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041章·新时差】 “闻潮声,人……
席追垂下眼眸, 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塑料袋子里是两份透明餐盒,里面装着切了块的糖洋,大约是刚出炉不久, 餐盒盖上还冒着一点水汽。
闻潮声观察着席追没什么波澜的神色, 不太确定地示好,“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的。”
他昨天查看席追的朋友圈时,发现对方在两年前发过一条相关的内容——
席追说自己一回到横城就吃上了糖洋, 只可惜味道一般、不够正宗。
两年前随手一发的朋友圈,闻潮声却在两年后当了真、记在了心上,他昨晚详细查了社交媒体上的攻略,找准了大众认定的最好吃的一家店。
在周边的隔壁市,开车来回得将近两个小时。
即便如此, 闻潮声还是去了。
他想要尽可能地对席追好,尽可能地修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尽可能地弥补自己这些年的空缺。
“……”
席追落在糖洋上的眸光动了动,表情有些复杂。
他以往不知道有这么一种地方小吃, 第一次尝试还是闻潮声亲自给他投喂的,后来当了演员,来横城拍戏时又吃了几次。
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初住在横城租来的小套房里,两人一边聊着未来和工作,一边吃着已经放凉的糖洋。
闻潮声吃得细,怕噎着, 每次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席追每次都觉得有趣、盯着看, 偶尔就能瞥见舌尖的那一抹柔软绯色,他总是耐心地等着对方垫饱肚子,再接吻时,会有股清甜的糯米和红豆香气。
以至于和闻潮声分开的这些年, 席追每每再吃到糖洋时,总是忍不住会回想那些画面。
等到他再回过神,不但手里的糖洋没吃出滋味,反而还会不受控地痛恨起来——
席追恨自己还在原地踏步,恨自己还走不出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也恨那个轻易就把自己丢下的人。
“……”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晃眼。
闻潮声一时分辨不清席追的神情代表着什么,只是对方迟迟不接,让他的心底渐渐没了底。
“我买了原味的,吃着和以前的口感差不多。”
味道不差,应该是很正宗的。
只是下一秒,席追的话就让他认清了事实,“闻导,没必要吧?”
“……”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这大早上地来敲我的房间门,万一有人路过,会让别人误以为我们之间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最后几个字,席追咬得重了些。
像是提醒,也像是一种“保持距离”的警告。
闻潮声怀揣了一早上的期待瞬间跌落,他哽住呼吸,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没有底气的话,“我们不能算是朋友吗?”
“朋友?”
席追蹙眉,像是气笑了,“闻潮声,你见过哪对情侣分手后还能心平气和当朋友的?”
要么就是交往时没走心,本来就爱得不够彻底!要么就是彻底放下了,发现还是当朋友更合适!
席追不是前者,更不是后者,他只是一个被闻潮声耍得团团转的小丑!直到现在,还在暗自期待对方能主动给予一个解释的庸人!
“还是你已经忘记了我们前段时间才上过床?也是,一夜情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重要。”
“……”
果然。
席追是讨厌和他发生那种不正当的关系的。
闻潮声意识到了这点,胸口一阵阵地堵塞发闷。
席追挪开目光,压制住情绪上的起伏,“闻潮声,已经快六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口味会变,喜欢会变,什么都会变。”
“以前喜欢的东西,不代表现在还会喜欢。”
冷硬的话语像是一把冰刃,精准地插入了闻潮声的心坎上,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是啊。
他和席追之间隔了快六年,隔着根本说不清、也解释不透的误会,也隔着他根本解决不掉的现实问题。
是他又在自欺欺人,妄图在拍摄期间缓和两人的关系,构建一个原本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在戏外打扰你了。”
闻潮声后撤了半步,声线隐隐有些颤抖,“我待会儿还有个拍摄会议,先走了。”
他没有转身再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迅速走向了电梯厅、逃离席追的视线范围。
在经过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时,他步伐一顿,最终还是将特意买来的、护得温热的糖洋丢在了垃圾桶的上方。
连同那点不自量力的勇气一并丢弃。
…
小朝提着午饭来找席追时,对方才从浴室冲完冷水澡出来。
席追随手扯过一条浴袍,擦拭着头发,粗鲁的动作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烦躁,眉眼更是覆着一层难以消融的冷意,叫人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心悸。
小朝明显察觉出了他情绪的不对劲,就连放午饭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席哥,昨晚没睡好吗?”
“没。”
席追走近,坐下。
小朝瞧见这惜字如金的模样,就知道自家老板肯定心情不好。
只是对方不愿意说,他就没资格追问,自顾自地将午餐打开、摆好。
忽然间,他注意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塑料袋,定眼一看才惊讶,“诶?糖洋?席哥,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助理的提问,席追只字不提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他是看着闻潮声离开的,也看着对方将原封未动的糖洋搁置在垃圾桶上方,那一刻,名为“懊恼”的情绪翻涌着作祟。
于是,在闻潮声乘坐着电梯下楼后,席追如同贼一般,又将这份糖洋给捡了回来。
“……”
席追没解释这份糖洋的由来,看似很关心工作,“今天围读是在下午一点?”
“嗯,还早呢。”
小朝当面将外层的塑料袋拆开,将两盒满满当当的糖洋端了出来,“席哥,我本来还想着,这两天找时间给你买点回来呢,这下好了,省事了。”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了袋内底部的一张名片小卡。
“诶?光师傅糖洋啊?”小朝看清了名片小卡上的字样,声音顿时响了些,“不是,席哥,这到底谁给你买的?”
席追还是不回答,“问那么多干嘛?”
小朝将这名片小卡递给他,“你知道这家店离我们多远吗?开车过去都要一个小时呢!”
“……”
“我听说他们家这两年生意爆火,周末很容易就排长队,不赶早根本买不到!”
因为每回来横城拍戏,席追都要吃上一回糖洋,身为生活助理,小朝都已经默认成习惯了,对于周边哪里有卖这玩意儿了然于心。
席追凝视着卡片上的那行地址,确实是在隔壁市。
闻潮声不是会耍心机的性格,这张卡片肯定不可能是故意搁在袋子底下、有意让他看见的。
大概率是店家在打包时随手塞进去的,而闻潮声本人没有发现。
“我早上正好路过,所以就多买了点。”
“……”
脑海中又回荡起闻潮声说过的话,席追的眸光渐渐发深,心绪也跟着纷乱不明,“骗子。”
小朝没听清,追问,“席哥,到底谁给你的啊?好家伙,都快把我这位助理给比下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其中一盒糖洋。
清甜的红豆香气冒了出来,馋得人口水直流。
小朝拿起袋子里附赠的竹签,刚准备插上一块,结果席追就迅速将整盒糖洋都从他手上抢了过来。
“吃什么吃?我说了要给你了吗?”
“……”
怎么回事嘛!
以往拍戏时买到糖洋,席追也没有阻拦过他嘴馋啊。
小朝委屈地瞪大眼睛,像是不相信一贯大方的席追变得小气,“席哥,我就吃一块!”
席追回答,“一块也不行,吃你的午饭去。”
说完,他还将另外一盒未开封的糖洋也挪到了自己的面前,“我中午就吃这个。”
…
墙上的时钟刚过十一点半。
闻潮声和摄像团队才结束了上午的拍摄会议,没等收拾撤场,席追就带着助理走了进来。
“……”
闻潮声瞥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收拾的动作不由一顿,只是在席追投来目光的刹那,他反应迅速地低头回避了。
坐在他边上的副导演很惊讶,起身询问,“席老师,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待在酒店也没事,就早点来了。”
席追随意寻了一个空位坐下,对外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姿态,“我这会儿过来,应该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副导演看了一眼没说话的闻潮声,代替出声,“没有的事,会议已经结束了,就是我们可能还要占用场地吃个饭。”
话音刚落,后勤人员就提着订好的午餐盒饭走了进来。
有工作人员问,“席老师吃过饭了吗?”
“我吃过才来的,你们自便。”
席追微微一笑,余光又偏向了闻潮声。
从他进入会议室开始,对方就一个劲闷头收拾着资料,这会儿的脑袋都快钻到背包里面去了。
后勤人员忙着分发盒饭,将其中一盒饭菜递到了闻潮声的面前,“闻导,别忙活了,给。”
“……”
闻潮声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不得已才抬头。
他望着眼前明显有些分量的午饭,轻声婉拒,“谢谢,我还不饿。”
自从确诊抑郁后,伴随着不可控情绪一并带来的还有失眠和厌食。
有的抑郁症患者在发病期会暴饮暴食,而闻潮声是另外一个极端,厌食到可以一两天不吃饭。
他今天早起就没用餐,和席追不算愉快的对话结束后,藏在身体里的负面情绪更是一刻不停的作乱。
即便这会儿散在饭菜的香气诱人,但还是激不起闻潮声零星半点的食欲,他以前饭量就小,更别说现在。
闻潮声不想浪费,所以没有打开盒饭的必要。
“……”
席追看着后勤人员把盒饭拿了回来,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拧,他不由瞥了一眼其他工作人员的餐盒。
两荤三素,明明都是闻潮声往常爱吃的。
已经都瘦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好好吃饭?
没等席追得出个答案,闻潮声就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拿着自己的随身背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路过会议桌尾的席追,他更是克制地连一声最基本的招呼都没有打。
“……”
席追一忍再忍,还是冲动地起了身。
小朝不解,“席哥?你去哪里?”
席追眉心的郁色浮动,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找空地抽根烟,你不用跟着。”
…
楼层尽头有个小露台。
正午阳光猛烈,这个点基本不会有人出来,闻潮声独自走到露台上,找了一阶背阴的台阶坐下。
直到此时,强行绷了一整个早上的神经才骤然崩断,他有些狼狈地弯着腰,用力抱紧了唯一算得上支撑点的背包,默默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
“……”
闻潮声哭不出来,心悸、胸闷和耳鸣轮番叫嚣着、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只能和往常一样忍耐,艰难地汲取着自己所需要的氧气,藏在包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更是将掌心掐得冒红。
因此,闻潮声也没注意到后方一直停留在他背影上的目光。
过了许久,闻潮声才抬起了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强行将断裂的神经重新续上,下午还有剧本围读,身为导演的他坚决不能缺席。
闻潮声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次回国的机会,是他拼了半条命才换回来的。
如果和席追的关系注定无法挽回,那他至少要努力把《烂泥》这部电影拍好,等到杀青后的再次分开,他能在未来的灰暗人生多留个念想。
“……”
闻潮声从背包的隔层摸出一小条的巧克力能量棒,拆开,他机械式地一口接着一口咀嚼,强行逼着自己吃完。
巧克力融化后的热量终于为疲惫的身体注入一丝暖意,混沌的思维逐渐恢复了清晰。
过了一会儿,闻潮声才缓慢起身,往回走。
路过安全通道时,虚掩的门缝里传出一丝烟味,他没有多想,直接走回了会议室里。
…
下午的剧本围读进展很顺利——
席追已经是拿过奖的影帝了,台词功力早已经超出了同龄人演员一大截,而饰演重要配角的六位老师是清一色的戏骨,实力没得挑。
作为整个剧组唯一的新人演员,俞演对剧本的熟悉程度也超出众人的想象,对于角色的情感把控也很精准。
一晃四个小时过去,剧本的第一遍通读总算完美结束,收了工,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
闻潮声又一次留在最后,没急着走,而是坐在原位用笔在本上飞速记录。
他在围读时有些意料之外的剧情灵感,得抓紧时间记下来,方便晚上回到酒店后再好好修改。
叩叩。
敲门声响起。
俞演去而复返,“闻导,你还没走啊?”
闻潮声正巧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抬了头。
他推了推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镜,对他这位主演还算有话说,“正准备走了,你怎么还没走?”
“刚和简老师打完电话。”俞演笑着解释,语气里还有一丝并不明显的小炫耀,“我在和他汇报今天的围读情况。”
可惜,闻潮声只当他们是老板和员工的正常交流,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今兆有说什么时候来剧组吗?”
俞演回答,“应该开机那天会来?”
简今兆是监制,按理来说是要留在剧组监工拍摄的,只是鲸影才成立不久,新公司还有很多事务还需要他坐镇处理。
闻潮声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
俞演邀请他,“闻导,是回酒店吗?一起?”
“……”
闻潮声犹豫了两秒,觉得要给俞演这位新人多点照顾,“好的,走吧。”
两人刚从楼梯下到一楼,远远地就瞧见了一道身影。
席追居然还没有离开,这会儿形单影只地站在大门口,助理和团队成员都不在身边,正自顾自地低头看着手机。
闻潮声的脚步霎时一顿,早上的对峙还历历在目,对方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
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时间了,他不能再和席追有任何接触。
身边的俞演没有察觉异样,张口就喊,“席哥,你还没走啊?”
席追的心思原本就不在手机上,听见这声呼喊,故作意外地抬了眼,“嗯。”
他正准备等着俞演和闻潮声走近,不料下一秒——
原本就在避免眼神对视的闻潮声突然侧身,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很刻意躲从侧门快速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乌龟快跑(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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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042章·新转机】 “你不需要特……
最后一天的围读结束。
闻潮声合上手里的剧本, 嗓音里透着讲戏过度的轻微沙哑,“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辛苦大家的配合。”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在演员们身上扫视一圈, 又恰如其分地停在了席追的位置边缘,避开了有可能出现的对视。
闻潮声开口,“期待和大家开启正式的电影拍摄。”
“各位老师, 接下来的两天休息,我们剧组的开机时间定在十月二号。”斜后方的统筹出声补充,“晚点会有工作人员将具体的开机事宜发到主创群里,麻烦查收。”
“好的。”
“导演也辛苦了。”
众人纷纷回应。
闻潮声微微颔首,抓紧时间收拾起自己的背包。
作为主演之一的俞演突然提议, “趁着明后两天休息,席哥,要不大家一块儿聚个餐?等正式开机,估计就没多少轻松日子了。”
席追瞥了一眼斜对面的闻潮声, “可以。”
俞演很有眼力劲地注意到了这点,“导演,一起去吗?我之前听简老师推荐,附近有家挺不错的日料店。”
闻潮声收拾文件的指尖微顿,再抬眼时,连余光都对席追保持了回避。
“我就不去了, 你们吃得开心。”
与其说是在拒绝俞演, 还不如说是在有意回避另外一个人。
闻潮声拿起自己的背包,起身往外走,路过其他的演员老师时,依旧会礼貌地点头告别。
“……”
席追注视着闻潮声的背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边上的俞演察觉了一丝端倪,“席哥,那你还要去吗?”
席追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但答应下来的事情不好变动,“都行。”
俞演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将电影中“弟弟”的身份带到了现实,“哥,晚上陪你喝点酒?”
“行。”
俞演先行一步离开,打电话去提前预定位置了。
坐在后排轮椅上的小朝看准时机,“刷啦”一下就挪了过来,“席哥,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得罪闻导了?”
席追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吭声。
“……”
越是沉默,越是有鬼!
凭借着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小朝直觉席追和闻潮声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
他忍住自己快要迸涌而出的好奇心,一针见血地戳破事实,“席哥,不是我说,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接连几天的围读工作,闻潮声能和其他的演员老师正常交流,能给第一次演戏的俞演分析剧情,但只要面对上席追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工作时,闻潮声会和他避着眼神。
在中场休息时,闻潮声会和他隔着距离。
更别每天提收工后,闻潮声总是第一时间就拿着背包开溜,明明待在同一个酒店、住得还是门对门,但两个人近期对话的次数,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
连小朝都能察觉出来的事情,席追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闻潮声在躲着他,还是很明显的那种疏远!要不是两人之间还架着导演和演员的身份,恐怕对方能直接消失在他的眼前!
席追努力压住心中与日俱增的不安和恐慌,再开口时,还是走漏了一点儿急切,“小朝,上午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朝接应,“席哥,车子刚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晚点就到!”
…
夜色透过窗户,将屋内本就静谧的光线覆上一层朦胧。
闻潮声神情专注地坐在电脑前,自从回到酒店后,他就一直忙着剧本中的某段剧情,想让“姚逸”这个角色的人设变得更加丰满出彩。
键盘敲击删改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到胃部传来的强烈不适彻底打乱了闻潮声的思绪。
“嘶——”
闻潮声蹙眉,掌心隔着衣服用力地压住绞痛的部位。
这段时间,他的食欲差到了极点,一日三餐总不见得准时,好不容易靠药物“纠正”过来的睡眠作息,也因为情绪作祟全乱了。
只要夜里睡不着觉,他就会对着电脑修稿,甚至宁愿枯坐到天亮。
与其说是过度纠结剧本细节,不如说是在借工作来麻痹自己的情绪,闻潮声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不可控地想起席追。
此刻,屏幕上的冷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映出眼底化不开的疲惫。
闻潮声从抽屉里拿起一片已经拆封的黄油吐司,强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又喝了小半瓶的矿泉水,算是敷衍过了这迟到许久的晚餐。
桌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快十点了。
房间外的走廊还是静悄悄的,对门的那个人还没回来。
“……”
不知道是哪家的日料那么好吃?
有机会偷偷问一下今兆,他就可以悄悄去试试同款。
闻潮声攥着还剩了一小半的吐司,思绪不自觉地游离。
——叮咚!
寂静了许久的门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出神中的闻潮声当即吓得一激灵,慢半拍地看了过去,“谁?”
——叮咚!
屋外没有回应,只是门铃还在不停地提醒着他去开门。
闻潮声起身走近,极有安全意识地只开了一条门缝,暗中打量,“谁?”
在走廊模糊的光线里,他瞧清楚了门口站着的身影,是席追。
闻潮声心中的防备瞬间瓦解,却被紧张支配着,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
“……”
房门遮挡了绝大部分的身影和面容,眼前人只“吝啬”地露出了一双眼睛,错愕又呆愣。
席追抬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虚掩的房门,“能开门吗?”
“我……”
闻潮声来不及回应,席追就已经推开了隔在两人中间的房门。
四目相对,熟悉又陌生。
近日来的强行克制竟也养成了本能的习惯,闻潮声下意识地垂下了眼,“你找我、有、有什么事吗?”
席追还真就问他,“晚餐吃了吗?”
“……”
闻潮声怔然,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席追又问,“是巧克力能量棒,还是吐司片?”
闻潮声没想到他猜得那么准确,一时间有些意外地抬了头,欲言又止。
夜晚的光线不算亮堂,即便如此,席追还是看清了闻潮声脸上无法掩藏的疲态,以往显得孩子气的脸颊肉都快瘦没了。
“俞演今晚推荐的日料店挺不错的。”席追抬起右手,将打包好的食物递了过去,“打包带了点寿司和甜虾,给你尝尝?”
“……”
闻潮声盯着近在咫尺的日料袋子,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是说好了要保持距离吗?
为什么席追又会突然给他带东西?
闻潮声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有些不受控的蠢蠢欲动。
只是没等伸出手,走廊某处的房间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动静,像是一道惊雷将他的混沌思绪劈醒了。
“不用了。”
闻潮声从来不曾拒绝过席追,眼下终究是破了例,“我不饿。”
“……”
席追提着打包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闻潮声没注意到他的微妙停顿,反而很认真地重复了前几天的对话,“你说过的——”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突然送东西给我,大晚上的,万一被别人看见,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你不是也没收我的糖洋吗?所以不用想着礼尚往来的体面,我不需要。”
像他这样温吞的性子,连拒绝的语调都算不上严肃,可杀伤力是出乎意料的强悍。
席追眸光深深,只觉得心口堵塞的郁气又重了些,他第一次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可惜,闻潮声没顾得上他的情绪,而是竭力保持着言行一致,“你放心,我不会再利用‘导演’的身份向你提出那种过分的事情了。”
“之前是我喝醉了酒、一时冲动惹出来的笑话,对不起。”
“……”
“当初隔着微信提分手的人是我,现在厚着脸皮想要缓和关系的人也是我,站在你的角度,排斥我、讨厌我、不想再和我产生私人交际,我都能理解并且接受。”
闻潮声的眼眶发酸,强撑着快要碎裂的心继续往下说,“我只想要好好拍完这部电影,等到杀青,你就可以不用再见到我了。”
到时候,他们的人生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会有交集了。
时间是最温和也最残忍的神,那横在他们中间的空白六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席追不愿意再放下好不容易拾起来的自尊去追问,而背负着痛苦缩进龟壳里的闻潮声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
走廊里流动的空气逐渐凝固,沉默蔓延,扼住呼吸。
闻潮声感受到自己快要失控的灰暗情绪,用力关门,却不料席追同步有了动作,迅速伸手抵住了即将合上的门缝。
“嘶!”
席追的手背被硬实的门板夹击,喉间走漏了一声闷痛,他的手背几乎立刻泛出了被夹伤的红痕,连带着青筋隐隐浮动。
闻潮声察觉到这点,当即慌了神,“你……”
没等开口,席追就骤然侧身挤进了他的房间,顺势将房门用力关上。
砰!
闻潮声的呼吸陡然一紧。
席追蹙眉看着他,再开口时却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闻潮声,我们谈谈吧。”
离得近了,闻潮声闻到了一丝酒味,是从席追的身上传来的,“你喝酒了?”
席追接话,“是,但我没醉,所以我们谈谈,可以吗?”
闻潮声缓慢地抬了头,放任自己撞进眼前人漆黑的眸心,“……我们还能谈什么?”
那天在走廊上,席追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听懂了、清醒了,所以他刚刚那一番话也回得很清楚了。
“闻潮声,当年是你莫名其妙地隔着手机丢下一句分手、删了我的微信,是你把我当垃圾一样说丢就丢。”
席追平静地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只是那点微不可察的眸光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我承认,我翻不了篇,所以看到你再做出和以前相似的举动,我就觉得窝火、觉得不舒服!”
用心付出过的感情、用真心对待过的人,最终却落得个不明不白的断崖式分手?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君子,实在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自然也会有被情绪化裹挟的时候。
“……”
“那天早上,我确实存了气性说话。”
但话一出口,席追就后悔了。
在发觉闻潮声在躲着自己之后,懊恼的情绪很更是占据了所谓的气性。
闻潮声刚才“决定划清界限”的那番话,让席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么些年,闻潮声的性格好像从来没有变过,遇事总是习惯性地后撤,别人撤一步,他就能撤十步、百步。
要是自己再不前进,对方就真的会永远躲着他,甚至在杀青后一别两宽。
然而,这不是他想要的。
席追何尝不知道自己前后矛盾的行为有多可笑?但他实在没招了。
“闻潮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又要回国,居然还愿意让我进组当主演。”
放在五六年前,席追或许还会“自恋”地认定这是闻潮声的偏爱,但如今的他不敢这么去想,也没资格这么去想。
“但你之前在包厢里说得对,工作是工作,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我不应该混为一谈。”
“我知道电影拍摄对你的重要性,也明白我作为主演应该承当起的责任,所以接下来的剧组拍摄,我会尽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听似冠冕堂皇的一席话,落点却是最真心的一句。
“闻潮声,你不需要特意疏远我。”
“……”
闻潮声强逼着自己铸就的疏离防线,轰然倒塌,他咬紧牙关才没泄露自己的颤抖,闷声应下,“好的。”
与他而言,如果能够和席追回到导演和演员正常的相处模式,已经是一种侥幸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但都不着痕迹。
席追想起被自己“丢”在门口的日料,主动开门,捡了回来,“要尝尝吗?”
这一次,闻潮声没再拒绝,“谢谢。”
席追连日来紧绷的眉眼终于彻底松动,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等一下,先别关门,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嗯?”
闻潮声看着席追转身回了对面的房间,思绪还有些转不过弯。
不到半分钟,席追就去而复返。
闻潮声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眸光霎时定住了——
作者有话说:和好一点点[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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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043章·新转机】 “你的宠物,……
席追双手捧着一个改造过的精致生态小缸, 里面一半是清澈见底的水面,一半是被绿植包裹的高层平地,此时此刻, 一只乌龟正悠闲地趴在扁平的苔藓高地上。
小家伙儿待在自己的舒适区, 一点儿都不怕生地仰着脑袋,透过玻璃打量着四周。
“这是……”
闻潮声不可置信地轻吸了一口气,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席追将沉甸甸的生态缸摆在了吧台上, 也盯着乌龟瞧,“长大了一圈,龟纹也变深了,认不出来了?”
“……”
闻潮声的眼底泛起一丝潮意,伸手碰了碰冷硬的乌龟壳, “快快?”
兴许是太久没接触过闻潮声的气息,天性使然,快快猛地缩回到了龟壳里。
闻潮声连忙收了手,不由看向席追, “它被你养得很好,长大了,也长胖了。”
“嗯。”
席追简单应了一句,丝毫不提这些年在乌龟身上花费的精力和财力,他将快快从生态缸里抓了出来,主动递到闻潮声的掌心里。
“你的宠物, 现在物归原主。”
上部电影在广州杀青后, 席追找了专门的宠物托运、请了专人照料,晚了将近两天把快快从广市带了回来,养回了海市别墅后院的小池子里。
他今天特意吩咐小昭,花钱找人将它从水池子里捞了出来, 直接“快马加鞭”送到了横城。
“我……”
闻潮声的掌心往下一沉,连带着空洞的心也多了一点失而复得的重量。
他看着已经比自个儿掌心大出不少的乌龟,又略带歉意地看向了席追,“要不,还是你继续养着吧?它应该很依赖你了。”
“不了。”
席追断然拒绝,带着点刻意的不在乎,“我其实没那么想养,只是碍于它是一条生命不好乱丢,你现在回了国,自己想办法把它照顾好了,不要再麻烦我了。”
闻潮声欲言又止。
从名义上来说,快快确实是他的宠物龟,没道理一直麻烦席追照料。
但从饲养的时间长短来说,如今的席追才是快快真正的主人。
说话间,快快总算舍得从龟壳里探出脑袋。
闻潮声小心翼翼地捧着它,隔着点距离,和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地打了照面。
“好吧,你如果之后有打算收回去的话,我再还给你。”
“没这个打算。”席追当场否了他的“退货”想法,眉梢微挑,“你们俩同类比较适合生活在一起。”
“……”
闻潮声无言以对。
过了好几秒,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小家伙,“黑老大呢?它还……”
问题说到一半就没了声。
比起人类,宠物的生命总是更加短暂而有限,他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得到的那个答案。
席追读懂了他的欲言又止,直截了当,“没死,傻鸟一天到晚太聒噪了,这回没带过来。”
闻潮声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哦,好的。”
他伸出指尖,轻柔地摸了摸快快的小脑袋,见它没有再缩回去。
“它不怕我了。”
闻潮声有些惊喜,下意识地看向了席追。
眼角眉梢总算透了点温软的笑意,连脸上的疲惫都淡了不少。
“……”
席追微微晃了神,也跟着扬了嘴角。
但他很快地就清醒了过来,旋即偏过视线,“我先回去了,打包的日料你自己看着办吧,今天已经喂过快快了,我明天找时间再把它的粮食和用品拿给你。”
闻潮声才想起时间已经不早了,点头,“好的。”
席追看了一眼近两年特别皮实、好养活的快快,拿它当借口,“如果它后续有任何健康问题,你都可以联系我。”
闻潮声只当对方以为自己养不好乌龟,很慎重地点头,“好的。”
他一定会好好养的。
虽然他不太能养好自己,但一定会努力把快快养得健健康康!
席追没再多说,往外走。
闻潮声捧着快快,不自觉地往外跟了两步,直到房间门再度合上,无情地隔绝了他再跟随的可能。
闻潮声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底有些不舍,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庆幸。
回国至今,刚刚是他第一次在席追面前没了束手束脚的紧绷感,也是两个人难得心平气和的相处。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一半归功于席追主动退让的那番话,另一半就得归功于掌心里的小家伙。
闻潮声将快快捧到了眼前,低声说,“快快,好久不见,谢谢你。”
这些年,我也想他,也很想你。
…
闻潮声将快快放在了电脑桌前上,任由它好奇且慢吞吞地爬着,自己又去简单地洗了个手,这才将密封性很好的日料袋子提到了桌前。
虽然他感受不到饿意,但一想到这是对方送来的晚餐,实在舍不得丢。
闻潮声拆开打包袋,垂眸看清了里面的食物——
金枪鱼寿司,还有甜虾,两样都是他以往爱点的食物。
“……”
闻潮声怔了怔,在鼻尖不可控发酸的同时,脑海里又无可避免地回荡起了那两句话:
“以前喜欢的东西,不代表现在还喜欢。”
“闻潮声,已经快六年了,人是会变的。”
席追刚才说,那天早上讲话存了气性,但不代表说得不是实话。
他确实连自己买的糖洋都没有收下,也不再喜欢自己了,他们只剩下“导演和主演”的这层工作关系。
席追会给送来这份日料,大概率只是想要缓和两人过分僵硬的工作关系,毕竟他对待外人向来都会留有分寸和体面。
“……”
情绪是作乱的恶魔,总在夜深人静时出没。
闻潮声习以为常地闭了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哄了自己一句,“没关系的。”
他拿起一块金枪鱼寿司,格外珍惜地咬下了小小一口,鲜甜的味道混杂了一丝酸涩。
闻潮声像是没有察觉,一并咽了下去,继续哄着自己,“真的,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他的口味没有变,他这颗心也没有变,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特别喜欢席追。
或许是嗅到了鱼肉的香气,快快爬到了餐盒边上,小脑袋摇摇晃晃地打量着,看起来是也想要尝尝。
“快快,这次不可以。”
闻潮声拒绝了能和爱宠增加感情的大好机会,好小气地护食,“小乌龟不可以吃这些。”
“……”
快快缩回乌龟壳,似乎是不太开心。
闻潮声敲了敲它的龟背,温声道歉,“宝宝,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给你。”
这是席追带给他的,谁都不能动。
今晚就算是撑死,他也一定会全部吃完的。
……
剧组在开机前特意放了两天假期,以便演员们进行最后的状态休整。
但身为导演的闻潮声适得其反,根本放松不下来,心里的紧张随着时间一点点加剧,在开机当天更是达到了巅峰。
剧组将开机仪式定在横城的旧城街区,已经做好了场地封锁,闲杂人等进入不了。
不到八点,闻潮声就已经僵坐在了主创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穿着剧组统一定制的开机制服,手里的剧本拢成了一卷,指腹正在不停地摸索着剧页的边缘,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去缓解自己的不安和心悸。
因为是简今兆在成立新公司后,担任监制并且投资的第一部电影,外界对《烂泥》这部电影一直抱着好奇心。
鲸影为了满足外界的探究和呼声,开机仪式的规模不小,不但邀请了多家媒体记者,而且安排了开机结束之后的采访环节。
闻潮声“消失”了太多年,自知已经成了这个圈子边缘化的小人物。
他害怕面对旁人的非议和质疑,但更害怕的是会有人趁机提问:他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为什么突然停止了导演事业?
有些事,他不能回答,甚至根本不敢公之于众。
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闻潮声的胡思乱想。
他慢半拍地抬了头,发现是席追走了进来,对方也换上了剧组统一的开机短袖,显得很帅气。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对,席追第一眼就看穿了闻潮声忐忑不安的状态。
席追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很紧张?”
闻潮声抿了抿唇,“嗯,有点。”
他的尾音泄露了一丝不自然的颤抖,“……我怕回答不好媒体和娱记的提问。”
对于社恐来说,在公开场合接受众人以及镜头的全方面审视,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席追深知他的脾性,想了想才说,“今天绝大部分的媒体都是冲着今兆来的,他会想办法控场,再不济也还有我出面应对。”
“你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当哑巴。”
如果真的遇到娱记刁难闻潮声,他自然会想办法解决并且料理。
闻潮声听见这话,稍稍安定了些,“真的?”
席追对上他眸底一闪而过的信任和依赖,不由缓了语调,“真的。”
门又一次被推开,身为监制的简今兆总算在开机当天现了身。
他和斜对面沙发上的席追先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才坐在了闻潮声的身边,也是开门见山地问,“紧张?”
闻潮声刚得到了席追的一点儿安慰,“还好。”
简今兆看破不说破,只是拍了拍闻潮声的肩膀,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支持,“潮声,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剧本和能力,也可以相信我选本投资的眼光。”
原本待在休息室外的俞演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倚靠在休息室的门。
简今兆和自家艺人对上视线,又看了一眼同为主演的席追,继续有底气地和闻潮声说,“你更要相信——”
“我们一起挑选的男主角。”
“……”
是啊。
这是他花了四年才打磨好的剧本,也是他承诺过席追的第一部商业片。
闻潮声深吸一口气,“嗯,我相信的。”
事到如今,他必须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席追,更要相信即将为这部剧共同付出的大家。
…
开机仪式举行得很顺利,紧接着的采访环节也果然和席追预料得一样——
媒体的提问重心都集中在了简今兆的身上,后者的控场能力很强,三下五除二就止住了媒体旺盛的、甚至有些过分的探知欲,将话题全部引到了电影本身。
而已经晋身为影帝的席追同样拥有了应对媒体的丰富经验,轻易帮着控住了局面、撑起了场子,甚至在回答环节尽可能地顾及到了每一位主创的曝光量。
采访进行到了一半。
席追回答完上一位记者的提问,又随口点了一位媒体logo,“星辰娱乐,就你吧。”
对方是一位长相清瘦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
他微笑着地接过了工作人员的话筒,可对着闻潮声的眼神陡然钻出一丝犀利,“闻导你好,我想知道在电影《烂泥》的筹备过程中,闻春申导演和宋雪兰老师有没有给过你特别的指点?”
“……”
提及许久未联系的父母,闻潮声的眼色黯淡了一瞬。
但对方的提问还在继续,“时隔多年,你第一次执掌商业片的拍摄,这次是不是又是奔着拿奖去的?对自己的电影成绩有过预估吗?”
当年,闻潮声靠着《轮廓》、《花月》杀出重温,有人惊羡,有人嫉妒,更有人非议,认定他是走后门才获得的奖项,直到他突然性的销声匿迹,这些不同的声音才逐渐被新的话题盖过。
眼下这两道看似很寻常的提问,实际上暗藏着恶意、陷阱满满——
如果闻潮声提及自己的父母,必然又会被有心人挂上“靠父母”的表现,如果表现出自己希望拿奖,也同意会被恶意地冠上“未来又要走后门”的预测。
但如果否认自己渴望拿奖,又像是在打简今兆和席追等人的脸面,毕竟《烂泥》的投资成本和班底确实不差。
“……”
闻潮声的掌心隐隐发汗,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声线,“感谢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烂泥》是我耗时多年、独立操刀的原创剧本,接下来我也会努力在电影拍摄环节呈现好这个故事。”
“至于拿不拿奖……”
闻潮声停顿了两秒,很完美地避开了其中的陷阱,“等电影上映后,市场会有答案,观众们也会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席追听见闻潮声的回答,暗松一口气。
但他看向星海记者的眼神陡然变得冷锐起来,连带着语气也低沉了下去,“这位记者朋友,你现在可以坐下了。”
“……”
这位娱记还想要继续追问,但对上席追投来的眼神,心脏没来由地一颤,他只能悻悻地坐了下去,硬生生吞下了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恶意。
能受邀参加的媒体娱记基本都是职场老油条,在场有不少人曾经都采访过席追,知道他是很留情面的那种演员。
但这会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席追存了气性、摆明是在护着闻潮声,于是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不敢再对后者提出尖锐刻薄的问题。
终于,采访环节有惊无险地结束。
闻潮声跟着众人走回了后台的休息室,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席追跟了上来,“还好吗?”
“嗯。”
闻潮声微微颔首。
娱记们的提问都留了余地,也没出现他最害怕应对的那个问题。
下一秒,闻潮声背包里就响起了一阵来电震动,他摸索出自己的手机,在看清微信来电显示的那一刻骤然色变。
席追敏锐地察觉到闻潮声骤然紧绷的情绪,下意识地追问,“怎么了?谁……”
打来的电话?
还没问完,闻潮声就已经打断了,“没什么。”
他急忙将手机往自己的身前一贴,很不自然地挡住了屏幕,“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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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044章·新转机】 “怎么会没吃……
闻潮声站在剧组无人的隐秘角落, 颤抖地握紧了手机。
“闻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你知道的,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要是你骗了我的话, 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阴郁的警告声从电话里面传来,十月的太阳晒在身上, 但闻潮声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寒。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挤出一声回答,“我知道。”
“嗯,那我就不打扰你啦。”电话那头的语调迅速变化,显得体贴又乖巧, “闻哥,新戏加油,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下一秒,闻潮声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栽去, 后背猛然撞上了粗糙的建筑外墙,隔着浅薄的短袖布料,墙面上凸起的颗粒感硌得他生疼。
“……”
心悸、耳鸣以及躯体化的颤抖,在这番疼痛的加持下来得更加猛烈。
闻潮声今天早起就已经按时吃过药了,这会儿口袋里没备任何应急药物,他只好顺着墙面滑坐下来, 咬紧牙关扼制着自己的异样——
不能倒下, 下午还要拍摄。
现在也不能回去,否则太容易被席追看出端倪。
闻潮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交叉环抱着,尝试给自己一些微不足道的温暖。
体内盘踞的痛苦像是一把经年未磨的钝刀, 正在一点点地割据着他本就破碎的灵魂。
撑下去,撑下去,撑下去……
盘旋在脑海里的唯一指令起了迟缓的作用,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冷落的手机再度来电,震开了闻潮声混沌的思绪。
他本能地打了个冷颤,目光失焦地接通,“喂。”
“小声。”
比崩溃先到来的,是妈妈的呼唤。
闻潮声像是在高坠的边缘被拉回,茫然间就已经坠下了眼泪。
“喂,小声?有声音吗?你有在听吗?”
“有的。”
闻潮声回过神,极力隐藏自己的真实情况,“妈,我在听。”
即便如此,屏幕那头的宋雪兰还是一秒觉察出了不对劲,“你声音怎么哑了?”
“没有,今天有点忙,没顾得上喝水。”
闻潮声怕宋雪兰继续追问下去,转移话题,“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我刚看见你新电影的采访片段了。”宋雪兰停顿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提及,“你爸爸他……也看见了。”
闻潮声沉默几秒,“嗯。”
这些年,父子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几乎断了联系。
宋雪兰倒是还能通过微信联系上闻潮声,可惜隔着手机屏幕,很多话终究无法说透,母子之间也缺失了往日的密切和亲近。
屏幕那头的宋雪兰明白这份难以消弭的隔阂源于何处,叹了口气。
“小声,当年的意外谁都不想要发生,虽然你爸爸的做法有点强硬,但他是真的在为了你考虑,你不能在那个人身上耗一辈子。”
“妈,别再说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闻潮声有气无力地打断,嗓子里涌出化不开的苦涩,“你知道的,横在我和爸爸的之间不止那一件事。”
“你新电影的男主……”
宋雪兰本来想采用迂回的问法,但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你和席追怎么样了?”
“席追是今兆特意找来拍电影的,我和他之间只是导演和主演,等拍完这部戏就会和分道扬镳。”
这番话在闻潮声的心里过了很多遍,熟练得有些麻木。
他停顿了一下,言不由衷地补充了一句,“你放心,爸也大可以放心,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其他的。”
电话还通着,可母子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闻潮声的思绪有些放空,他想起了这六年以来的种种,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
关于席追的,关于父母的,也关于他最不愿意提及的那场意外,以及他被那场意外彻底改变、打乱的人生。
过了好一会儿,宋雪兰才换了个话题又开口,“小声,妈妈看你瘦了不少,我找时间去横城看看你,好不好?”
这些年,闻潮声一直待在国外,别说是外人,就连宋雪兰见他的次数都有限。
“不用了。”
闻潮声一如既往地拒绝,也撒了谎,“妈,我过得挺好的,每天都在按时吃饭,你不用担心。”
“……”
大概是察觉到了电话那头的难过,他终究还是心软表态,“等电影杀青,我有空就回帝京找你,好吗?我下午剧组还要忙,得先挂了。”
宋雪兰有些舍不得,“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趁着电话挂断前,她实在没忍住低喊了一声,“小声!”
“嗯?”
“妈妈一直很爱你,你要好好的。”
“……”
冷到麻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母爱包裹着渐渐回温。
闻潮声拼命忍住哽咽,“嗯,我知道。”
电话挂断。
闻潮声费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像是灌了铅,有些麻。
他步伐缓慢地就近找了一个洗手间,强撑着精神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这才返回到了片场。
首日的第一场戏安排在下午。
这会儿正值午餐点,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吃盒饭。
闻潮声还是没什么胃口,只身走回了最里间的休息隔间,一推门,他就对上了沙发上的熟悉身影。
席追已经换下了开机短袖,却还坐着没走。
他抬眼,定定地看着闻潮声,“回来了?”
明知道不应该越界,明知道没有资格多管闲事,但在闻潮声离开后,席追还是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的电话如此重要?还要让闻潮声防着他、背着他才能接通?
只可惜,乌龟变成了兔子,闻潮声溜得飞快、蹿得没影。
席追搜寻了一圈无果,只能返回休息室里等着,一分一秒地干耗着。
等待闻潮声是席追最擅长,也最厌恶做的一件事,就在他经年累月的焦躁和不安濒临发作的时候,对方终于舍得推门回来了。
“……”
闻潮声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紧,生怕自己的状态漏了馅,“你、你还没去吃午饭吗?”
像席追这种级别的演员,来剧组拍戏时都会有专门的房车候着,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待在更为舒适、私人的房车里休息。
席追发觉他的眼尾有些红,嗓音也透着疲软的哑。
是哭了?
为什么会哭?
席追的脑海里冒出疑问,但话到嘴边,就沾了一丝醋,“去了挺久。”
闻潮声不算自然地“嗯”了一声,只挑了后半部分的真实情况,“和我妈妈打电话,就久了些,她看到开机的采访片段了……”
至于一开始跑出休息室才敢接通的那个电话,他自认为很狡猾地遮掩着。
“……”
在听见是宋雪兰的电话后,席追不着调的醋意淡了些。
是因为太久没和家里人见面了,所以才控制不住情绪哭了?
席追盯着还傻站在门口的闻潮声,隐隐还有一丝不对劲,只是还没等他深入去想,助理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席哥!”
小朝提着两大袋的午餐外卖靠近,“闻导,你也在啊!”
闻潮声侧过身,很礼貌地将进入休息室的路让了出来,他意识到席追是要留在休息室里吃午饭,生怕自己打扰到对方,拿起背包就打算往外走。
“去哪儿?”
席追及时喊住了他,示意,“坐下吃饭。”
从剧本围读开始,闻潮声好像就没在他面前吃过剧组盒饭。
每天一到午餐点总是躲起来,不是一小节能量棒,就是一小片薄吐司,份量少得可怜,怪不得会瘦成这样。
席追知道自己没资格、也不应该再替闻潮声,可他的心总是不受控偏向眼前人。
面对这声出乎意料的邀请,闻潮声怔然,“我、我吗?”
小朝以为席追是要缓和关系,连忙帮腔,“当然啦闻导!席哥今天一早就让我多点了饭菜量,你赶紧过来坐啊!”
他一边拆着午餐,一边还不忘和闻潮声介绍。
“闻导,我和你说,这家餐厅的炒菜在横城那可是一绝,才开了五年吧?但生意已经爆好了,席哥每次来拍戏都必点他们家!”
休息室里飘散出更为浓郁的香气,闻着确实比剧组的盒饭更香。
闻潮声听见“席追拍戏必点”的几个字,难得有些蠢蠢欲动,但他近两年的饭量不大,真要是坐下来吃,估计连半盒米饭都勉强。
“还愣着做什么?”
席追看出了闻潮声的犹豫不决,搬出了更为合适的借口,“吃完饭,我们抓紧时间讨论一下剧本。”
导演和主演之间正常的关系,确实也可以包含一起吃饭、讨论剧本。
“好的。”
闻潮声无法拒绝,走了进来,坐在了席追的对面。
六菜一汤,米饭是用保温桶单独装的,看上去量很大,不像是他们三个人能吃完的。
闻潮声不确定地问,“俞演呢?还有今兆,要喊他们过来一起吗?”
“采访一结束就跑没影了。”
席追拆出一次性的餐具,还垂眸确认了一下筷子上否有毛刺,“怎么?你怕他们俩会落单?”
“啊?”
闻潮声没能听明白,但还是解释,“感觉量有点多,我怕吃不完。”
席追看穿他的心思,“吃不完就剩着,又不是你一个人剩的,不用挨个道歉说对不起。”
“……”
闻潮声听见后半句话,脸莫名有点热。
席追将检查完的筷子递了过去,“小朝会收拾了、再去投喂给流浪猫狗。”
闻潮声慢半拍地接过,“哦。”
突然来了新任务,小朝很配合地就应下了,“是的是的,闻导你大胆吃,能吃多少是多少,不会浪费的!”
他打开保温的饭桶,担起生活助理的差事,“闻导,你要多少米饭?我顺手给你盛了。”
闻潮声本来想说自己尝两口炒菜就行了,但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谢谢,我吃小半碗就行了。”
“这么少?不再多来点?”
小朝有些意外,不由看了一眼席追。
席追淡定,“他说多少就多少,不用勉强。”
半分钟后,闻潮声捧住自己得到的小半碗米饭,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安静地看向了对面的席追。
似曾相识的乖巧。
席追还拿着手机回经纪人的工作消息,却被他的眼神弄得心头一软,“不用等我,你可以先吃。”
闻潮声很有原则地摇了摇头,“不行。”
他懂礼貌。
这顿饭是席追花钱买的,就得等着对方一起吃。
席追只好放下手机,先夹了一片笋片,“可以吃了。”
“好的。”
闻潮声望着桌子上的菜色,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尝试。
他想了想,决定跟着席追先夹了一口笋片。
薄薄的笋片入口很清甜,还带着一丝肉片的焦香,瞬间打开了他久困在药物副作用下的寡淡味蕾。
闻潮声“唔”了一声,低低惊叹,紧接着,他瞥见席追夹了一口鱼肉。
在很刻意地等了两三秒后,闻潮声暗戳戳地跟夹了一块,同样很好吃。
他原以为自己一点儿都不饿,可在接连两口下肚后,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吃饭的幸福感。
“……”
对面的席追又尝了茄子,闻潮声偷摸摸地也夹了一块。
对方夹玉米烙,他也夹了一小片玉米烙。
闻潮声慢悠悠地吃着,以为自己的“跟风”行为做得很隐蔽,殊不知,对方早在第一下就发现了端倪。
席追没有戳穿,而是暗中观察着闻潮声的吞咽节奏。
哪怕再慢,他也耐着性子等着。
十几分钟后,席追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菜品全都尝试了一遍,闻潮声也就这么跟着他全尝了一遍。
直到小半碗的米饭见了底。
“……”
闻潮声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垂眸对着空落落的碗,有些苦恼:
还想吃。
怎么会没吃饱呢?
席追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差点没忍住笑,“饱了?”
闻潮声不说话,他不想撒谎,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要再添点米饭。
席追索性也不等他的答案了,直接动手舀了米饭,盛入他的碗中,“还剩了很多,再吃点,尽量别浪费。”
“……”
哦吼,这会儿又别浪费啦?
小朝盯着今天明显不对劲的席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眼往桌子底下探去了目光。
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了不得的真相——
我天!
闻导这双鞋子,不就是那天他在别墅车库侧门看见的那一双吗!
闻潮声丝毫不知道小朝正在观察自己。
他自顾自地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香喷喷的米饭,嘴角满足地弯了弯。
席追见缝插针地提议,“以后午饭可以一起吃,方便讨论剧本。”
闻潮声误以为后半句话是重点,但也舍不得拒绝前半句话的邀请,“好的。”
…
下午的首拍过得很顺利,工作人员都笑称这是好兆头,闻潮声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放松,也算慢慢找回了坐在监视器前的感觉。
剧组的通告排得挺满,前半个月还有不少夜戏。
闻潮声每天收工晚,怕快快待在酒店房间会孤单,于是自掏腰包买了一个小型的透明缸,时不时带着小家伙一块去剧组。
又是一轮艳阳天,上午的戏份完美收工,到了午休时间。
确认完拍摄画面的闻潮声依旧坐在监视器边上,又将桌角的透明缸挪了过来,低喊,“快快。”
缸里的小乌龟探出脑袋,一晃一晃的。
原本待在后方的小朝一下子蹿了过来,他已经偷偷观察好几天了,实在没忍住好奇,“闻导,你私下和席哥的关系是不是很好?他居然舍得把快快送给你养!”
“嗯?”
闻潮声思绪一时没跟上。
小朝逗弄起缸里的小乌龟,心直口快,“喏,我们团队老是戏称,这小乌龟是席哥的宝贝,养得可费钱!”
闻潮声愣了愣,“费钱?”
“是啊。”
小朝掰着指头开始数,“龟粮是找人专属定制的,每次去不同的城市拍戏,只要剧组的居住条件不是太苛刻,他一定会找专人、专车将快快带到剧组。”
“哦,他还有一只八哥,会将这两个小家伙一块带过去,都要自己亲自养。”
“……”
“对了,大概是四年前了吧?快快生了病,还挺严重的,感觉半条命都要搭进去了,好几家异宠医院都说治不好了,席哥听说郑市有位异宠医生很厉害,下了戏连夜开车就去了!”
闻潮声呼吸发紧,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
为什么?
明明那么在意,却要骗他说根本没那么想养?
疑问冒出头的刹那,两人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制止声,“小朝,不去取午餐,还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席追已经换好了下午的戏服,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小朝对上自家老板的眼神,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了,连忙开溜,“我这就去拿!”
闻潮声站在原地,搭在玻璃缸边缘的右手隐隐用力,“席追,小朝说……”
“他最会夸大其词,你不用理会。”
席追难得躲开他的视线,依旧还是那句,“毕竟是条生命,有钱能治的情况下,没理由看着它死去。”
闻潮声不太信,“哦。”
席追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随口提醒,“带龟粮了吗?它像这样摇头晃脑的,就是饿了。”
“带了。”
闻潮声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分装的龟粮,小心且细致地投喂起快快,余光却止不住地往边上瞄。
其实他很想要再问问,席追为什么会对快快那么好?
真的只是因为它也是条生命?而且因为……
心中的猜想还不太敢成型,边上就又传来一声询问,“闻导,怎么又盯着你这宝贝王八看呢?”
闻潮声抬头,看见正在好奇打量的俞演,慢半拍地更正,“是乌龟。”
俞演蹙眉,分不出差别,“不就是王八吗?”
闻潮声深呼一口气,提高音量认真更正,“是乌龟!”
“哦。”
俞演摸了一下快快的龟壳,还说,“这俩也差不多。”
闻潮声哽住,向来与人为善的他,决定要给俞演一点儿小小警告,“你,下午好好演。”
“……”
俞演霎时噤声。
坐在边上的席追忍俊不禁,抬手掩唇。
好在不远处的简今兆及时出声,制止了俞演的胡闹。
但俞演年轻、玩心大,仗着有简今兆这位老板做靠山,跑走前还敢继续丢下一句玩笑话,“闻导,乌龟和王八有区别吗?没吧。”
“……”
区别大着呢!
闻潮声实在是很郁闷,第一时间捧起快快安慰,“宝宝,我们别听他的,他笨死了。”
说完,他侧过身,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了席追。
席追正好目睹了一切,更听见他那声嘟嘟囔囔,实在没忍住笑。
“……”
闻潮声被他的笑容弄得晃了神,“你、你笑我?”
“没有。”席追收敛嘴角的弧度,延迟选择了阵营,“嗯,是乌龟。”
而且还是两只,大乌龟捧着小乌龟。
闻潮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都吃饱饭的闻导(超大声):是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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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045章·新转机】 “闲杂人员肯……
第一个月的拍摄忙碌但顺利, 整个剧组都磨合得非常好。
转眼就到了月底,闻潮声深知“劳逸结合”的重要性,于是提前让场务更改了通告计划——
在今天下午的拍摄结束后, 剧组众人将迎来统一的三天休息时间, 但闻潮声还没有对外透露,怕大家兴奋过度、不好好工作。
这会儿通告上还剩最后一场戏,是哥哥姚逸的单人戏份, 席追已经去休息室更换造型了。
闻潮声亲自下场,忙着指挥灯光团队调试光线,“对,那个顶灯弱点……”
忽然间,片场的入口处响起一阵热闹的惊呼声, 连带着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的注意力。
“……”
闻潮声挪去视线,看见席追的经纪人温茴带着一名长相漂亮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温茴一时没寻见闻潮声,只好和离得近的简今兆率先打了一声招呼。
在得到后者的同意后,她才扬声说道, “大家都辛苦了,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演员,奈奈,她来探个班,请大家喝下午茶。”
“应援餐车就停在片场门口,如果大家有空的话, 欢迎随时自取。”
剧组拍戏, 有人来探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闻潮声站在片场中心,通过混杂的器材间隙看向了前来探班的奈奈——
对方正很有礼貌地和简今兆还有俞演打招呼。
下一秒,简今兆就准确无误地投来了视线,“潮声。”
闻潮声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剧本, 压制住那点见生人的紧张,迎着好友的呼声走了过去。
简今兆充当起介绍人,“这位就是我们剧组的导演,闻潮声,闻导。”
“我知道~”
奈奈的语调很活泼,随口就应了一句,“我听我哥提起过。”
“……”
她哥?
闻潮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这个重点,就听见奈奈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闻导你好,我是全盛娱乐签约艺人奈奈,很荣幸也很高兴见到你。”
奈奈的谈吐和气质都不俗,是很容易带来好感的那一类的年轻女孩子。
而且离得近看,更觉她的明媚张扬,深邃立体的五官还有点少数民族的感觉。
闻潮声推了一下眼镜,礼貌回应,“你好。”
“我们闻导不是高冷,只是单纯话少。”简今兆拍了拍闻潮声的肩膀,笑称,“对了,我看着时间还挺充裕,趁着休息时间,正好让大家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嗯。”
闻潮声没意见,只是对着奈奈说,“破费了。”
“应该的,一点小心意,我没打扰到剧组正常拍摄就好。”
奈奈的回应依旧有礼。
她的视线在片场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正准备开口问话,“对了导演、简老师,我……”
温茴同步出声,“席追在休息室,我带你过去。”
奈奈笑开,“好的。”
闻潮声目送着两位女孩子走向了休息室,思绪隐隐跟着落空。
简今兆出声,“潮声?想什么呢?”
“没。”
话音刚落,才跑出去没多久的俞演就走了回来,神采奕奕,“简老师,你看!”
他手里提着三杯咖啡,还带回了一份茶歇,冲着简今兆的表情像是在邀功。
简今兆暗笑,故意没理他,只是对着闻潮声说,“潮声,坐下休息一会儿?”
反正还早,也得给剧组众人一点儿吃吃喝喝的时间。
闻潮声点头,坐回到了监视器前。
被简今兆故意“忽略”的俞演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拿着小马扎跟着坐了下来,不忘给两人递咖啡,“简老师,还有闻导,来。”
“谢谢。”
闻潮声接过冰咖啡,却没急着喝。
他对奈奈这号人物并不了解,正想着要怎么开口询问。
下一秒,边上的俞演就先随口提起,“简老师,你是没看见外面那餐车,我觉得今天这顿没个六位数拿不下来。”
简今兆一惊,“真的?”
俞演回答,“嗯,咖啡品质是好的,直接喊了四位咖啡师现磨、现做,还有两位茶饮师,就连这些茶歇甜点,也不是寻常蛋糕店里能买到的,我估计也是请了品牌蛋糕师来做的。”
“……”
探班而已。
就是动辄六位数的下午茶花销?
闻潮声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咖啡,欲言又止,“奈奈她……”
简今兆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只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奈奈才签约了全盛娱乐小半年?”
“但她的资源很好,官宣出道前就已经拍了杨复生导演的新电影,还是女主。”
虽然电影还没上映,业内观影后的评级很高。
“正式官宣出道后,又连宣了好几个时尚资源、品牌代言。”
这种资源曝光的加持下,自然就会有人嘲讽她是走后门的资源咖,但奈奈本人和她的团队好像并不在意这些非议,基本不会下场去压制。
斜边上的副场务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加入话题,“简老师,你们还不知道吧?”
“有业内的小道消息说,奈奈的合约从一开始就签在席老师的个人工作室,只不过是挂靠在了全盛娱乐。”
“大概是三四个月前?有位百万级别的营销号公开造谣,反正发文的那些词汇对一个女孩子很不友好。”
“全盛娱乐直接下场就取证告黑、营销号当天就炸号了,连带着它背后的运营公司跟着受到了处罚。”
手段强硬得不像话,惹得那些跟风造谣的营销小号纷纷删了微博。
“后来有网友发现,全盛娱乐发出来的律师函上的律所印章,不是他们公司平日里专用的,而是——”
副场务颇为八卦地瞥了一眼席追的休息室,“是席老师专属的律师团队!”
“……”
闻潮声无意识地拢紧了探班应援的咖啡,杯壁上传递而来的温度冻得掌心发麻。
俞演看向场务,不太信他话里的潜台词,“姜哥,还看不出你这么八卦呢?没有求证之前,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小心被席哥听见。”
简今兆微微一笑,对这种程度的八卦不予评价。
“害,我在上个剧组的时候,听见组里面的小姑娘们闲聊。”场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推脱了两句,“我也就是随便一听,这会儿随口一说。”
说完,他就假装有事,立刻走远了。
简今兆看了一眼略显不对劲的闻潮声,眸光微晃。
他看了俞演一眼,话却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的,“人就在剧组呢,你要是那么好奇,回头直接问问你席哥。”
俞演饮了一口咖啡,很聪明地回了句,“得,私下找到机会就问。”
话音刚落,不远处休息室的门就打开了。
改好妆造的席追从里面走了出来,前来探班的奈奈正跟在他的边上,笑意满满。
也不知道女孩子开口说了些什么,席追边走,边瞥了她一眼,向来冷锐的眉眼似乎透着一丝无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席追的视线就转变了方向,径直朝监视器前投了过来。
“……”
闻潮声匆忙回避,将手里的冰镇咖啡放下。
席追注意到了他不起眼的小动作,走近,“哪里来的咖啡?”
俞演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咖啡,提醒,“奈奈小姐给你准备的探班应援,我和简老师、还有闻导蹭了三杯。”
“正好渴了。”
席追端起了闻潮声原封未动的咖啡,像是笃定了他不会喝,“这杯给我吧。”
跟在他身边的奈奈诧异,“外面多得是,你怎么还和闻导抢咖啡?”
席追反问,“有果汁吗?”
奈奈点头。
席追立刻就示意边上的助理,“小朝,你去给闻导拿杯鲜榨的芒果汁,天气转凉了,常温的就行。”
俞演看出端倪,暗暗揶揄,“好吧,我只会拿冰咖啡,果然还是席哥比较上心。”
“不用了,我不是很口渴。”
闻潮声淡声回拒了席追的好意,重新拿起监视器上的剧本。
他试图丢开纷扰的思绪,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逼着自己回归到工作状态。
“席追,我们抓紧时间,争取早点把最后一场戏过了,早点收工。”
席追眉心微蹙,但还是选择了配合,“好的。”
…
席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抓不住人物内心戏的新人演员了,六年之后的今天,哪怕拍摄的剧情场次是乱的,他也能极其迅速地抓住角色内心,用细腻化的演技呈现出来。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过得迅速、完美。
闻潮声拿起扩音器喊了收工,又将放假三天的消息一并告知,整个剧组的欢呼声都响了起来。
席追从角色状态中脱离,走回到监视器前。
简今兆还在审视刚刚的拍摄画面,在喧闹的环境中,他的神情依旧严谨而专注。
席追没敢打扰,随口问旁人,“今兆他们呢?”
经纪人温茴回答,“简老师中途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去休息室了,俞演刚一听到闻导说要放假,看着也挺兴奋的,就跑走了。”
“……”
席追一下子就懂了,暗笑。
“剧组这是收了工吧?”奈奈走上前来,提议,“哥,我让人提早预定了餐厅包厢,你以你的名义,喊上剧组的人今晚去聚聚?”
小朝举手表决,“我同意!”
边上的副导演跟着兴冲冲,“那敢情好啊!我也同意!”
连轴转忙了一个月,好不容易遇上放假休整,今晚说什么都要放纵放纵,再酣畅淋漓地喝上几杯酒!
席追没急着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闻潮声。
奈奈很上道,立刻招呼,“闻导,一起去吗?喊上简老师他们,我们单独安排一间包厢,不会很闹腾的。”
闻潮声早就确认完了拍摄画面,只是听见席追等人在闲聊,刻意地没有从监视器上移开目光。
他听见奈奈的主动邀请,却提不起什么劲,“我就不去了,有点累,想要早点回酒店休息。”
“……”
席追听出他嗓音里实实在在的疲态,眉心又拧了拧。
闻潮声拿起自己的背包,短促地看了两眼席追和奈奈,舌尖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
“……”
怎么回事?
午休那会儿的状态不是还挺好的?
怎么才过去几个小时整个人就打不起精神了?只是单纯累了?还是生病了?
席追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却被一旁的经纪人喊住,“席追。”
“上部电影有份宣传的补充协议要签,张律师那边确认过了没问题,你这两天抽空过个签。”
席追不得不挪回视线,“好。”
因为确认了今晚要聚餐的消息,小朝和副导演等人兵分几路去邀人了。
席追没了聚餐的心思,叹了口气。
这会儿监视器前没了围观的工作人员,他看着眼前远道而来的奈奈,“提前来也不打算招呼?今天又花了多少钱?”
奈奈无所谓地摆了摆头,这时才露出一点儿富家千金的娇蛮劲,“你拍戏的时候又不看手机,而且我不花钱啊,一切消费全刷沈照野的卡。”
席追驳了她,“那是你亲哥,别没大没小喊名字。”
奈奈是艺名,她的真名叫沈珈蓝,是沈照野的亲妹妹,两人差了快十岁,但兄妹的感情很好。
席追和沈照野、沈珈蓝本来就是表兄妹的关系,从小就有来往。
不过,沈珈蓝进入娱乐圈是改了艺名、藏了家世背景的,从未对外提及双方的亲戚关系。
奈奈解释,“我临时回海市住两天,闲着没事才来探班的。”
“对了,我明天下午就要飞云城工作了,三哥在那边医学援助呢,我还要去看他,要不要帮你带话给他啊?”
沈、席、夏发小三人,奈奈对上单人统一都喊“哥”,偶尔为了区别,她才会按照年纪排序,对夏逢一喊“三哥”。
席追想起夏逢一前段时间在朋友圈的评论,婉拒,“不用,和他感情没那么深。”
奈奈早就习惯了席追时不时冒出来的毒舌,笑了笑,“又来了。”
席追还惦记着闻潮声的状态,“你先等等,我去找一下人。”
电影开拍的这一个月,他总是拿着“讨论剧本”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喊闻潮声一块儿吃午饭、吃晚餐。
这好不容易看着闻潮声的脸颊养出了一点儿肉,席追怕对方趁他不在,又要拿能量棒或者面包片来敷衍了事。
奈奈有分寸,不追问他到底要去找谁,“好的。”
因为在搭建的片场棚里拍摄,主创都有专属的休息室。
席追径直往导演休息室走去,敲了敲门,没人响应,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连桌上的乌龟透明缸也已经不见了——
专门搭建的片场大棚离入住的酒店有点远。
除了有团队专车的演员们,剧组专门安排了中巴车往返接送工作人员,每二十分钟一趟,一小时三班倒。
闻潮声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在片场待到最后,下了戏,他就带着快快飞速逃离了片场。
此刻,他就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蜷缩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中巴准时发车,收工第一趟车上的工作人员还不是很多。
前面和他隔了一排的座位上,三位跟组化妆师从一上车就在聊八卦。
闻潮声心里还想着别的事,对这类的圈内话题不感兴趣,左耳朵出、右耳朵进,只是闷闷地逗弄着缸里的快快。
忽然间,前排有人提到了席追。
“我看啊,奈奈都来探班了,关于她和席追老师的那个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
“……”
闻潮声的指尖一顿,涣散的注意力不由集中。
又有人问,“什么啊?”
上一位化妆师回答,“还能是什么啊?郎才女貌,自然是谈恋爱啊。”
“啊?看着不像吧?席追这么多年就没传出过绯闻和恋情瓜,要是真谈了恋爱,他那群粉丝不得冲破天啊?”
再说了,席追和他的团队对于恋情瓜向来零容忍,出道这么些年,就没见他和任何人传出恋爱关系。
“偷偷恋爱不就行了?娱乐圈里不公开恋情的多了去了,指不定哪天就分手了。”
靠窗的化妆师不信这恋情打假,继续说,“等稳定到可以结婚了,他们再公布也是一样的。”
“我也觉得。”旁听的第三人也接话,“就算他们俩现在没谈,看今天这探班的阵仗,估计也快了!”
“同一家公司、暗中让律师团队保驾护航,席哥对奈奈还那么照顾,哎哟,不敢想象席追这种好男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
“还能怎么样?闲杂人等肯定要保持距离了呗,反正不是我们可以肖想的。”
“……”
前排的三人又换了八卦对象,闻潮声却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脑海深处,时隔了很久的声音模糊传来,又逐渐变得清晰——
“闻潮声,已经快六年了,人都是会变的。”
“口味会变,喜欢会变,什么都会变。”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这大早上地来敲我的房间门,万一有人路过,会让别人误以为我们之间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
熟悉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在闻潮声的耳中回荡,已经快有一个月没发作的某种痛苦,好像随时随地又要冲出来、蚕食他的灵魂。
闻潮声的胸口涩得发堵,连呼吸都跟着停摆,他后知后觉,也大彻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席追之前会喊他保持距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们之间只能是正常的、普通的工作关系。
事到如今,他就是旁人口中的“闲杂人等”,再也不可能和席追有任何的其他发展了——
作者有话说:别慌!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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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只是被哥哥们宠爱的小女孩,她的出现是感情上的助攻[比心]
第46章 【第046章·新转机】 “你想要和我……
闻潮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房间的。
他面无表情将快快放回了房间的生态缸里,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这会儿缩在乌龟壳里一动不动。
闻潮声实在没力气哄它出来玩,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今天在片场看到的画面、听到的话以及车上那些足够逼真的八卦消息, 心脏的抽痛感逐渐加剧。
连日来因为按时吃饭、已经没有发作过的胃部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痉挛作乱。
糟糕透了。
他又得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