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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按照那份地图的指引,接下来,云昭他们一行人继续沿途寻觅。

第五块碎片和第六块碎片,也没什么意外惊险的被顺利寻得。

云昭接连吸收感应了六块碎片的灵力,只感觉自己体内开始慢慢形成了一个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循环,对昭明神女的记忆碎片也串联起了更多画面。

那份沉重而遥远的使命感,在她脑海中越来越具象化。

而谢长胥的脸色,却随着获得越来越多的遗迹碎片,而愈发苍白。

神迹碎片那温蕴磅礴的力量,对夙夜是另一种形式的刺激与压制,让他的反抗变得更为偏执和疯狂。

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修为和心神去压制夙夜。

谢长胥面上维持着冷静,只是那眉宇间的疲惫,与眼底时而闪过的暗红血丝,终究瞒不过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云昭。

云昭知道,大师兄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可现在,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尽快极其那七块遗迹碎片,破除玄冥教的复活魔神计划。才能让大师兄有放松的机会。

尽管心中焦急,云昭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出分毫,以免大师兄心境负担更重。

她一路上都尽量表现得冷静,乐观,用药长老给的丹药帮师兄师姐们处理伤势,然后再继续上路。

……

就这样,在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四人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最后一处地点——虚无幻壁。

眼前的奇异秘境,彷如一面光滑如镜、高逾百丈、宽不见边际的巨大石壁。

石壁表面非是实体,而像是流动的水银,又似变幻的极光,不断荡漾流转着迷离的光彩。

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渴望、恐惧与执念。

仅仅是站在幻壁前,极目凝视那变幻的光影,便觉心神摇曳,杂念丛生。

“这就是最后一处了……”

袁琼英望着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壁面,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颤息。

宋砚书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古籍有载,‘虚无幻壁,映照本心,虚妄丛生,唯真可破’。这一关恐怕不仅是杀伐那般简单,关键还在道心守固。稍有不慎,便可能永堕幻境,神魂迷失。”

谢长胥淡淡望着幻壁,握紧手中昭明剑。

他能感觉到,这幻壁散发出的力量,直指神魂本源,对他体内潜藏的心魔魔念,将是最大的考验。

而夙夜此刻,竟反常地安静下来,但那沉默中透出的,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期待,和隐隐的渴望。

云昭怀中的六块碎片发出阵阵共鸣,齐齐指向幻壁的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谢长胥,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大师兄,我们进去吧。”

谢长胥对上她目光,心头那根绷紧的弦轻轻一柔。

他点了点头,声音微微缓和道:“紧跟在我身边。无论看到什么,记住,守住本心,都不要被虚幻之象迷失判断。”

“嗯。”

四人相视一眼,不再犹豫,一同迈步,踏入了那虚实难辨的幻壁之中。

光影流转,天地变幻。

预想中的危险并未立刻出现,他们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眼前景象却已截然不同。

阳光和煦,仙气缭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这里竟是太华仙宗!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弟子们往来谈笑,晨修,打坐,练剑,悠闲踱步,一派灵气平和。

“这是……我们回到宗门了?”袁琼英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

“小心,这恐怕就是幻境开端。”宋砚书立刻警醒,但就连他也觉得这环境真实得可怕,连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和流动都与记忆中的宗门分毫不差。

云昭也感到一丝诡异的不协调感,这里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威严、令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长胥,云昭,你们终于平安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华仙宗宗主——凌虚道尊,正负手立于不远处,脸上带着威严不失慈祥的笑容看着他们,那眼神中的关切与欣慰,与记忆中的卫宗主一模一样。

“宗主!”袁琼英和宋砚书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上前行礼。

“站住。”谢长胥一声沉喝。

他猛地拔剑,昭明剑的凛然剑光直指对面的“凌虚道尊”,声音冷冽如冰:“你不是师尊!幻象,休得惑人!”

那“凌虚道尊”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渐渐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长胥,为何对为师拔剑?你心中魔障已深,竟连为师都认不得了么?”

“你体内的心魔种子日益滋长,已然影响你的神识心智。听为师一言,心魔不可徒然压制,让为师为你净化,方是解决之道。”

听得凌虚道尊当面道破谢长胥身怀心魔一事,袁琼英和宋砚书都是一愣。

“大师兄有心魔?!”

袁琼英和宋砚书震惊地看向谢长胥。

他们一直觉得大师兄近来状态不佳,却没想到竟是心魔作祟。这对修士而言,可是极其凶险之事,尤其对于谢长胥这般天生剑骨的无情道剑修。

宋砚书目光复杂,带着担忧:“大师兄,你,这……?”

袁琼英更是不可置信道:“大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心魔之事非同小可,需得及早……”

“住口!”

云昭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地打断了袁琼英的话,也阻止了“凌虚道尊”的危言蛊惑。

她上前一步,与谢长胥并肩而立,目光灼灼直视那幻象:“你到底是谁?为何伪装成我宗宗主,在此妖言惑众?大师兄道心坚定,修为清高,即便偶有心绪波动,自有宗门长老指点,何时轮到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幻象在此置喙?”

云昭表情严肃,语掷地有声,毫不掩饰对谢长胥的维护与信任。

她没有否认“心魔”的可能性,因为她知道那是真的。

但她决不允许有人这拿这件事,来挑拨和破坏大师兄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和信任。

谢长胥沉默,侧头看向云昭。

少女的侧脸在幻境虚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她挡在他身前,用纤细单薄的肩膀x,为他抵挡袁琼英与宋砚书的质疑,与幻象恶意的揣测。

她甚至没有问他一句“是不是真的?”,而是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相信他和维护他。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汪温暖的泉水,悄然流淌过谢长胥因心魔侵蚀而冰封的心湖,带来细微而隐秘的涟漪和温柔。

“呵呵,云昭小徒儿。”

“凌虚道尊”并未动怒,反而露出更加悲天悯人的神色,“你对你大师兄一片赤诚信任,却不知他体内潜伏的,远非寻常心魔那么简单。”

凌虚道尊面上神情深邃,透着股神秘莫测:“那是与上古魔神密切相关的‘种子’,一旦爆发,必将酿成大祸,祸及苍生。你如此维护于他,岂非是助纣为虐?”

此言一出,袁琼英和宋砚书脸色再变。

“魔神种子”?

这比寻常心魔听起来更加骇人听闻。

“荒谬!”

云昭寸步不让,心中却是一凛。

这幻象竟连魔神种子都知道?

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此刻绝不能露怯。

“上古魔神早已被封印万载,岂会与我太华宗弟子有关?你在此危言耸听,无非是想离间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大师兄一路带领我们斩妖除魔,屡次救我们于危难,他的为人,我们比你更清楚!”

她的话有理有据,既驳斥了幻象的指控,又意在提醒袁琼英和宋砚书,谢长胥这一路的付出与担当。

宋砚书沉吟片刻,眼神恢复了清明:“师妹说得对。无论此幻象所言是真是假,眼下首要之事,是破除幻境,找到真正的遗迹碎片。大师兄,我们信你。”

他看向谢长胥,态度明了。

袁琼英也点头:“对!我们相信大师兄!”

虽然,她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和担忧,但她也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大师兄,和云昭的判断。

谢长胥看着团结一致的师弟妹们,心中只觉百感交集,复杂无比。

他沉默片刻,再次看向那幻象时,眼神已重归冰冷锐利:“破绽百出。你伪装我师尊,却不知师尊早已云游三界,此刻根本不在太华仙宗。”

“凌虚道尊”脸上的悲悯笑容终于僵住,身形开始扭曲模糊。

云昭抓住时机,清声喝道:“师兄师姐,幻象只是依托我们内心的恐惧与疑虑而生!我们越是不信,越是不惧,它便越无力!想想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阻止玄冥教阴谋,护佑仙门安定!想想大师兄一路的守护,我们四人同心,何惧区区幻象!”

她的话如同钟鼓,敲在几人心头。

没错,他们这一路走来,历经生死,为的是更大的责任与信念,岂能被这不知真假的幻象所困?

“无情斩,破!”

谢长胥纵身而起,低喝一声,昭明剑剑意携着凛然剑意,一剑斩向四周虚空。

与此同时,云昭、宋砚书、袁琼英也各自运转灵力,心境澄明,不再受幻象言语所惑,以剑结阵,将全身心信念与力量融入这破除虚妄的一击中。

“咔嚓——哗——”

如同万花筒破碎,冰面绽裂,眼前祥和安宁的太华仙宗景象,连同那扭曲的“凌虚道尊”幻象,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们依旧站在虚无幻壁之前,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瞬息之梦。

但每个人额间都微有汗意,心神消耗不小。

幻壁中央,那流转的光彩加速凝聚,最后一块碎片——通体混沌、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色彩与虚无的碎片,缓缓浮现,散发出柔和深邃的光芒。

第七块碎片,终于现世。

云昭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取。

当这最后一块碎片落入她掌心时,七块碎片瞬间共鸣。

仿佛有无数道灵力,在她丹田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缓缓旋转的微缩星图般的光轮,一股难以言喻的圆满与浩瀚力量充斥全身。

那种感觉并未带来不适,反而让她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关于昭明神女的最后一些关键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她看到神女手持由七块遗迹碎片组成的完整法器,于封魔台上,以身祭阵,最终封印魔神的决绝背影……

她身形微晃,被谢长胥及时扶住。

“云昭?你怎么样?”谢长胥难掩关切。

“我没事,大师兄。”云昭抬手扶着太阳穴,摇了摇头。

她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悲壮感,看向手中浮现的、由七块碎片虚影构成的完整法器图案,“碎片终于齐了……那封魔台的位置,我似乎能感应到了。”

袁琼英和宋砚书闻言亦精神一振。

历经千难万险,他们终于赶在三日期限前,找齐封印碎片了。

“那好,我们赶紧回昆仑宗,将这个消息带回去给长老他们吧!”

“嗯。”云昭与谢长胥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事不迟疑,云昭也来不及去细究那关于神女的指引到底是何意。

现在,阻止玄冥教阴谋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其他的,可以等解决完眼下这桩事后,再慢慢探询解惑不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此处赶回昆仑宗时,异变陡生。

整个虚无幻壁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壁上流光疯狂窜动,一个阴沉、威严、带着无边缥缈的声音,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响彻整片空域:

“七块碎片……终于集齐了。本座,恭候多时了。”

随着话音,幻壁上的光芒扭曲汇聚,形成了一个模糊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古老而狰狞的祭坛轮廓——正是封魔台。

而从那深处传出的,正是玄冥教主,阴九溟的声音。

在知道云昭就是唤醒魔神种子的关键容器后,阴九溟便派宴嘲灯跟踪谢长胥踪迹,故意让宴嘲灯死在谢长胥手中,掉落那份‘遗迹碎片地图’。

又将其炼化为傀儡,密切跟踪云昭等人足迹,在幕后布下一个个请君入瓮的局,提前将一部分意识附着在这最后的幻壁上,为的,就是等待他们集齐封印碎片的这一刻。

“游戏,也该结束了。”

“说起来,本座还得谢谢你们……”

玄冥教主阴九溟一袭宽大玄色长袍,头戴银色面具,缓缓从布满怨灵迷雾的黑色漩涡中踏出。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与志在必得,一双幽幽鬼火般的眼睛,从那面具的眼洞中透出,直射谢长胥与云昭:“帮本座找齐封印碎片,带来封魔台……种子,还有容器。”

“现在,全都,聚齐了。”

第62章

玄冥教主阴九溟的身形完全从黑色漩涡中踏出。

随着他的踏足之地,草木瞬间枯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与死寂气息。

他身形高大,玄色长袍无风自动,其上隐有扭曲的怨魂图案流转。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与阴鸷,笔直锁定在谢长胥和云昭身上。

他身后,那由幻壁光芒扭曲形成的黑色漩涡并未消失,反而稳定下来,如同一个不稳定的光门,连通着另一端那隐约可见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祭坛——封魔台。

压力,如同万仞高山,寒气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四人。

袁琼英和宋砚书几乎在同一时间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护体灵气剧烈波动,竟有溃散之势。

……那玄冥教主仅仅只是释放威压,就让他们筑基期的修为难以承受!

谢长胥上前一步,挡在所有人身前。

昭明剑嗡鸣出鞘,霜鸣剑光爆发,形成一道剑气屏障,将阴九溟恐怖的威压抵住。

只他自己却是身形微晃,本就心魔发作勉强压制,此刻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尽褪。不多时,嘴角就缓缓溢出殷红。

强行对抗阴九溟这等存在的威压,对谢长胥此刻的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

“玄冥教主……阴九溟?”

宋砚书咬牙,认出了这魔头的身份,眼中满是骇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亲自降临于此。

“哦?倒是有几分见识。”

阴九溟懒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太华宗的小辈们,本座的时间很宝贵。交出你们手中的碎片,还有……这两个人。”

他手指虚点,所指正是谢长胥和云昭。

“哼,你休想!”袁琼英虽被威压所慑,却仍强撑着按腰间柳叶刀怒喝,“邪魔外道,也敢觊觎仙门圣物!”

阴九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冰冷,如x同砂纸摩擦:“圣物?哈哈哈……无知。”

“那本就是属于魔神大人的东西。你们这些所谓的仙门正道,不过是万年前的窃贼罢了。而本尊,不过是让它物归原主。”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本座没耐心跟你们耗。要么,乖乖配合,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要么……”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浓郁的黑色魔气在他掌心翻涌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本座亲自来取,只是过程,恐怕不会太愉快。”

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谢长胥握紧昭明剑,灵力运转,剑意提升到极致。

他知道,面对阴九溟这等存在,即便他们四人联手也不一定有全胜的把握。

但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昭忽然上前一步,越过了谢长胥的遮挡,定定看向阴九溟。

“云昭!”谢长胥心头一紧,想将她拉回。

云昭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阴九溟:“你想要这七块遗迹碎片,还有我和大师兄?”

“不错。”

阴九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修为低微,却敢直视自己的少女,“你就是那个‘容器’?胆子倒是不小。”

“碎片可以给你。”

云昭思忖须臾,突然语出惊人。

“云昭!”“小师妹!”

袁琼英和宋砚书都惊愕地看向她。

谢长胥也眸光微凝,但他没有立刻阻止,他了解云昭的性格,知道她头脑聪慧,也绝非轻易屈服之人。

她这么说,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阴九溟眼中幽火跳动了一下:“哦?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云昭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冷静,“你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阴九溟似乎觉得有趣:“说说看。”

“第一,你口口声声说碎片属于魔神,要唤醒魔神。可上古魔神已被昭明神女封印万载,早已消亡。你所谓的‘唤醒’,究竟是何意?是唤醒残存的魔神之力,还是……别的什么?”

云昭问出这件事的关健所在。

她吸收了七块碎片的记忆,对那段历史已有了模糊的认知,但细节仍不清楚。

阴九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消亡?呵……天真。”

他抬头望向远处,脸上神情带着某种神秘的膜拜:“魔神大人乃是不死不灭的存在。神女的封印,不过是暂时禁锢了祂的大部分力量和意识。万载岁月,封印早已松动,魔神大人的意志从未真正消散。而你们手中的碎片,以及……散落三界凡体内的‘种子’,还有你这具完美的‘容器’,便是让魔神大人重临世间,取回力量的关键。”

他指向谢长胥,语气中带着狂热:“‘种子’是引子,能吸引并激活魔神大人散落的力量核心。‘容器’是载体,能承受并融合这归来的无上伟力。而七块‘封魔鉴’碎片,合而为一,便是开启最终封印,释放魔神大人本源意识的钥匙。”

原来如此。

云昭心中震动。

这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谢长胥体内的“种子”不仅是钥匙,更像是魔神复苏的坐标和吸引源。

而她这个“容器”,竟是要去承载那归来的魔神之力?

这听起来简直是违背天地法则的……禁忌行为。

“第二,”云昭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即便魔神复苏,对你们玄冥教又有何益处?魔神一旦真正降临,恐怕第一个毁灭的,就是你们这些试图掌控祂的凡人。”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玄冥教这般疯狂,总得有个理由。

阴九溟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益处?掌控?不,你错了。我们从未想过掌控魔神大人。”

“我们……是在迎接我们的‘神’归来。是皈依,是奉献!当魔神大人重临,旧有的秩序将被打破,污浊的天地将被净化!唯有最虔诚、最强大的信徒,才能在新世界中获得永恒与力量!而我玄冥教,便是这新世界的先驱与奠基者!”

他的声音充满了宗教式的狂热与偏执。

显然,玄冥教并非单纯的利益目的,亦或是出于杀伐嗜血的癖好,而是形成了一套扭曲的信仰体系,将魔神奉为了毁灭与重建的神祇。

“最后一个问题。”

云昭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敏锐,“你在此现身,是打算现在就将我们带去封魔台,完成仪式吗?”

阴九溟眼中的幽火似乎闪烁了一下:“你很聪明。不错,时机已至,月圆之夜就在今夜子时。封魔台需要‘种子’与‘容器’亲临,需要完整的‘封魔鉴’作为祭器。既然你们已集齐一切,本座自然要亲自‘护送’你们前往,确保仪式……万无一失。”

他刻意加重了“护送”二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问话完毕,云昭心中已对局势有了清晰全面的判断。

她转头,不动声色与谢长胥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长胥微微颔首,明白了她的意图——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碎片在此。”云昭摊开手掌,七块碎片的虚影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又不容忽视的光芒,“但,我们不会跟你走。”

阴九溟周身气息骤然一冷:“小丫头,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有没有资格,试试便知。”谢长胥冰冷的声音响起。

昭明剑剑光暴涨,一股悍然的剑意冲天而起,锁定了阴九溟,“想带走他们,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大师兄。”

云昭心中一急,她知道谢长胥是在为她争取机会,但对上阴九溟太过危险。

“不自量力。”

阴九溟冷哼一声,甚至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袍袖轻轻一拂。

一股磅礴如海、阴寒刺骨的黑色魔气洪流便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咆哮的凶兽一般,几口撕碎了谢长胥布下的剑气屏障。

随后那黑色魔气,如同饕餮一般,朝着谢长胥淹没而去,重重轰击在昭明剑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谢长胥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凌空喷出一大口鲜血,昭明剑发出痛苦的哀鸣,剑光瞬间黯淡大半。

谢长胥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他体内心魔的蛊惑伴随着阴九溟魔气的力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防。更糟糕的是,他周身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丝丝缕缕暗红色的魔气,竟开始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昭明剑在他手中悲鸣,清光与魔气交织缠绕,他的眼神在清明与一种狂乱的血色之间剧烈挣扎。

“大师兄!”云昭、袁琼英、宋砚书齐声惊呼。

阴九溟随意一击,竟恐怖如斯。

“现在,还有谁要试试?”阴九溟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惊怒交加的三人,最后落在云昭身上,“交出碎片,束手就擒。否则,本座不介意先杀几个,再带走你们。”

“大师兄!”云昭心急如焚。

云昭看着受伤倒地、备受心魔蛊惑挣扎的谢长胥,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紧握兵刃挡在她身前的袁琼英和宋砚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不,不能……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猛地握紧双拳,怀中的七块碎片仿佛感受到了她决绝的心意,光芒大盛。

蓦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体内苏醒,与碎片的力量彻底交融。

她抬起眼,直视阴九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错了,阴九溟。碎片不仅是钥匙,更是……枷锁。”

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手印——那是方才涌入她记忆中的,属于昭明神女的印诀。

“封魔鉴——镇!”

七块碎片虚影骤然光芒万丈,脱离她的掌心,在她身前飞速旋转、组合,瞬间形成了一面古朴威严、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气息的宝鉴虚影。

宝鉴中心,一道纯净无比、蕴含着神圣意志的光柱,猛地射向阴九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阴九溟都微微一愣。

他显然没料到,云昭这个“容器”竟然能够催动封魔鉴的力量,尽管……只是虚影!

“雕虫小技!”

阴九溟冷哼一声,再次挥袖,浓郁的魔气迎向那道光柱。

然而,这一次,光柱与魔气接触,并未被轻易击溃,反而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响。

那光柱中蕴含的,正是对魔气有着克制作用的封印之力。

虽然这点力量还远远不足以伤到阴九溟,却成功阻挡了他x一瞬,并将他逼退了一步。

就在这危险的罐头。

“走!”谢长胥强提一口气,瞬间出现在云昭身边。

他揽住她的腰,昭明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黑色漩涡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

宋砚书也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袁琼英,御剑紧随其后。

“想逃?”

阴九溟被那封印之光阻了一瞬,眼中幽火暴跳,怒极反笑,“在这幻壁领域内,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并未急着追击,而是抬手,对着那黑色漩涡一指:“封魔台已现,尔等宿命已定。游戏结束,该收网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虚无幻壁所在的区域,空间骤然扭曲、折叠。

无数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如同牢笼般,迅速朝着逃遁的四人包围、收缩。

更可怕的是,那黑色漩涡骤然扩大,从中传出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吸力,牢牢锁定了云昭和谢长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们硬生生拖入那通往封魔台的通道。

“不好!是空间禁锢和牵引!”宋砚书脸色大变,他感觉御剑变得无比艰难,身形不由自主地被向后拉扯。

谢长胥将云昭护在怀中,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注入昭明剑,试图斩开空间束缚,但却显效甚微。

阴九溟的修为等级显然在谢长胥之上,在这被他部分掌控的幻壁领域内,他们就如同几条网中之鱼。

云昭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漩涡,感受着怀中碎片与那漩涡深处传来的,同源却更加狂暴邪恶的呼唤,又看向拼死抵抗、嘴角不断溢血的谢长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忽然贴近谢长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大师兄,碎片共鸣指向封魔台,我们避不开。与其被强行拖入,不如……主动进去!”

谢长胥黑眸微缩:“你是打算……”

“相信我,大师兄。”

云昭眼神坚定,“碎片在我手上,我与它有强烈的感应。封魔台……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至少,我们不能连累袁师姐和宋师兄。”

谢长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阴九溟的目标是他们俩和碎片,若他们主动进入封魔台,或许阴九溟会放松对袁琼英和宋砚书的禁锢,给他们一丝生机。

而在封魔台,凭借云昭对碎片的掌控和感应,再加上他的昭明剑,或许……能搏出有一线变数…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的性命。

看着云昭清澈而决然的眼睛,谢长胥心中那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也好,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绝境,与她同行便是。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宋师兄,袁师姐!”云昭忽然转头,对着正在奋力抵抗吸力的两人喊道,“我们会去封魔台!你们快走!回去报信!”

“什么?!不行!”袁琼英急道。

“快走!这是唯一的办法!”谢长胥也沉声喝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宋砚书。

宋砚书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打算,心中挣扎,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他咬牙,猛地从怀中深处掏出一张能爆发速度的灵符,拍在袁琼英和自己的剑上。

“你们撑住,我们这就回去搬救援!”

宋砚书急速低喊,拉着还想说什么的袁琼英,借着灵符之力,强行冲破了已经因注意力转移而稍显薄弱的空间禁锢边缘,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方天际疾遁而去。

阴九溟见状,并未在意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逃脱。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谢长胥和云昭身上。

见他们不再抵抗牵引之力,反而主动朝着黑色漩涡飞去,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放弃抵抗,归顺魔神,才是明智的选择。”

强大的吸力瞬间包裹了谢长胥和云昭,两人身影如同被巨口吞噬,迅速没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之中。

虚无幻壁前,恢复了平静,只留下那依旧旋转的黑色漩涡,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威。

阴九溟负手而立,望着漩涡,幽火般的眼中跳动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封魔台见,种子,容器……还有,我尊敬的魔神大人。”

最后一句低语,轻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与期待。

漩涡深处,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中,谢长胥紧紧抱着云昭,用自身灵力为她抵挡空间撕扯之力。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她的侧脸紧紧贴他胸膛,翻飞的发丝拂过他下颌,他低声道:“云昭,怕吗?”

云昭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她眸子里漾开一丝轻笑的温柔:“与你一起,便不怕。”

谢长胥眼眸涌动,还想说些什么。

而就在此刻,通道的尽头,一座古老、巨大、铭刻着无数诡异符文、被浓郁化不开的黑暗与血色笼罩的祭坛轮廓,越来越清晰。

封魔台,到了。

第63章

光怪陆离的空间撕扯感骤然消失。

脚下一实,一股混杂着浓郁血腥,古老尘埃与深沉魔意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谢长胥与云昭稳稳落在一片冰冷的,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上。

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中央。

祭坛便是传说中的“封魔台”,直径不知几何,一眼望不到边缘,只能看到脚下是由无数块暗红色,仿佛浸透了万年血污的巨石拼接而成。

石缝间隐约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祭坛地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缓慢地蠕动、明灭,散发出幽暗的光泽。

更远处,祭坛的边缘矗立着十二根高耸入云的漆黑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粗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没入祭坛中心地下,仿佛束缚着什么庞然大物。

天空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层层叠叠翻滚的,凝固血块般的厚重云层。微弱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整个封魔台映照得如同炼狱。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石柱锁链时发出的呜咽声,地面符文蠕动时细微的“沙沙”声。

“这里就是……封魔台?”

云昭低声呢喃。

她怀中七块碎片传来阵阵悸动,有对同源力量的共鸣,也有对这片邪恶之地的本能排斥与警惕。

那些关于昭明神女的记忆碎片,在此地也变得异常活跃。

她仿佛能听到万年前,神女在此地吟唱的镇魔咒文,能看到神女决绝献祭时洒落的神血……

谢长胥将她护在身后,昭明剑出鞘,剑身清光流转,驱散周围浓重的魔气。

此地魔气之精纯浓郁,远超以往任何地方,对他体内的魔种和夙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召唤。

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的夙夜,在进入此地的瞬间,终于突破他的压制骤然苏醒。

那种感觉,不同与之前的躁动,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狂喜,以及一种……归家的颤栗。

“是这里……就是这里!”

夙夜的声音在谢长胥识海中回荡,没有了往常的讥讽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呢喃的颤抖,“万载了……本尊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谢长胥心头剧震。

夙夜对此地的熟悉感,透着罕见的不寻常。

“欢迎来到,封、魔、台。”

阴九溟冰冷威沉的声音,从祭坛上方传来。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阴九溟那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祭坛边缘一根最高的石柱顶端,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如同主宰在审视祭品。

他身后,那连通外界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缩小,消失。

“此地,便是万年前,昭明神女以身为祭,封印魔神夙夜之所在。”

阴九溟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祭坛上回荡,带着一种宣讲般的庄重与狂热,“而就在今日,魔神大人将重获新生,再临世间之地!”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整个邪恶的空间:“感受到了吗?这空气中弥漫的,是魔神大人被封印万载的不甘与愤怒。这地面流淌的,是神女与无数殉道者干涸的神血与魂力。这符文锁链束缚的,是即将破茧而出的无上魔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谢长胥身上,幽绿的眼眸跳动着光芒:“而你,谢长胥,你体内的‘种子’,便是魔神大人被封印时,散落于此界的一缕本源意识x所化。”

“你是祂归来的坐标,是唤醒祂沉睡意志的关键钥匙。”

他又看向云昭:“而你,云昭,你这具与神女血脉共鸣的躯体,是经过万载筛选、最能完美承载魔神大人归墟之力的‘容器’。”

阴九溟嘴角扬起:“当‘种子’在仪式中彻底激活,引动魔神本源,‘容器’便将接纳这力量,成为魔神大人重临世间的完美身躯!”

“至于这七块‘封魔鉴’碎片……”

阴九溟突然抬手一挥,云昭怀中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飞出,悬浮在半空,围绕着祭坛中心缓缓旋转。

“它们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但物极必反。当它们完整聚集于此,以祈祷仪式逆转催动,便会成为撕裂最后封印,释放魔神大人被禁锢本源的……最强之矛!”

阴九溟大抵是因为觉得解除封印的曙光就在眼前,已经彻底不把云昭和谢长胥看在眼里,在那里如同胜利者般炫耀的解说着,主动为他们揭露了玄冥教一直以来的计划全貌。

谢长胥和云昭,从始至终,就是这计划中最核心的两枚棋子。

“疯子……你们简直是一群疯子!”

云昭听得遍体生寒。

将自己信奉的神明意识碎片植入他人体内作为“种子”,寻找合适的“容器”准备夺舍,还要利用原本的封印之物去破坏封印……

这计划的每一步都透着不要命的疯狂。

“疯子?不,这是伟大的献身与进化!”阴九溟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很快,你们就会明白,能成为魔神大人归来的基石,是何等荣耀。”

他抬头望向暗红色的天空,计算着时间:“子时将至,月华虽被此地魔云遮蔽,但天地阴气将达到巅峰,正是仪式开始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多言,双手开始结出复杂诡异的印诀,口中吟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封魔台仿佛活了过来。

地面上的蠕动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十二根漆黑石柱上的锁链哗啦啦自行抖动,绷得笔直。

祭坛中心,那些石缝中流动的暗红液体开始沸腾、蒸发,化作浓郁的血色雾气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与七块旋转的封魔鉴碎片产生共鸣。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念意志,仿佛从祭坛最深处,从那无数锁链束缚之地缓缓苏醒……

整个空间开始震动,暗红色的天空云层疯狂翻滚,道道血色雷霆在其中穿梭。

“开始了……”谢长胥脸色惨白如纸。

不仅仅是外界环境的剧变,他体内那枚“魔神种子”,在封魔台气息和阴九溟咒文的双重刺激下,如同被浇上热油的枯柴,亦开始缓缓翻滚起来。

剧烈的灼烧感从灵魂深处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

痛苦,伴随着一股陌生而恐怖的、想要毁灭一切、掌控一切的疯狂意念,正在疯狂冲击着他的神智,试图将他吞噬、同化。

“呃、啊……。”

谢长胥忍不住单膝跪地,以剑拄地,额间青筋暴起。

额心暗红色的魔纹不受控制地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狰狞。

昭明剑在他手中悲鸣震颤,清光与从他体内不受控制涌出的黑红魔气激烈交锋,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神魔一体,处于崩溃边缘。

“大师兄!”

云昭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他周身狂暴紊乱的能量震得退开。

“不要……过来……”

谢长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中清明与血色疯狂交替。

他正在与体内彻底暴走的“种子”和趁机疯狂反扑的夙夜进行着艰难的对抗。

“哈哈哈!挣扎吧!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