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煜顿了两秒,才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没关系,我回房间看看,”桑酒最后的希望也落空,笑着跟他挥手,“再见。”
“再……见。”
直到桑酒身影隐入人群之中,贺煜才将刚藏在身后的手机放回耳边,一脸打趣:“我看这小玫瑰挺绝情的啊,她不知道你今天要下船吗?”
对面默了几秒,却问:“她刚说的晚宴,是什么?”
贺煜说:“应该是我二姐旗下公司举办的吧,你知道我二姐这个人,外貌协会骨灰级会长,办这些宴会很讲究穿着和礼仪,小玫瑰那位外国友人好像还滞留在高雄,没有舞伴她应该进不去,不过你放心,你不在我也会照顾好小玫瑰的,怎么说,我跟romy也是喝过酒的朋友,你就放心……”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贺煜看着屏幕呵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大早就可以下船离开,第一次做事拖延,到现在还没走。
“kingsley,想跟人告别,就直接点,为什么不留下她的电话?”
语音一发过去,贺煜就笑得一脸看好戏。
他可太喜欢看孟苏白吃瘪了,尤其是为了一个女人。
-
五点三十五分,桑酒回到房间。
拉开衣帽间衣柜,面对那一排排的男装有点头大。
她一边扎头发,目光一边逡巡在那些叫不出品牌名但一看就很贵的西装衬衫上。
白色太过显摆,黑色衬衫也不会显得太宽松随意,裤子只能穿自己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瞧出什么……
“阿嚏!”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桑酒揉了揉鼻翼,有点痒。
许是下午泡温泉太久了,有种要感冒的预感。
顾不上太多,她踮起脚,取下昨晚穿的那件黑色衬衫。
她还是毕竟喜欢这款,版型修身一点,缎面面料一看就很奢华,稍微熨烫一下就可以。
桑酒正要去拿熨烫机时,忽然听到门铃声响。
她纳闷,折身去到门口,透过猫眼去看来人。
视线扫到门外的身影时,呼吸莫名断了半截。
过了好几秒,桑酒才平复呼吸,冷静地打开门,看到孟苏白时,故作惊讶:“苏先生?你……怎么来了?”
孟苏白:“方便进来吗?”
“当然。”
她侧身,让他进来,内心有些小纠结。
快六点半了,迟到还能进去吗?
“听carson说,你需要一套礼服?”
“啊?”桑酒猛然抬头。
他突然停下,害得她差点撞上他后背。
靠得太近,她几乎嗅到他身上独有的乌木雪松香,让人心安的味道,令人着迷。
“嗯,”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过不用了,我想到办法了,你觉得,我穿这套衣服怎么样?”
孟苏白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很好看。”
“那……”
“等我一下。”
桑酒不明所以,只见他转身走向大开的衣柜,目光似扫了一眼那排西装,最后落在左下方的保险柜,蹲下身,输入密码。
下一秒,只听“滴”的一声,保险柜被打开。
桑酒目瞪口呆。
保险柜空间不小,装了不少东西,孟苏白从最下方抽出一个超大的银色礼盒,看着有些沉。
“今天的晚宴对着装要求很高,西装虽然很好看,但可能不太适合这个场合,正好,我从国外给自家小妹带了一件礼服,不过她在外地,没来得及送给她。”
他将礼盒放置在一旁的沙发上,回头看她:“试试吧。”
桑酒连忙摇头:“不……不用了,这不是你送给你小妹的礼物吗,我怎么能……”
“无妨,”孟苏白温声说,“她礼服多的是,下次见面,估计要很久以后,这个礼物也未必送得出去。”
“可是,这样不好吧……”虽然很心动,桑酒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或者说,自从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好像乱了一样,思绪发直,无法思考。
“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孟苏白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拆了包装盒。
修长如玉骨的手指层层剥开里面的牛皮纸,露出里面最后一层防尘袋包装,最后被他单手拎了出来,径直交到她手上。
“去换上吧。”
桑酒:“……”
怀里的礼服,沉甸甸却又蓬松柔软的手感,让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孟苏白也没有说话,只是微抬下巴,目光含笑。
桑酒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往浴室走去。
既然命运注定,从此再无交集,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那不如随心所欲,不再克制。
因为和这个人相处的每一刻,仿佛得到了救赎,让她觉得,这一生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计。
桑酒明白,任何事情,太过追求结果,往往会无趣。
当下快乐,才重要。
她小心翼翼拉开防尘袋拉链。
那是一件明黄色轻纱礼服,明艳大方,腰身绸缎丝滑如阳光般温暖,曳地裙摆则是独特繁琐的镂空蕾丝,绣着立体的玫瑰花朵,质感高级,浮光跃金,穿上它,仿佛化身童话里的公主,置身于一个梦幻世界。
这样漂亮的裙子,桑酒只在电视上见过——星光璀璨的晚宴,珠光宝气的女明星,身着华服,高贵美丽。
桑酒也是第一次穿这种礼服,又因为抹胸的设计,肩背露出一大片,难免有些放不开,撩起裙摆抱在胸前,又补了一下妆,迟疑很久,才鼓起勇气推开门。
“好……了。”
她几乎不敢抬头。
曾以为,穿这样隆重,只会在结婚那一天。
而此刻,她忐忑的心,不亚于做一个新娘。
对面仿佛沉默了半个世纪。
许久才给她回应。
“很漂亮。”
孟苏白走过去,站在桑酒一步远的位置,仔细看,语气不掩惊艳与欣赏,眉眼间却暗藏一丝落寞。
“黄色很衬你,明亮耀眼,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太阳女神。”
他从不用虚头巴脑的空话去赞美一个女性,此刻却忍不住将她奉为神明。
短短几日,他已见过她很多样子,见过她失声痛哭的模样,见过她被人惹毛发飙,见过朝霞里她绝美的身影,见过她醉后的憨态可掬,也见过她躲在被窝黯然伤神抬头时脸颊挂着的两行泪,记得她谈及未来时的自信洒脱,也记得玻璃桥上因恐高症被吓得眉蹙成一团腿软得走不了路的她却依旧倔强到底,还有夜空下那抹比北极星还要明亮耀眼的笑容。
孟苏白第一次遇见这样充满矛盾的姑娘,明媚鲜活勇敢,却又充满忧伤。
明媚是她的脸庞,忧伤的是她的眼神。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鲜活的傲气,无畏的精神。
明明是萍水相逢,可关于她的每一帧,似乎都烙印在脑海。
邮轮终会靠岸,而这一刻,如同电影落幕,结尾是她最美的样子。
一切都很完美。
她会很开心。
而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幕。
即便此后再无交集,他也不会遗憾今天的陪伴。
桑酒没有发觉男人语气异常,因为在她抬头看去的那一刻,她眼里的震惊更甚。
孟苏白不知为何也换下了冲锋衣,一身正装,黑衬衫黑西裤,袖子挽到小臂,青筋线条若隐若现,领口解了两粒扣,微微敞开,配上那张天生贵胄的脸,简直帅气到人神共愤,禁欲十足的气质,又不失性感和不羁。
桑酒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只一眼就仿佛要无法呼吸。
她甚至不能多看两眼,不敢想象被包裹在黑色衬衫下的窄腰,藏着几块腹肌。
然而最让桑酒窒息的是,这套衣服,正是她最近经常穿的那套。
关键是那件黑色衬衫,她昨晚才当睡衣穿过!
没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