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2 / 2)

“方芳。”

正在把几本书放进纸盒里的陆从景抬起头,问:“叫什么名字?”

“方芳。奇怪了,难道她没有去拍毕业合影?”

陆从景心头一紧。

他清楚记得,张皓月在楼下怒气冲冲地叫过张越凝:芳芳。

当时他还问张越凝,为什么张皓月叫她芳芳,她说是乳名。

张越凝是夏木橙关系最好的同学?

但她们并不在同一个班啊,张越凝在高三(1)班,夏木橙是高三(4)班。

陆从景问:“你见过方芳吗?”

木棉:“没有。她打过很多电话来我家,我姐出事前,她会打电话跟我姐姐讨论作业,出事之后,她年节都会打电话来我家问有没有我姐姐的消息。有次过年还送来一个礼盒,不过我们当时不在家,她把礼盒挂门口了。后来她去读大学,慢慢就没联系了。”

陆从景想起了戚振勋,他应该知道些情况,当即给他打了个电话。

戚振勋刚好在临城父母家,陆从景便去跟他见了一面。

戚振勋不知道方芳是谁,但他提供了一个有效信息,那就是一班和四班从高一开始,体育课就是一起上的,张越凝和夏木橙互相认识,而且关系非常好。

原来如此。

陆从景之前不理解,张越凝复仇的动机究竟是什么,现在他依稀明白了,她从来都不是为了张皓钧,而是为了夏木橙。

夏木橙骸骨被发现不是意外,《往生咒》是张越凝特意放的,或许就连那个直播勇闯怪楼的男子,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怪楼里。

难怪霍兵会被生生挖掉双眼,只有死刑,不解恨吧。

心中没解开的疑问瞬间豁然开朗。

半个月前,律师会见室里,徐罡再次见到了张越凝。

徐罡现在非常信任她:“张律师,你觉得什么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

“我上次让你看的社会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那个女孩真可怜,她父母也可怜。”徐罡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徐罡震惊:“你认识她?”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失踪了。”

张越凝是两年前,在监听赵润嵩电话的时候,知道了木橙失踪的真相。

当时老食品厂准备开发成东方华府,邹富贵找赵润嵩商量,他要挟赵润嵩,要不复合,要不给他五十万,最后赵润嵩答应给他五十万。

“他们把她囚禁在地下室,拔掉了她的手指甲,把她折磨地不成人样。”

徐罡愤愤然道:“这种人渣该死。”

“是,他该死,法律会惩罚他。但他……不止该死。”

徐罡马上意会,“要我怎么做吗?”

张越凝摇头,她不可能把话说的太白:“不用做什么。不过……你受了刺激,精神不好,疯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可以疯,越疯越好。

她完成复仇,他借此发病。

徐罡了然:“我知道。”

张越凝提醒:“慢慢来,不能一蹴而就。”

精神病也是要有迹可循的。

接下来几天徐罡找机会发了几次疯,随后接连换了两个监室,才如愿换去霍兵的13号监室。

x

一个星期之后,张鸿禺终于在痛苦煎熬中,变成了心电监护仪上的一条直线。

处理完他的身后事,张越凝跟张芷琼坐下来吃了一顿饭。

张芷琼整个人平和了不少,但张越凝相信,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把鸿达股份的分红权分给员工,她肯定会马上暴跳如雷。

“你不用去华北分公司了,就留在总部,继续做你的CEO。”

张芷琼愣住,张越凝千方百计想要把她整走,怎么忽然又挽留自己?

惊喜之余,张芷琼心虚笑道:“没有我,你镇不住那帮牛鬼蛇神吧?”

那倒不是。

毕竟,早年张鸿禺张启峰完全不管她的时候,张芷琼虽然看不起她,无视她,经常对她冷嘲热讽,但她还是给了自己富足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有张芷琼在,鸿达这艘船,不会沉。张越凝可以放心不管。

“随便你怎么想。”张越凝懒得解释。

应该说,胜利者从不多作解释。

九月的夜晚稍微凉快了一些。

张越凝在书房里整理从张家搬出来的书籍,整理的差不多了,她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整天没做什么事,就是觉得很疲倦。

怔怔发了会儿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夹在书里的照片。

照片里,十六岁的她和夏木橙手持一枚铜牌,微笑着看向镜头。

这是她们唯一的合影,高二那年,夏木橙在百步中学的校运会期间拿了200米田径第三名。

她们在高一体育课上认识,张越凝不小心摔跤膝盖擦破皮,是夏木橙送她去校医室的。

两人慢慢熟络成为了好朋友,夏木橙总是给她带橙子糖,酸甜口味,很好吃。

后来,夏木橙成了张越凝唯一能说知心话的朋友。

她告诉木橙,自己七岁之前叫方芳,那是她的原名。

善解人意的木橙,从此私底下开始叫她方芳。

她们约定一起考政法大学,木橙做警察,她做律师。

木橙失踪前几天,她告诉越凝,自己打算和梁小宇偷偷出去玩一趟。

她曾经以为木橙真的和梁小宇在游泳的时候被水冲走了,她怀揣着希望,临花江下游有好心人把木橙救起来。

可惜……

看着照片中的木橙,这两年张越凝时常会想,如果她当初及时阻止彭秀杀张皓钧,那木橙就不会出事。

如果她能敏锐一点,早点把木橙失踪跟张皓钧被杀联系起来,她说不定能把木橙救出来。

可她偏偏被一叶障目。

她为此懊恼、痛苦、忏悔,但都无济于事。

只有让罪有应得的人,去他该去的地方,才能让想要赎罪的她,内心获得些许的平静。

但也只是些许平静。

秦姨端来热牛奶,她见张越凝对着合照发呆,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把牛奶放桌上,秦姨宽慰道:“我们当时手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彭秀要杀张皓钧,你怎么阻止?谁会相信你呢?张鸿禺会相信你吗?不会的。你只会把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困难。张皓钧也不会认为你救了他,他甚至还会变本加厉欺负你。木橙遇害,错的是那几个人渣,不是你。你是普通人,不是神……”

是人就没办法预知未来。

张越凝:“知道。”

她不能过多的忏悔,不然,秦姨会误以为她是在怪她。

“时间不早了,喝完牛奶早点睡。”

“你也早点休息。”

等秦姨出去,张越凝把照片放回原处,合上了抽屉。

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想清空脑袋,清空所有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沈青跟她汇报徐罡案件的进展,

跟沈青聊完,忽然想起陆从景今天没找她。

这段时间他们各忙各的事情,没时间见面,但微信一直在聊。

刚想从微信界面退出来,发现陆从景的头像旁多了个红点。

【睡了吗?】

他问。

【还没。】

【我在你们小区外面。】

他在小区外等她。

张越凝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十一点了。

她换衣服出去,只见一辆新的越野车停在麓湖边上,陆从景坐在驾驶位上,低着头看东西。

张越凝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问他:“买了新车?”

“今天刚提的车。”

“挺好。”

张越凝打量着新车内饰,是她喜欢的风格。

她问:“你怎么那么晚过来?”

陆从景伸手从后排拿过一个纸袋,并从里面取出一个礼物盒,递给她。

打开礼物盒,里面躺着一本被翻旧了的《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

翻开封面,扉页上是略微稚嫩的笔迹写着她的名字。

这是当年她借给他的那本书。

“我后来跟罗老师要回了书,可惜一直没机会还给你。”

书下面还有东西,她拿起来,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信封。

都是他转学之后,写给她但没寄出去的信。

他有些窘迫,“你回去再看吧。以前还小,写得有些幼稚。”

“很幼稚?”

陆从景怕她误会,“虽然幼稚,但都是真心的。”

少年时的真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纯洁真挚。

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

也是真心的。

张越凝沉默了。

陆从景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他瞥了眼张越凝,在他的眼里,她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初二的某天清晨,他走进教室,看见她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安静中带着些许他们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倔强与哀愁,他忽然就喜欢上了她。

很幸运的是,她也喜欢他,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彼此剖白过,但他能感知到。

收回思绪,陆从景说:“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越凝:“去哪儿?”

“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陆从景看着她,捕捉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他似乎看到了希望,“你如果不需要我陪,你跟我说,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

张越凝微微心动:“我还没准备好。”

陆从景略微一顿,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就坐在他面前,不是在梦里,他不可能就此打退堂鼓。

“十三年前,我们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但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都在我心里。我经常梦见你,梦见我们一起踏春,一起玩闹,一起读大学。每次梦醒,我都会在心里翻来倒去,回味一整天。然后期待,期待下次再梦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点求而不得的复杂情绪,两人不约而同,红了眼眶。

“我相信错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没准备好,那我等……”

她解释:“手头上的事情有点多,徐罡的案子我也还要继续跟进,你等我准备好,可能还要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

陆从景马上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她没有拒绝。

他内心狂喜,又不得不压抑着情绪,他实在不懂要怎么表达才合适,想了很久,只吐出来四个字:“我可以等。”

她温柔地说:“那你等我。”

“我等你。”

张越凝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他不承认,他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一切美好的都像做梦一样。

他真怕睁开眼,这又是一场梦。

不是梦。

有风在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