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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Black 情书先生 13864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NdD0gS(九)

关乎与伯德的谈话内容,父亲一句没有透露。布兰温尝试着问了两遍,换来的是父亲的缄口不提。他也不能对父亲逼问,只好放弃。

他转而叫来贾尔斯,期望能从别人的口中得到点收获,无奈贾尔斯也说着“不知道”“伯德没有异常”,他是信任贾尔斯的,可是如今的他有种被圈在笼子里的错觉。

阿尔弗雷德向海军申请了关于商船队海上保护条例会议的召开,拟定会议内容后初步确定了开会时间和地点,并向下进行了传达。

曾参加海贸竞拍且获得资质的胜拍者皆收到了开会通知,阿洛怀斯曼也不例外,时间就定在五日后。

其实开会日于着急找到弟弟的阿洛怀斯曼而言有些长了,他每日都在担忧格雷文的生死,害怕晚一分找到,格雷文就多一分危险,但格林公爵愿意配合已经是实属不易,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劝动警犬拿到一份搜查令。

在得知要召开会议的第一时间,他打电话联系了艾德蒙,告诉对方有事需要面谈,然后约在了家里。

艾德蒙贝伦杰时隔两天再次造访,房子主人那么迫切地要见到他,他内心堤防起来,叫他来的目的定然不简单。

“请坐下稍等片刻。”

仆从为入座的艾德蒙倒茶。

阿洛怀斯曼拿着一张黄皮信封走进客厅,在艾德蒙投来的视线里坐去了对面的座位,神色如常地把信封搁在桌面,“又劳烦警探先生跑一趟了。”

艾德蒙好奇信封内的东西,眼风扫了一眼,观察着阿洛怀斯曼的神情,“工作上的事不麻烦,怀斯曼先生是有了新发现吗?”

“我抓到了当日冒充邮递员的人。”阿洛怀斯曼招手示意将人押过来。

艾德蒙看着一个脸带淤青的男人挨架着胳膊抬到他面前,看上去似乎是受了些皮肉上的逼供,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问出了什么?”

“他承认胶片是他送的,其他的却只字不提,不清楚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阿洛怀斯曼揉着眉心,“没问出关键,不过他说是巴特利特奥兰多指示他那么做的。”

艾德蒙眼皮一抬,显然不信怀斯曼的这番话,“你确定吗?”

“他亲口承认的。”阿洛怀斯曼笃定,为了打消警犬的疑虑,他命令受伤的男人重复了一遍。

男人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他翕动着唇,奄奄一息地照做,“是巴特利特奥兰多的主意,他给了我钱,让我假扮邮差,把指定的东西送进收件箱就行。”

艾德蒙依然对男人的供认存疑,口供是最容易能够捏造的,他断案那么多年最清楚,“你是希望我把他带回地方警局审问,还是……”

“人证和供词都有了,可以拿到搜查令了吗?”

原来,阿洛怀斯曼是为这个。

奥兰多的别墅人手众多,强闯很大概率会失败,所以只能靠警方,用合法的手段迫使奥兰多敞开大门。

“怀斯曼先生,搜查令的审批没有那么简单。”艾德蒙解释说,“我们还要确认供词的真实性,男人是在何时何地与奥兰多做的交易,收买金额的去向,以及他整个作案的过程,是否还有人证,而不是单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我要的不是查清真相,我要的是一张具有法律效力的搜查令,我要知道我的弟弟是不是被奥兰多关在了别墅里!”阿洛怀斯曼越说越气愤,他倾身指着警犬,“你不是想抓住加里韦斯特吗?这就是一次机会!如果还要等你去证实口供的真假,格雷文在这期间死了,你把你的命赔给我吗!”

艾德蒙严肃地睥着完全失去耐心的阿洛怀斯曼,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失礼而动怒,反倒冷静地说:“你既然要借助警方的力量,就要遵守它的规定。”

“如果我不呢?”

“那我无能为力。”

阿洛怀斯曼冷笑一声,拿起信封后倾坐回去,靠着椅背,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

相片接二连三地滑了出来,一张张全是艾德蒙与怀斯曼在赌马场聊天抽烟的画面,还有艾德蒙接受香烟的赠送,并把烟放进自己口袋的照片。

“怀斯曼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艾德蒙的质问,阿洛怀斯曼只是笑了笑,他不慌不忙地掏出烟盒,挑了一支咬在嘴里,“我是什么意思,您不是心知肚明吗?艾德蒙先生,我只不过是希望您能帮我搞到一张搜查令,仅此而已,我的需求很简单。”

艾德蒙微眯眼盯着对面气焰有点嚣张的家伙,“你在威胁我。”

他操起桌上的打火机打火,抽了口烟说:“不,我只是希望您能理解作为哥哥担心着弟弟的心情。先生,它对您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我保证,它会成为点燃您警探生涯的一撮小火苗,至于会烧到哪里,就要看您自己的决定了。”

他往烟灰缸内抖着灰屑,“我们这些混迹底层的民众,是没有什么荣誉和形象可言的,不会像您一样看重职业的清白,我们在乎的,只是自己能获得什么而已。”

香烟在火星中一点点燃烧着。

艾德蒙骂阿洛怀斯曼卑鄙。仅是一盒进口香烟确实对他的职务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可如果怀斯曼继续添油加醋,将“一盒香烟的贿赂”扩大化,那么苏格兰场的老家伙们就会不得不为了自身形象将他开除,甚至限制他永远不能再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他清楚眼前的混蛋已经到了忍无可忍,暴露本性的地步,是毫无顾忌,无论如何都要拖他下水。事情如果闹大,还可能不会造成什么损失,毕竟怀斯曼家族就是混黑道的,贿赂一名警探很正常。而换成他就不同了,他将为此付出的代价也许是一生的。

他犹豫再三,还是妥协了,“我答应你,除此以外,还要做什么?”

阿洛怀斯曼在心底缓缓松了口气,调整方才紧张的心态,说:“你只需在我要求的那天带人到奥兰多家中就行了,其余的,和你无关。”

第112章 N0bIlITyA(十)

在没有收到阿洛怀斯曼通知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再登门惊动巴特利特奥兰多。

艾德蒙烦躁地站在街道的路灯下抽着烟,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还有雨水混着淤泥的气味。他眺着雾蒙蒙的城市,心情也越来越压抑,仿佛有块巨石悬在胸口。

证实口供的真实性是断案的一个必经的过程,要省略它也不麻烦,只是这么做违背了他的职业操守,他多少心里不适。

艾德蒙联系地方管辖的警署厅警员上门将假扮邮差的男人带回去,剩下的,阿洛怀斯曼只需要静静等待时间的过去和祈祷期间不要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布兰温纠结着要不要当面问伯德与父亲的究竟谈了什么,他了解父亲,父亲不愿向他透露,一定是当中牵涉的事或人对他会有影响,所以闭口不提。那么伯德呢,如果对贾尔斯都选择隐瞒,又怎么可能告诉他。

谈话过去了四五日,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仍然萦绕着他。他立在卧室的窗前俯瞰,看见伯德又出门,蹬着那台借来的自行车,不知道又上哪去。

他走到电话机旁,摇了一串号码,对方接通后,他若有所思地说:“近来半个月盯紧伯德,也许有事要发生。”

“是,我会吩咐下去的,您放心吧。”

贾尔斯斜倚着门框,面对眼下的事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奇怪着为什么少爷不再派他继续跟踪伯德,这很反常不是吗?毕竟他太清楚伯德在少爷心中的份量,是不会允许伯德独自外出,遭遇危险的。

少爷在想什么?

克劳德的枪械室有安装独立的电话机,铃声响起时,巴内正好也在场,他接听后说了一声“好的”,旋即挂下话筒对巴内说:“整理一下衣服,少爷要见你。”

“嗯。”巴内诧异地点点头。

提前等候的女佣将巴内领到二楼少爷的书房,还沉浸在主人起居室的富丽堂皇中的巴内被女佣的敲门声拉回意识。他才知道,不止花房的房顶是玻璃做的,主人的客厅也是。他局促地挺直着腰杆,似乎屏住了呼吸般,聆听房中的声音。

“让他进来。”

他听见少爷说话,然后在女佣帮忙推开门下,谨慎地迈步进去。他觑见少爷正坐在沙发上,身后是高大的拱形窗户,帷幔向两侧拉开挂起,阴天中稀薄的光照入房中,像一层纱轻轻地笼罩着少爷,少爷仿若在发光。

“不要站着不动,过来坐下聊吧。”

“是,好的,少爷。”他有点紧张和不适应的无措。

布兰温看出来了,在巴内入座后,递了块点心过去,希望能有所缓解,还放轻了嗓音,说:“伯德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样,脊背绷紧地像一根弦。事实上你不用害怕,公爵和夫人不在,我们还见过很多次了,放轻松点。”

巴内捧着精致的点心,香气诱人,奈何他此刻的情绪令他毫无食欲。少爷安慰他是一回事,他现在脑袋空白是另一回事,“嗯……”

“这里只有我和你,请你过来也仅仅是聊一聊伯德的事情。”

“哥哥吗?”巴内对伯德的关心瞬间令适才不由自主的紧张消散不少,他疑惑地问,“您要聊什么?”

布兰温十指交握,说起了前几天的夜晚,“他回来后有没有异常或是和你提过什么?”

关于那天夜里,巴内是有印象的,他还去找过贾尔斯,“我不知道算不算异常,哥哥回到宿舍就躺进被窝里,还用被子蒙头盖住自己,我怎么问他,他都不理我。我当时担心他,可是也没办法,然后我找来了贾尔斯。贾尔斯让我先去枪械室和克劳德叔叔待一会,他要单独和哥哥谈。”

“后来呢?”

“后来哥哥躺下休息了,和我还是什么都没说,之后他就如同往常一样,没有其它举止奇怪的地方了。”

布兰温能确定的是,贾尔斯定然知道点事关伯德与父亲的聊天内容,但瞒住了他,没有老实交代。平日的贾尔斯不会这么做,除非是伯德的要求或是碍于父亲故此方瞒着他的。

巴内没心情吃东西,看着沉默的少爷,小声地问:“是哥哥出了什么事吗?他近来确实有些不一样,频繁叮咛我要听话,不能惹您生气,不要给您添麻烦。”

“嗯。”布兰温心不在焉地应声,哪料巴内接下来的话令他心头一惊。

“哥哥还给了我两把钥匙,说过段时间帮他还给您。”

“钥匙,哪里的钥匙?”

布兰温已经下意识猜到答案。

巴内神情茫然,“我不懂,哥哥也没告诉我,不过他说,您见到钥匙就能明白的。您现在要吗?我回宿舍拿。”

“不用。”布兰温拒绝得十分干脆,几乎是脱口而出,“钥匙要好好保管,这是伯德的东西,除了他,谁也不要给,明白吗?”

巴内乖巧地点点头,他不太清楚要怎么办了,是听哥哥的,还是听少爷的。

“它是我送给伯德的礼物,替伯德,也是替我保管它。”布兰温缓和语气说,“还有,如果他再有像那晚的表现,你要悄悄告诉我,用克劳德办公室的电话,不必找贾尔斯了,记住了吗?”

巴内一脸认真地答应,“嗯,我记住了,少爷。”

父亲、伯德以及贾尔斯都在瞒着他,布兰温自知要多加留意着点伯德了,这家伙的性子没变,可能还会像小时候那个鲁莽的样子,置危险于不顾。

巴内怀着心事回去,布兰温则移步到一楼门旁的长廊喝着下午茶,其实是为了等伯德回家。

秋天这个季节也有天气不错的时候,今天云层露出些许阳光,风也恰到好处地拂过花园。在少有的惬意时光里,布兰温看了会书,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在模糊的梦中掉进了水里,那种清晰的下坠感使他潜意识地挣扎,猛然惊醒。他抓住了谁的手腕,抬头看,一个身影背对日光站在了他的桌旁,他的呼吸此起彼伏,额头淌着汗,慌乱又脆弱地望着。

布兰温的神情让伯德心跳加速,他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奈何布兰温不松手,还愈发的使劲。

布兰温调整呼吸,用茶具旁的手帕擦去脸上的汗渍,又喝了口凉透的红茶。这些动作都是靠着一只手完成的,而另一只依旧牢牢地捉着伯德,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坐下。”

正处在被抓包的慌张和心虚中的伯德只想逃避,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比平常弱了,“我有事。”

布兰温抓紧不放,口吻也稍微的强硬,“坐下。”

身穿风衣在金丝雀码头走了一遭的伯德回来,远远就瞥见廊檐下伏桌的布兰温,他左右望了眼,伺候的女佣不在,于是步履悄然地靠过去,想近距离看一眼此时没有丝毫防备的贵族,哪知就被抓到了。

“外面不适合午睡,您应该回房的。”他目光闪躲着,绞尽脑汁说了句蠢话。

“你不坐下,是要我也站起来吗?”布兰温言辞里透着几分咄咄逼人,甚至还真打算推椅子起身。

伯德听见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动静,立马拉过旁边的一把坐下来,然后就这么撞上了布兰温的视线。那像被他伤害过后,受了伤又藏匿着千言万语要诉说的眼神,就仿佛他对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还霸道地不允许说出口。

他受不了布兰温这么盯着他,故意错开了相交的目光。

“去哪了?”布兰温没放手,隔着风衣触碰着伯德。

伯德已经把挣脱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一心就想着避开布兰温的眼睛,“去找工作了。”

“去了哪里?”

“街上。”

“哪条街?”

“不记得了。”

布兰温缄默地注视着伯德,片刻后说:“工作的事,贾尔斯会为你安排的,在安排妥当以前,你不要再外出了,不安全。”

伯德转回眸光看布兰温,微恼地质问:“我现在连出门的自由都失去了,是吗?”

“如果你还学不会向我坦诚以待,”布兰温顿了顿,“你就没有自由可言。”

伯德被激怒,生气地抽手起身,这一次他一下子就挣脱了布兰温的五指,“我是人,不是您圈养的宠物!”

布兰温预感伯德要离开,也立即起来及时地拽住了伯德的手臂,“我没给你骗我的自由。”

“你又派了谁来跟踪我!”伯德僵持地瞪着布兰温。

“我只是在保护你的安全。”布兰温没有因为伯德的态度而动怒,他沉稳地解释,“你只要还活着,加里韦斯特就不可能放过你。我的初衷是好的,你又何必闹脾气。”

伯德还没那么糊涂,到分不清好坏的地步,他知道自己方才情绪激动,撇开了脸,说:“你可以派人盯梢我,但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如果你还将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就请尊重我。”

布兰温哀伤地凝视着伯德,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心石沉大海,“你只要坦白今天为什么会去金丝雀码头,其它的,我都不拦你。”

第113章 NdD0gS(十)

他其实并不知晓今天伯德去了哪里,会这么说是出于这个家伙最近都在往金丝雀码头跑,他也就大胆地往那个方向猜测,事实没有估错。他不是瞎子,看得出伯德眼里的怒意,以为这张嘴巴里又要吐出什么惹他伤心的话,结果没想到。

伯德定睛看了布兰温几秒,很无奈地叹息一声,语气也一并软了些,“金丝雀码头是出海商船停靠的港湾,我打算找一份卸货的工作,短期且报酬高。”

“真的吗?”布兰温的眼里透着审视的意味,又微微蹙着眉,一副“你不要骗我”的神情。

在伯德的眼中却像是看见了个被诓骗的小可怜,他于心不忍地轻声说:“真的,否则我去金丝雀码头做什么?难道你还以为我是为了伺机找巴特利特奥兰多的麻烦吗?我现在遇见他都绕着走,何况码头那么大,是很难撞见的。不要多想了,好吗?”

伯德哄慰着布兰温,可惜布兰温并不好糊弄,“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诚实,既然只是去找个搬运的工作。”

“因为你肯定不会答应我做这份工作,它是一份消耗体力的活计,容易拉伤身体。”伯德连措辞都临时想好了,他一边解释,一边趁机掰开抓着他小臂的手,“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对我的珍视,是不愿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的。可是布兰温,我不能依靠你一生,我要学会在社会中独立。”

布兰温的手垂落,然后扶在桌沿,他非常确定眼前的伯德是在骗自己,但他没有拆穿,“我可以永远地保护你,只要你愿意接受。”

伯德的心跳又加速,布兰温的承诺总是如此的动听,他也相信公爵府的少爷有这个本事,然而这座府邸的主人是不会允许的,他最后的结局只有离开。

格林公爵的声音在他的脑海回荡,他深深地凝望着布兰温,慢慢地露出微笑,“能再抱抱我吗?”

伯德突如其来的要求令布兰温讶然,甚至感到些许的匪夷所思,这些年来伯德的改变使他完全不敢这么去设想,设想伯德有一天会撒娇似的说出这句话。

布兰温没有反应,伯德内心失落但表面依旧笑着,“您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怎么可能。”布兰温没把话说完,张开臂膀倾身就把没做好准备的伯德揽入了怀抱里。

我怎么可能舍得拒绝拥抱你。

伯德整个身躯都僵住了,被抱住得猝不及防,他脑袋仿佛缺氧般停止了思考,鼻尖又嗅到了熟悉的香气,独属于布兰温身上的味道。他抬起胳膊触碰到贵族柔软的衣料,虚浮地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

下午的花园里静悄悄的,耳边只剩偶尔经过的风声,还有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布兰温不敢明显地用力,他害怕伯德的察觉和反感,短暂地相拥后,即便不舍也要故作大方地放手。他退开点距离,尽管还没想好说点什么,但这是一次难得与伯德面对面交谈的机会,他正要开口,伯德却打断了他。

“我有点累,回去休息了,再见。”伯德果断地转身,他没有胆量多看布兰温一眼,怕多做一分钟的停留,布兰温就能发现他脸上的不自然。

迎面的风吹散了残留在胸膛上的体温,他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本应该长在这里的东西。

布兰温驻足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在第三个人看来,他们的举动不过是朋友间的互动,一次争吵后再度和好的道歉,没有人会觉察出一星半点的端倪,除了格林公爵外。

“伯德先生确实是去码头向商船的工人询问过雇工的事宜,可是由于这几日没有船只出海或返港,船队不需要人手的搬运,所以暂时还未建立雇佣关系。”电话那头的男人汇报说,“他也发现了我们的人在尾随,可能知道是您派去的,并没做出故意摆脱的行为。”

布兰温垂眸思索,“嗯,他但凡踏出公爵府,你们都要替我好好保护他,麻烦了。”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是在笑,“您客气了,我们很乐意为您效劳,一定保证伯德先生的安全。”

结束这通电话,布兰温又打给贾尔斯,思虑再三,他还是不相信伯德说的那些话,即使有人为此作证,内心仍然惴惴不安,“趁伯德在房间独处的空隙,你把门锁上,再安排两个人看守,七天后再放出来。”

贾尔斯诧异地问:“您是要……”

“禁足。”

伯德是真的感到疲累,他去洗手然后到餐厅用了点面包配果酱,回到宿舍里,巴内一如既往的不在,他关上门栽倒被窝,回味着适才的怀抱渐渐睡去。当他再睁眼,房间黑漆漆的,他知道是入夜了,摸索着起床,边走去开灯边暗忖着巴内怎么还不回来。

电灯亮了,光线将周遭的家具照得一片煞白,他揉搓着不太适应的睡眼,伸手去开门,然而门根本拉不动。他的倦意顷刻烟消云散,再用劲尝试,结果没有改变。他忽然有不妙的预感,握拳锤了两下门板,“开门!”

贾尔斯就站在门前,听着“咚咚”地砸门声,他为难地看向其它地方,佯装什么也没听见。他当然不明白少爷的用意,怎么突然间就要把这臭小子软禁起来,可是少爷的吩咐,他不得不照做。

巴内被安排去别的房间住下,他问过贾尔斯这么做的原因,贾尔斯表示也不清楚。虽然他知道少爷是个温柔的贵族,但还是会不禁为哥哥担忧,希望哥哥千万不要冲动。

“开门!贾尔斯!”伯德不死心地拍打着门,他断定另一面绝对有人在听着,“贾尔斯!就算你把我关起来,起码也要告诉我为什么!”

贾尔斯用手背敲了敲算是回应伯德,他挨近说:“不要再吵了,这里是宿舍,晚上大家都要休息的。”

“贾尔斯,”伯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促地出声,唯恐门前的家伙说完就离开,不管他了,“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哪里做错了?”

“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这是少爷的意思。”

发现被关在宿舍内,伯德就已经猜到,可当贾尔斯亲口说出答案,他还是会忍不住失落和难过,“我要见他,贾尔斯,我要见他。”

伯德冷静下来,不再捶打门板,也不再厉声地斥问,他现在唯一的渴求是见一面布兰温。

“你等等,我帮你问下。”贾尔斯快步去请示少爷。

电话接通,穿着睡衣的布兰温听闻伯德提出的要求,默了默,“不见,告诉他,七天结束就会放他出来。”

贾尔斯已然预料到伯德在得知这个答复后的反应,他冒昧地问:“少爷,究竟怎么了?”

“盯着他,”布兰温也无法解释,假若真的有事发生,伯德在公爵府会很安全,若事实是他多虑,他也不后悔自己的擅作主张,“不要放他离开。”

贾尔斯回来将少爷的话原封不动传给了伯德,伯德了然,原来下午的那些谎言还是没能骗过去。被禁足的他完全失去了手段,背过身靠着门瘫坐在地板,缓了片刻,他说他饿了。

这令贾尔斯有点意外,伯德不是没挨少爷禁足过,依照这家伙的性子该固执地绝食的,结果居然那么积极。

“好……”

伯德将他的话打断了。

“告诉他,他现在对我所做的,与加里韦斯特那个恶魔没有区别。”

它就如同一把刀插进布兰温的心脏,他举着话筒不语。

贾尔斯连续喊了两声“少爷”,旋即传来挂断声,他长叹一口气,知道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布兰温毫无困意,枯坐在床边好一阵子,然后翻开第一层抽屉,找出搁置在里面很久的香烟。这是他以前的同学送的海外香烟,每次进岸,同学的父亲总会给自私地留一小部分享用。

他拆开烟盒,抖一支出来,对着台灯观察。坐船漂洋过海的进口香烟,他想起伯德今日编造的谎话,索性拨通了阿洛怀斯曼的家宅电话。

阿洛怀斯曼正失眠,一听是布兰温格林致电,立马提起精神,接过来尊敬地问候了一句,“晚上好,少爷。”

“怀斯曼。”

“嗯,我在。”

布兰温举着听筒,指腹摩挲着那根烟,冷漠地说:“你知不知道金丝雀码头有奥兰多家族的势力,你还敢让伯德以身犯险。”

“这,”阿洛怀斯曼顾虑地顿了顿,他拿不住这位贵族对计划到底了解多少,疑心会被套话,尽量遮掩地回答,“您可能误会了,我并不知情。”

“是吗?他是去见你之后的当晚找了我父亲单独谈话,接着就频繁在码头走动。你说你不知情,怀斯曼,你是明知故犯啊。”布兰温将捏折的香烟丢掉,搓了搓指腹残余的烟草屑,“我要听的是实话。”

阿洛怀斯曼在心底斟酌,衡量着轻重,最后犯难地只说:“格林少爷,我当真不知情,如果您非要弄清楚,我还是建议您亲自问公爵。”

何止伯德一个人在行动,他也散出去了不少弟兄。

第114章 SIlEnCe(一)

布兰温每日都会询问贾尔斯,伯德在宿舍的情况,唯恐这个家伙绝食或者做出其它偏执的事情。好在他的担心几乎是多余的,伯德没有表现出抗拒,还按时一日三餐,乖乖吃饭。

他用完早餐,随钢琴老师到琴房上课,课程结束后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今日天晴,似乎是个不错的出行日子。

贾尔斯临行前叮咛看守,千万看住伯德,然后去克劳德的枪械室领了把手枪和车的钥匙,将车开到前门的位置,迎接少爷出门。

布兰温在学校的盛邀下与校长及建校的当地政府人员共用午餐,就餐后,又一道参观了图书馆和教堂,约莫下午四点,他们才从学校出来。

贾尔斯开车送少爷径直回家。

事情办得很顺利,布兰温在车后座眯了会,到家后先脱下了西服的外套交给女佣。他走着走着,脚步忽地停下,打算亲自去看看被关起来的伯德,结果宿舍门旁不见看守的人,他眉头一皱,上前握住门把手,一推门就开了,房间内空无一人。

恰巧交还车钥匙的贾尔斯也回来了,看见少爷就站在门里,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着少爷回头,神情愕然地问他“人呢”。

贾尔斯立刻去找今天负责盯守伯德的安保,得到的答案是放走伯德的命令是公爵下的。布兰温当即联想到七天前,父亲曾问过他何时有空参观学校。

他定是要找父亲问清楚的,但眼下先寻伯德是最要紧的事,奈何他一点头绪都没有,压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去金丝雀码头!”他突然记起伯德前些天的行踪,那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贾尔斯赶紧又去枪械室,拿回手枪和车钥匙,他直接把车停在后门,等了片刻,才瞧见少爷的身影。

布兰温在这短促的时间里给罗兰维斯塔打去一通电话,然而另一面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怀疑维斯塔家族也正处在伯德失踪的漩涡里。

他等不及了,挂掉通讯匆匆坐上汽车,别墅离码头还是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抬手看一眼腕表,现在是傍晚五点。他眺着窗外天边的乌云,心中也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刮起一阵狂风,下起一场暴雨。

伯德果真是在骗他,布兰温失望地叹气,这个家伙到底和父亲在谋划什么,竟然要欺瞒他。

他们赶到金丝雀码头,天空的乌云已经淹没了最后一缕光,夜幕降临,岸边的路灯一盏盏陆陆续续亮起。由于海面掀起大风的缘故,大部分的仓库都提早关闭,路上少有行人出没,只余下仓门前的灯还亮着昏黄的颜色。停靠沿岸的商船在夜色中犹如即将上岸的黑色巨兽,随海浪的翻涌晃动着庞大的身躯。

布兰温让贾尔斯停车,他们分头寻找,再在这里汇合。

贾尔斯离开前把腰上的枪递给了少爷,遇到危险立刻开枪,方便他知道少爷的大概位置在哪,他会马上过来营救。

布兰温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其实伯德只是想逃离他而已,并非是要隐瞒他,孤身去犯险,他宁愿现下的情况统统是出于自己的自作多情。

路灯是照不到沿海停船这一带的,今晚风浪很大,浪花几乎拍到岸上来。布兰温沿着岸走,海浪的声音一阵阵地在耳畔回荡着。

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商船上没什么动静,连一盏渔灯也未点,似乎里面没有守船的工人在。他想起罗兰维斯塔在电话中提到的,这个时间段没有出海和进港的商船,船上的货物基本全部卸完,那么船上无人也不奇怪。加之今夜风大,水性再好的船员也不会在船中留宿。

他扛着风力,在海边摸索地走了半晌,远处的视野里露出的星点亮光将他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去。他眯起眼眺望,那是靠岸的一艘船,停在一众船列中。

船体斑点般的光亮在漆黑的船群里尤为的突兀。

布兰温握紧手枪,放轻脚步接近。他躲在旁边商船未收起的跳板下,窥见几个男人两两合力抬着箱子往船上走。这场景显然不对劲,上空的乌云和海面的风浪已经预示着将会下雨,不论如何都不利于船只出海,这些人居然还趁夜把货物扛进船舱,为什么那么着急?

他好奇箱子里装的东西,不过他不能轻举妄动。他转身要回去找贾尔斯,商船启动的声响使他打消这个念头。对方可能要开船出海,他来不及找贾尔斯。

贸然行动一定存在危险,正当他犹豫不决,放置在甲板的箱子被人打开,他目睹箱内站起一个人影。发黄的灯光将人影的面庞照印出五官,那赫然是加里韦斯特!

那么晚了,这是要渡海逃跑吗?

布兰温内心警铃大作,回想伯德近日的动作,该不会是因为知道加里韦斯特会出现在码头,所以提前来踩点的。

那伯德岂不是就在附近!

他暗骂伯德是个不听话的笨蛋,寻思着找办法混进船上,在它即将起航前。

商船的两个登船口都有人把守着,他把主意打在那些未登船的箱子上,可是箱子貌似都上锁,办法行不通。

他目光一沉,还是决定先回停车的位置,通知贾尔斯去联系海军,这艘船绝不能驶离码头太远。

幸运的是贾尔斯率先回来,他觑见少爷急匆匆地往这跑,知道是遇上事了。

“我在前面的商船发现加里韦斯特的踪迹。”布兰温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去附近电话亭给我父亲打电话,让他联系海军截船!”

贾尔斯拉住要往回跑的少爷,“您去哪?商船由我来看着,您联系公爵!”

布兰温挣掉贾尔斯的手,“如果这是我父亲设计的,你和伯德就等不到海军的支援了。”

“加里韦斯特也不会放过您!”

“那你就赶在我被抓住之前把船截停。”

布兰温容不得贾尔斯再劝,话音刚落就跑进了夜色里。

第115章 SIlEnCe(二)

贾尔斯根本拦不住急切的少爷,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请来海军的支援。

布兰温虽然这么说,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依然没找到上船的办法。那是艘长度约为320英尺的蒸汽货船,他曾经有段日子常于码头走动,简单地了解过几类商船,这类船一般能容纳80人左右,运载的货物通常是茶叶和香料。

正当他躲在路旁的巷口绞尽脑汁,汽车发动机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借着路灯发现一辆车驶出他们的仓库。这群人不仅从里面抬出数个能容下成年男性的箱子,还开出来一台黑壳子。

眼望着船上又放下一块登船的跳板,两块跳板间隔不足一米,他脑海俄然灵光一现,有了混进船内的办法。

黑汽车左右的轮子压着跳板缓慢地往甲板上开,海浪的拍击不断造成船体轻微的摇晃,开车的司机捏着把汗,牢牢抓着车底的布兰温更是手心发冷,他正处在两块跳板中间,脊背下就是翻涌的海水,浪花拍打着岸边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四溅的海水打湿了他的衬衫。这个情况一旦失手,他就会掉进海里。

所幸汽车有惊无险地开上了甲板,布兰温终于暗自松口气,一松手脚,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躺倒在车底的甲板,拿走了咬在口中的手枪,缓和着发酸的下颚。

不停有脚步从车的周围经过,一双发亮的黑皮鞋在副驾驶的车门前止步,紧接着对方转身,脚后跟朝他,然后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又转瞬即逝,他估摸这人在靠着车身抽烟。

“老板,可以发船了。”又一双皮鞋走近说。

他听到了加里韦斯特的声音。

“检查好了吗?”

“嗯,已经收起跳板,锅炉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加里韦斯特抖落的灰屑随海风灰飞烟灭,他扔下带火星的烟头,用脚踩灭说:“开吧,加快速度。”

“是。”

正午刚过,他接到了阿尔弗雷德格林的电话,通知他立马从奥兰多的别墅撤离。商船保护条例的会议结束不久,附近街道就发生了一起枪击案,经快速调查,巴特利特奥兰多在途中等待道路疏通时不幸在车内被一枪毙命,同车的司机及两名保镖也丧生。当时距离案发不到十分钟,具体状况尚未查清,他也自知等不到一个结果,只能先行撤退。

阿尔弗雷德格林命令他马上离开这座城市,巴特利特奥兰多的遇袭有可能和他存在关联。

他也有不好的预感,继续待在这里不再安全,失去巴特利特奥兰多这块盾牌,或许很快怀斯曼家族的人就会找上门来,一根根剁去他的手指,逼问他“格雷文怀斯曼在哪”。不论是谁打死奥兰多,他都不能坐以待毙。

他起初要从陆路逃跑,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派去盯梢奥兰多别墅的手下破灭。他才获知,在他撤离不到两分钟,艾德蒙贝伦杰竟带着十几名警员上门,将别墅包围,又将别墅内从里由外仔细搜查了一遍。

事发的一切全是他始料未及的,枪杀后紧跟着警方的搜查,这就像串联的阴谋,每一帧都是在针对他或是奥兰多。

他坐着私人汽车试图走公路尽快逃离,却在停车购买备用汽油时听见广播通缉他的临时新闻。他不敢堵路上是否有警方的盘查,当即下令车子往回开,到金丝雀码头改海路,也借机给自己搞点退路的“路费”。

“给我弄艘船,我知道您有办法。”

“可以,我尽力帮你,希望你也懂得感恩。”

阿尔弗雷德格林要求他入夜后再登船,因为近来没有出港的商船,白天开船容易引人注目。他只能照做,毕竟行迹败露对他没有好处,中间空白的几个小时也恰好给他安排人手的时间。

他现在手头的弟兄基本是随他一起撤离别墅的,剩余的是在清点奥兰多其它资产时一并跟来的。也许是警方的动作不够快,像赌马场、酒馆、货船仓库这些地方没来得及封锁,他把里面的钱和值钱的东西收拾带走,顺便把开来的车也开上甲板。

存货仓库是阿尔弗雷德格林提供的最后一个藏匿点,是他考虑到方便搬运的问题主动要的。尽管他对仓库和船只所有者的身份心存疑窦,但是眼下事态紧急,已经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他没空再去查商船背后的人是谁了。

他不由地攥着胸前的十字架,默默地祈祷,现在只盼望能安然离开。

启航的商船没有鸣笛,如同一个小偷,悄悄地驶离港口。布兰温凭感觉知道它开始航行,闻着海风中的咸味,将内心的警觉提到了最高。

加里韦斯特始终没有动过脚步,他侧头盯着踩灭的烟头,沉住气静静地等待着转移的时机。他偶尔看一下腕表,陡然间,物体的落地声将他吓了一跳。他愕然地看着掉落在那双皮鞋边的十字架项链,心脏越跳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