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2 / 2)

做戏做全套,姜昀之拎起裙裾,跟只小兔一样扎进了篱笆里,兴奋地摘起了‘药材’,不一会儿就摘满了一整个篮子。

章见伀在廊下冷眼旁观。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眼睛里莫不是装了口泉。

少女腰间的环佩在风中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姜昀之提着两个篮子,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跟前:“师兄,药材我都采好了,需要我帮你敷么?”

章见伀瞥了眼姜昀之兴奋到发亮的眼神,又瞥了眼篮子里堆积的杂草:“……”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其中一个篮子:“剩下来的你自己敷吧。”

高大修长的身影转身踏入屋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姜昀之朝堂屋内问:“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负雪宗啊?”

章见伀已经走远了,并没有回应她,姜昀之疑惑地侧了侧脑袋,想到章见伀这也算是回家了,也许还要独自待一会儿,不再前去打扰,安静地在廊中就地坐下,处理起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当然不可能真用杂草上药。

姜昀之从乾坤袋里取出药膏,轻而快地给胳膊上涂好药,而后用绷带一圈一圈扎好,做完这一切,灵气耗竭的她太过于疲惫,靠着墙就这么睡了过去,双眼缓慢地闭上。

内堂的居室里,章见伀冷漠地望着墙上的挂画。

画上已经长满了蜘蛛网,如若拂开落灰的网,能看到画上是四世同堂的画像,只不过现在画也坏了,一群人里也只活下来了他一个。

记忆中亲人的长相早就模糊。

也许他一开始杀人是想要报仇,可渐渐地,他杀人的用意早就变成了以杀戮为乐。

他和那个愚善的昭明不一样,他杀人是为了享乐,不是为了除恶。

再在居室里待了会儿,章见伀离开了内堂,回到了院子里的回廊,廊角的少女太过显眼,就算睡着了,斜阳也毫不吝啬地偏爱着她,将温暖的余晖尽数洒在她的侧脸。

姜昀之睡得深沉,呼吸浅浅的,上半身弯在檐槛上,柔和的侧脸比春雪还要白皙透亮,垂下的青丝遮住了她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往槛外伸。

在黄昏的日影下,因为少女的存在,廊角自成一幅画卷。

章见伀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眉尾挑了挑。

放任她在这里睡下去,或许冻死在这里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章见伀走了过去,姜昀之睡得很沉,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靠近,发丝下的脸睡得红扑扑的。

再这么睡在风口,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烧,然后就死了,章见伀胡思乱想着,但是死前她肯定会哭很长时间,一想到她哭的样子,章见伀没来由地心烦。

被子?给她找个被子?可荒废的药庄里哪有被子这种东西。

算了。

暗红的眸子沉沉地望向廊角的少女。

高大修长的身影弯下腰,将姜昀之抱起身,少女身量修长,可在章见伀宽大的胸膛中占据不了半壁,纤瘦到过分,她的双腿垂落在外,脑袋若有所感地倚向了温暖的胸膛。

章见伀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四周黑气笼罩,他抱着姜昀之消失在阵法中。

下一瞬,两人置身于负雪宗。

章见伀一脸冷淡地推开了姜昀之居所的门,走到榻旁,像是扔一个烫手山芋般得将少女扔下,姜昀之几乎是“砰”得落在了榻上。

她真是睡得太熟了,就算在这样的动静下,也只是睫毛翕动了下,而后轻车熟路地抱紧了棉被,往暖和的被子里钻,将自己蜷缩起来。

章见伀居高临下地环顾姜昀之的居所。

小小的,破破的,果然是个兔子窝。

这居所里,到处都是她身上的那股春雪气息。

章见伀眯起暗红的眸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高大的身影从屋子里离去。

榻上的少女依旧熟睡着,她腰间的环佩却轻轻地响了一下。

-

翌日清晨。

姜昀之揉了揉眼睛,推开身上的棉被,坐起了身,过于盛烈的日光让她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乌黑的眸子先是望向了四周,又望向自己胳膊上的绷带,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给自己包扎完伤口,她在药堂的回廊里睡着了。

那为何现在会身处负雪宗?

姜昀之:“前辈,你送我回来的?”

神器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它倒是想,可问题区区一个边角料根本没有这个功能:“是天道之子送你回来的。”

说到这个,神器的语气变得开心:“昨天一整天,好感度加了不少!”

姜昀之:“我记得环佩一共响了两下?”

“不是,是三下!”神器道,“你睡着后又响了一下!一共加了三分!”

神器:“第一次加分是最难的,因为那是在天道之子对你印象最差的时候,且对你起了杀心,但你与赵昌的对峙彻底地扭转了他对你的看法,获得了突破性的一次加分。”

姜昀之:“扭转了对我的看法?”

神器:“对,在此之前,他对你的印象一降再降,是因为他不认可你整个人以及你的处世之道,认为你是一个伪善的人,但是这次你在药庄的表现,让他意识到你的道义并不是一句口号,他虽然依旧不认可你的处世之道,但并不会再因此而厌恶你。”

神器:“有了这个基础,往日里有可能扣分的地方也变成了加分项,就譬如你替他在篱笆采药,放在从前他肯定会觉得伪善,但这次确实有所加了一分。”

虽然表面依旧很讨厌这种行为。

姜昀之若有所思:“最后一分加在哪里?”

神器:“加在天道之子将你抱回居所后。”

姜昀之不解:“他抱我回屋子,为什么会加分?”

神器:“可能是屋子里的气味不错。”

神器:“也可能是他觉得能暂时脱离你这个‘麻烦’,心情不错。”

姜昀之沉默片刻:“所以现在他对我的好感,一共多少分?”

神器骄傲地说:“加了整整三分,来到了负七分。”

姜昀之:“……”

看来获得天道之子的认可真的不是易事啊,都这样了还停留在负分,少女坐在榻旁,漫不经心地想着。

比起他人的好感,她显然更在乎自己的修为,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灵府,确定修罗道隐隐约约有突破的迹象,嘴角露出浅笑。

姜昀之站起身,给胳膊换药,一圈一圈地缠上了新绷带。

神器:“天色还很早,契主,你要去哪里?”

姜昀之:“今天我入负雪宗内门的第一天,按照规矩我得去子应山行拜师礼,今日也是明烛宗苦修的第七日,我得回明烛宗练剑。”

神器有些愧疚地心想,好忙。

但接下来只会更忙。

神器:“十二天后,就是天南宗的入门选拔了。”

天南宗的弟子选拔比较特殊,和负雪、明烛二宗不同,每年都会整些新花样。

行程好满,神器尴尬地又咳了一声:“不过这次在选拔上我们应该遇不到天南宗的天道之子,我们还得通过其他办法去遇见他。”

姜昀之:“为何?”

神器:“我去调查了一番,发现天南宗的天道之子自从抵达化臻境界后,基本不在修真界活动了,可能是因为讨厌与人相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出身于人间皇室,他一般大隐隐于市,在凡间生活。”

姜昀之注意到神器用的字眼是‘可能’:“可能?”

神器:“是的,因为这位天道之子太过神秘,我收集到的信息太少,暂时只能通过少有的资讯来揣测他,无法确定他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更具体的信息,我还得再深入去探测。”

神器:“至于怎么攻略这位天道之子,目前信息太少,我利用神力只分析出了一个关键词。”

姜昀之:“什么词?”

神器:“三个字。”

神器:“白月光。”

姜昀之愣愣地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晴空万里,高挂一轮初日。

白月光。

什么是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