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师尊是醋了?故意提起此事,不愿见我与她来往?”
泠霜拧眉看着他,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指着门外:“滚出去,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见她气急,华溯的态度软和下来,轻轻拉着她的手认罪:“师尊,是我说错了话。”
泠霜抽回手,刚要教导他几句,却听他话锋一转。
“但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作假。”他目光坚定,不容拒绝,“师徒又如何呢?”
“我不在乎世人眼光,不在乎法理束缚。”
“我只知道我喜欢师尊,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和你在一起。”
泠霜只觉两眼一黑,无力地靠在软枕上。
她做了什么孽,为何会遇上这些事?
小徒弟刚来时那样乖巧,有时候又怯生生的,敏感脆弱,但吃苦耐劳,修行勤勉,天赋又远超常人,她曾以为二人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或许百年后,徒弟能一展锋芒,跻身同辈翘楚之列,她也能感到欣慰了。
可是事情为什么这样发展了?
她哪里做错了吗?师兄师姐的徒弟都很好,乖巧可爱,怎么自己来养,就偏偏把徒弟养歪了,竟叫他对师尊生出了男女之情?
纵使二人从前相识,可百年已过,华溯也是正式拜了师,成了她的徒弟,跟随她修行,怎么还能、还能......
她想起师兄送来的那本所谓的养徒指南,打开后第一页的那句话。
果真命运使然,躲不开。
泠霜垂头,用袖摆遮住脸,疲惫地说:“你出去吧。”
“师尊识海有异,勿要多思,安心睡会吧。”华溯替她将床幔放下,端起碗,脚步放轻地走开了。
屋内陷入空寂,朦胧的灯光像柔和的轻纱笼罩万物,泠霜阖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该怎么办。
她开始细细地回想,华溯的情意,是何时萌生的?
是他独自躲起来疗伤被自己发现后,还是去人间玩耍的那次?
想了许久,也无头绪。
罢了,情之一字,本就捉摸不透。
师姐也是因此在软红十丈滚了一遭又一遭,脱不得身。
泠霜蒙着被子,怀念起长恒还在的岁月,如果师父活着,他会怎样处理此事呢?
识海昏昏沉沉的,她睡了很久,醒来时正好看到顾寻雁在不远处捣鼓她的丹药。
“哎哟,你神识什么时候出的问题啊?听你徒弟说,你都睡了十几日了,我给你配了药,要好好吃啊。”
说着,她拿着一个小玉瓶放到她床头,随口抱怨了几句:“最近多事之秋,宗门里头好似混进了什么人,司潜正忙着找,也不肯告诉我,你又病倒了。”
泠霜抱着她的袖摆,含了枚丹药入口:“师姐辛苦了,我其实没多大事,稍稍调养就好了。”
“我马上又得去人间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呢,不过要是顺利的话......”顾寻雁朝她眨眨眼,“回来便能证道了。”
“那我就提前恭喜师姐了。”
二人闲聊了一会,顾寻雁便收拾东西,和她简单道了别,离开时叮嘱守在门外的华溯好好照顾他师尊。
泠霜恢复了力气,下了榻往外走,长发披散,轻裳翩翩。
“华溯。”
他闻言转身,微微低头:“师尊。”
“这些时日,够你想清楚了吗?”
华溯握着拳头,深深阖眼:“若我说未想明白,师尊是要如何罚我呢?”
“逐我出师门吗?”
泠霜移开眼,仰头站在门前的朦朦光晕里,浅蓝的衣裙十分纤薄,显得整个人有一股晶莹剔透的美。
“我曾说过,只要你不坠入魔道,便永远是我的弟子。”
“你做错了事,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其中有我的缘故,是我没有教好你。”
“无论你是贪恋我这副皮囊,还是留恋我所给予的温馨关怀,都是人之常情,不过修行路迢迢,愿你逐一克服,斩断情念,超脱凡俗,得享大道。”
她的声音很温和,一字一句,却令华溯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纵使明白了他的情意,知晓了二人曾相识的真相,她仍然选择以一个师尊的身份,重新来与他说话。
好似触手可及,却是真正的远在天涯。
华溯眸色清沉,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她全部想起来,记起他们过去的相伴时光,记起藏于帝囷山中的小院,记起那满园长生花......
她会回到他身边的。
没关系。
再等等,等相里凝鸢这个隐患被铲除,司潜的阻挠算什么,世人的眼光算什么。
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