向读者呈现人物内心,这样的效果在荧幕上固然可以用画外音来呈现,但画外音很容易导致出戏,这就会造成小说创作和剧本创作的思考角度不同。
在切入点和叙事顺序的问题上,二者也大相径庭。在小说里,回忆杀可以说来就来,插叙倒叙只要作者能驾驭得了,就随便作者怎么搞。可在剧本中,编剧就需要考虑拍摄难度和效果的问题,基本不可能原封不动地照搬。
总而言之,直接拿着小说当剧本去拍,是难以做到的。
可陆诚非要这样搞。
不仅要直接照着小说拍,他还设计了嘉宾评分环节,即让嘉宾阅读原文,再与最后呈现的效果进行对比,从专业角度进行打分。
160 160 160 160 160如果呈现的荧幕效果好,但文本本身依小说标准评判不合格也不行。
160 160 160 160 19日早8:00,第一个环节开始录制。
节目的开端自然是介绍选手和嘉宾,另外就是选手分组。
为了让节目能有个开门红,这次的三位嘉宾是小有名气的制片人和一位影视学院的教授。在选手分完组进入讨论环节后,三位嘉宾会转悠到各组的房间,提一些建议。
谢青的组里基本都是诚书文化和灵墨工作室的老熟人,包括丁一帆和邹小盈。
陶然在隔壁组里,同组的基本都是和她画风相同的无线文作者。过一阵子她的网剧就要上线,诚书文化正好也借这档综艺捧她一把。
邹小盈对隔壁组的构成嗤之以鼻,说:“我觉得咱们不用太紧张,这才第一轮,有旁边写无线文的,肯定不是咱们垫底。”
无线风在翻拍上确实是有难度的,过于追求酸爽的文,难免会逻辑缺失。
三位嘉宾在此时转悠到了这屋,暂时先没插话,静听选手们讨论。
藏在猫脸面具下的谢青道:“我觉得吧……咱们首先不能轻敌。”她看看组员们,分析说,“你们看,第一轮是自由创作,主要评分项是观众投票。无线文这几年很赚钱,其实已经是一轮‘观众投票’的结果了,说明读者喜欢,说明他们知道怎么戳读者的点。这回他们要真搞出一个集大成的作品出来,咱们不一定打得过。”
受欢迎的东西,总有它受欢迎的理由。
谢青觉得平常大家可以各写各的,但现在成了对手,不能一上来就不拿人家当回事。
对着嘉宾们的镜头恰好拍下嘉宾们的反应。
画风妩媚高冷的女制片人压音:“她这个道理没错。”
北影教授:“对,其实现在大众市场的审美还是偏于俗套的。很多俗套的东西大家骂,但一边骂一边看,收视率都不低。高雅的东西口碑可以很好,但容易曲高和寡,得不到什么关注。”
“是。”男制片人点点头,“不过他们还得过我们这关啊。如果过于俗套,在我们这里拿不到高分。”
女制片很有镜头感地笑道:“那就看他们怎么平衡了。我没太接触过网文作者,但我觉得成熟的作者在迎合市场和作品逼格之间,应该是能找到平衡点的。”
选手那边,丁一帆伸了个懒腰:“先定个题材吧。”
旁边的男作者正拿iad翻着横店那边发来的场景图,虽然十几个场景几乎包含了各大题材类别,但第一个写什么还是要谨慎思考。
翻到其中一个图,他手指停住,把iad推到桌子中央:“这个怎么样?”
大家都围过去看,是个有些玄幻风的古代建筑。
他提议道:“咱们第一场搞个玄幻,视觉冲击力强,能让观众印象比较深。”
谢青一时觉得这个提议可以,但她旁边的妹子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觉得不行。”
其他人都看过去,她说:“玄幻题材绕不过特效,但后期时间只有三天,资金也有限,我觉得做不出咱们预想的特效效果。”
在播出这部分的时候,后期一定会为她加一个字幕:
沐子楠,19岁
b大文学院大二学生
b大影视协会成员
谢青恍悟:“有道理。”
接着又说:“不过咱们确实要找一个能抓住读者的题材。”
丁一帆:“那就挑时下大热的,无限流、快穿?”
“这种文你连大设定都讲不完就没时间了好吧?”刚才翻iad的作者反驳道。
每个组只能出12到15分钟的成品。
这个长度,本身就要舍弃很多东西,再连大设定都说不清楚,观众必然看得一头雾水。
谢青沉吟半晌:“倒也不一定是现在特别火爆的题材,那种现在热度一般,但经久不衰的经典题材我觉得也行。”
☆、第45章 chapter 45
这一天, 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先前的化妆、自我介绍及选手分组环节的拍摄其实已经占用了大半时间,大家开始讨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一组六个作者、两个中文系学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谁都没能说服谁。
谢青很少看综艺,但依旧可以脑补,讨论过程中大家克制情绪的争辩、负气的叹息, 一定都会被放到荧幕上了。
五点拍摄结束时,谢青这一组搞出了四个备选方案。
其他组的情况也差不多,大家一起走出各自进行讨论的房间,谢青就听到陶然在跟同组的作者争:“校园不行,校园题材的开篇太难有冲击力了,我觉得蜜瓜大大哪个方案好。”
然后节目组请大家吃了个饭, 吃饭过程中拍摄了一些日常镜头。
这部分是没有谢青的,因为吃饭的时候不能戴着面具。
晚上回到酒店, 摄影师还会对每个人跟拍一阵子。
酒店也是节目组安排的,离演播室不远。
谢青觉得继续进行扯皮时的讨论没有意义,就给横店那边的拨了个视频。
她要求通过视频多看看各种布景,也看一下各位演员。这是合理范围内的要求,节目组答应了。
谢青:“所以这一场是有五个古代场景、五个现代场景可以用?”
视频那边的助理点头:“对。”
谢青:“我再看一下那位穿粉色t恤的女演员可以吗?”
助理扭头边找人边问:“樊小夕是吗?”
谢青:“不是不是,是那个长得比较妩媚的。”
助理:“哦你说顾雯……”说着找到了人, 跑过去把镜头转向对方。
顾雯反应很快, 立刻跟谢青招手打招呼。
这一切都被谢青身边的摄影师拍下, 等谢青挂断视频, 摄影师问:“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对。”谢青点点头, 隔着面具也能看到她眼里的笑意。
然后她在微信群里给组员们发微信:“大家来我房间一下吧!”
十分钟后,大家就聚到了一起。摄影师继续拍摄着,不过这种细节讨论过程,大概只会放几分钟在正片里。
之后的几天,几乎所有人都早睡晚起。
除却完成节目需要的小说,他们还要和横店那边磨合。即便拍摄成品要和小说内容对得上,也有各种细节可以进行微调,提升整体观感。
作者们对此都没有经验,只能在嘉宾的指点下摸索着来,一时都非常苦逼。
两位本职工作是编剧的选手倒对此十分享受。
他们对着镜头说:“太爽了好吗?我们编剧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话语权!”
在欧美影视圈,编剧的地位是很可观的;韩国更加明显,常能看到一部影片获得成功,主演在接受采访时公开向编剧致谢。
但在国内,编剧在很多时候连真正的“创作空间”都没有,制片人、导演、资方、演员会对剧本进行多方撕逼,编剧最终只能记录他们谈妥的结果。
不仅如此,还得挨观众的骂。尤其是i改编的作品:失败了,全是编剧改崩了的错;成功了,那是原著写得好!
两位编剧心里苦,两位编剧巨委屈。
所以两位编剧对这档节目热情满满。
“哎我觉得演员情绪要再丰沛一点……”
两位编剧愉快地体会着指点江山的乐趣。
镜头转到陶然那边,一屋子无线文作者和谢青他们的焦头烂额程度差不多。
“我觉得这个不成啊!!!女配太浮夸了!!!”
“但我觉得不是演员演技的事……”
“对……用文字表述好像没这么夸张,演出来就不对劲了。”
“得改,得赶紧改!”
一连几天都这样兵荒马乱,每天晚上,大家都是一脸疲色地回到酒店。
摄影师偶然抓拍到邹小盈嚎哭“我还要写九千字才能睡啊啊啊啊!!!”
谢青在旁边搂搂她:“不哭不哭,我也还得写三千呢!”
摄影师好奇发问:“不写不行吗?”
邹小盈哭丧着脸:“是啊,职业作者嘛,不写当然不行。”
摄影师:“哇哦,我还以为你们这种自由职业都很轻松。”
丁一帆啧声而笑,调侃说:“拉倒吧。网上早就讨论过,我圈日常就是在机场候机都得码字、生病在医院输液也得码字。”
摄影师:“这回让观众认识真实的你们了。”
其实丁一帆说得也还不完全,对职业作者来说,除却必须日更的自控力外,还需要强大的情绪控制力。
也许现实生活正低落,刚和男朋友吵完架,扭头就要写笔下主角欢天喜地去旅游;也许现实生活中自己正欢天喜地去旅游,扭头就要酝酿主角面对家破人亡的深沉。
曾经有人在微博上说过:“什么叫职业?职业就是我一个朋友的父亲早上离世了,她晚上擦干净眼泪就写了一章主角婚礼的更新。”
多少作者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凡“职业”,哪一行轻松啊。
导演组觉得这个ot很好,打算在节目中深入挖掘一下。
后来发现根本不用挖掘,每天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
他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一群累到反应迟钝的作者在镜头前研究各种情绪极度丰沛的情节。
看着困到连表情和语气都提不起来的脸说“我觉得这里要改成一句咆哮,表达那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情绪”,摄影师有种镜头前这个人被魂穿了的错觉。
“这个心理戏要简化一下。”另一位哈欠连天,“太多了,演的时候没法表述。”
摄影师不懂为什么他们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把握行文。
但其实这几乎是一种技能型的条件反射了。
1月26日,是最后的录制。
这一场录制和最初的自我介绍和分组一样,完全在演播室里进行。录制过程中会放各组的成片,由嘉宾进行点评,就是常见的那种综艺环节。
录制之前各组通过抽签进行上场顺序,大家都希望能先上,因为先上的组更容易拿高分,放到后面嘉宾看多了疲软了,打分会变得更加严格。
谢青让年纪最小的沐子楠去抽签,没想到沐子楠非酋本酋,抽到了4号,也就是倒数第二组。
回到后台,沐子楠抱住谢青哭天抢地:“呜呜呜呜呜呜组长我对不起你!!!”
谢青僵硬地抱住她:“没事啊,没事……”
然后大家一起紧张地准备看其他组的表现。
最先上场的一组由一位男频小神带领,其他人谢青不太认识,但这位小神她知道,好像和一生书还挺熟。
除了他,这组还有一位重磅人物,就是选手中仅有的两个编剧里的一个,好像是专写惊悚悬疑题材的,暂时还没有过上院线的作品,但自制的几个惊悚微电影在微博上的反响都不错。
他们这次呈现的作品也是恐怖题材,那位编剧找了外援了来做音效。短片一开头就是黑白镜头晃晃悠悠地对着一间空教室,明明很普通的教室在肃杀呜咽的音效中变得十分诡异。
教室半开的窗上贴着圣诞节的装饰,大概时间比较久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接着,一缕浓稠的血迹从上方溅落,抵在窗户上,在圣诞老人的脸上氤氲开来。
谢青没骨气地捂住了眼睛。
然后再也没敢看。
即便没敢看,在接下来的14分钟里,音效和bg也令她毛骨悚然。短片结束时她挪开手,通过后台的屏幕看到演播室里的三位嘉宾都一副吓得不轻又意犹未尽的样子。
“……吓死我了。”女制片抚着胸口,点评说,“我觉得这个很好,各个方面都很专业,我喜欢。”
另外两位嘉宾的评价也差不多。
坐在谢青身边的邹小盈蔫头耷脑:“这种综艺找专业编剧来,属于开挂吧!”
第二组搞了个玄幻,在做介绍的时候,他们提到想给观众带来视觉冲击力,和丁一帆最初的打算不谋而合。
但是短片一开始,就印证了沐子楠当时的担忧,五毛特效让三位嘉宾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十五分钟的短片因为特效的不到位显得冗长难熬,短片结束后,还是那位女制片先发的言。
她说:“这个特效吧……”
男制片递了个台阶:“我觉得特效不是他们的错。”
“对,特效不是他们的错。”女制片首先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赞同,接着又道,“但我觉得作为成熟的作者,在以影视改编为主要目的进行创作的时候,什么样的作品好操作、什么样的作品不好操作,你们至少应该有一个大方向上的了解。”
男制片思索着点头:“也对。”
“就比如说弄个古装剧,但是现在有份额限制,这种政策变动经常是我们圈内得到的消息比较全,你们不知道很正常。”女制片继续道,“但是像玄幻的特效要靠钱和技术来堆、军队题材经常需要得到军队方面支持才能拍……我觉得这属于常识范畴,作为作者你们做大纲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这类题材想搬上荧幕是有很大难度的。”
另外两位嘉宾深表赞同。
点评到了这个地步,不难想象,这组的评分不会太高。
第三组在上台前心态已经崩了,因为他们把故事背景搞得太大。
自己读小说的时候脑补得不错,交给横店那边,发现根本无法用十五分钟拍出来,成品几经修改还是不成样子,拿到台上的最终版看起来更像个景区介绍。
三位嘉宾看完之后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你们是打算讲个什么故事?”
然后,就是谢青这一组了。
在一整日的争执未果之后,谢青摆事实讲道理,让组员们接受了一个经久不衰的传统题材——宫斗。
第一轮竞赛并不要求他们考虑政策问题,也就是说不用在意限古令。拍一个古装,搞得好看能抓人,成绩应该就会不错。
但题目里有明确要求,就是所有人都要参与创作。
宫斗题材对男作者来说是短板,丁一帆等几人当即就都表示:“这别说写了,我们平常看都不看。”
但谢青早已想好了怎么让他们“参与”——人设交给他们来,写作部分交给她们女作者。
这样做有一个优点,就是宠妃塑造会更符合“男性帝王”的逻辑。在审美这件事上,男女之间真的是不一样的,有时候女作者塑造出来的宠妃让男人去看,会觉得完全没有说服力。
不过谢青也考虑到了男作者对女性人物的塑造经常很奇怪的问题,在人设环节上,让沐子楠去做最后把关。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太出格的设定,就让沐子楠改掉。
最后出来的人设让同组的另一位女作者米乔酱慨叹了一下:“男人啊……果然都有一颗追求纯情妹子的心。”
人设里的几位宠妃,个顶个都是清汤寡水的贤惠淑女,说是古代版的学生妹也不过分。
米乔酱:“我算是理解为什么《美人鱼》热映的时候,女性观众都夸张雨绮a爆觉得男主喜欢美人鱼没品位,男性观众大多觉得美人鱼最美了……”
但这个设定,正符合谢青的预期。
因为在宫斗宅斗文里,女作者其实也更爱搞贤惠淑女的人设。因为这个人设有反转空间,从无欲无求到后期黑化是一个成长过程。
可是15分钟太短了,根本不够出现反转,让演员演15分钟的佛系女主,他们组就出局预定了。
所以她想反套路而行,直接搞一个美艳的、已经完成黑化的女主。
网上有人说“当女主画上烟熏妆的时候男主就要注意了,她要放大招了”,她就让女主一出场便化着烟熏妆。
故事发生在秋天。在最初的一分多钟里,镜头里只有灵堂和哭丧的人群。
厚重的棺材摆在灵堂正中,枯黄的叶子落在门槛上。四处都是白色的,白色衣服、白色布景,混合着真真假假的呜咽声,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难过。
然后,镜头转到人脸上。
一位年轻嫔妃的素白之下,依稀能看到一点点红色的衣缘。
谢青原文里写的是:但怎么会真的人人都难过呢?有些人面上哭着丧,心里办着喜宴。
镜头又转到衣袖中给特写。
另一位嫔妃,手中紧捏着一个孩童的平安锁,用力到手指发颤,手背上青筋暴起。
对应原文里的:也有些人,只觉大仇得报。这一哭不是为棺中的贵妃,是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镜头再转,直接拉到几里之外的一方深宅大院里,投入祠堂之中。
镜头只拍到女主的侧颊,但足以看出那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红衣红唇,跪在一方方灵位之前。
有小厮低着头入内,她没有回头,平淡的声音里,依稀有几分狠厉的杀意:“成了么?”
小厮在她背后躬身:“宫里敲丧钟了。”
一切声响一齐收住,画面内安静得像开了静音。
几秒后,女主蔑笑:“真不中用,才三个时辰,就没命了?”
下一句话,恨意更甚:“可见那些稀世罕见的补品尽数落在她肚子里,也没半分作用。”
特写转到小厮脸上,这理论上只是龙套的角色竟然用了个清俊小生来演。
小厮欲言又止,几番反复,最后还是说了:“小姐……”
从背影能看出,女主微微偏了下 头。
“这贵妃没了,采选之事恐怕……”小厮多到这里止住,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是多事之秋,您还是走了的好。反正大仇已报,您又何必……”
“这算什么大仇得报。”女主轻然而笑。
终于,她站起身,料子厚重的大红衣裙绣着繁复的花纹,镜头前一片绚烂。
女主静静看着眼前的灵位,镜头给其中一块投了个特写,但没有任何字幕或者台词来解释这是谁的灵位。
镜头转回去,拍的依旧只是女主的侧脸:“区区一个贵妃而已,你当皇上会为她停了采选么?”
抑扬顿挫的语气,带着不恭不敬的玩味。
场景再转,切到宫内的内官监。
果然,如女主所料,采选的准备还在进行。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一摞摞漂亮的衣裙与首饰被端出,看不到半分宫里正有丧事的样子。
一个单看服饰便可知官位不低的宦官执着拂尘站在廊下,不知在想什么。一小宦官从镜头远处疾步行来,向他作揖:“公公,贵妃娘娘身边的王常兴来了。”
大宦官一声嗤笑。
镜头拍到一片金黄的梧桐叶落下,落在红墙边,颜色反差分明。
大宦官长声叹息:“人走茶凉。如今,也轮到他王大公公主动来见咱了。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宦官躬着身,看不到脸,但语中有遮掩不住的快意:“还能是什么事,左不过就是不想去给贵妃娘娘守陵,想请您帮帮忙呗。”
大宦官又是嗤笑,笑音让人瘆得慌。
一样拂尘,他向院门走去:“走吧,也是老交情了,会会他。”
而后秋去,冬过,春又来。
画面始终在一棵红墙前的树上,树枝被积雪覆盖、雪又融去,最后抽出新芽。
宫门中的一条长巷里热热闹闹,待选的家人子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悄悄地品评一番同在待选的其他人。
一方小轿在此时进入宫门。
镜头拉到轿中,第一次出现了女主的全脸。
女主由顾雯饰演。谢青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就觉得她很有妖妃范儿。
而后切入回忆杀,还是那方祠堂,女主转身向外走去。
画面瞬间拉回,祠堂中女主的脚步与现下抬她进宫的轿夫的脚步相重合,节奏感很强的热血bg响起。
回忆杀内,小厮拦住女主说:“小姐,这一入宫门,来日弑君之罪……”
女主神情清冷:“弑君之罪?”一声冷笑。
回忆杀外,一众家人子纷纷扭头,看向夕阳下遥遥而至的那顶小轿。
窃窃私语传入画面:“那是谁啊?”
“好像是夏家小姐?”
轿中女主宝相庄严,珠钗上的流苏在耳边轻轻摇曳。
祠堂里,她淡泊地看向小厮:“他要先有本事治我得罪。”
小厮有片刻的怔忪,接着更加焦急:“今上已有数位儿子,纵使没有,也还有数位宗亲……”
轿中,女主微微侧首,看向天边斜映的夕阳。
镜头拍过她暗含凄意的美眸,旋又切回祠堂之中。
她的神情淡泊坚定:“那我若让他天下易主呢?”
小厮怔然。
祠堂中的回忆杀至此终了,小轿落稳,女主下轿。
最先拍到的是她精致的绣鞋,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下一个镜头从下往上拍摄,拍得女主盛气凌人。背后是宫阙九重,上方是云淡天高。
一众家人子下意识地安静下来,一切目光都落在女主身上。
女主向人群走去,最后一个镜头,是那抹傲然挺立的背影。
没有任何过渡,短片戛然而止。
台下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几秒后,嘉宾们才意识到这是结束了,相互交换了一番神色。
女制片拿过话筒,轻声一咳:“那个……我能先好奇一下这个设定么?”
台上,话筒在丁一帆手里,他直接道:“您说。”
女制片:“这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开头贵妃没了,女主挺高兴,说明贵妃和女主有仇,这个我基本get到了。后面女主能进宫,说明她家世背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然肯定不会允许她进宫的,但她又想搞死皇帝……?”
丁一帆一哂:“那看来我们成功引起您的好奇心了。”
女制片浅怔,接着,三位嘉宾都笑起来。
北影教授到:“对,确实好奇,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能讲一下吗?”
丁一帆反应迅速:“给您讲了,您能给我们打高分吗?”
“哈哈哈哈哈!”男制片乐了,“这就要挟上嘉宾了吗?”顿了顿,又道,“我还注意到一点细节啊……女主身边的那个小厮,是不是对女主的感情不一般?”
这个设定不是丁一帆做的,他立刻识趣地把话筒递给谢青。
谢青道:“对,如果故事继续写下去的话,这个小厮会对主线有重要影响。”
女制片:“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把完整的故事大纲都规划完了吗?”
谢青点头:“是的。”
北影教授欣然:“这个做法是对的。”
后来在这一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后期在此处插入了一段事后对北影教授进行的采访。
教授点评说:“故事放到观众眼前,肯定都是一步步来、一点点讲,但是对于创作者来说,开始讲一个故事的时候心里必须已经有了完整的把握才行,这个故事在你自己心里得是活的。不能说我讲十五分钟的内容就先构思十五分钟,那说明你自己都没想好,自己都对这个故事没信念,那怎么给别人讲?所以我觉得这个组在这一点上的态度特别对。”
但这是后话,在台上的谢青此时此刻不知道这个做法能获得多少认可。在分数牌亮起来之前,她一直紧张得头皮发麻。
前三组里,得分最高的是第一组,平均分到了90。喜欢悬疑题材的女制片给他们的分数高到了95。
玄幻那组亏在了特效上,但因为故事讲得还不错,拿的分也还看得过眼,825。
目前为止最惨的是第三组,将将及格,只有63分。
主持人等了一等,在三位嘉宾都放下笔后,掷地有声:“三位嘉宾,请、亮、分。”
三块打分板一起举起来,主持人“”了一声,开了个玩笑:“好的,按照连连看的规则,这组0分。”
台上台下都笑了。
三个嘉宾给出的分一样,90。
平均分不用算,也是90。
选手们鞠躬退场,后台的一间小屋子里,紧盯屏幕的陆诚猛然松气。
“……”魏萍和吴敏无奈对视,吴敏道:“陆总,您真不用这么紧张……咱们投了那么多钱,想让谁赢都可以安排一下。”
陆诚仍自紧盯着屏幕,吐了两个字:“不行。”
吴敏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耸耸肩头,没再说话。
换做是她,她也不敢暗箱操作。
操作别人就算了,操作篱大,篱大知道之后肯定会翻脸。
她一看就是那种宁可在镜头前输,也不会愿意赢得不光彩的人。
还有最后一组,是写无线文一个月能赚几十万的作者们。
他们做出的片子完美体现了无线文的特质,各种经典酸爽梗层出不穷。
片子一开头,就是女主被胸大无脑的美艳女二扇耳光。
然后被继母欺负;
被同学欺负;
被保姆欺负。
最后被诬陷入狱。
男主长了一张霸道总裁文里标志性的冰山脸,在上述的很多剧情里,他都在某个地方高冷地漠视一切。
直至女主入狱,他那张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些不忍的神色。
然后镜头一转,狱里的女主瞎了!
再一转,女主被保释出狱了!
接着转,女主被送进了一间豪华的卧室,洗干净放床上。大腿白皙皮肤细腻,连女制片都说:“好好看哦……”
之后女主突然拥有了保镖和豪车,纵使瞎着,也不妨碍她四处打脸。
于是女二当众出丑;
继母当众吃瘪;
同学被开除;
保姆丢工作。
短片的最后是一个小**,女二设了一个大局要坑女主,情绪渲染十分到位,bg也恰到好处。
所有人的心都紧悬起来,不知道女主要如何破局。
关键时刻,男主的豪车缓缓开来,霸气四射地停在众人面前。
男主下车,一把搂住惊慌失措的女主。
“我的女人,轮得到你们来欺负?”堪称标志性的台词从薄唇间低沉吐出。
短片结束。
其他房间里,另外四组组员的心都绷紧了。
谁都说不准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
这部片子和无线文一样,如果放到微博上,很容易被嘲讽狗血、恶俗、玛丽苏。
但,互联网的构成不止微博,观众的构成也不全是微博用户。
无线文市场份额之高,是很多只接触精品文的作者读者难以想象的。在专业编辑看来,无线文虽然经常缺乏逻辑和常识,但爽点密集,会受欢迎一点也不奇怪。
就像现在,虽然演播厅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剧情如果详细分析,存在无数bug和雷点,但嘉宾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爽到我了……”
把阅读门槛压得极低的无线文,最善于用简单粗暴的“低谷——打脸——低谷——打脸”路线带给读者爽感。
这对逻辑严密走口碑路线的文而言,确实难以做到。
而且相较于口碑好的经典之作,无线文还有一大优势,就是读起来不累。
读无线文的时候,读者不需要思考那么多,不需要在意任何伏笔,只要跟着作者爽就行了。
连陆诚都紧张起来。
虽然微博首页投放的无线文推广常被吐槽,但他作为从业者,从来不敢拿无线文不当回事。
这回的比拼也一样,无论这部作品有多狗血,节奏处理确实不错,而且演员的演技也在线,看起来并不很尬。
男制片笑说:“你们这属于我在家看电视绝对不会看的类型,但确实……怎么说呢,用网上的话说,酸爽。”
北影教授则比较疑惑:“我看下来就一个问题啊,在我国,诬陷人入狱有这么容易吗?还有在监狱里弄瞎人,有这么容易吗?”
对网文市场比较熟悉的女制片笑起来,跟他解释:“郑老师您不能钻牛角尖,他们这种文就是这样的,爽最重要,您可以把它理解为平行时空的我国。”
“哦……”北影教授沉吟着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三位嘉宾开始交头接耳地商量打分的问题。
主持人静等,在后台各个房间看转播屏幕的其他选手们也在静等。
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结果。
三位嘉宾之间好像起了一些争执,僵持不下,依稀可以听见争吵声。
主持人按住耳麦听了一下导播的指点,及时发问:“怎么了?”
三位嘉宾一时没顾上他。
主持人:“三位老师,怎么了?”
三位嘉宾终于看过去,女制片翻翻手里的稿子,道:“我有个问题。”
男制片插话:“我觉得不是问题。”
“怎么就不是问题!”女制片呛回去,主持人及时插话:“杨老师,您有什么问题,您说。”
女制片看向台上:“我想先请问一下,你们组的组长是谁?”
谢青从转播屏上看到,陶然上前了半步:“是我。”
女制片问:“整个小说文本,你都有看过对吗?”
陶然点头:“对的。”
女制片点点头:“那你有没有觉得,你们的这个行文不太像小说?”
台上众人一滞,连带后台气氛也凝住。
女制片一字一顿地又道:“五个组的原著我都看了,你们组的行文是最不像小说的,看起来更像剧本。刚才的短片没有问题,但我作为读者来阅读小说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台上的八个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面面相觑。
男制片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们写这个东西就是为了拍摄,那我觉得拍摄效果好就可以了。”
女制片反驳道:“那不是的,他们不是编剧,《文采风流》这个节目考验的是小说作者有没有可能让自己的作品直接转化为影视作品,首先它的定义还得是小说。如果写出来的东西类似于剧本,那这个节目还有什么意义?”
两方争执不下,可以看出,两个人打得分也会走两个极端。
主持人意识到这是一个节目规则的漏洞,便提议:“两位老师,这样好不好,这是第一期节目,我们通过这个问题先把规则完善也好。”
说着他看向那位北影教授:“郑老师,我们少数服从多数,请问您对这个问题是什么观点?”
☆、第46章 chapter 46
专拍嘉宾的摄影师立刻将镜头投到北影教授脸上。
郑教授德高望重, 近年来潜心教学,已鲜少拍戏,但只要露脸,微博上一定刷出一片“老戏骨”“老艺术家”的赞誉。
话题突然被抛来, 郑教授短暂地一怔, 随即笑起来:“这个我觉得……”
他看看另外两位嘉宾, 不卑不亢地发话:“我觉得小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