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李明朝觉得自己这条命,真是一眼望到底。
如果他偷偷在自己的棺材底刻一个hellokitty,百千年后的考古学家会不会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谢昀年盯着李明朝千变万化的脸看了一会,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李明朝如此发愁的模样。
“怎么愁眉苦脸的?那人是不是惹你了?”
“没有。”
“需不需要我……”
谢昀年笑着用大拇指抹了抹脖子。
“不不不,别乱来!”
李明朝被吓出一身冷汗,谢昀年也只是嗯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添茶。
听谢昀年说,他六岁之前是跟父亲在军营长大的,那时没母乳,就用蛮夷头骨盛羊奶喂他。
他六岁回京,谢夫人立刻将宝贝儿子扣下,说什么也不许谢昀年再去前线了。
李明朝刚认识谢昀年时,惊讶于他锦衣华服,却一身坏习惯,经常语出惊人,一开口能吓死七八个老儒。
但他本性不坏,不然李明朝也不会做他朋友。
刚认识那几年,他教了谢昀年许多礼数,谢夫人知道后感激涕零,每年去国寺进香都要以李明朝的名义捐一座高耸入云的大香台。
谢昀年的过去,李明朝也是后来才一点点听说的。
以他的个性,说不定真不会介意自己的假货身份。
但他做事太绝太狠,李明朝实在不敢让他插手更深。
要是真太子有什么闪失,他的脑袋才是真正的在劫难逃。
和谢昀年下茶楼时,走出雅间,才听见楼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气里渗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凉意。
李明朝走下茶楼时,看见一个拉长的人影,从门外一路延伸至茶楼的地砖上。
那人长得极高,撑着伞,光看影子就知道是个俊气的年轻少年。
不过,最关键的是,这影子很眼熟。
眼熟到他一眼就能看出是谁。
“……昀年,我突然想起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谢昀年不解回头,刚要发问,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哥。”
阶梯之下,黑衣的少年半张脸隐藏在纸伞边,眼神沉得吓人。
李明朝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
看见李明朝绕过自己,走向李放,谢昀年突然眉头一皱,拽住了李明朝。
李放眼角微微抽搐,目光像刀一样甩在谢昀年手上:“离我哥远点。”
谢昀年挑眉:“你还记得他是你哥?”
【哦呼】系统发出惊叹的哔哔声:【宿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李明朝甚至没时间给系统捧哏。
他的两只手被一人一边地拽着,试图挣扎了一下,两边谁也不肯松手。
“你……”谢昀年刚一开口,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一低头,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竟已横在自己颈前。
谢昀年讶然蹙眉,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黑袍男人,蒙着面看不清脸,俨然一副杀手扮相。
竟连他也没有发现?
那杀手丝毫不给谢长公子面子,剑刃直直刺去,便是冲着命门去的。
疯子!
谢昀年迅速闪躲,霎时松开了李明朝。
李放立刻将人接住,搂到伞下,转身走入雨中。
李明朝想回头看谢昀年的情况,却被李放掰着肩膀阻止。
李放已有几分不耐烦,压低声音:“不会杀了他的。”
谢长公子光天化日死在自己手上,会惹来颇多麻烦。
要杀,也是另挑时间。
上了马车,帘子一拉,瞬间隔绝了六分雨声。
他们面对面坐着,车里空间不大,膝盖轻轻抵着彼此。
李明朝下意识想缩到车边,李放却硬生生把腿挤进来。
“哥哥。”
“你抬起头,看着我。”
沉默几秒,李明朝抬起头,对上少年幽深无光的瞳孔。
“谢家这些年来锋芒太盛,功高盖主,父皇一直要你警惕,绝不可与之亲近,哥哥都忘了吗?”
李明朝沉默一秒,问:“那你呢?”
“……昨夜郭大人跪东宫又算什么?刚刚要杀昀年的人又是谁?”
“那人不是我派给你的影卫,你……是什么时候养的这些人?”
原书剧情里,李放登基后遭遇过颇多刺杀。
李明朝担心李放安危,从自己这挑出几个周家的影卫,让他们暗中保护李放。
可是刚刚那人,却不像影卫,更像是死士。
李放何时养的死士?为什么不告诉他?
还是说,这死士就是他用来对付自己的?
李放自己藏着这么多秘密,却连他的一个朋友都容不了。
未免太过分了。
“……哥。”
李放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示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