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他只有我了
他便这般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她的唇。
等宋轻风反应过来, 扭头想要避开,他却先一步按住她乱动的脑袋,五指插进她的秀发里, 她动弹不得,伸手想要推开他,可他的另一只手却如钳子一般紧紧箍着她的腰身, 滚烫的掌心在腰间如烙铁一般。
宋轻风在窒息的边缘挣扎, 突然她一口咬了过来,血腥蔓延, 他这才松开口,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红肿的唇角:“你说你没有非分之想,那你当初处心积虑来东宫做什么?你次次与孤上床做什么?”
宋轻风一时无言。
他说得乃是实话, 确实是自己招惹在先。
但是于他来说, 自己不过是千万个后宫中一人,有或没有,于他并无区别。只是而今他的太子妃突然失踪,他这才孤身一人。
李岏扯了唇角, 露出讽刺的笑来:“是了, 你进宫只是为了那个东西,我不过是你的棋子,你找来打发时间的替身罢了。”
宋轻风抬首道:“我与您说过, 等您成婚……”
李岏却不等她说完,腰身一用力, 将她抵靠在了一旁的廊柱上。
他便跟着贴了过来, 将她圈住,宋轻风用力想要推开他,他一只大手如钳子一般, 轻易地便抓住了她两只手腕举在了头顶。
在他面前,她的力气仿若蝼蚁一般渺小。
李岏却倾身而来,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声音如蛊惑一般地拂在耳边道:“说,你是喜欢我的,你以前不是说的挺顺口的吗?”
宋轻风看着他熟悉的面容,目光扫过眼下的浅疤,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李岏眸色如墨,一把狠狠咬住了她翕动的嘴唇。
唇舌滚烫如火辗转,两人鼻尖相碰,气息相闻。
肌肤上的指尖却冰凉发抖。
宋轻风双手被他禁锢,扭动身体中却与对方愈贴愈紧,她面色血红,不敢反抗,心下一黑狠狠咬上他的唇,血腥之气弥漫在口中。
亲吻变成了撕咬,啃噬,他却似感觉不到痛似的,毫不松口。
不一时,那冰凉的指尖从下颌处滑出,精准地解开了她脖颈下的扣子。
滚烫的唇便顺着下颌,如雨点一般滑落向下,在她玉白的锁骨上辗转。
他与她曾亲密多次,最知道她的敏感在哪。
宋轻风倒吸一口气,挣扎的力气渐渐消失。
周围的一起似乎全都消散。
不过片刻,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甚至身体不受控制,再无半分反抗的能力。
双腿快要站立不住,她下意识地低哼出声。
他动作一顿,僵硬地自她脖颈处抬头,见她目光迷离地看着自己,里头波澜涌动,他心头一刺,想起在客栈听到的声响。
她这些日子,也是这般与那人亲吻的吗?
甚至他们……
他再受不住浑身炙热欲望,声音沙哑:“这样舒服吗?”
说完声音却如淬了寒冰:“你看清楚仔细点,今日与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说着就要抱起她往内室去。
还未动作,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太子殿下。”
声音很轻,却如当头一击,将两人从混乱里拉回。
宋轻风感到旁边的人浑身一颤,转过了头。
她终于从窒息里得以喘息,一眼瞧见一个面容陌生的普通男子站在身后不远处。
他便只是站着,眉眼冷静,直直地看向两人。
宋轻风感到浑身的血液轰地一身涌向头顶,叫她四肢发麻,手脚发凉。
虽然兰哥哥易了容,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下意识用劲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忘了双手还被钳住,动弹不得。
李岏并不松手,甚至一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紧密了。
这才转过头来道:“你来了。”
李岚的目光在二人鲜红如血的唇上扫过,最后落在宋轻风的手腕上,白皙的手腕上红痕格外醒目刺,他沉下脸,目中隐着暮色,与李岏道:“太子殿下,还不准备松手吗?”
李岏染血的唇扯起道:“松手?”
他低下头,看向宋轻风。
被他圈在怀里的宋轻风满面通红,急急地看向李岚,红肿的唇上下翕动:“兰哥哥”。
他心中一时如江海一般翻涌不止,心口如火燎原。
李岚又道:“想让我动手吗?”
李岏却看了他一眼,眸中映着冰雪,而后一把掐住宋轻风的下颌,指腹从她红肿的唇上滑过,又咬住了她的唇。
这回却如品尝美食一般,舌尖在她的唇上滑过,吸吮她的唇瓣。
耳边传来刀剑刺空之声,一道寒芒透背而来,他仿若未闻,一动不动。
宋轻风却反应过来,震惊地摇头。
李岏不顾脖颈间的凉意,只想将手里的人狠狠碾碎,想将口中的人吞下,与自己融为一体,这样她便哪也去不了。
她的眼里心里,便只能有自己一人。
宋轻风摇头道:“不要……”
直到口中的血腥气混着咸味,他才反应过来。
睁开眼,瞧见她黑黢黢的眼睛里闪着泪,睫毛剧烈地抖动。
他的唇舌下意识停住,心头一颤,到底松了开来,连带着箍着她的手也放了下来。
还未站稳,身体却已被一道大力冲击,不等他反应过来,后背已重重地砸在柱子上,一阵剧痛袭来,叫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
“不要。”宋轻风又惊呼出声。
李岚的手便掐在他的领口处,面上不见怒色,眸子却黑沉地叫人看了发寒。
他道:“她说了不要。”
李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幅陌生的容貌,竟忘记了反抗。
他回宫来,却只能戴着伪装。
李岚却眼睑下垂,扫向地上掉落的东西。
李岏心中一惊,也顺着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一块绣着兰花的雪白帕子便这般落在了檐下的台阶上。
方才动作间竟从怀着掉落出来。
他下意识弯腰要去取,身体却被压地动弹不得。
哪知李岚却突然松开了手,又轻抚了他的领口褶皱,这才弯腰取起了帕子。
还未细看,李岏一把夺过去道:“这是我的东西。”
李岚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眼下的疤痕,又扫向帕子上的兰花。
他什么都没说,李岏却已觉他的目光如锋利的刀一般,狠狠剐在脸上,叫他那块疤狠狠作痛。
是的。
这个帕子上绣的是兰花。
是他的名字,岚。
他喉头滚动,只觉得掌心里的帕子如烙铁一般灼热,烫得他手心剧痛,他却死死捏住,毫不松手。
院子里的人早被撤了干净,方才李岚的出手太快,叫隐在不远处的太子护卫反应不及。
众人惊地心胆俱裂,可对方与太子殿下靠得极近,投鼠忌器,众人扔了箭弩,长剑出鞘向李岚攻去。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
这是在宫里,这里全都是太子的人。
宋轻风飞奔护在前面,与李岏道:“太子殿下,他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早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只有我。”
他一无所有了,只有你?
可若是能有你……
李岏看着她站在李岚身旁,看着自己。
从她的目光里,他突然明白,她是知道李岚的身份的。
他们之间,果然没有秘密。
只有自己,像个外人,不,像个恶人。
李岏挥退了护卫,踉踉跄跄地靠在柱子上。
李岚道:“听闻殿下卧病在床,如今瞧来,倒是生龙活虎。”
李岏努力想要扯出笑来,却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他确实病了,病得不轻,只是方才听闻来了一个宋娘子,当即什么也不顾,从床上翻身而来。
便是这一会,若不是强靠在柱子上,只怕已倒下了。
他却道:“在这宫里,装病不过是常用伎俩罢了。”
宋轻风接道:“那太好了。”目光从他苍白的面上扫过,不过他方才力气这般大,确实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李岏闭了闭眼睛道:“你们去而复返,是听闻消息想来帮我?”
李岚道:“殿下此刻还有这般风花雪夜之心,想必是成竹在胸,倒是我们多虑了。”
李岏终于低低笑了一声:“说来可笑,这些年我别的长进没有,倒是把勾心斗角……练就得炉火纯青。”
李岚深深看了他一眼。
记忆里走路都有些磕磕绊绊的小小少年,整日里跟在自己身后叫哥哥的少年,拿了母亲一块糕点就开心上半日的少年,而今已是这宫城里搅弄风云的掌权者。
而今已有了与那位抗衡的权力。
只是这些年他一个人在这宫里,是如何成长成这般模样。
宋轻风牵了李岚的手道:“殿下既无大碍,我们就出宫去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82章 第 82 章 她说别怕
宋轻风只觉得浑身发烫, 浑身颤动,她抓住李岚的胳膊,指尖用力地攒紧。
生怕一个不小心, 就腿软倒地。
她低着头,却感到他的目光如刀斧附身一般落在自己身上。
宋轻风飞快从李岏面上扫过,见他唇角沾着血, 慌忙又低下头, 只是道:“殿下若无大碍,我们就出宫去了。”
“宋轻风!”
她顿住了脚, 却不敢抬头。
李岏道:“今日你若出了这道门,就休想再回来了!”
他说完,却见宋轻风毫不犹豫, 头也不回, 拉着李岚就要往外走。
李岏下意识要上前,却生生忍住,捂住胸口发出剧烈地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宋轻风停住脚步, 见他面上都是痛苦之色, 苍白的面容泛着不健康的红晕,衣摆之间都显得有些空落落的,显见病得不轻, 不由有些犹豫不前。
“太子殿下,您这身体……”
李岏倚着柱子, 擦了擦唇角道:“你要走便走吧, 孤即便是病死,从此也与你无关。”
说着他面色灰败,却自怀里扯出一块玉牌来丢了过来。
玉牌划过一道白光, 宋轻风一把接住,发现正是自己先头从他那里偷来的那块。
她捏了玉牌在手,而后才犹豫道:“此处风大雪重,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李岏道:“都到这时候了,你倒也不必再如此虚情假意。”
宋轻风张了张口,却一时无言,嘴唇火辣辣地疼,却不敢伸手去揉,她埋着头,再不敢看一眼,拉着李岚就往外狂奔。
她果真就这般跑走了,李岏一时眼前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宋轻风直奔到宫门外,才停下脚步,止不住地喘气。
因为跑得急了,寒风过喉,止不住一阵咳嗽。
李岚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宋轻风想到方才种种,皆被他看在眼里,不由面上发烫。方才无暇他顾,此刻想来,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对着兰哥哥伸出来的玉白的手,迟迟没有接过。
正自不知如何时,却听不远处宫门开了,里头传来人声。
“都滚出宫去!”
一群拧着药箱的人抱头鼠窜,衣衫破碎,狼狈地从里头跑了出来。
更有甚者,因太过慌张,路面又滑,摔了好几个跟头,却顾不得疼,飞快地爬起来就跑了。
宫门处的侍卫,低声与旁人议论道:“这已经是第十批了,晋王殿下的腿……还是没找到解治的办法?”
那另一个侍卫苦着脸,摇了摇头:“这帮大夫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
宋轻风看着狼狈远去的大夫们,下意识看向李岚:“晋王的腿废了,他会不会”
李岚道:“你担心他狗急跳墙,对太子不利?”
不等宋轻风回答,李岚负手笑道:“你放心吧,这权利场中,没有盟友只有利益。晋王双腿已废,再无登极可能,陛下膝下的其他皇子能堪大任的更是一个没有。如今朝中原本的晋王党,摇摆不定党,只会飞奔前来投靠东宫。”
“他们而今,不过只能苟延残喘,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彷佛应着他话似的,宫内又出来一波官员,窃窃私语道:“我们数次求见,太子殿下如今还是不见,可如何是好?”
“唉,倒也不必过分忧心,殿下的金面岂是如此容易见的?我听闻不光是我们,太子殿下这几日是一个人也未见,三司会审在即,殿下告病,恐怕是有意避嫌……”
宋轻风想到他方才模样,病体支离,不像是假的。
李岚看着突然昏沉沉的天色,叹气道:“要下雪了,我们快些走吧。”
宋轻风点头,看了眼李岚,这一看却再移不开目光。
李岚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停住了口,下意识摸了摸脸,笑道:“怎么,不习惯了?”
宋轻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挥去了心头异样的感觉,点了点头道:“方才不觉得,这般近距离看着,总觉得怪怪的。”
李岚看了身后巍峨宫城,笑道:“顶着那张脸,到底不方便。”
宋轻风看着他嘴角残存的笑,试图从里面找到熟悉的影子。
他们是兄弟,长得这般相像。
一个是这宫城里最尊贵的太子殿下,一个,却连回自己的家,都只能易容。
李岚似看出他的心思,摸了摸她的发顶道:“不过是个金牢笼,哪有外头逍遥自在。”说着却又笑道:“反正以我的出身注定当不了皇帝,与其在里头尔虞我诈的,不如在外头快活。”
宋轻风点了点头,却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想法,笑道:“这面具瞧起来这么逼真,我都要怀疑你是真的假的了。”
李岚一愣,却点了她的头道:“你这个小孩,脑子里整日在想些什么。”
李岚笑完,却又道:“我丢掉的东西一时未曾寻到,我们在此多呆些时日吧?”
宋轻风不妨他突然提到此事,她原本心中也有些放不下,正有此想,遂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街边一路往南。
却听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
宋轻风四处一望,却见白雪之间,一群红衣吹打左摇右摆热热闹闹正往他们方向处来,长长的队伍围着中间一顶大红喜轿,喜轿前头,一人穿着大红的锦服,英姿勃发,满面喜色正与众人见礼。
随着队伍的几个喜婆抓了糖来,时不时向周围抛洒,惹得围观看热闹的人嬉笑着哄抢。
这是谁家大婚,办得可真热闹。
宋轻风一向也爱这些热闹,她挤上前去,混在人堆里居然也捡到了两颗糖。
她迫不及待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急切地来寻李岚。
转眼间却见李岚坐在路边店铺的台阶上,长衫铺地,支着下颌。
面容已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看着她来的方向,面容俊美,便是一身素衣,却是风姿绰约,比白雪还要耀眼,叫人移不开目光。
过去这么多年,他便是常这般姿态,靠在柱子上喝酒,看太阳,瞧月亮。
那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发呆。
那时的他,给了她一个家,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而今她已长大。
瞧见他这与方才全然不同的神情,看着她的眼眸如深渊。
宋轻风心中大动,捏紧了手中的糖,停住了脚步。
李岚眨了眨眼,重又恢复了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宋轻风不自觉轻轻走上前来,弯下腰朝他伸出来手。
她伸过来的掌心,卧着两粒红色糖衣包着的喜糖。
宋轻风拉过他的手,将喜糖放在他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她压下心头的跳动,状做无意地道:“办喜事可真热闹!你瞧见那大红轿子了吗?可真好看。方才那新郎官笑得这般开心,”她顿了顿,抬眸看他道,“那轿子里的新娘虽然没看见,但一定也是极开心的吧。”
李岚垂眸看了掌心的糖,忽而笑了,他剥了其中一粒的糖衣,塞进她的嘴里。
“甜吗?”
宋轻风连连点头道:“甜。”
他坐着,她弯腰站着,他勾长了手,又从怀中掏出巾帕,擦了擦她手上残存的雪道:“怎么还小孩子一般喜欢凑热闹。”
宋轻风看着他仔细给她擦手,忍不住开口:“兰哥哥,我……”
李岚将擦完的帕子重又收回怀里,打断了她道:“你方才好像有东西掉了。”
宋轻风一低头,却见腰间的玉牌不见了!
她来不及多言,慌慌张张去寻,好在方才的一群送亲队伍已走远了,连围观的人都跟着跑了,她在雪地里翻了几翻,居然给翻了出来。
好险。
宋轻风拍了拍胸脯,转回头,却见李岚已站在一旁,面容如旧。
见她回来,他点了点下颌,只是道:“走吧,下雪了。”
“哦,”宋轻风低低应了一声,看着他当先走了。
她落在后头,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发呆。
李岚行了几步,并没有回头,只是摆手道:“别发呆了,要落成雪人了。”。
李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了好一会呆,才举起手中的帕子。
因为捏得太紧,已生了许多皱褶。
他重又将其细细地整理叠成了一块,目光自动略过了角落的绣花,塞进了怀里。
寒气顺着衣摆上窜,他浑身无力,却不愿坐辇,一步步踱了回去。
却没往方华殿去,而是顺脚拐进了随云殿。
殿内乌梅又绿正在院中洒扫,不妨他突然进来,具都惊了一跳。
李岏却自顾行到檐下的藤椅上,躺了下来。
随侍过来的全福欲劝殿下回屋内躺着,却连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都未收到,他无法,只能拼命着人在周围拢起炭盆来。
李岏躺着咳嗽了半晌,只觉得浑身无力,炭火的热力又袭击而来,竟叫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哗啦”一声响。
他惊了一跳,从迷蒙中惊醒过来。
随侍在侧的全福也惊了一跳,正要与人去问是什么响动。
却听“喵呜”一声,一只白猫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那小白猫行动敏捷,不等众人反应,已一把窜到了藤椅旁边,挠了挠李岏的腿,便蜷缩了身子在脚下,喉间发出了呼噜声。
殿下对这猫看得重,谁也不敢上前来。
伺候白猫的内侍脸如雪一般惨白,慌忙跪在一旁道:“奴婢该死,奴婢一个没瞧住,叫这猫跑了出来惊扰了殿下。”
李岏忍住下意识踢走猫的冲动,认出这是小白。
这小白跟他回了方华殿,如今居然又跑了回来。
全福压下心中惊跳,道:“这小白,怎么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的?”
乌梅颤颤巍巍,跪在一旁解释道:“是,是因为嘎嘎……”
“他们,他们两个自小交好,小白便常要往屋顶上去玩耍,宋娘子便在这屋顶上养了些特殊的草,嘎嘎和小白都喜欢往那处去。”
李岏抬头,果然瞧见那屋顶上,有一眼不起眼的茅草,在风中摇曳,而一只黑色乌鸦,便站在旁边,警惕地盯着他们。
他低下头,看这猫已蜷缩成一团,紧紧靠着他的腿,竟都有了鼾声。
只是睡梦中,两只前爪不自觉地伸缩,时不时舔一舔嘴。
他方要起身,却突然心中一动,顿住了身型。
想起许多日前,她便蹲在自己身下,双目乌黑,脸颊白中透着红,烛火晃着她的眉眼如星,坚定又真切。
那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她,才发现她生得实在是少见的好看。
她与他道:“这世道,从来便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说别怕,我会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晚安~[比心]
第83章 第 83 章 是你欠我的
她说要陪着他, 乌黑的双眸中隐现泪意,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无尽的深渊。
大概便是那时,受不住这致命的诱惑, 他一把跳了进去。
即便她看着他额角的伤,说要与他报仇。
他一直只当是个玩笑话。
却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想起自己前往宝华殿外查看的情形, 当时也曾瞧见亭顶的枯草, 只是当时心中有异,却未曾多加留意。
皇帝额头上的伤, 很深,便是到此刻也未痊愈,甚至一道黑沉的疤横亘在额上, 使得他愈发不愿抛头露面。
她虽然柔弱, 在这宫中孤立无援,却还是为了自己,使尽了全力。
甚至是在那人出现之后。
在他出现之后,她还愿意为了自己, 冒这样的险。
李岏又重重地坐了回去藤椅, 干裂的唇角扯开,发出低低的笑声。
所以,她的心里, 还是有他的。
周围一众内侍浑身发毛,全福看着殿下的变化, 更是吓得脸都白几分。
殿下这是病糊涂了……
宋轻风跟着李岚行到客栈, 却见客栈门打开,从中跑出一个穿着藕粉色襦裙的少女,戴着帷帽, 白色轻纱在行动间飞扬。
宋轻风一愣,这女子不是旁人,却是消失了的准太子妃,白窈窈。
她怎会在此?还叫他师哥。
白窈窈提着裙摆跑到近前,撩开一角轻纱,便露出那双灵动的杏眼,声音清脆悦耳:“师哥。”
她叫完人,便转向了宋轻风,目光在她红肿的唇上逗留了半日,细长的眉头挑起,露出一脸别样的笑来。
宋轻风心下一惊,松开了拉着李岚的手。
白窈窈捂嘴看两人笑道:“宋娘子这唇……师哥,你也忒不温柔了。”
宋轻风面色如火烧一般,从面颊烧到耳根,讷讷地道:“并非……”
白窈窈挑眉道:“并非?宋娘子莫不是……”
李岚却打断她道:“窈窈,她叫宋轻风。”
白窈窈住了口,立时笑嘻嘻地改口道:“轻风姐姐。”
说着她也不再纠缠,趁势上前,欲要挽住李岚的另一条胳膊,却又止住了,只是摆出清澈的笑来:“师哥出去了这么久,我差一点就等不及要出去寻师哥了。”
李岚将她的轻纱放下来,声音轻柔地道:“外头凉,进去吧。”
他将她带到两人的房间,这才皱眉问道:“胡闹,你为何又回了京师?”
白窈窈刹那红了眼眶,咬唇道:“你们都留在京师,我怎么能一个人走!我白窈窈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她一个弱女子,一番慷慨陈词,倒叫坐在一旁的宋轻风都另眼相看。
李岚却看着她郑重地道:“你要记住,遇到危险你第一个要逃,你是她唯一的骨血,你的命比谁的都重要。便是我们都死了,你也要活着。”
白窈窈眨着眼睛,眼角的泪花欲落未落,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知道,这话宁旌哥哥也同我说过,可是,可是我还是想与你们在一处……”
她楚楚可怜的看着,李岚也不便多说,半晌无奈地道:“而今京师严查,一时也出不去了。”
“想来宁旌过几日便能出来了,到时你跟着他走吧。”
白窈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咬着唇道:“我,我想跟着师哥。”
李岚闻言,看了一眼宋轻风。
却见她坐在一旁,正自低头拨弄着衣摆,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正撞见他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李岚道:“不用跟着我,不方便。”
白窈窈不想他拒绝地这般干脆,连托词都懒得想,一时却又恢复了笑颜,转头见宋轻风埋头坐在一旁。
她道:“是我冒昧了。师哥与宋……轻风姐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婚,让妹妹我早日吃上喜糖。”
宋轻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彻底。
她捏紧了掌心里的另一只喜糖,抬眼偷偷看了李岚一眼,却见他转了目光,面上神色难明,似乎未曾听到她的话。
而白窈窈却朝她看来,挂着笑,挑了挑眉。
宋轻风想到很多年前,自己鼓起勇气向他剖白心迹,问他可不可以嫁给他,他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你还小,不懂情爱,谈何成亲。”
她那时如何回答来着?“什么是情爱?只有懂了情爱才能成亲吗?”
他回道:“当然,你不喜欢我,我们怎么可以成亲呢?”
这几年,她以为他死了。
无数次在梦里辗转反侧,后悔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若是从来一次机会,她一定要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与他一辈子在一起。
他是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有他在的地方,便是自己的家。
可是而今。
他死而复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颦一笑,都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模样。
可她却迟迟开不了口。
许是这几年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懂的少女,许是……
面对白窈窈的打趣,李岚却面色不变,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去买些吃食回来。白姑娘,你想吃些什么?”
白窈窈立时道:“师哥,我陪你一起去!方才我瞧见门外在卖桂花糖藕,还是京师里头一次见,我最爱吃了!”
李岚道:“外头风寒,你们两个都呆在这里。”
他语音淡淡,白窈窈却知晓他的脾气,当即鼓着腮帮子道:“师哥那你小心,我好饿啊,等你回来。”
李岚当即转身出门。
白窈窈却又叫住他道:“师哥,你怎么也不问问轻风姐姐想吃什么呢?”
李岚看了她一眼,却未答话,自顾出门去了。
宋轻风下意识跑到门口,盯着他打开客栈的门,消失在白皑皑的雪地里。
“别看了,师哥背后又没有生了眼睛,你再做出深情来,他也瞧不见。”
宋轻风只做未闻,重又回来,拉着凳子坐在炭盆旁烤火。
白窈窈见她模样,一脸嘲讽地道:“宋娘子倒是好手段,一会是东宫宠妾,转眼又到了此客房里,与兰哥哥同处一室?”
她今日多番挑衅,宋轻风实在生了厌烦,没好气地道:“彼此彼此。”
只是心中一直搞不明白,在东宫时如此,为了得到太子的宠爱她那般也无可厚非,可出了宫,她居然还是如此,难道她而今又喜欢上了兰哥哥?
白窈窈却不以为忤,笑嘻嘻地打量了她道:“你猜,若是我与你同时遇险,师哥会先救谁?”
宋轻风想到几年前的那日。
风中传来婴孩的啼哭,兰哥哥便撇下她的手,消失在了门外。
更何况他方才说的那番话。
“兰哥哥自然会救你,”宋轻风轻轻地道,却不等白窈窈露出得意的笑,她又补充道,“却无关乎情爱,他就是这样的人。”
白窈窈面色变了变,却道:“你想嫁给师哥?”
宋轻风闭了嘴。
白窈窈却笑道:“你觉得,你还配得上我师哥吗?”
宋轻风卷着衣角的手一顿。
白窈窈道:“你以为他死了,便背叛了他,这么久以来,你在东宫殷殷伺候太子殿下,成了东宫的姬妾,却眼瞧着殿下要娶妻纳妾,为了救我,便许我太子妃之位,你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而此时你又知道你的兰哥哥还活着,便又厚着脸皮缠着他,你这般做派,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宋轻风抬起头来,面上已有些发白。
她定了定心神,问道,“白姑娘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白窈窈眨着圆圆的杏眼,有些好笑地道:“从你这得到什么?”
说完她的面色突变,声音也变了腔调:“是啊,他们都爱你,全都围着你转。可是凭什么呢。”
“你所有的东西,我都要得到。就算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
宋轻风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看到她盛着波光的眼睛深处,是叫人心惊的恨。
她心中咯噔一声。
可是,为何?
“我们无冤无仇,素昧平生……”
“无冤无仇,素昧平生?”白窈窈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哪知却越笑越大声,有种止不住的架势。
她边捂住肚子,边指着宋轻风道:“素昧平生?”
她笑得眼泪出来,抬手顺势抹了,却连带着笑脸也彻底不见了踪迹:“是你占有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你抢走了我的东西。你所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若不是因为你,我不会一个人孤苦伶仃在江南长大,不会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在春风楼里胆战心惊。这些年,我受的所有苦都是你造成的。”
“宋轻风,是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如今却说无冤无仇,素昧平生?”——
作者有话说:晚安啊[比心]
第84章 第 84 章 您想知道白楚楚在哪吗?……
宋轻风看着她娇小的脸变得扭曲, 双目泛起血红,只恨不得。
那里头的怨恨,不是假的, 甚至叫她忍不住浑身汗毛倒立。
宋轻风不太确认地道:“白姑娘,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她少时记忆全无,从有记忆开始, 便在西北, 从未去过江南,也从未见过她, 更遑论抢了她的东西。
想到此,宋轻风突然想起。唯一的关联,便是梦中的那个女子。
那个在梦里口口声声叫着自己乖女儿的女子。
那个说要去参加武勋大典, 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女子。
她甚至不清楚这些到底只是梦, 还是曾发生过的真相。
他们都说,白窈窈是她的女儿。
若她是她的女儿,那自己又是谁呢?
宋轻风面色迷惘,心头似漏了什么, 一片空空荡荡。
她试图从残破的记忆里寻到她们的任何信息, 除了那个梦,却终究是一无所获。
不多时,门终于支呀一声开了。
李岚带着东西回来, 瞧见屋内两人面色,他将东西放下, 与宋轻风道:“方才瞧见饮水桥头, 来了西边的杂耍艺人,一起去瞧瞧。”
白窈窈却已恢复了正常,只是叫道:“我也要去!”
李岚道:“我与风儿单独走走, 明日安西案开审,今夜到处是巡逻的兵丁,你乖乖呆在客栈。”
白窈窈闻言不满地鼓了嘴,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夜色正好,路上夜行之人甚多。
行到半路,却下了雪。
洋洋洒洒,细细密密,在灯烛之下竟如星火,很快在地上重又铺了薄薄一层。
宋轻风如少时一般,下意识拽紧了兰哥哥的袖口。
鞋底踩在雪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两人都没有带伞,却谁也没提要去寻把伞。雪很快落在了头上薄薄的一层,宋轻风一只手将衣裳的领子熟练地往上一拉,整个人只有一张脸露在了外头。
时光流逝,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来,她从困厄里伸出颤抖的小手,被他那只又大又暖的手轻轻握住,后来的许多日子,他们这般走在雪地里。
他们这样走过一处又一处,最后落脚在安西镇外的破云庙。
她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离开那座寺庙,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师。
直到那场意外。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等到绝望。后来又去一个又一个山头寻找,却差点死在那些凶悍的山匪手上。
成为宁安侯私生女,是在一次意外里,她从一群流亡的凶徒手里救下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虽然获救,却乘她不备跳了井,电光火石之间,她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却到底差了一步,她手腕上的珠串脱落,珠串的主人却扑通一声落了井。
便是这手串,被恰巧途径此地的宁安侯一眼瞧了去。
她看着转眼死在面前的女孩子,不能自已。彷佛她周围的所有人,最后都会离她远去。
她心伤将死,却想起兰哥哥的心愿。
于是将错就错,随着跑商的宁安侯来了京师。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却叫她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些久别的陌生。
直到此刻,仿佛这两年的离别全都消失不见。
她回头看到身后一串串浅浅的脚印,远处的脚印已经被雪覆盖,她停住脚步,轻声叫道:“兰哥哥。”
李岚闻言,脚步一顿。
下雪之后,路边的灯火愈发朦胧起来,飘飘摇摇,叫人不忍打扰这方静谧的天地。
还有天地之中,相对而站的两人。
李岏的手死死握在车窗边上,发出卡擦的一声轻响。
拇指上的扳指应声而断,断口刺破皮肤,丝丝血涌出,他却似不知疼一般,目光死死盯着街心当中站着的两人。
他跟了几日,看了几日。
这并肩而行的两人,一高一矮,行动却出奇地一致,连走路的步调都是一致的。
周围所有的行人,与景色,似乎都不在他们的世界里。
便是只看个背影,也知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甚至于,般配地叫他都不忍多看。
此刻却看到李岚低下头,手指轻掠过她的耳畔,将她耳边的几粒雪捡走。
宋轻风双颊微红,小巧的鼻尖轻轻翕动,扬起的脸上落满细雪。
李岏不由自主自车内探出身来,便听到她的声音飘了过来。
“兰哥哥,风儿已经长大了,能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吗?我……”
少女的声音轻且软,尾音被北风吹散,却叫人心神具震,像是千万根针密密匝匝地刺了过来,扎进了李岏的胸口。
他掀帘的手剧烈颤抖,却仍保持着探出的姿势。
李岚伸到她鬓边的手微微一顿,烛火照得他的手指白如玉石一般。
宋轻风抓住他停在鬓边的手,将冰冷的手指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感到对方的指尖颤抖,欲要拿来,宋轻风却用力握住,不让他抽离。
“兰哥哥,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想与你成婚,我想与你有一个真正的家,我们做一对和美的父母,生一群调皮的孩子……”
李岏看着她的双眸映着雪光,里头漫天星河璀璨。
而这漫天星河里,都是兰哥哥。
寒风灌进车厢,将车窗吹得呜咽呜咽地响,车内点的宫灯早已被风吹灭。
雪飘进车厢,将炭盆里最后一丝红光扑灭。
她要与他生一群调皮的孩子……
李岏感到浑身冰冷,从骨缝里钻出的严寒,叫他四肢皆止不住发颤,一股惧意却铺天盖地而来。
他死死盯着,看着李岚伸出另一只手,覆盖住了那只苍白瘦弱的小手。
宋轻风说完这些,心中最后一口气顶着,定定地看着兰哥哥。
直到他颤抖的指尖渐渐平复,另一只手轻轻覆了过来。
她心头一松,屏住了许久的呼吸终于舒了出来,浑身发软。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竟在微微发抖,像是刚逃过一场大劫。
李岚的指尖在她润白的脸颊上滑过,只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孩,居然已长成这般模样。
雪落了满头。
他心头挣扎,看到她缩着脖子的可怜模样,却突然想抛弃一切,抛下所有,点头答应她。
甚至想立刻将她拥进怀里,叫她躲在自己的隐蔽之下,不被任何人发现。
等李岚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行动已快过了思想,已经拥住了她,她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如面团一般,紧紧地靠在怀里。
他开口道:“我……”
话音未落,耳边却传来破空之声。
“嗖”地一声锐鸣,划破夜空,刺破风雪,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李岚一把搂住宋轻风侧身避开,一支箭便擦着身体定在了地上,箭尖激起地上的积雪四溅。
随着箭声,一个黑衣人悄然而落,站在不远处。
李岚将宋轻风护在一旁,看着黑衣人道:“哪位?”
谁知那黑衣人却一声不吭,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一道弧光闪过,便向李岚袭来。
街上三三两两行人被惊住,惊叫地慌张四散。
李岚皱了皱,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行人已跑了干净,四下再无旁人。
一抹异色自他眸中划过,他来不及多想,自腰侧抽出长剑,迎了上去。
不想变故陡生。
宋轻风迅速站在了墙角,这黑衣人剑法高超,竟丝毫不落下风。
她心头发急,这地方到底是谁人!她脚尖在地上一扫,却见白雪之下果然落着许多小石块。
宋轻风来不及多想,迅速取了几枚,捏起一粒石子在指尖,看了眼场中情形,就要朝黑衣人的要害掷去。
哪知手方抬起来,却听有声音自身后响起:“宋娘子。”
宋轻风手一抖,转头却见身后躬身站着一个男子。
这男子一身黑衣劲装,眉目犀利,她却有些面熟。
却是太子身旁的侍卫,她曾见过的。
这侍卫躬身行了一礼,方才低头抱拳道:“我家主人派小人来问宋娘子,您想知道白楚楚在哪吗?”
“啪嗒”,宋轻风手中的石子落了地。
那侍卫指着远处黑巷子里的一辆马车道:“我家主人说,娘子知道该如何做。”——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85章 第 85 章 别哭,我能给你更好的……
宋轻风一眼瞧见街角的马车。
可是白楚楚的下落, 她是怎么死的,她与自己是何关系?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娘亲?那个梦中叫着自己乖女儿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她想要知道。
那个飞扬的女子, 入了皇城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想要知道,她到底是谁,她的娘亲, 又是谁。
宋轻风看了看不远处的兰哥哥, 以他的剑术,这黑衣人分明不是对手。何况没了自己在, 他更不会吃到一点亏。
宋轻风咬了咬牙,掀开裙摆便往马车上跑去。
李岚余光瞧见有人靠近宋轻风,方要奔来。
不过眨眼间, 她却自顾埋头上了对方的马车。
长剑刺破冰雪, 尖锐的啸鸣响在耳边。
他突然停了动作,将整个后背让给了黑衣人,连手中的剑都放了下来。
李岚剑法高超绝非常人,对战中黑衣人使出二十分力不敢稍懈, 此刻一招剑势裹挟着千斤之力, 势如破竹而来,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对方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弃抵抗。
他剑势已起, 再收却难如登天。
黑衣人双目圆瞪,一时目眦欲裂, 不及反应, 本能地左手狠狠击打了自己手中长剑,极速地想要改变方向。
便是如此,虽然避开了要害, 剑势全去,这剑到底刺向了李岚,刺入了他的肩胛。
李岚身型稍顿,却还是头也不回。
黑衣人大惊,一把将剑拔出,虽然刺得不深,却一时血涌出,很快落在了满地白雪之中。
他不知如何是好,想要上前为他包扎,可又未得到主人的允准不敢动作。
李岚彷佛不知疼痛一般,只是看着远处,轻轻叫道:“风儿。”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摇而来。
宋轻风踩上马车的脚一顿,忍不住浑身发颤,却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陷入两难。
宋轻风狠狠掐了手心,到底忍住了回头的冲动,一把掀开帘子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内空空如也,只有一盏红色宫灯,连带着坐座下猩红的炭火照得车厢内发出渗人的红光。
宋轻风死死抓住衣角的手颤抖着,炭火的暖意将她浑身逼得愈发颤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掀开帘子,勾头往后看。
远处的街道上,一个人影站着,背有些佝偻,却不掩风雪里孤冷的身姿。
随着马车的疾驰,人影终究消散在风雪的尽头。
再也看不见了。
在这种时候,自己却上了旁的男人的车,他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这种时候,宫门原该下钥,马车却一路疾驰,通行无阻地进了宫城。
驾车的人直将马车驾到方华殿门口方才停下。
方华殿还是原来的模样。
两侧的守卫如松柏一般挺立,见她进来,众人目不斜视,彷佛未曾看见一般。
宋轻风慢慢走到檐下,却见全福已等候在此。
他瞧见人,飞快地在她面上一扫而过,而后彷佛没事人一般,低下头笑眯眯地道:“宋娘子来了,奴婢这就去通禀殿下。”
夜已黑了彻底。
殿内却没有点灯,却暖和异常,与外头的严寒俨然两个天地。
她方踏入殿内,身后的门便支呀一声关上了。
声音虽然不大,却叫宋轻风忍不住冰冷的肌肤抖了几抖。
外头的雪被隔绝,殿内陷入一片黑暗,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一角的缝隙里有半点微弱的光透出来。
宋轻风熟悉那里,她曾在那住过些日子,便是在黑暗里,也慢慢挪到了门口。
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吸了口气掀了开来。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还是老样子。
此刻却只有一角落燃着一只八角琉璃宫灯,昏黄冷清的光照亮方寸之地。
不知为何,便是这微弱的光,却叫她忍不住眼睛眯了眯。
等她彻底适应,便在迷蒙又昏暗的灯下,瞧见一人。
他如初见时一般,斜靠在矮榻上,一张脸隐在阴影里,只照见白色素衣铺陈到地,衣角在光照下流转着细密的金色光线。
此刻他一手执着只玉色的棋子。
听见她的呼吸声渐渐走近,李岏捏棋的手一紧,却头也没抬,自顾白玉子落下。
“当”地一声脆响。
他重又从棋盒里捏出一枚黑子,低头道:“你来了,陪孤下棋。”
说完等了半晌,却不闻半点回音。
李岏这才抬起头。
却见站在矮榻边的女子,发丝落在脸颊两侧,脸上还是未擦净的泪痕,眼睛通红,肿得像是桃子一般。
他瞳孔皱缩,指尖的棋子圆润光洁,却骤然深陷。
所以,她这是哭了一路。
他想到方才瞧见的情景,她满面红光,目若繁星,他们相拥在街头,雪落满头,美得叫人不忍搅扰。
李岏不敢深想,飞快扫过她的面容,重又低下了头。
宋轻风定了定神,终于瞧清他灯下面容,白净如冷玉,眼下的红痣已不见,却见唇上破的小伤口,已结成焦色,在冷白的面上格外的醒目。
她跪下行礼道:“太子殿下,我来了,您可以告诉我吗?”
李岏斜躺的身体坐起,却只是点了点案上的棋盘道:“过来。”
宋轻风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看清桌案上的棋盘,上头居然只落了两三粒棋子。
不由他下棋,他看来是不会说了。
她不由压下心中焦急,一屁股在对面坐了下来。
眼见太子手中执着黑子,她一把拉过白棋的棋盒,“啪”地一声就随意找了个格子下了下去。
上回被他拉着下棋还是很久以前。
宋轻风已快要忘了,胡乱走了几步之后,才算想起来规则。
想起上回他气急败坏,不由抬眼打量,却见他低垂着眉眼,长睫在眼下落下大片的阴影。
她这一看,不由出了神。
这般低眉敛目的神色,与他是像了七八分。
她想到长街上兰哥哥的身影,他伸手抱住了她,只差一步,就一步,他们就要幸福地在一起了。
李岏盯着棋盘上她的手,半天不见动作。
抬头却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
这样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不喜她这般目光,而今,却害怕这样的目光。
李岏扔了棋子一把站起身,站在她的面前。
宋轻风仰头看他,还未反应过来,他已附下身来,两只手臂撑在两侧,将她圈在了其中。
矮榻本就不宽裕,如此更显促狭,充耳都是对方的呼吸声。
两人的衣袂交织在一处,他发顶的流珠落在身前,滑过她的脸颊。
宋轻风张了张口,结结巴巴地道:“您,您做什么……”
李岏却大手一伸,架在远处台上的琉璃宫灯被他一手捞到了旁边,啪地一声放在棋盘上。
“既要看,便看清楚些。”
屋内只有这一盏光亮。
琉璃烛火便正正打在他的脸上,照见他的脸,和一双漆黑的双眸。
如此近的距离,甚至瞧得见他年轻的脸上,细密的绒毛,在灯火下闪着银光。
宋轻风这才发觉他眼尾微红,带着微微的上挑,多了少年人的朝气,却因常年不苟言笑,叫人从不敢仔细打量。
而她以前,更多地目光是在他眼下的红痣之上。
而今红痣不见,她目光不敢停留,也不敢想为何会变成一块泛着粉的疤痕。
李岏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又问道:“瞧仔细了吗,瞧清我的模样了吗?”
宋轻风回过神来,却转过头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道:“太子殿下,您何时愿意告诉我……”
李岏打断她道:“你便这般迫不及待,一刻也等不得吗?”
“你……”
李岏避开目光,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行此卑劣的要挟之事。可是……
想到方才的一幕,他心下发颤,莫说做一个卑劣的小人,便是做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又如何?
他重又问道:“告诉我,得了消息之后,你待如何?”
“太子殿下,您之前说过,允我出宫……”
李岏道:“我说过吗?”
宋轻风一噎道:“你!……但是,我已有喜欢的人了,我要与他……”
她的后半段话吞没在口中。
他冰冷的唇已落在她红肿的眼睑上,密密匝匝。
宋轻风颤抖着唇,接下来的话如何也不能从喉间溢出,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感到他的唇冰冷而颤抖,一点点从眼尾吻到了眼角。
酥麻的感觉震得她浑身僵硬,失了言语。
她想要躲开,他却熟练地一把伸出手来,一手捞住她的腰,一手按住了她的头,将她禁锢在了矮榻的方寸之地,他的宽大怀抱之间。
他的唇在她的眼睛上流连。
宋轻风终于在战栗里寻回自己的声音,用力要推开他,只是她引以为豪的力气,在他面前却轻飘飘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