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1 / 2)

午后的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尤其是与心上人相伴时,即便静坐良久,也只觉光阴短暂,丝毫不见漫长。

没过多久,一名护卫轻步上楼,恭敬地向秦烨禀报:“世子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启程前往凌霄宫赴宴了。”

秦烨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转头看向沈清辞,带着几分戏谑笑道:“先生,走吧。再不动身,怕是你光吃干果就要吃饱了。”

沈清辞一听这话就来气,抬眼瞪他::“到底是我吃得多,还是你吃得多!”

秦烨见状,赶忙低下头,赔着笑哄道:“我吃得多,先生剥得多,辛苦先生了。”

“哼!”沈清辞冷哼一声,又瞪了他一眼,转身率先下楼,秦烨连忙快步跟上。

从青云阁到凌霄宫,需穿过东边那片广阔的枫树林。此时正值盛夏,林间的树冠郁郁葱葱,满眼皆是浓绿,虽不似秋日里那般层林尽染、橙黄红紫交相辉映的绚烂,却也透着一派生机勃勃的清爽。

脚下的青石板小道,显然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虽称不上一尘不染,却也干干净净,不见半片腐叶残枝,走在上面格外舒心。

因离宫宴开席还有些时间,秦烨便与沈清辞并肩慢行,不慌不忙地朝着凌霄宫的方向走去。

二人之间的关系虽微妙,却自有一番无言的默契。

私下里,无论秦烨如何耍赖逗趣,或是沈清辞冷脸怼人,都不过是寻常相处的模样。

可一旦到了人前,两人便自觉端起该有的礼仪,恪守着尊卑规矩,半点不敢逾矩,生怕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好比此刻,眼看快到凌霄宫外,沈清辞便自觉落后秦烨半步,姿态从容得体,毕竟他只是随行人员嘛。

宫门外早已候着几位宫人,一见秦烨与沈清辞走近,立刻躬身迎上前来,恭敬地说道:“见过世子殿下,见过沈监丞。宫宴还需片刻方能开席,陛下吩咐小的,先引二位去玉衡堂稍作歇息。太子殿下、各位皇子,还有各府的年公子们,此刻也都在那边等候呢。”

秦烨微微颔首,并未反对,任由那名宫人在前引路,与沈清辞一同踏入宫门,往玉衡堂而去。

玉衡堂坐落在一片青翠的竹林旁,待客的厅堂十分开阔。

四面墙壁中,有两面是打通的,只悬挂着晶莹的珠帘与轻薄的纱幔。

穿堂风拂过,带动珠帘轻晃,纱幔微扬,即便厅内未摆冰盆,也透着丝丝凉意,丝毫不见夏日的暑气逼人。

秦烨走进厅堂,目光一扫,先朝着坐在上首的太子秦显躬身行礼:“见过太子堂兄。”

随后,他又转身,依次向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问好:“二堂兄、三堂兄、四堂兄、五堂兄安好。”

再轮到年纪比他小的六、七、八、九、十这五位皇子时,便是几位小皇子先向秦烨行礼问好了。

其中,十来岁的六皇子似乎与秦烨最为亲近,一见他进来,便兴冲冲地凑到跟前,很是热络道:“烨堂哥,你可算来了!我听林总管说,你这次来行宫游玩,竟还带着先生补课,就连父皇都夸你好学上进呢。”

只是那夸奖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叫人听了感觉不怎么对味儿。

六皇子没想太多,转头看向沈清辞,带着几分敬重道:“这位想必就是沈监丞吧?劳烦您这位六首状元,特意来给烨堂哥补课,真是委屈您了。说句实话,烨堂哥的经史文章,怕是还不如我呢,哈哈!”

秦烨一听这话,当即伸手一胳膊夹住六皇子的脑袋,不客气地在他头上轻轻怼了两下,故作气哼哼地说:“哼,好啊你,真是我的好堂弟,竟当着先生的面揭我的短!”

六皇子笑着挣扎开来,乐呵呵打趣道:“烨堂哥的短,还用得着我来揭吗?沈监丞就管着明理堂,你学业如何,他难道还不清楚?”

沈清辞见两人斗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也跟着开了句玩笑:“启禀六殿下,世子上次季考时溜号未参加,下官还真不太清楚他学得究竟如何。”

这时,与六皇子同出一母的十皇子殿下也凑了过来,不到四岁的奶团子,小手轻轻扯了扯沈清辞的衣袍,奶声奶气地说道:“沈先生,我知道烨堂哥学得怎么样!他连《论语》都背不全,我都已经会背了呢。”

沈清辞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连声赞赏道:“十殿下小小年纪,竟已能背诵《论语》,当真是聪慧过人,不简单啊。”

十皇子被夸得有些得意,刚挺起小胸脯,想再说些什么,坐在上首的太子便笑着打断道:“好了好了,今日出来游玩,就别总提学业的事了,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十皇子闻言,小嘴微微一瘪,有些委屈。六皇子却神色不变,笑着将胞弟抱起来,温声宽慰道:“好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烨堂哥教你玩投壶吗?”说罢,他转头看向秦烨,满眼期待地问:“烨堂哥,咱们去玩投壶吧?”

可惜,六皇子的这个提议依旧没能实现。

太子见他们几个说说笑笑,气氛热闹,不知为何,脸上已带了几分不耐,他冷着脸打断道:“再过不久就要开席了,大家都在这儿好好坐着说话,别东跑西跑的,失了规矩!”

六皇子这回算是彻底哑了火,不情不愿地回了句:“知道了”,便抱着十皇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厅堂内,除了十位皇子之外,还有另外二十来名年轻的勋贵宗室子弟,以及一些朝廷官员家的公子,其中便有郑睿的身影。

宫宴不在此处,又几乎都是同辈之人,这会儿倒也没刻意排什么座次,众人只随意挑地方坐着,一般都是关系亲近的坐在一起,看着散乱,但该有的尊卑,却还是有的,总不能真越过皇子龙孙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烨瞥了一眼大大咧咧坐在太子左后方,却又与二皇子等人几乎平齐的曹怀谦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无语,竟险些要冷笑出声。

六皇子招呼秦烨坐在他们兄弟旁边,可惜秦烨却不肯,竟带着沈清辞走到郑睿身边,示意他往旁边挪一挪,便与沈清辞一同坐下,算是跟国子监的同窗们抱了团。

太子本就不是一个健谈之人,此刻他坐在上首,众人虽态度恭敬,却都低着头装死,没一个人愿意开口打圆场,说是坐着一块说说话,却都不吭声,这场面实在是尴尬得很。

秦烨暗自思忖:皇伯父这人,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成算,就连生孩子也是一样,只看在场十位皇子的年纪,便能看出端倪。

太子是嫡长子,今年二十五岁;接着二皇子是二十三岁,三皇子是二十二岁,四皇子是二十一岁,五皇子是十九岁。

前五位皇子年纪相差不大,都是皇伯父还未登基时便有的,集中生一堆,为的是增加登顶的筹码,以及登顶后能有个延续社稷的继承人。

秦烨与二堂兄、三堂兄、四堂兄、五堂兄四人,都不算投契。

主要是皇伯父登基后,为了稳固社稷,在确立嫡长子为太子后,便时常敲打那几位与太子年纪相仿的皇子,久而久之,便将他们都养成了要么安分守己、要么谨小慎微的性子。

秦烨与他们不过接触过一两回,便没了深交的兴致,平日里也只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至于六皇子之后的几位堂弟,几乎都是皇伯父登基后才出生的。

他们的年龄依次是:六皇子十岁,七皇子九岁,八皇子六岁,九皇子也是六岁,十皇子三岁快满四岁了。宫里还有十一、十二、十三皇子,年纪都不满三岁。

这些个堂弟与太子年纪相差过大,皇伯父自然也犯不着敲打,一个个几乎都是自在散漫着长大,性子也是鲜明又张扬。

其中又以六皇子与十皇子最是聪慧,毕竟他们的生母贤妃娘娘,可是当朝太傅之女,出身于绵延三朝的书香门第,未入宫前,便是闻名京城的才女。

秦烨私下里看得明白:皇伯父如今也才只有四十四岁,身体康健得很,前些日子拿鞭子追着他打的时候,身手比北境有些将士还要利落,可见一时半会儿绝无驾崩的可能。

倒是眼前这位太子堂兄,生得文弱也就算了,好歹也是一国储君,锦衣玉食享用着,可眉宇间却总萦绕着几分化不开的愁苦,瞧着便不是心胸宽广之人,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他亲爹……?

沈清辞这会儿正无聊地缩在后排发呆走神,没功夫去琢磨秦烨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若是叫他知道了秦烨心里那些大胆的预测,怕是要忍不住为秦烨狠狠鼓掌!

按照书里的剧情,还真就被秦烨给猜对了。

元狩帝活到六十来岁依旧身体倍儿棒,骑马拉弓不在话下,围猎场上依旧能射狼呢,怀揣着一个虽老,却依旧强壮的雄心,半点儿也没有要退位让贤,窝在后头当太上皇的意思。

熬到最后,竟是逼得一直看不见希望的太子主动造反了,只可惜没能成功就是了。

太子见厅堂内气氛愈发沉闷,总归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