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跳崖(2 / 2)

他似乎对凌云宗的地形异常熟悉,专挑偏僻无人,阵法薄弱之处行走。拉着她,时而腾空,时而潜行,转瞬已离藏星楼几丈远。

然而越来越多的凌云宗弟子加入围堵,守山阵法被层层激活,火光不时亮起,阻碍着他们的去路。

两人不愿伤人,且战且退,最终被逼至一处孤悬的山崖边上。

身后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身前是数十名手持火把,严阵以待的凌云宗弟子,剑光森寒,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弟子厉声喝道:“贼子还不束手就擒!交出窃取的灵物,或可从轻发落!”

山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沈祭雪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一眼身旁依旧一副慵懒模样,甚至还有空拿起酒壶抿一口的谢灼。

她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恐高吗?”

谢灼放下酒壶,含笑看了一眼沈祭雪,诚恳答道:“高倒是不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挺怕死的。”

沈祭雪:“……”

她没再废话,在身后追兵扑过来的刹那,猛地拽紧谢灼的手:“跳!”

“喂!什么?!不是!你先等等!”谢灼的声音瞬间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两人身影骤然坠下悬崖,消失在浓重的云雾之中。

寒风如刀,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云雾在身旁急速散开,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谢灼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艰难开口:“呃……那什么……道友……”

沈祭雪正试着运转灵力减缓二人下落的速度,闻声勉强偏头看他。

谢灼面上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尴尬:“你……跳得太快……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件事……”

“什么?”沈祭雪蹙眉,风声太大,她不得不提高音量。

“我……”谢灼的声音断断续续,“其实……大概……应该是会飞的来着……”

沈祭雪:“?”

那你现在才说?!

谢灼似乎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些许杀气,赶紧找补:“但是,道友你方才跳得那么果断,我也来不及阻止……现在这样,肯定是没法飞了……”

“道友,你肯定留的有后手吧?”

沈祭雪:“……”

事实上,她只是隐约记得凌云宗地处荒崖之上,四面环水。运气好的话,跳下去只会受个轻伤。运气不好的话,跳下去也许会得个脑震荡。

若是她记错了的话,……那估计就得死一死了。

她默了默,心中后知后觉地对谢灼有了些歉意。

另一边,谢灼还在喋喋不休:“而且当时那种情况,我若突然一个人飞起来,道友你一个人留在原地,又丢脸又尴尬,万一脚滑掉下去怎么办?

当然,若道友你真的掉下去,我定然是会过意不去,飞过去接住你的……”

他话说得很动听,但配合着眼下这急速坠落的境况,实在毫无令人想听下去的欲望。

沈祭雪默默转过脸,不再去理他,全力运转灵力,试着应对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噗通!”

“噗通!”

两道落水声接连响起,巨大的冲击力砸得沈祭雪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一切感官。

她水性极好,强忍着不适迅速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渍,剧烈地咳嗽着,警惕地环顾四周。

悬崖仿佛被巨斧劈开,陡直地插入这一片幽碧深潭里。岩壁上攀着些枯木古藤,潭水近乎墨绿,深不见底。

深潭另一边,长满了郁郁苍苍的树木,在地面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谢灼在她不远处,似乎晕了过去,正缓缓往向下沉。一袭红衣在水中飘飘荡荡,如同一滩晕开的血。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沈祭雪深吸一口气,重新潜入水中,游到谢灼身边,抓住他的衣襟,艰难地将人拖上了岸。

夜风一吹,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沈祭雪皱了皱眉,运转体内灵力,周身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不过片刻,衣衫便被烘干。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谢灼。

他脸色苍白,嘴唇泛紫,湿透的红衣和墨发凌乱地贴在身上,那张银色面具倒是还牢牢地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颜。

说到底,算是自己带累了他。

沈祭雪沉默片刻,认命地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上,缓缓渡过去丝丝缕缕温和灵力。

暖意逐渐驱散了寒冷,谢灼的睫羽微微颤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就在这时,巨大的水流声响打破了潭边的寂静。

整个深潭的水面忽而剧烈翻滚起来,水浪溅至岸边,布满暗青色鳞片的狰狞头颅缓缓从潭中心升起,睁开灯笼大小的金色竖瞳,冷冰冰地看向了岸边两个不速之客。

那头颅似蛇非蛇,头顶两个鼓包,隐约有角欲出,颌下生须,竟是即将化龙的征兆。

千年水蛟。

它显然是被方才的落水声惊扰,从潭底苏醒。此刻那双赤金眼眸中,充满着被冒犯领地的暴怒。

沈祭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