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山本君,我这里只有盒装牛奶。”
千代将刚刚撕开包装的吸管放置在牛奶盒上,推到了访客的面前。
“没事没事。”
山本武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熟练地将吸管.插.进牛奶盒,举在嘴边吸了一口。
男人坐在会诊室的椅子上,随身携带的刀剑被他放置在一旁的矮几上。伴随着凉牛奶下肚,山本武的眼神也聚焦在千代的身上。
她比上次见面时要瘦一点,但是比以前更爱笑了。
就算是见到自己这样的一个“旧人”,她的嘴角也依旧噙着笑容。
“千代,你最近……过得好吗?”
叙旧的开场白大概就是这样。山本武在大脑里模拟着对方可能会接过的语句,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令人尴尬的存在。
除非……
“是兄长让你来的吧。”
果然。
山本武闭上了眼。再次睁开后,眼中的温柔已经散成一片,夹杂着一些让千代看不懂的情绪。
“千代,”
山本武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你如果想跟里包恩赌气,你可以来找我。你的丈夫……并不是你的最佳选择。”
昨天下午的会议他也在场。
身为彭格列的雨之守护者,守卫在首领的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替首领解决烦心之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跳上彭格列的专机前,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在踏上横滨这块土地前,他也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在进入这所诊所前、在看见千代前,他更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山本武,你之前做错了事,理所应当地要受到惩罚。所以,你躲开她的视线,你接受她的怨怼,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山本武,当千代的黑色眼睛向自己扫过来时,他甚至来不及细数对方的睫毛,便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棒球棒高速击打棒球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那些陈年旧事又被翻了出来。
他想,山本武想,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在千代询问自己的大学志愿时撒谎。
“山本君,”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疏离地叫着自己。
“你也知道,我有丈夫了。”
通讯器的提示音响得恰到好处,千代礼貌性地笑了笑,拿起了通讯器。
【千代,你今晚想吃什么?】
大概对方今天的生意并不兴隆。可这个话题一旦开启,便会持续很久,并不太适合自己在当下回复。
千代重新放下了通讯器,将目光放在了访客的身上。
“山本君,当年的事,我其实早就不计较了。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抱歉,千代。”
山本武只是干巴巴地重复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道歉。
他的指尖有些发颤,看起来像是在摩挲着牛奶盒。
千代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个男人每次遇到自己时,都只会来这么一句。
原本她会像以往那样闭口不提。可当她的视线再次转移到通讯器上时,闪烁的讯息条让她不想再保持沉默。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竟是森鸥外。
她想,如果是森学长站在山本武的位置,他会如何做呢?
“山本君,我的父兄在当年为了阻止我跟随你们的脚步进入mafia学校,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做戏要做全套。如果你不跟着一起对我撒谎的话,我不会轻易相信兄长的。”
当年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她问遍了兄长的朋友们,得到的统一口径便是他们要填报东大。
虽然她有些好奇这些人的成绩参差不齐,怎么才能一起组团考入东大。可她还是相信了这个回答,坚定地在自己的志愿书上填下了东大的名字。
唯一没有骗自己的,只有云雀恭弥。
他信守了他的承诺,选择就读更高端的学府。除此之外,就是他说过的,在他自己成年之前,他不会去触碰彭格列的任何产业。
千代一直都知道,在云雀恭弥的心中,并盛这座小镇比所有的外物都重要。
她更知道,在兄长的朋友们当中,兄长的守护意志高于一切。
“你我之间,本身就没有什么交情,更别说什么歉意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不错。”
山本武沉默地盯着牛奶盒。他甚至不敢去抬头与千代对视。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认为他与她之间,是没有任何交情的。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是她的兄长的朋友。
她并不认为他是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