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爱笑好动的人此刻呼吸平稳,两道眉淡淡蹙着,睫毛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他躺在那,安静的不像话,随性浪荡的气质淡了,溶在仪器的嘀嘀声中,悉数变成了一碰就碎的脆弱。
房间太静了,静到......段潜很不习惯。
虞别意那位朋友跟他说了事故经过,段潜知道虞别意是怎么受的伤,知道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喊痛,一直流冷汗,痛到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都绷紧,不受控地痉挛。
那群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段潜却心知肚明。
因为虞别意这个人,天生很怕痛。
兴许是基因作祟,他从小时候开始便是如此。哪怕是一点小伤,哪怕没有流血,这人也要少爷似的说半天,偏偏他这人是真的不耐痛,只要一痛就会浑身发麻,耳鸣,流冷汗,见血更是不行,过年家里杀鸡杀鸭都得避着他。
金贵、事多。
这是段潜给他的评价。
可现在,段潜倒宁愿虞别意快点醒,然后挑着唇角像小时候那样使唤自己。
“喂,段潜,我手好痛啊,你快过来给我吹一下。”
没关紧的窗户漏进来几丝风,在虞别意苍白的面颊边轻擦而过,带起一簇极软的发丝,那条蹭上了泥土的蓝色小鱼玩偶,被妥帖放在床头。
病床旁,段潜俯身。
“虞别意,醒醒。”
一句话下去,没有得到回音。
可虞别意的睫毛却慢半拍的,颤巍巍动了几下。
段潜垂下眼眸,滚烫的手心在虞别意因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背上覆了下,体温顺着皮肤流走,他面不改色,一只手捂凉了,就换另一只手。
来不及想自己一言不发的中途离席,也忘了车轮几乎压着限速线开过的三个小时,段潜只希望眼前这个人快点醒。
不知是不是心中念头起了作用,虞别意搭在被单上的手指忽而蜷起。
段潜退开身,下一秒,那双虚弱却漂亮的桃花眼一点点睁开,将他整个装了进去。
段潜没说话,默默看着病床上眼神迷惘的人。
“......段......潜?”
麻醉未消,虞别意说不出话,只愣愣张了张嘴,做出口型。
“嗯,是我。”段潜声音沉而有力。
像是得到某个让人很安心的答案,虞别意闭上眼,在疲惫中再度沉沉睡去。
意识真正清醒,已是晚上八点。
鼻端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头顶是明亮晃眼的灯,入目皆是纯白。虞别意结结实实一惊,很快,又被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弄红了眼。
好痛。
怎么这么痛。
“醒了?”
“en......”虞别意躺着,回过神后试图张握自己的手找回力气,可麻醉消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腿上被麻药压下的疼痛便阵阵上涌。
他耐不住,当即小声哼起来,额角也渗出汗,唇色苍白。
段潜不用看也知道他是怎么了,探身摁下镇痛泵。
傍晚护士来的时候他问过,合理范围内,镇痛泵可以自行使用。
好半天过去,虞别意总算适应了那股尖锐的痛感
“我......现在在哪?”他动不了,只好拧巴侧过头。
见人不再哼哼个不停,段潜开始削苹果,淡淡吐字:“西天。”
“?!”虞别意讶然睁大眼,思绪还不太清醒,他匪夷所思问,“那你......为什么也在?”
“我来送你上西天。”最后一截苹果皮落下,一个完美的削皮苹果诞生。
虞别意看看苹果,又看看段潜,哑声斥责:“我是病人,你讲话太难听了。”
“抱歉,改不了。”段潜拿出个小碗切苹果,每一块都切得很小。
虞别意慢吞吞扭回头,刚想生闷气,下一秒,一块很香的苹果块就被递到嘴边。
“......”心不甘情却愿,虞别意有点屈辱地张嘴咬下苹果,可没咀嚼两下,就听段潜下通牒道:“你以后不准再去跳伞。”
“为什——”视线对上段潜眼下明显的青黑,虞别意咬住舌尖,暂时把话咽了下去。
切......凶什么。
“不跳就不跳,”虞别意一醒就要动小心思,“但是,这事你能不能别跟虞琴女士说啊,她知道得急死......”
段潜给人喂苹果的手一顿,嘴角挑了下,“做不到。”
“?”这可是一等一的要事,虞别意急得连苹果都不吃了,“不是,你怎么就做不到了?”
段潜放下叉子拿出手机,一个半小时前的通话记录清楚明白。
那通电话的通讯人备注是——琴姨。
虞别意不可置信瞪大眼。
段潜看了眼时间,客观道:“还有半个小时,刚好你醒了,现在可以好好想想,待会儿要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