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看(2 / 2)

“那怎么了?”沈荷咳嗽了两声,“凡尘人世三千客,万一就有人愿意为你的大道献身呢?

而且,只要有真心,不辜负良人,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为师明日就为你挑几个不错的人选……”

沈祭雪试图抽回手,未果。沈荷看似柔弱,一旦涉及成亲之类的原则,力气大得惊人。

“师父,您现下不宜劳神。”

“为师费的最多的心神就是你的婚事!你看看,我这沉鱼峰上,沈溪,三十多了还不修边幅,年老色衰,哪家姑娘还看得上……”

沈溪咬紧牙关,默默低头,觉得自己应该在地底。

“二十三,年龄是够了,可心智未到,除了吃的什么也看不上……”

沈二十三点了点头,决定在师父面前一辈子这么装下去。

“二十五,二十六年龄又太小。为师就只能指望你了啊……”

在沈荷那情真意切,持续不断,苦口婆心的劝说言论的轰炸下,沈祭雪终于开始微微动摇。

当然,主要是她怕沈荷再这么激动下去,刚好的病又得复发。

“行,……我试试。”这四个字从沈祭雪齿缝里挤出来,效果堪比让她去死一死。

沈荷瞬间眉开眼笑,病气都褪去了几分:“好好好,为师这就去为你安排!”

次日一早,沈祭雪冷着一张脸,开始在堆积如山的相看请柬中挑选。沈二十三和沈溪在一旁看着她,不由得肃然起敬。

沈荷的人脉意外地广。相看地点更是五花八门,不是在城中茶楼,就是在某个风景还不错的河边,或者干脆就是隔壁山头热心道友的洞府里。

见的对象更是千奇百怪。

第一位是个体修道友,肌肉虬结,壮硕如牛,开口就是“我这身板,保证能抗住你证道那一剑,你放心砍!”

沈祭雪默默放下了茶杯,转身就走。

第二位是个符修,见到她后紧张得手抖。现场想画张定身符来展示才艺,结果误画成了爆破符,成功将自己炸得焦黑,顺带还炸了一座山头。

沈祭雪用剑气劈散了烟雾,心怀歉意,转身就走。

第三位是个自称诗画双绝的才子,非要为她抚琴一曲。结果魔音灌耳,方圆百里的鸟雀惊飞殆尽。

一曲终了,对方期待地向她问:“此曲可能打动道友?成婚后,我定日日为道友抚琴……”

沈祭雪沉默片刻,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剑。

第四位是个佛修,慈眉善目,双手合十,开口便是:“女施主,你我相逢即是有缘,不若共参佛法,早登极乐?”

沈祭雪开始认真思考杀夫证道,是否也算助人早登极乐。

最离谱的一位,是某个妖族的小少主,原型似乎是只孔雀。

初次见面就对着沈祭雪疯狂开屏,翠绿羽毛抖落了一地,并诚挚邀请她回族中和他一起孵蛋,共建美好未来。

沈祭雪微微一笑,点了一桌子炸蛋煎蛋烤蛋卤煮蛋,孔雀少主见状屏都没收拢,打着哆嗦跑了。

一连数日,毫无进展,沈祭雪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沈溪和沈二十三远远看见师姐回来就躲着走,双胞胎更是噤若寒蝉。

沈荷却毫不气馁,拿着算筹日夜推演:“这个不行,定是时辰不对。下一个,下一个定然与你是天作之合!”

沈祭雪绝望闭眼,觉得自己应该从送药回来的那一天,就主动闭关一百年。

这一次约定相看的地点是村中一家古朴的酒肆。

沈祭雪到的时候,对方还没来。

她点了壶清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眼神放空。思考着如何能在不气死师父的前提下,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沈祭雪没回头,只淡淡道:“合欢宗,无情道,沈祭雪。”

“寻道侣并非我本意。道友若是怕死,就请回吧。”

来人却没像之前那些一样,冲上来或紧张或热情地自我介绍,只慢悠悠地踱着步。

而后只听“啪”地一声,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按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语调拖长,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哟,好巧啊道友。相亲呢?”

沈祭雪缓缓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墨蓝衣袍。来人腰身劲瘦,银冠束着高马尾,一双流光潋滟的眼睛,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谢灼歪着头,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遭喧嚣仿佛静止了一瞬。

沈祭雪看着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你来这儿做什么?”

谢灼直起身,叹道:“找你负责啊。”

沈祭雪怀疑他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提起茶壶,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负责什么?”

谢灼盯着她的眼睛,睫羽微微颤动,答得理直气壮:“我怀孕了。”

沈祭雪:“……”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谢灼接过茶,小心抿了一口,补充道:“你的。”

沈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