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更重要(2 / 2)

夜鹭不觉得这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不行吗?”

系统放弃挣扎:“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你也没啥不能说的。”

时雨是个非常敏感且细心的人,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师父……?小夜在遇到我之前,还有过一位师父?你是怎么生活的呢?”

夜鹭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用一种报菜名般的语气数道:“蹭鱼,听老头唠叨,蹭鱼。”

时雨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老头……就是你的师父吗?”

见男孩点头,他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失落与难过的笑容:“看来,我对小夜还是不够了解啊……小夜有好多我不知道的过去,好多秘密。”

夜鹭纠正道:“不是秘密。”

不知为什么,他不想看到少年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你又没问。”

时雨摇摇头,声音轻柔:“不是这个意思……那些是你的隐私,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该不该提起。我怕会冒犯到你。”

夜鹭觉得他真拧巴,想太多。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他遇到过的妖怪——比如他师父鸠老,还有师父的那些朋友,大都活得很洒脱自在,有什么说什么,想要什么就直接去争取,从来不会这么别扭纠结。

回顾这段时间的相处,比起一个随心所欲的“妖”,少年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在努力模仿着“人”的样子在生活,小心翼翼,带着某种无形的束缚。

“你是怎么当妖的?”夜鹭反而好奇地反问他,“真奇怪。”

“奇怪吗……”时雨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在路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示意夜鹭也坐过来。或许是环境的变化让他放松了些,也或许是夜鹭的直白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他决定将自己的身世,向这个看似懵懂的小妖怪和盘托出。

在他心里,小夜是个单纯的孩子,自己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就是这样,她创造了我,又认定我是‘失败品’,将我遗弃。”

少年用这句话作为故事的结尾。他并不擅长讲述,整个过程说得干干巴巴,甚至刻意省略了许多细节和当时感受到的冰冷与绝望。

夜鹭眨了眨他那双没什么神采的大眼睛。

他怎么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

“哪吒?”他脱口而出。

“嗯?”时雨疑惑地看着他。

夜鹭认真地思考着,组织语言:“你跟哪吒……好像。”

哪吒是莲藕做成的身体,时雨是木头做的,而且……他们的发色好像也挺相近?

确实很像。

“那是……小夜以前认识的妖精朋友吗?”时雨轻声问到。

夜鹭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是仙。”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朋友正名:“是好人。”

时雨更加疑惑了:“我们……哪里像呢?”

夜鹭努力表达:“长得像,他是莲藕做的。跟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关键区别:“他有啥说啥。”不像你这么别扭。

“听起来,是个比我要果断干脆得多的人啊……”时雨笑了笑,或许是将深埋心底的话全部倾诉了出来,他此刻内心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我的故事说完了,小夜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

夜鹭点点头,问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那个雷神……你讨厌她?”

他没有错过少年在提及雷神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言的表情。他虽然无法完全读懂那些情绪,但其中蕴含的悲伤,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只是……”少年顿了顿,声音变得非常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只是想知道,既然创造了我,又为何要放弃……既然决定放弃,又为何不将我彻底摧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徒留我一人,在那空旷冰冷的秘境之中,独自熬过一年又一年,不知何为开始,亦不知何为终结。”

夜鹭了然地点点头,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她是坏蛋。”

“不能这么说,小夜。”

时雨摇摇头,试图纠正他,“神明所做之事,远非我们能够轻易评判其好坏善恶的。”

即便只经历过短暂的系统学习,他也已经将稻妻流传的历史典籍阅读了大半。

在这片远离大陆、灾难频发的岛屿上,雷电将军的存在,本身就是人类得以繁衍生息的基石。她为稻妻铲除灾厄,调节风雨以利农耕,她的武艺威震天下……对于这样的神明,人类对她产生近乎痴狂的信仰,也并不难理解。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是……

越是了解她的伟大与不可或缺,时雨内心就越是挣扎,甚至不可抑制地滋生出一丝怨气——既然如此伟大,为何偏偏要这样对待我?既然赋予了我生命与意识,又为何像丢弃一件瑕疵品一样,毫不留恋地将我抛弃?

“你去问问她不就行了?”

夜鹭清脆的声音将少年从翻涌的回忆与情绪中唤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将最后那句话喃喃说出了口。

“她可是神明啊。”少年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疏离感。

“那咋啦,”夜鹭双手叉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神了不起吗?”

时雨知道跟小夜在这种问题上较真没有太大意义,于是他换了个更实际的借口:“她在遥远的稻妻城,那里离踏鞴砂很远呢。”

“那就以后去。”夜鹭态度坚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更重要。”

“……”

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让他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颤抖,轻声问道:“那么……对于小夜来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再次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带着更深的不安:“朋友?亲人?还是……随时可以分道扬镳的、微不足道的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你……会离开我吗?”

“他看起来快要碎掉了。”系统在夜鹭脑海里小声哔哔,“他果然对你产生了很深的依赖心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雏鸟效应’?”

夜鹭没空搭理系统的分析。

男孩看着少年眼中几乎要溢出的脆弱和恳求,偏着头想了想,反问道:“你不想让我离开?”

“我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小夜。”

少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悲伤与祈求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所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就不离开。”夜鹭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问题。

他甚至抬起手,像平时时雨安抚他那样,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少年柔软的紫色头发,“而且,有戒指在,你永远都能找到我啊。”他晃了晃自己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

危机解除,逻辑通!系统在后台默默点了个赞。

“我们不回去?”安慰好了看起来不再难过的少年,夜鹭的注意力立刻回归了本能,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饿。”

“我们回家。”少年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他重新牵起了男孩的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柔。

“你记得路?”夜鹭表示怀疑,他可是乱飞过来的。

“我可是过目不忘,”时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骄傲,“稻妻全境的地图,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我不想走。”夜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主要是懒得动。

“那不可以,”时雨这次态度很坚决,牵着他的手稳稳的,“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某个小家伙今天‘离家出走’的事呢。做了错事,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夜鹭瘪瘪嘴,小声嘟囔:“你坏。”

少年闻言,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微笑,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好孩子,不、可、以、骂、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