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个男修士,他身形瘦长,座下的白虎十分庞大,呼啸声骇人,一人一虎盘踞在半空,男修士周身雷光若隐若现,适才的阵法正是他劈下来的一道雷,术法狠厉,一看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来者不善。
姜昀之只觉得莫名其妙:“来者何人,为何要伤人?”
男修士名叫赵昌,乃岭南赵氏旁支后人,听闻秘法依旧藏在废弃的‘药章世庄’中,早就将章家的药堂翻了遍,没找出任何东西,便设结界在此守株待兔。
果然,真让他等来了两个人。
姜昀之知道,这么多年来,像赵昌为了秘法而来的人肯定多之又多,不过该装不懂时候就该做的滴水不漏。
她站在章见伀身旁,怔怔地望着半空:“师兄,这人是谁啊?”
章见伀眸光冷漠:“不认识。”
赵昌:“底下的人听着,我是岭南赵氏的人,你们是药章家的后人吧,把秘法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什么秘法?”少女提声道,“我们并不知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
赵昌盯着廊下站着的两人,冷哼一声:“狡辩!”
他认定了二人是药章氏后代,抬手间一道雷光又批下来,轰隆而来,从雷势来看,此人至少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轰雷霹雳而来,章见伀本以为姜昀之这样的人会如同一只胆小的兔子般躲到他身后,但雷光劈来的那一刹那,少女不仅没退,反而挡在了他身前。
姜昀之身后的剑“啪”得出鞘,挡下这一雷击的同时,剑身碎裂成一地。
姜昀之伸手挡在章见伀身前:“师兄,你还受着伤,这个人由我来对付。”
章见伀意外有余,暗红的眸子升上一丝嘲讽。
你怎么对付?
一个筑基去硬碰金丹,准备送死吗?
少女眼中似乎没有‘螳臂当车’这个观念,说她来对付,便堂堂然地走出廊下,行至空地上,似是在履行诺言,故意将赵昌引开离章见伀所站的回廊,不让纷争波及到他。
章见伀快被少女的正派作风给气笑了。
此人真的是……自相遇起,便样样事出乎他的意料,也样样事让他看不顺眼。
她此举,和屠灭前的章家有何区别?就是立了个靶子去送死罢了。
章见伀显然不是会上前帮忙的人,站在廊下隔岸观火。
坐在白虎上的赵昌眯了眯眼,望着和他对峙的姜昀之:“你就是章家的后人?”
这两个人,另一个人满脸刀痕,一看就是个杂役,此少女气质卓然,倒是真像是身怀秘法的模样。
念及此,赵昌的眼中升上狠意。
赵昌:“别跟我绕弯子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
真是可笑,章氏已经没落到后人只是一个小小筑基了吗,他现在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她。
姜昀之扔下后背的空剑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她指向篱笆里:“我只是来采药材的。”
“连借口都不好好找,这是什么药材,这明明是杂草!糊弄我?”赵昌怒目圆瞪,抬了三次掌,将篱笆里的杂草全都烧没了。
浓烟铺面而来,几番解释无人听后,姜昀之的面色也沉下来,澄澈的双眼里只剩下冷意:“阁下是要将错就错了。”
廊下的章见伀倒是觉得神奇。
她竟然还会生气。
还以为所谓的正道之人,会想着用爱去感化对方呢。
姜昀之不再和赵昌废口舌,没有剑可用,已开始结起了修罗印,修长的手指有力地交叠。
比起上次结印,少女手间的速度已经熟稔到不像话,显然私下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十指交错、缠绕、分离、再合,手指快得几乎出重影,手印于刹那间结好。
周身的空气发出一声巨响,随着姜昀之手的抬起,半空中朝她劈来的三道雷光活生生被她撕开,白皙的手心被雷光灼烧成一片黑,指腹冒烟,不过少女连眉头都没蹙。
廊下的章见伀却是站直了身。
她的修罗印竟然进步的这么快,快到让他都感觉到有些惊讶了。
他带她来药庄就是为了让她送死,可看到有人在修罗道上的天赋能达到这种地步,心想如此死了倒是可惜。
虽如此,章见伀依旧袖手旁观。
赵昌:“找死!”
自己的雷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筑基给挡下了,这岂能忍!赵昌气沉丹田,一边结阵,一边朝座下白虎喊道:“白虎!给我咬死她!”
庞然的白虎呼啸而出,直接从半空中朝姜昀之扑去,嘶吼间腥气扑鼻,铺天盖地地要把姜昀之扑倒。
黑影压向姜昀之,她一边后退一边继续不动声色地结印,借力攀上树的同时,修罗印结好,白虎周身的灵气被她撕开,嘶吼的身躯受挫,以扑向树的姿势摔倒于地,重重地翻了几个跟头后,这才用爪子停下了不断往后震的身躯。
站在树上的姜昀之却没有片刻的喘息时间,白虎摔下去的同时,赵昌的雷光阵设好,十道雷光朝姜昀之密集地砸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时间眼前全都是白光,雷光刺眼到让人看不清周围还有什么事物。
赵昌狠厉地大笑:“不交出秘法,就去死吧!”
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所想象的恐惧,她将腰间的乾坤袋取下,数十颗血珠子从乾坤袋里跃出,豁然升起在她身前,盘旋结阵。
此时,就连与她朝夕相处的神器都不得不头皮发麻了,它都不知道契主什么时候自创了以血珠子为阵眼的术法。
血珠子升起的刹那,姜昀之冷静地念词,此口诀是她日日泡在血池子里悟出来的,无际的血浆,漂浮的尸体,汹涌的煞气,翻滚的蛆虫……
风中,姜昀之衣摆飘荡,口中念念有词:“血为引,魂为祭。怨不灭,煞不止。尸鸣骨转,阴火同归。”
她将手指和中指并于额前:“开。”
十颗血珠子爆裂开,汹涌的煞气激荡而出,将雷光团团包围住,雷光在血气里不断挣扎光亮,但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扎出荡然的血煞之气,“噼里啪啦”逐渐熄灭成小火花,最终化为虚无。
过于消耗灵气让姜昀之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赵昌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你是哪个门派的?”
他不信一个筑基能有这样的实力,他可是金丹后期!赵昌的脸一寸寸地变红,没面子至极,血性也被姜昀之的反击给激起,今日他不弄死姜昀之他就不姓赵!
他狂喝一声,想要速战速决,祭出了一个献祭法,阴冷的阵法围住了白虎,竟是要将自己的坐骑献祭成妖物。
此乃阴法,一般只有心术不正至极的道士才会用此法。
白虎哀嚎一声想要逃走,被阵法活生生拖进去,接连几声哀嚎后,原本威风饱满的身躯被阵法吸干,尖锐的嚎叫声中,它的肉身掉落,全身被黑气笼罩。
赵昌一点都不心疼:“去吧!”
姜昀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阴虎晃荡着黑气缭绕的身躯,以更猛烈的姿态朝姜昀之扑去,而赵昌也结起了暴雷阵,数不清的雷光从他身后跃向姜昀之,一时间,无论是势不可挡的阴虎,还是密密麻麻的雷光,全都朝姜昀之袭去。
几乎是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了。
谁都觉得她不会再活了。
包括廊下的章见伀。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觉得惋惜的,不过这种惋惜很快便撤去。
她并不适合这个世道,就像从前的章家不适合这个世道一样,死亡对她而言,说不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雷光密布,阴虎吼声阵阵,地面晃动中,豁然“砰”的一声,有东西从雷光阵中豁然冲破。
血珠子!
源源不断的血珠子!
不是一颗,不是十颗,是上百颗血珠子,从雷光中炸开,一颗一颗地涌出来。
这样的血珠子,姜昀之曾躬身在血池里日复一日地捞着,捞了足足有二百多颗。
她当时捞的时候只想着要好好修炼,打好基础,从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雷光阵下。
姜昀之的声音一字一句:“血为引,魂为祭。”
“怨不灭,煞不止。”
“尸鸣骨转,阴火同归。”
少女冷淡的声音喝出:“开!”
随着这一声落下,上百颗血珠子爆裂炸开,血水喷溅,形成一个偌大的血阵,血气冲天,煞气更是冲天。
血水洋洋洒洒落下,在炸裂声中浇灭了雷光,也将阴虎镇压得魂飞魄散。
满身是血的姜昀之从阵法中走出来,冷冷地望着赵昌:“我可没说自己只有十颗血珠子。”
赵昌见事态不对,赶忙想要逃跑,被血阵给拖住,于尖叫声中陷入了血水中,双腿腐蚀,很快彻底融化在了地底。
饮饱人血,血阵自此阖上,姜昀之走出血阵,灵府的灵气透支,她一下吐了三大口血。
她的侧脸沾了血,却被衬得愈发纯净,血阵的煞气在半空中飘荡,却始终无法侵袭少女的身体,好似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将这汪春雪弄脏。
血雾于半空中弥散着,姜昀之隔着血雾望向廊下的章见伀,擦拭完嘴角的血,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师兄,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