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朝打赏了些钱,让宫人摆酒摆菜,陈公公却含笑推辞:“太子殿下,奴才只是来传个话的。”
“公公请说。”
陈公公不绕弯子:“陛下有要事,想在养心殿见见二位皇子。太子殿下若得空,便尽快过去吧。”
……李穆要见他?
陈公公走后,李明朝让明栀去探查,果然,有人看见李放进了宫,比他更早去了养心殿。
系统结结巴巴地冒头:【宿、宿主……你害怕吗?我好慌。】
“别怕。”李明朝安慰这小怂包,叹气:“怕也没用。”
系统决定学习鸵鸟,将脑袋插进茫茫赛博数据海里,再次切断了摄像头功能。
不忍直视啊。
李明朝独自启程。路上恰与来送信的小太监擦肩而过。
轿辇一路颠簸,震得他胃里阵阵翻腾。
养心殿外,陈公公已经候着了,堆着笑唤:“太子殿下。”
李明朝刚稳步下轿,就与陈公公身侧的李放对上视线。
后者依旧冷淡,眉眼如霜雪,神情淡得仿佛未曾看见过李明朝。
少年侧过眸子,不看他,没有与他寒暄的意思。
李明朝同样没有理睬他的想法,两人刻意保持着距离,与陈公公一道步入殿内。
养心殿内,寂静昏沉,像被一层摸不透看不穿的阴影罩住。
香炉里飘出清苦浅淡的香气,比上次似乎更重了一分。宫帷沉沉,将香气病气都围困在内,透着一股无声的沉重。
陈公公虚虚上前:“陛下,两位都带到了。”
龙椅上斜坐着的男人,冷冷投下目光,因眉峰常年拧着,压出一片暗沉沉的阴翳。
病气游走在苍白发青的肤色中,指节带着经卷摩擦的薄茧,却仍然没有消退李穆身上的凶杀之气。
李明朝深深低下头去。
李穆轻抬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敲点点,声音冷淡:“过几日朕要南下避暑,你们二人可愿随行?”
李明朝心口一紧。
他忍住看向李放的冲动,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悄悄攥住。
崇周二十四年,也就是去年,三人离开京城,到苏杭的枕玉阁避暑。
一去便是三个月。
那大概是李明朝记忆里如梦似幻的一段时光。
李穆求仙问药,他和李放骑马踏花,在西子湖边踩水看景放风筝,看粼光起伏闪烁。
要是回到当时,李明朝怎么也不会相信,短短一年后,自己和李放居然成了这样。
“父皇。”
开口的人竟是李放。
他语气低,却带着异常的沉稳。
李穆不悦地抬眼:“何事?”
李放微微躬身,孤身上前。
李明朝怔怔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龙椅,心里蓦地发凉,背脊渗出冷汗。
以往李放只要靠近龙椅半步,李穆便会大怒着斥退他。
李放生的实在太像他母妃嫣妃,李穆对那女人恨到了骨子里,连她腹中爬出来的骨肉也一并厌恶到了极点。
可今天李穆竟容忍着,沉着脸听他开口。
李明朝耳鸣嗡嗡,怎么都无法听清二人对话的内容,只觉得双膝像跪在刀尖上,疼的他抬不起头。
不知过了多久,养心殿冰冷的空气里飘来一句命令的声音:“……起来。”
李明朝怔住,这才意识到李穆是在对他说。
然而李穆连这几秒都等不下去,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陈公公立刻上前,用拂尘挑起他的下颌:“站好了,让陛下瞧瞧你。”
李明朝慌张站稳,视线迅速搜寻——
李放已经不在殿内了。
偌大一个养心殿,已经只剩李穆、陈公公与他三人。
也许他本能地还把李放当做弟弟,才无法接受被他看见这一面的羞耻。
李明朝松一口气的同时,寒意也在缓缓攀上。
他煎熬地等待着更过分羞辱的事情发生,却迟迟没有等到李穆有所指示。
养心殿内的药香如烟一般笼罩在他和李穆身边,雾蒙蒙的,连彼此的神情也看不清。
李明朝开始有点发晕,撑着精神问了一句:“……陛下?
雾气中他看见李穆若隐若现的冷酷眼神。
“这次避暑,朕与六皇子同行,你便不必去了。”
“父皇!”
李明朝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他死咬着下唇,猜不透李放刚刚到底说了什么,李穆又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只觉得站不稳。
李穆眯眼打量着李明朝:“怎么?就那么想陪着朕?”
陈公公看着李穆的眼色,正欲抬起拂尘,却被李穆打断——
“你也该学学怎么伺候朕了。”
李穆微微扬手,眼神却还落在李明朝头上。
“传兰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