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夜鹭以为,或许是时雨刻意收敛、隐藏了自身的力量。但此刻,在如此激烈的追逐与偶尔的交锋中,依旧没有丝毫力量外泄或调动的迹象……难道,他真的“没有”?
没有澎湃的妖力,没有修炼的灵力,甚至也没有提瓦特大陆常见的元素力波动……简直就像一件精致的“死物”,却偏偏拥有如此强悍绝伦的躯体力量与速度。他纯粹是依靠这具躯壳本身的力量,在追打着以术法见长的妖狸!
“唔……”男孩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时雨会不会秋后算账找他麻烦这件事,似乎暂时被他抛到了脑后。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看”到的那片躯体内的“空白”,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无数疑问。
得找机会仔细问问时雨才行。或者,想办法让时雨允许他更近距离、更仔细地“观察”一下……男孩不自觉地揉了揉有些干涩发红的眼睛。长时间维持“洞察”状态,尤其是追踪时雨这样高速移动的目标,对目力是种不小的负担。
系统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和严肃表情,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表情这么凝重。”
夜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去找那个雷军问问。”
系统:“???”
不是,这思维跳跃幅度是不是太大了点?还有雷军是什么鬼?有这么省略的吗?
而且它刚才还在担心宿主被揍,怎么一转眼就跳到直面神明的计划上了?
“宿主,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系统小心翼翼地问,“直接去找雷电将军?这会不会太……勇了?”
夜鹭耸了耸肩,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可以先找神子问问看路径嘛。”
系统试图提醒他这其中的问题:“但是,向八重神子打听雷电将军,很可能会暴露时雨的存在吧?你忘了吗,时雨似乎并不想让与雷神相关的人知晓他的存在。”
夜鹭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暂时放下了这个过于直接的选项:“那好吧。”
系统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夜鹭紧接着又大喘气般补充道:“但我还是想见见她。”
男孩面无表情,但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她是稻妻最强的存在,对吧?那她的‘卡牌’强度一定高得离谱!抽到的话……”
系统:“……”它感觉自己的核心程序有点紊乱。它的犟种宿主什么时候变成强度党了?!这危险的思想苗头是谁带坏的?!给它站出来!
就在系统内心凌乱之际,树下单方面的“教育”终于告一段落。
五百藏彻底放弃了挣扎,四爪朝天,瘫倒在林间空地上,肚皮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活像一张摊开的、生无可恋的毛皮地毯。
“有话好好说呶!别打了呶!吾辈认输!认输!”五百藏举起两只前爪,做出投降的姿态,声音里满是委屈。
时雨的拳头在他鼻尖前稳稳停住。
少年骤然收势,轻巧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
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睨着躺平的妖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管好你的那些小妖狸,别再让他们带着小夜胡闹,尤其不许去人类聚居地捣乱,更不许帮他半夜溜出家门。”
五百藏一听,差点没蹦起来:“谁带坏谁啊?!明明好多点子都是夜鹭那小子起的头!恶作剧也是他更熟练!”
早已在与夜鹭无数次“斗智斗勇”中磨练出来的时雨,深知面对这种“谁先动的手”的扯皮不能讲道理,直接祭出“胜利者的法则”。
他微微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紫色的眼眸眯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输给我了?”
五百藏:“……呶。”无法反驳。
“那就按妖怪的规矩来。”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胜者为尊,听我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计数:“第一,约束好你的妖狸子们,不许再跟着小夜在踏鞴砂或其他人间聚落搞恶作剧,更不许在人类面前轻易显露形迹。”
“第二,严禁协助或怂恿小夜深夜离家,尤其是进行‘夜钓’、‘探险’这类危险活动。”
“第三……”少年顿了顿,伸出的第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了停,然后收回,“这条暂且保留,等我以后想到了再补充。”
五百藏听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小声嘟囔:“……你真霸道呶。”
时雨微微挑眉,发出一个上扬的鼻音:“嗯?”
五百藏立刻用爪子抱住脑袋,怂得飞快:“吾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呶!”
“很好。”时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
五百藏抬起眼皮,可怜巴巴地问:“还有……?”
时雨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转向了高处那棵古树的枝桠,声音清晰地说道:“小夜,热闹看够了吧?你先回家去,我稍后就回。”
直到这时,五百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罪魁祸首”竟然一直就在现场看戏!
他猛地支棱起脑袋,看向树杈上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悲愤:“夜鹭?!原来是你把他带来的?!”
坐在树枝上的夜鹭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又不知道他今天是专门来揍你的。”语气诚恳,理直气壮。
五百藏气得浑身毛发都蓬松了一圈,爪子指着夜鹭:“你、你、你……”半天没“你”出个下文,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红了——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还有一半是委屈的。
夜鹭见状,摸了摸鼻子,稍微感到一丝理亏。
他从手腕上那串碧绿的珠串储物空间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丹药瓶,拔开塞子,一股清淡怡人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他手腕一扬,药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五百藏毛茸茸的肚皮上。
“喏,吃了这个,挨打的地方就不疼了。”夜鹭语气平淡,这是鸠老给他留下的东西之一。
时雨弯腰,动作优雅地从五百藏肚皮上拾起药瓶看了看上面的字:“还魂丹?”
他看向五百藏,语气带着几分告诫,“这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东西,只是些皮肉肿痛,现在吃了太浪费。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一番大棒加甜枣的组合下来,五百藏虽然依旧觉得憋屈,但确实老实了不少,至少不敢再嚷嚷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玉瓶用爪子拢到身边,咕哝道:“知道了呶……”
时雨这才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那群梦貘的聚居地,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五百藏这会儿知无不言:“知道呶。他们住在影向山更深处,跟我们不算太远,过了北边那个大瀑布,再往雾气浓的地方走一段就到了。他们的头领……名字好长一串,吾辈记不住全称,好像叫什么什么希,是个能变成人形的妖怪,头发是蓝紫色的,看起来挺温和,但好像也挺厉害的呶。”
时雨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多谢。”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五百藏所指的北边方向走去,步履沉稳,很快消失在苍翠的林荫深处。
五百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瞅了瞅肚皮边上的药瓶,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决定今天哪也不去,就在这儿躺着回回血,顺便好好“教育”一下那群不知天高地厚、敢跟着夜鹭胡闹的小崽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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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向山北麓,瀑布轰鸣,水汽氤氲。
穿过一片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幽谷,地势渐缓,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与镇守之森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古木更加苍劲,树冠相连,遮天蔽日,光线幽暗。林间空地生长着大片散发着微光的奇特菌类与花草,将环境映照得如梦似幻。空气异常静谧,连鸟鸣虫嘶都极少听见,只有远处瀑布的沉闷回响,更添几分空灵与神秘。
此地便是稻妻梦貘一族在灾厄后重新寻得的栖身之所。
时雨按照五百藏的指引,轻易穿过了梦貘族地外围一些用于警示和迷惑的简单结界。他并未掩饰自己的到来,因此很快,一位特殊的“居民”便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女性,穿着一身以紫色为主调的典雅衣裙。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浅蓝色长发,部分发丝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耳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尖耳,以及身后那条轻轻摆动的、光滑细长的紫色尾巴。
她的面容温婉秀丽,瑰丽的眼眸沉静如水,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与探究,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访客。
她正是如今梦貘一族的实际管理者,梦见月瑞希。
瑞希轻轻抚了抚耳畔的发丝,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语气礼貌而疏离:“请问,阁下是谁?为何来到我族聚居之地?”
她的目光在时雨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与某人过分相似的眼眸和发色,让见多识广的食梦貘心中也微微一惊,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时雨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从容不迫:“冒昧打扰,我是时雨。”
他抬起眼眸,目光清正地看向瑞希,直接道明来意,“此番前来,是为了几只颇为活泼好动的小梦貘。他们近日与我家中同样顽皮的孩子交往甚密,一起做出些令人担忧的举动。作为家长,我想有必要来与族中长辈沟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