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HIddEnL0vE(八)
听到伯德的顾忌,布兰温的内心在暗喜,可他没有表露出来,“我完全有能力照顾你一生,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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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蒙离开病房,同时拦住了阿洛怀斯曼的要见伯德的脚步,他挡在面前小声问:“换个地方谈谈吗?”
阿洛怀斯曼看一眼艾德蒙的神情,只稍作迟疑就答应了。
碍于医院周围可能存在加里韦斯特的眼线,艾德蒙领着怀斯曼去了上次与布兰温格林交谈的角落,仍在医院内,偶有护士往来。
“你想和我谈什么?”阿洛怀斯曼拿出烟盒,抖了一支香烟出来递给对方,“抽吗?进口烟。”
“不用了,这是医院。”尽管医院内没有出示明确规定禁止吸烟,但艾德蒙知道呼出的烟气对病人身体肯定没有好处,他婉拒了,“谈谈那份报纸吧。”
阿洛怀斯曼叼着烟,疑惑地问:“报纸?什么报纸?”
艾德蒙一副洞察地看着眼前的家伙,直白地说:“你不用在我跟前演戏,我上回去赛马场找你,你派人通知我先去你的办公室等待,然后我在你办公室的桌面看到了几年前格林公爵举办慈善晚宴的报道。就此,你没有什么解释的吗?”
阿洛怀斯曼装作沉默地回忆须臾,接着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指的是那件事。警探先生,我理解你敏感多疑的心,毕竟你是吃这口饭的,不过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这只是巧合。你找我的当天,巧好佣人来整理我的办公室,很多存放时间久的报纸和书籍都一并翻找出来带走。不存在你推理的那样,何况我怎么能猜到你会什么时候又来光顾我的赛马场呢?”
艾德蒙直视的目光在阿洛怀斯曼的眼里就是审讯,是判断、辨别是否在撒谎。
“我料到你不会承认。”艾德蒙并不执着要对方就这个疑惑给出答案,他偏过身,面向过道,背离墙壁隔着一寸的距离,免得把烟味吸进鼻子里,“但是你的行为目的已经确凿,你利用那份报纸将我的视线引开,想要借力打力。如果不是你们两方打起来,我还不能确定呢,你真是个会敲算盘的商人。”
他其实是怀疑过阿洛怀斯曼的,因为那份报纸出现的时机太不对劲了,然而转念一想,阿洛怀斯曼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为什么会提醒他圣玛利亚孤儿院有问题,这是他一直琢磨不通的地方。
“我不清楚你与加里韦斯特结了什么仇怨,不过你成功地把我拉下水了。”
阿洛怀斯曼慢悠悠地吞云吐雾,走道里流动的风将烟味卷走了,“不管你怎么分析,我的解释始终如一,并非像你思考的那么复杂,真的就是佣人来收拾办公室而已。”
“我不论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即使几年前的爆炸案和灭门案都与你无关,也摆脱不了你间接害死孤儿院孩子以及修女们的事实。”艾德蒙对旧报纸的突然出现不是丝毫察觉不出端倪,只是后来加里韦斯特和失火案绊住了他的脚跟,使他无法抽身。
阿洛怀斯曼抖落烟灰,边吐烟边散漫地望去过道的尽头。
“我还看出你在拉拢伯德,”艾德蒙一针见血,“假如伯德知道他弟弟妹妹的死和你有关,你认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看着怀斯曼的表情在变化,一点点阴沉下来。
“警探先生,”阿洛怀斯曼终于受不了转身觑着艾德蒙,“我不明白我是哪里开罪了你,你要用毫无证据的谎言来威胁我,或者,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可以坦诚点。”
艾德蒙也审视着怀斯曼,面对诬蔑,他不温不火地说:“你不必那么着急地抹黑我,如果我真的另有企图,与其与你交易,不如选择布兰温格林,他能给我的是你给不了的。我之所以站在你面前是出于我要解决这个疑问,没有你所谓的威胁,我也不会拿它去做任何的交易,但我要提醒你,伯德早晚会猜到是你在背后从中作梗,你等着算账就好。”
阿洛怀斯曼的脚下扔了三四个烟头,他眺着艾德蒙渐渐走远的背影,定在原地没动,耳朵里还回响着方才的一番番话。艾德蒙提醒了他,他不得不为此烦躁。布兰温格林对伯德的珍视简直超出了普通的情谊,他从未见过哪个贵族会为一个孤儿那么用心。这个小动作当真被伯德发现,布兰温格林很可能因此不再考虑怀斯曼家族。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于溃。
他懊恼,怎么没做得再隐蔽一点。
艾德蒙是打医院其他出口离开的,沿路找了一辆马车然后到地铁站,他会边走着边偶尔观察四周,防止有尾巴跟在身后。今天和阿洛怀斯曼交谈这些包含裹挟意味的内容并不是要获得某些利益,而是要断定怀斯曼的目标就是加里韦斯特。
确认他的揣测,显然他得到了自己期待的结果,怀斯曼一定还知道其它案子的真相。
艾德蒙回到东林区大约是晚上七点,居住房区的窗户亮起了灯光,他提着在街上面包房买的面包正快步地往回赶,担心再迟些巴内的肚子要饿坏。
夜晚的人行道很安静,耳畔只有风声掠过,经过树底下还会挨大风摇落的积雪砸中脑袋、肩膀。他偏头伸手扫着肩头的雪屑,在离布拉纳家五六米的位置,余光瞥见了停在门口对面道路旁的黑色汽车,若不是路灯的光线昏暗,他双眼已经适应环境,恐怕他根本发现不了黑暗里车子的轮廓。
首先他就将邻居车辆排除了,毕竟在这里居住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会把车停在马路边,即使是到访客人的汽车也会安排停进私人车库内。
他不确定车里是否有人,身为警探的直觉告诉自己该谨慎点。于是他顿住脚步,掏出衣袋里的烟盒,咬了一根香烟在嘴里,又故意地摸摸别的口袋,然后旋身往回走,与此同时略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时刻注意着汽车的方向。
他瞄见车门隐约打开,从上面陆续钻下来几个黑影,脑海里当即警铃大作。他下意识跑起来,顺手将提着的面包扔进道旁其他房屋的花园里,果然后面的家伙也追了过来。
他在选择藏匿地点的时候就为自己规划了如何逃脱,跑到附近的警察厅是最安全的做法。他沿着人行道跑了一阵,正暗自庆幸对方没有带枪,忽然旁边的马路传来汽车驶动的声音,他来不及扭头查看情况,子弹射出枪管的消音令他本能恐惧地抱头,蹲身的反应险些使他惯性地朝前摔下去。
他不敢停下,边逃边调整姿势,一旦停滞肯定躲不掉子弹。
开车追来的杀手连开几枪没有击中,索性加速超越艾德蒙,打算在前方堵住去路。艾德蒙见势减速欲要再次转身向布拉纳家跑,可惜行不通,他的后方也有杀手在穷追不舍。
前后都有坏人想要他的命,艾德蒙紧急下干脆抓着面前这栋房子的围栏,纵身翻过去。伴随两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艾德蒙径直从围栏高处掉落进了人家的花园里,扯着嗓子的呼救声引来了屋主的关注。
房门由内开了,一个男人端着把双管散弹枪走到门前的阶梯上一探究竟。
艾德蒙喊着“救命”,艰难地站起来,捂着中枪流血的腹部朝男人趔趄走去。
“快点,快进屋!”男人冲艾德蒙大声说,旋即对着追到围栏外的家伙开枪射击。
子弹没有造成伤害,还不打算放弃任务的杀手预备杀掉多管闲事的男人,但房子又出来两个帮手瞬间打消了这个计划,他们不得不改变主意,选择暂时放过已经受伤的艾德蒙。
而双管散弹枪的射击声量在居民区炸开了锅,越来越多人拉开窗帘,小心翼翼地在窗后窥探。
艾德蒙被搀扶着躲进了屋子,子弹嵌肉的疼痛直击灵魂,他惨白着脸拽住身边男人的袖子,“报警!快报警!”
他没有因为危险而忘记尚在那栋楼房中的巴内。
屋主皱着眉瞧艾德蒙不断冒血的伤口,安抚说:“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跑了,你现在应该去医院。”
“不去,”疼痛刺激着艾德蒙的神经,他保持清醒地摇摇头,“报警,然后麻烦帮我联系布兰温格林,通知他马上派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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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虚度了一日,伯德望着漆黑的夜色难免怅然,他仿佛是被禁锢在了这张床上,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知情权。
布兰温将伯德不开心都尽收眼中,他又开始怀念起曾经的伯德了,“医生说了,你的伤势恢复稳定,是能够按时出院的。”
他轻轻地笑,“起码你可以独自上厕所了。”
伯德羞耻地咬着下唇,对笑起来的贵族嗔目而视,“不许说了!”
布兰温抿嘴,连连点头,“好,我不说,你别生气。”
他正暗暗窃喜,门响了。
看守病房的安保进门说:“少爷,接到一通电话,是一位叫艾德蒙贝伦杰的人打来的,他让我转告您,东林区布拉纳的老宅出事了。”
第92章 HIddEnL0vE(九)
“布拉纳”的名字令病床中的伯德恨不得立刻起身下来,幸好布兰温快了一步站起稍稍用力按住了伯德的肩膀,示意不要乱动。
伯德忧心忡忡地看着布兰温的双眼,“巴内……”
“他没事,不要担心。”布兰温柔声劝说,“艾德蒙没在电话里提及巴内,甚至还劳烦我派人过去,那一定是要去接人的。你身体才恢复一半,如果不听话乱来加重伤势,那接下来的日子还要我亲自给你脱裤子,你要是能够接受,我也不介意。”
伯德羞恼地让布兰温别说了,还极快地觑了一眼仍在病房里的安保,“我听你的,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嗯,可以。”布兰温眼含笑意,抬手抚过伯德鬓边的头发,“乖乖躺着,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转而向安保说:“通知贾尔斯带人过去,接巴内回公爵府安顿,他有什么事就打给医院大厅。”
安保收到指示出去办事,布兰温则继续坐在看护椅上守着惴惴不安的伯德。
“会没事的,相信我的判断。”
伯德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然后他的手就被攥进了温暖的掌心里,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布兰温,布兰温在笑,像春日里和煦的风,拂走了他心底的不安和急躁,他慢慢镇定了下来。
布兰温用拇指指腹摩挲着伯德冰凉的手背,现在让伯德休息绝对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寻找着话题转移注意力,也使时间可以走得快点,这样伯德就不会感觉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仿佛是在煎熬。
“这次你没有怀疑是我泄露的消息?”
巴内和艾德蒙躲藏的住址除了怀斯曼,唯有他知道。下午艾德蒙方透露巴内还活着,夜里在布拉纳家就遭遇埋伏,不论怎么推理,他都是有嫌疑的。
布兰温突然的话锋一转是伯德始料未及的,他没忘记在红蘼庄园田野边的质问,此刻的心情变得复杂,他感到伤心和失望。
布兰温睥见伯德耷拉下来的眉眼,大约猜到了伯德内心的想法,开解说:“之前的误会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去介怀它。”
“其实我,”伯德清楚也许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要令布兰温难受,但他还是选择了坦白,“其实我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是谁做的,我现在满脑子都在为巴内担忧。”
他的伤心也有布兰温的原因,能旧事重提说明布兰温心里还是介意的,他当时确实也做错了,每每想起都会懊恼自己的冲动,他不应该伤害布兰温。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眼前的贵族。
人是矛盾的,他对自己很失望。
而同样心里难受的还有布兰温。他后悔自己自作聪明的行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我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伯德是在乎布兰温的,他为适才的言辞解释,“我是相信你的,只是我会下意识地去怀疑知道住址的人,但我也会一一地排除。”
布兰温缓慢地松开了攥着伯德手指的掌心,轻叹了声来缓解隐隐泛着酸痛的心,“你不相信我,那么艾德蒙呢?你会相信他吧。”
艾德蒙如果认为他可疑,又怎么会打电话来寻求他的帮助,这不是狼入虎口吗?
伯德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件非常过分的事,翕动着唇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是喉咙像是被卡住,难以发声。
布兰温也沉默了,他曾庆幸伯德出现在了父亲筹资的孤儿院,没有饿死在某个寒冬,又因为此不满,惋惜着如果伯德不是这所孤儿院的孩子该多好。而今横在他们中间的沟壑已经形成,它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纵使他依然很舍不得伯德,也将力不从心了。
他无法跨过它。
病房内阒然,两人都各怀心事,谁也不做那个打破静谧的人。
贾尔斯今晚有巡夜的工作,所以还穿着西装。电话是打进一楼后厨的,他接到少爷的吩咐后还要去向公爵请示批准,公爵府的安保可不是随便就能抽调的。
阿尔弗雷德得知事由,没有拒绝,还叮嘱贾尔斯任务结束后去医院替他看一眼布兰温。
腹部受伤的艾德蒙坚持着没有去医院,他借用凶案现场住宅居住是经过苏格兰场上面的家伙的申请的,因此到场的警员和医护没有强制将他带走,而是留下来保护他,并等待公爵府的人过来。
他也没有回布拉纳的宅子,警员里有怀斯曼家族的内鬼,当然也可能有加里韦斯特的,他不放心带这些人去找巴内,宁愿拜托布兰温格林接手。
贾尔斯领着人来了,车在不远处驶来就望见了房屋门前的警车和一干穿着制服的警员。他下车立刻掏出了公爵府的工作证,命令一同前来的保镖把枪上膛。
警员给他们让开进房的路,贾尔斯走进房子的客厅,看见艾德蒙面色像张白纸似的倚靠着沙发,医生和护士正无奈地呆站一旁,腹部染血的位置已经缠过绷带了。
“怎么回事?警探先生。”
艾德蒙听见声音,目光一瞥,确认是等的家伙来了,有气无力地说:“有人埋伏在布拉纳家的周围,我不清楚屋内是否还有人在那。”
他用劲抬起手臂去抓贾尔斯的衣角往自己这边拉,贾尔斯心领神会地弯腰靠近。
只听艾德蒙低声说:“巴内也在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出事,我不信任他们,这件事只能你去办,把他找出来带走。”
贾尔斯凝重地点了头,“你放心吧,这是少爷的命令,我会完成任务的。你先到医院治疗,再拖下去,子弹有可能伤到内脏。”
他给了艾德蒙一个安心的眼神,带上自己人往布拉纳家赶。
楼房进入贾尔斯的视野,他快速地由外检查了房子,每一扇窗户里都透着漆黑,里面估计是完全陷入黑暗的。他在行动前提醒所有人一旦安全进屋首先寻找灯光开关,然后四人分成两组,一组破窗吸引敌人注意,一组破门将门旁灯源开关打开。
第93章 HIddEnL0vE(十)
几乎是在同个秒数,一楼两扇接近客厅的玻璃窗户被石头连续砸破,贾尔斯抬腿一脚踹开屋门,带着保镖半蹲摸索门旁的电灯开关。顷刻,客厅的灯就亮了。
客厅像是遭遇过洗劫,物品满地,一片狼藉。另外一组人继续蹲守窗外,防止有人逃窜。贾尔斯则带人排查房屋各处,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内找到了巴内肯尼斯。
这孩子瘦弱的身体蜷缩在柜子顶端,房间的灯忽然明亮导致他吓了一跳,弄出的微妙动静被贾尔斯的耳朵捕捉到了。
贾尔斯压低声量呼唤着“巴内肯尼斯”,然后警惕地一步步迈近高大的衣柜,他怀疑过巴内躲在柜子里,结果被头顶胆怯的回应吓到立马举枪向上。
巴内正露着半张脸在衣柜顶俯视他,“是贾尔斯哥哥吗?”
这场景挺诡异,他几不可查地松口气,把枪退膛插回腰侧的枪套,张开双臂说:“艾德蒙受伤了,嘱咐我来接你到公爵府暂避,下来吧。”
尽管巴内还很害怕,但听到警探叔叔出事,似乎就暂时忘却了恐惧,紧张地追问,“他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肚子中枪,还活着,现在应该是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贾尔斯抓住伸来的手,把巴内从上头抱下来,“不用太担心,刚才我还见了他,看状态还不算太差,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倒是你,要时刻堤防。”
适才方知晓巴内肯尼斯还活着,他都尚来不及震惊就赶过来先救人。
巴内站稳,心有余悸地说:“是,是神父干的,对吗?”
“或许是吧,主要还是先问清楚艾德蒙。回去路上再说吧,这里不安全了。”
贾尔斯将巴内护在身侧,五人一同撤回车上,这时候还留有警员在现场附近,汽车驶过时,他朝车窗外望了望。
“你告诉我,你在房子里遇到什么了?”他警惕路况,以防还有埋伏,没空闲低头去看旁边的巴内。
“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巴内一直躲在房间的柜子上,回想起来,他依旧控制不住地恐慌,握着拳头说,“入夜艾德蒙叔叔没有回来,于是我自己点了一根蜡烛待在卧室里看书,接着我就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我以为是叔叔,本想着开门的,可是在我抓着门把手时,我还听见了说话声。声音很低,我听不清说的什么,但我听出了不是哥哥和叔叔。这里是叔叔藏身的地方,他不可能带外人过来,尤其是晚上。于是我熄灭了蜡烛,把蜡烛踢到床底,然后爬上了柜顶,缩起来不敢出声。”
这段记忆令他脊背发凉,他打了个冷颤,“没过一会门就开了,我知道有人进来,我不敢看,我怕被发现,还好没有开灯,只是短暂地环视就关门了。”
贾尔斯立刻就意识到,“幸运的是他们还不知道你活着,以为住在这里的只有艾德蒙一个人,否则他们一定翻箱倒柜也要把你找出来。”
他已经完全确定杀手就是加里韦斯特派来的。
途中很安全,汽车抵达公爵府,贾尔斯就领着巴内到之前伯德居住的房间休息,安顿好后,他去克劳德那交还了配枪,克劳德老爷子会检查枪支的使用情况以来保养和保证它的使用。
秃顶老头穿的是睡衣,肩上披着件外套,举着块镜片看贾尔斯,他犯困地埋怨,“这么晚还有任务,再这样下去,我要提前躺进棺材了。”
贾尔斯与老头熟络,边拆着手枪,边开玩笑地说:“你应该向公爵或者少爷申请一笔钱回乡下去,他们会念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予以一份丰厚的养老钱的。”
克劳德瞪了年轻人一眼,“公爵府还需要我,你少打我工作的主意。”
贾尔斯对着老头无奈地摇摇头。
还了枪,他要去给少爷打电话汇报情况。
事态的发生很突然,伯德丝毫没有倦意,他望着惨白的天花板等待着消息。
布兰温陪在床边,沉闷的气氛使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报纸,他没有心思看报,这不过是一种遮掩,他垂眸盯着报道里的一个词走神了许久。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这通电话终于来了。
安保挂断通讯马上返回病房,将贾尔斯的原话重新复述给布兰温听,伯德得知巴内平安的消息,紧绷的精神状态蓦地放松下来,像悬起的心一下沉入了大海。
“好,再有消息立即转告。”安保退出病房,布兰温也合起没有用的报纸,起身说,“你可以放心歇息了。”
他的目光越过伯德,报纸放回原位,径直坐到后面的沙发上。
伯德心头的喜悦没坚持多久,就随着那道身影消散了下去,他显然感受到布兰温在生气,“布兰温……”
他忍不住喊。
布兰温心中一滞,坐下沙发说:“睡吧。”
“对不起,”伯德愧疚地闭上眼,“我不该总是怀疑你。”
他在黑暗里等了好久,也没再等到布兰温的一句“没关系”。
当他再醒来,灰蒙的天光已经照进了病房,他扭动脖子偏头,只觑见贾尔斯在沙发吃面包,一股失落感刹那间就将他淹没了。
“你醒了?”贾尔斯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要上厕所吗?或是肚子饿了。”
伯德没心情理睬贾尔斯,用缄默回复。
“还是要吃点东西的。”贾尔斯把早已热好的牛奶端过来,杯子里还放了一根方便食用的吸管。
“没有胃口。”伯德转过脸望窗户的方向。
贾尔斯叹息,瞧着这家伙怄气的样子,杯子搁在了桌面,说:“少爷对你真的无可挑剔,可自从失火案后你却连一丝信任都不愿交出,即便他屡次三番救你,你也是这种叫人恼火的态度。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思考的?”
“我,”伯德哑然,他很纠结,在事情无关孤儿院的情况下,他是愿意相信布兰温的,但只要一涉及,他就无法控制地去胡乱猜疑,“只是布兰温才获知巴内的存在,布拉纳的房子就被人盯上,艾德蒙也因此遭遇埋伏还受伤,我……”
原本要推门进来的布兰温缩回了握着门把手的手,迟疑片刻,他仍旧选择了开门,然而这次他没走进去。
处在愧疚与心虚中的伯德着实被突然出现的布兰温弄得心跳加速。
“艾德蒙离开后,我一直没有踏出病房,我见过谁,说过什么话,你都在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布兰温,它仅仅是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不想骗你,虚伪地告诉你‘没有,我怎么会怀疑你’。”
伯德的情绪不由地激动起来,他感觉胸腔又开始痛了。
即使有了解释,布兰温的心还是很难受。他知道伯德这么猜想是人之常情,可是他貌似有些不能满足和接受了。
伯德就这么看着布兰温转过身,消失在了病房前。
第94章 N0bIlITyA(一)
贾尔斯三个小时前就到了,原本是打算见过少爷后就去找艾德蒙问明情况的,结果少爷将他留下来照顾伯德。
而布兰温找司机亲自去见艾德蒙。
其实他是在找个借口短暂地离开这个沉闷的、令他难受的病房,他不愿重复着相看无言的日子,这和面对一块木头没有区别。
原来和伯德相处也是需要出来呼吸新鲜空气,释放闷气的。
他找来东林区医院时,艾德蒙做手术注射的麻醉药效还没消退,于是他静静地坐在病床旁等待。临床的桌子上摆放着拆过包装的烟盒还有打火机,估计是护士给艾德蒙换病服时从原来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的。他将烟盒摸进手里,想起贾尔斯和马修抽烟的模样,他捻出一支凑近鼻尖闻了闻,气味有点冲。
麻醉一过,艾德蒙就被伤口传来的疼痛折磨得睡不着,醒了。布兰温格林的出现使他感到意外,他慢慢挪动睡得有点僵硬的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巴内怎么样了?”
心不在焉的布兰温被说话声拉回神思才发现艾德蒙正看着自己,他空白的脑袋缓了缓,“没受伤,他很聪明,提前躲了起来,现在在公爵府里。”
艾德蒙昏迷时潜意识里都紧张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他动着干裂发白的嘴唇说:“有可能是加里韦斯特做的。”
“什么叫有可能,”布兰温察觉端倪,“你的意思是除他以外还有人。”
“伯德有没有提及过我之前怎么找上孤儿院的?”
“你看了一份旧报纸。”
艾德蒙补充说:“在阿洛怀斯曼的赛马场办公室内。”
几乎是一瞬,布兰温就明白了“有可能”的含义,“他也要杀你灭口?”
“就在昨天,我见过伯德后在医院与他交谈过,问他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坚决否认。”艾德蒙回想着,还有后悔自己的冲动,“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布兰温严肃地问:“什么话?”
“我说他是间接导致孤儿院孩子葬身火海的凶手,伯德知道真相肯定不会放过他。我怀疑正是因为这句话,他动了杀心。”艾德蒙觑着布兰温陷入沉思的双眼,“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伯德,毕竟我没有证据证明怀斯曼在这件案子里扮演着间接凶手的角色。”
布兰温不语,他又接着说:“如果他的行为目的确凿,那么绝对与您或是公爵府有关。我能看出他在拉拢伯德,以提供帮助为借口,可是他们是黑帮,没有利益可取的事情,我不相信他们会那么殷勤。所以与其认为他们是乐于助人的‘大好人’,倒不如认为是有利可图的商人更有可信度。再者,他居然和巴特利特奥兰多这伙人都打起来了,那么明目张胆的帮派争斗,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儿,可能吗?”
布兰温思忖着,抬眸与艾德蒙投来的目光对视,不太置信地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怀斯曼家族很早前就盯上了伯德,有段时间我甚至对他们产生了厌恶,担心他们会教坏伯德,带他混迹在一群地皮流氓里,致使他放弃自己的学业。”
“你真的没有任何的觉察吗?”艾德蒙半信半疑,“怀斯曼接近伯德没有好处,而且他和加里韦斯特的争斗也并不像是因伯德而起的。”
布兰温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艾德蒙惨淡地笑了笑,“您又将问题抛回给了我。”
“我确实不知道。”布兰温神情坦诚,“我也希望怀斯曼的人能离伯德远点,他们根本保证不了伯德的安全,却总是一而再地联系他。”
艾德蒙明白就眼下的状况,他在布兰温的嘴里是问不出有用的线索,也就不再继续执着地追问下去,最后只是请求公爵府可以妥善照顾巴内。
布兰温走出医院大门,天空的云层倾斜晨光,来时的雪已经停了。他坐进马车里吩咐司机回金丝雀码头。关于方才从艾德蒙那获知的消息,他斟酌着是否要告知伯德,这也算是一种提醒,提醒伯德不要轻信怀斯曼。
而他自己,始终未曾考虑过这个家族。他心知肚明怀斯曼以“共同敌人”的名义接近伯德,提出合作的目的,答案早在几年前第一次在赌马场见阿洛怀斯曼的时候就了然。但他不能如实回答艾德蒙,因为公爵府也牵扯其中。
一旦有指向性地告诉这条警犬,怀斯曼家族在试图攀附公爵府,那么不就变相承认公爵府与加里韦斯特有勾结。艾德蒙可以凭空猜想,但他绝不会透露半分。
虽然和伯德闹了点不愉快,可他还是心系着这个家伙的安危的,却没料想过那么巧合地就在病房前听到了这些。本身的不愉快没有因为他离开了两个小时而减轻,反而心情更糟糕了。
他又气恼又伤心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往来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他两眼,他没有不适,身份和长相一直使他备受瞩目,他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眼光。
“您不舒服吗?先生。”好心的护士过来询问。
他难过地挤出一抹笑,“我很好,谢谢。”
护士仍旧不放心,贴心地为他取来了一杯热水才离去。
他握着水杯,汲取杯中的那点温暖,伤感地叹了声。学业都没能令他焦头烂额,一个毫无血亲关系的家伙却让他频频感到憋屈和受挫。
他是不是当初就该听从父亲母亲的建议,将人送走,越远越好,如此就没有后来的麻烦,他也就不会心烦意乱了。
从少爷离开起,贾尔斯一直沉默着,他将牛奶放在桌面,然后坐回了沙发,没再劝说伯德。他是站在少爷这边的,少爷为伯德付出的种种,在旁人里他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他不理解伯德为什么总在伤少爷的心,难道是进入了少年的叛逆期了吗?
把少爷当成父亲的角色,要将少爷气得吐血。
贾尔斯想着,五官皱成了一团。他望向惹恼少爷的罪魁祸首,这个臭小子早已闭上眼睛,此刻估摸都睡着了。
他真有种冲过去把人摇醒的欲望。
事实上伯德在假寐,他也心底不舒服,每次在伤害少爷后都很懊悔,暗骂自己的愚蠢和这张不受脑袋控制的嘴。他在静静地等,等病房的门再次打开,等布兰温回来。
布兰温未动手中的水杯,原封不动还给了护士台,他方才俄然脑海里闪过一丝想法,打算先回家找父亲。这里交给贾尔斯以及医院周围的保镖看守,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回到家,得知父亲不在府里,布兰温去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进卧室补充睡眠。一连十几天的照看导致的休息时间紊乱令他有些吃不消了,他可以像从前一样,派个佣人和保镖守着就行了的,奈何他几年来倾注的感情和精力不允许。
“你该回学校去了,布兰温。”阿尔弗雷德在餐桌上说,“我和你的母亲很不赞同你继续在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孤儿浪费时间,你的时间很宝贵,比他们这类人的生命都宝贵。”
奥莉维亚觉得丈夫的言语有点伤害孩子的心了,纵然她也确实不赞同,她忍受不了她的宝贝在医院待十几天,致使现在脸色不佳,食欲不振的,“不,每个人的生命都富有价值,是无法衡量的,不过他对你的担忧是正确的。宝贝,你到底怎么考虑的呢?我不希望你以后都是这个模样。如果他是你的旁亲,或者同一阶层的挚友,又或者是你的爱人,我们都不会反对的。”
布兰温委实是没胃口,简单吃了点肉和蔬菜,就放下了餐具。
他轻轻擦去嘴唇的油渍,“等这件事过去后吧。伯德是个好孩子,也有着和爸爸妈妈相同的想法,他也介怀着我的过度干涉。”
阿尔弗雷德说:“那么希望事情决绝后,你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没有父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去照顾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爸爸,昨夜埋伏在布拉纳家的杀手是不是加里韦斯特安排的?”布兰温先支开了服侍的佣人方问出内心的困惑。
儿子的提问来得很突然,阿尔弗雷德神情一滞,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布兰温只是默默地看着父亲的举动。
“你为什么会来问我?”阿尔弗雷德未做正面回答,而是好奇这一点。
“因为您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我去过哪,见过谁,喝过什么吃过什么,您都清楚,既然如此,在苏格兰场消失许久的艾德蒙贝伦杰忽然出现在伯德的病房也定然瞒不了您。”这就是布兰温要问清的疑惑,“是您通知的加里韦斯特,对吗?”
儿子的拆穿并未令阿尔弗雷德感到丝毫的心虚,反倒欣慰地说:“你如果能更快地反应过来,我会更高兴的。”
“是您做的。”
“是,怀斯曼家族与加里韦斯特两方中必须有一个彻底将嘴巴闭上。加里韦斯特要活下去就必须把他的尾巴清理干净。”
第95章 NdD0gS(一)
艾德蒙的确咬得太紧,查出的真相再多一些必死无疑。
儿子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内,阿尔弗雷德没有出声打搅。他从不担心布兰温会作出损害公爵府利益的事,所以他几乎有问必答。
“爸爸,您希望哪一方能胜出?”布兰温也仅仅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仿佛有与艾德蒙一样的怪病,得到答案并不会做什么,但就是想解决疑惑。
阿尔弗雷德勾唇轻笑,这个问题在他听来有几分幼稚,“没有值得我期望的,我希望我的世界能安静点。”
布兰温大概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既然你仍坚持帮助那个孩子,那你就要随时注意自身的安全。加里韦斯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出行还是要调动安保跟随,否则我和你母亲不会放心。”
阿尔弗雷德检查过安保的调动记录,除了金丝雀码头的两次事件以及昨夜外,没有别的调派记录了。那个不长眼的狗屁神父如果依然不计后果地办事,他的孩子很可能会受到殃及。
“不要为我担忧,没人敢伤害我。”布兰温安慰父母,尤其是母亲奥莉维亚,“那些疯狗知道我的父亲是谁,除非他们是真的疯了,想尝尝您的手段。”
“那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派人杀了加里韦斯特灭口,”阿尔弗雷德开玩笑地说,“我的宝贝儿子都这么夸我了。”
布兰温缓和气氛地对母亲笑了笑,“您再夸一夸爸爸,他是不是今晚就睡不着了。”
奥莉维亚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儿子果然还是像你多一些,亲爱的。”
温馨时刻结束,离开餐桌的布兰温要再去金丝雀码头的医院,他已经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坐在客厅的母亲却拦住了他。
“今晚好好在家休息,宝贝,答应妈妈好吗?”
布兰温又将外套递还了佣人,挨近母亲落座,“好的,妈妈。”
“这段时间里,我以为你在学校里上课,直到有一天下午茶和那些夫人们聊天才得知你居然没去学校。”奥莉维亚舍不得责怪儿子,而是瞪了一眼走近的丈夫,“你可以向妈妈坦白的,当时听到你没在学校的消息,我真的吓了一跳。”
布兰温很抱歉,“对不起妈妈,我隐瞒是不愿您为我担心。”
“下午茶结束后,你妈妈回来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像个父亲,只埋头处理公务和陪国王消遣,一点也不顾自己孩子的安危。”阿尔弗雷德的神情既可怜又无奈,一副拜托儿子为他解释的模样。
“您不要怪爸爸,事发突然,我不能眼看伯德受伤却无动于衷。”布兰温托起母亲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我太慌张了,所以只做了眼前的事,向学校请假,并未告诉爸爸就擅自调动了安保,他也是不知情的,您就原谅他吧。”
奥莉维亚的怒气其实早就消了,她也并非真的生气,更多的是对丈夫和儿子的关心。
回房前,布兰温给医院打了电话,叮嘱贾尔斯多加小心。
对于街上营业的酒馆而言,现在时间尚早,尤其是开在偏僻街道的,巡逻的警员很少会过来巡视,久而久之就又乱又吵,喝酒闹事层出不穷,妓女也更喜欢站到这些地方的路口和街边招揽客人,然后在黑暗的角落里进行交易,遇到要面子的男人就会在周围的旅店开房。
格雷文怀斯曼收到一家酒馆的老板的消息,说看见了他们要找的人搂着一名妓女走进巷子里。他立刻带人从附近蹲点的位置赶过来,持着手枪追踪到巷子内,发现了一家破旧的旅店。
他警告旅店老板不要出声,问出那个男人住进哪个房间,留了一个兄弟在一楼堵截,剩余的都跟着他上去抓人。
门被一下撞开的刹那,格雷文瞧见床上的男人“腾”地从女人身上弹开,光着身体错愕地看向他们,女人则惊恐地拉过被子遮盖自己。
男人要拿脱在地上的裤子,里面有把枪,格雷文当即察觉对方的目的,先开枪把男人的手打穿了。戴着消音的枪声不大,但近距离的开枪射击还是免不了吓坏女人。女人躲进被子里尖叫,而受伤的男人正在凄惨地嚎啕。
格雷文让兄弟关起门,以免打扰到旁边住客的兴致。接着一步步迈近频频挪动屁股后退的男人,直到把人逼近死角。
“克莱因肖。”他点着男人的名字缓缓坐到床边,盯着那张在寒冷的夜晚还淌着汗的脸,问,“找你挺久的,没想到你在这快活。说吧,加里韦斯特在哪?”
“我,我不知道!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男人的答复没令格雷文满意,他冲兄弟招招手,一发子弹打在了男人的大腿。
他在惨叫声里继续重复问同个问题,语气轻飘飘的,“加里韦斯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