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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论在上 唐沐酒 18638 字 1个月前

唐暮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笨拙、木讷、甚至有些呆板,做事情时想要示好的方式太老套,很刻意,可偏偏这就是他真正的模样。明明长了张淡然的脸蛋,可性格的底色却并不冷漠,只要有人肯对他好一分,他甚至可以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祁则安甚至想,唐暮秋为了自己做这么多事,到底是自己何德何能。自己哪里值得唐暮秋这么对自己。

越想心底越闷,片刻后祁则安在心中轻叹,随后开口时嗓音放得低缓:“那我们聊些别的吧。现在是深夜。我的意识已经恢复清醒,欧阳沨最快会在早晨赶来。现在我们是不是都该对彼此坦诚些?你问我答,好不好?”

唐暮秋的掌心握着被角,他低垂的眼睫轻颤,乌黑发丝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晃荡。

祁则安有太多话想问唐暮秋,却又怕唐暮秋有压力,思索片刻后主动道:“嗯…那既然如此,你先问我吧,唐暮秋。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唐暮秋薄唇微抿,他轻轻抬头与祁则安对视:“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去数据库查沈惜的资料?”

祁则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唐暮秋会问这件事。他用手抚摸下颌轻蹭:“…如果说是这件事的话,主要原因是你。”

唐暮秋眨眨眼:“嗯?”-

在唐暮秋离开联盟的一周后。

远在联盟总部特需病房的祁则安猛地惊醒,他大汗淋漓间心脏闷痛,呼吸发紧。

欧阳沨正在给他换药,见他醒了便道:“别乱动。”

祁则安没能立刻回话,他依旧沉浸在噩梦之中。

他又梦见唐暮秋坚决离开的背影,以及那个来自唐暮秋主动的诀别吻。

他梦见唐暮秋远去,似乎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看不见摸不着。唐暮秋在梦境中像雾一样消散了,而他却触摸不到分毫。

欧阳沨手下换药的动作很迅速,他结束换药后便准备离开。

“欧阳沨。”祁则安开口时嗓音沙哑沉重:“唐暮秋给你的那个东西,让我看一眼。”

“你想都不要想。”欧阳沨干脆道。

这一周以来,祁则安每一日都在和欧阳沨软磨硬泡,目的就为了让欧阳沨交出唐暮秋留下的物品。

欧阳沨拒绝的话语他也已经听了一周。

可现如今,祁则安刚从噩梦中转醒,他的耐性已经被磨了大半。

“我们做个交易吧。欧阳沨。”祁则安艰难地抬首,冷汗从他额角滑落,他如同凶兽般的双眸紧紧盯着欧阳沨的身躯。

欧阳沨被这股侵略感极强的视线浑身发寒,他小幅度后退一步:“…什么交易。”

“让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东西,我答应你,保全尹匿性命。”祁则安见欧阳沨神情愣住的瞬间,立刻乘胜追击:“你也不希望看见尹匿死无全尸吧?他犯了什么罪你很清楚,通敌、企图杀人、甚至已经伤了我的腺体。你只要让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东西,到时候我会留尹匿的活口,也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我保证,你还能见到他,甚至还能亲自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被胁迫,不得不做坏事的理由。”

欧阳沨双拳紧握,他身躯颤抖。他的唇瓣紧紧抿着,发丝轻颤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祁则安继续道:“你难道不想亲口问他吗,问问他对你的那些感情究竟是不是假的!”

欧阳沨扭头就走。

祁则安彻底急了,他趴在病床上怒道:“他死无全尸也没关系吗!我的爱人因为他的同伙备受怀疑,如今离开联盟动向未知,生死未卜!我要是再见尹匿,一定扒了他的皮抽干他的血,然后把他的骨头剁碎了喂狗!那样也没关系吗欧阳沨!”

欧阳沨的步伐硬生生止住,他嘴唇颤抖,扶着门把手的掌心半晌也没能使力摁下。

片刻后,欧阳沨道:“……我知道了。今晚换药时,我会把东西带来。”

说罢,欧阳沨推门出去。

病房大门重重落下关闭,祁则安的神情逐渐恢复平稳。

祁则安缓慢坐起身,他朝着身侧的窗户玻璃望过去。

唐暮秋从这扇玻璃跳出去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无论唐暮秋留下了什么,他一定要亲自看一眼才能心安。

祁则安眼眸轻眨,他伸出手贴向自己的心口。

巨大的恐慌席卷狭小的心腔。

唐暮秋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好想他。

夜幕降临,特需病房内,欧阳沨替祁则安换药。

换药时,欧阳沨将那枚唐暮秋留下的芯片放在托盘中,被祁则安收下。

“这是备份。”欧阳沨道:“芯片本体在我手里。”

“多谢。”祁则安道。

欧阳沨低声:“给你看的唐暮秋留下的物品,这个要求我已经答应你了,也做到了。但你看过之后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再度受理。就这样,我先离开。”

祁则安哑声:“嗯。”

欧阳沨走后,祁则安自己下了床。

祁则安的腺体受损严重,几乎已经丧失了天赋,他无法再度使用能力。欧阳沨说,这个腺体能否恢复完全看运气,而他口中说的恢复,是指腺体是否能够正常释放信息素,和天赋异能无关,他没有办法保证能治好。之前祁则安本人使用能力就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腺体长年累月受损,想要治疗到能使用能力的程度本就是天马行空。

祁则安抬首看了眼特需病房内的天花板角落,角落处有许多监控,这些都是祁继明要求增加的,为了看着祁则安防止他出意外。

先前欧阳沨把芯片放在托盘一侧,被纱布挡住,监控也没有识别出问题。

祁则安扶着墙走进洗手间内,他关上门,迅速将备份芯片插进自己的手环终端内。

手环终端将芯片的内容扫描,悬浮屏上立即弹出几个文档。

祁则安点开文档,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收缩。

这些文档的内容全部是医学方面的,并且是有关于腺体的研究。

腺体的升级、更换、转移,这些在人类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的理论,被事无巨细地记录着。

这些简直就像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医疗方案,祁则安眸光闪过一丝试探的光。

但仅仅一瞬,祁则安冷峻薄唇便抿起,他的大脑在瞬间冷静下来。

欧阳沨从唐暮秋那里得到了这个芯片,但唐暮秋本人不可能会知道这方面的研究理论,他对这方面根本就不感兴趣。

那唐暮秋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拿到这枚芯片的?

自己重伤入院来的突然,唐暮秋被捕过程迅速,所以唐暮秋没时间也没机会把芯片藏起来,他只能借欧阳沨之手藏起这枚芯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枚芯片。

如果是这样的话,唐暮秋藏芯片的目的或许有两点。其一,是这里面惊为天人堪称大逆不道的内容;其二,是这枚芯片真正的主人身份不能被别人知晓。

如果时间如此紧迫,唐暮秋没时间丢掉芯片也没办法隐藏,那证明他拿到芯片的时间就在自己受伤不久前,所以他无法处理掉这枚芯片。

也就是说,唐暮秋是在西部禁区拿到了这枚芯片。

可西部禁区除了自己小组之外,没有别人近距离接触唐暮秋了。陌生人的话,自己不可能没有印象。

祁则安眸光微动,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谭照明。

谭照明身死,据说死状异常惨烈。

谭照明死前,唐暮秋是见过他的,并且是二人独处。

祁则安回忆了一下,那时唐暮秋说要对谭照明老先生跟进任务进度,于是只身前去。而祁则安是晚上去谭照明家门口接的唐暮秋。

他记得唐暮秋从谭照明家出来时,唐暮秋的状态不是特别好。

并且,祁则安清晰记得,唐暮秋那天身上沾染了青草味的信息素。这也是祁则安确定尹匿是敌人的要点。

一个三十年前来到西部禁区的老头,拥有高超的医学天赋,甚至创出这种关于腺体方面的旷世理论。

这样的医学天才,祁则安只听说过两个。

一个是如今被众人避之不及的沈惜,另一个,则是沈惜的恩师——谭宗凌。

而祁则安记得,当初和彭子成陆铭晖二人交流时,彭子成说过,“班长被抓走时,元帅提到了谭宗凌的名字,他说班长和谭宗凌有勾结”。

时间点也太过巧合,三十年前刚好是沈惜叛逃的时间。谭宗凌同年下落不明。

不仅如此,唐暮秋曾在西部禁区对于关键时间脱口而出“三十年前”,唐暮秋肯定也知道一些内情,否则不会刚好说出沈惜叛逃的时间节点。

祁则安坐在马桶上,他冷汗冒出,汗液将后颈处的腺体刺痛。他将脑中所有疑点全部连接。

两年前,唐暮秋没有履行诺言来到公园,祁则安那时近乎崩溃。

在唐暮秋离开后,祁则安曾去过唐暮秋与西叔的屋子两次。

第一次,是唐暮秋没有赴约的当天晚上,祁则安进了屋子查看,屋内一切陈设完好无损,屋子里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像是唐暮秋和西叔突然人间蒸发。

第二次,是在祁则安觉醒能力后,他再一次来到那间屋子时,只觉得有一股浓烈的违和感。但那时他异能刚觉醒,控制的不算完美,还没学会用空间扫荡屋内违和的地方。

现在细细想来,如果唐暮秋是早就知道一些内情而离开,当年走的如此匆忙,那那间屋子里的陈设不会那么干净。祁则安当年感受到的违和感,恐怕是因为那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假象,甚至蒙骗了空间系异能的他。

如果谭照明就是谭宗凌,唐暮秋又恰巧知道一些关于三十年前的内情,那么唐暮秋和谭宗凌亲近就说的通了。问题在于,两年前那间屋子里的陈设究竟是被谁复原的。

那很显然不是谭宗凌的手笔。

谭宗凌如果和唐暮秋是一伙的,那当时唐暮秋离开时谭宗凌肯定也忙着离开,想要把屋内还原到一尘不染的人只可能是弄坏了屋子、弄脏了屋子的敌人。

也就是说从两年前开始,围绕在唐暮秋和自己身边的就有两股势力。一股来自敌人,另一股则来自谭宗凌。

祁则安皱了下眉头,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谭照明在任务栏发布任务两年,至少他有两年没有离开过西部禁区,这个时间点和唐暮秋的对不上。

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谭照明是谭宗凌,那当年的西叔是什么人?

他不相信西叔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从祁则安第一次见到西叔起,他就觉得这个男人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祁则安将目光放回悬浮屏上,他的视线落在“腺体更换”处发呆,他沉默许久,关闭悬浮屏,将洗手间的门推开走了出去。

看来不管怎么说,想要调查谭宗凌都需要更高的权限,必须要去数据库查资料了。在那之前,权限要想方设法弄到才行。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祁则安将那枚金叶挂坠握在手心,轻轻摩挲了两下-

“后来的一周,我都在配合欧阳沨的治疗。因为前期我的腺体太不稳定,甚至连路都走不稳。那样不方便我行动。一周的时间里,我让陆铭晖和彭子成帮我弄到最高权限的密匙。当时彭子成发来密匙的速度很快,我还奇怪为什么我爸没能立刻发现,但当我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祁则安顿了一下,继续道:“窗外就像是末日来临了。满大街都是乌鲁鲁,人们将门窗紧闭,联盟的士兵只留了少数在内部,其余的人全部去支援了。特批生也一样。陆铭晖和夏玲离开了,内部我熟悉的人只剩下彭子成和欧阳沨。”

唐暮秋闻言呼吸放缓,轻轻点了下头。

祁则安回忆道:“我进入数据库查阅资料时,一开始的确是在翻阅谭宗凌的内容。但是后来,我无法不联想到沈惜。因为沈惜和谭宗凌在某件事上,是完全绑定的关系。”

唐暮秋听见祁则安的这个说法,眉心一跳,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谭宗凌,男,22岁获得全球天才药剂师称号,自22岁至42岁在华国武装学院担任教授,首批成立医疗Omega分布的代表人。】

【身份更新:特级在逃犯。】

“那天我翻阅到一则关于谭宗凌的旧报。内容是他带医疗Omega的学生在联盟总部做实验。而在那个报道记录的相片里,教室门口站着的人…是西叔。”祁则安道。

唐暮秋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他最终了然地垂下眼眸,轻轻闭上双眼:“……原来如此。”

“在当时那个年代,和谭宗凌关系密切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惜。于是我几乎是立刻明白,西叔就是沈惜。”祁则安平静开口:“沈惜是你的养父,那么你又是谁呢?两年前你的突然离开是为了什么呢?我那时在思考,两年前会不会是沈惜带走了你,再加上…乌鲁鲁是两年前出现的。我脑中闪过很多种可能性。”

唐暮秋眼睫轻颤,只轻轻点了下头。

祁则安继续道:“而在同时看见沈惜、谭宗凌、乌鲁鲁,以及现在所有糟糕的状况之后……我想到了那个‘事件’。”

唐暮秋在此刻开口,嗓音放得异常缓慢:“……预言。”

“看见谭宗凌和沈惜同时出现,没人会想不到预言。”祁则安开口时嗓音低沉却缓慢,说话的腔调优美,像是在唱词:“‘一颗星以血液灌溉,造出双子星。双子星分崩离析,一颗陨落,一颗消亡。火种传递,延续万千,群星闪耀。至此,万物生灵,齐聚福音,终归人间。’当初战争时期所有人都说,谭宗凌和沈惜是双子星。于是人们下意识认为,沈惜的叛国、谭宗凌的失踪,分别代表陨落和消亡。可是现在谭宗凌真的死了。如果他的死才是真正的消亡,那么反过来说,预言之前根本没有完全成立,是不是代表华国‘国泰民安’的时机根本还没来临,我们现在面对的乌鲁鲁才是真正的危机?”

唐暮秋沉思许久,他认真道:“当时向我解释预言中双子星是谭宗凌和沈惜的那个人是贺连,这个预言我在来中心区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我更倾向于这个预言是给当初联盟内部的人下达的,它像是某种讯息,又或者说…是某种误导。”

祁则安:“是。所以我发现,或许我更应该调查的人是沈惜。沈惜的能力稍微动脑子推测一下就很清楚了。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虽说在打胜仗前就足够优秀,可在五十年前的时间节点,他突然如有神助,所以我推测他能预知未来。而他在当时也最方便在预言里动手脚…比如他故意把这个预言的时间,换算为战争结束时的赞歌。让人们以为预言已经灵验了。”

“除此之外我还调查过,沈惜三十年前叛国通敌的原因太过奇怪,当我查阅他的资料时,在他叛国通敌的内容上只写了一个字,‘略’。就在我不断地搜索中,我看到一张关于沈惜的照片。”

祁则安话说到这里,眸光闪过一丝狠戾。

“那张照片没有被完全加载出来,网络似乎在重要关头断掉。那是一张明显的三人合照。谭宗凌与沈惜已经浮现在终端画面上,可是第三个人却迟迟不出现。那块光屏一直闪烁。在这张照片下,写着几行字。”

【华国史上冉冉升起的两颗新星】

【人类历史不可磨灭的光辉成就】

【新旧天才药剂师的更迭交替】

“由于之前我已经对预言起疑,所以我那时想,这张照片下的第一句评价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真正的双子星不是谭宗凌和沈惜?我刚把这句话自言自语说出口的瞬间,顾渊出现了。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摁下了引爆器。再然后……”祁则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欧阳沨为你紧急抢救,而你在真正地死亡了一次后活了过来,并且到现在才恢复意识。”唐暮秋补充。

“是的,我们班长还是那么聪明。”祁则安黏过去亲几口唐暮秋:“不过我很意外。我没想到你的能力真的是回溯。居然是时间……”

唐暮秋:“你之前怀疑过我?”

祁则安:“是。你的疑点太多。尤其是在西部禁区时,你很笃定那些战斗机没有上过战场。可那些战斗机的型号我甚至连搜都没搜到,这证明它们至少没有在官方层面出现过。而你,你和我同龄,你又是怎么知道刚见一次面的那些老古董上没上过战场的?我一开始只是猜测你能感知到一些物品的情绪,像是夏玲那种能力。因为你的直觉也总是很灵验。”

唐暮秋“嗯”了声。

祁则安:“加上陆铭晖后来和我说,你在他眼前用过能力。他没看出来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但直到那时我才确定你是天赋觉醒者。”

唐暮秋依旧只是轻轻点头,却没再和祁则安对视。关于对祁则安隐瞒这件事,他总是有些后知后觉的愧疚。

“我说了这么多,嗓子都有些干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班长?你瞒我的事情恐怕比我的还要多几倍。”祁则安轻笑,话语不紧不慢却带足压迫意味:“你慢慢说,我慢慢听。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最先知道。你抽了我的信息素和血去做什么了?”

唐暮秋的身躯小幅度轻颤。

祁则安唇角轻轻勾起保持微笑,眼眸却在看见唐暮秋反应时暗了几分。唐暮秋究竟做了什么,才能一提起这件事就这么害怕。

许久后,唐暮秋开口。他嗓音干涩发紧,带着些局促:“……顾渊从你这里离开后,去找我了。”

唐暮秋突然冷不丁提起顾渊,祁则安愣了一下。

紧接着,祁则安抓到话语的重点,唐暮秋一说到不想说的,或者是说到想藏的事就会这样瞒,去偏移重点。

于是祁则安缓慢开口:“嗯,他去哪里找的你?”

“……”唐暮秋默了片刻,从嗓中抖出四个字:“龙脉古钟。”

祁则安:“……?”

第84章 Enigma。 “Enigma和Si……

唐暮秋终究还是没有全部交代, 他只半推半就地说了个囫囵大概,比如古钟是用来干什么的,比如他知道了自己和祁则安对古钟有什么威胁, 比如顾渊找到他说了些扰乱他判断的话。

可祁则安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从唐暮秋说出那句“古钟感受到威胁后会加速毁灭, 所以最好让世界上能威胁到它的人都消失”时, 祁则安就全部懂了。

祁则安智商高,向来聪明。他只需要听个大概,就能把完整的故事拼凑出来。以至于到最后唐暮秋还没讲完, 但看见祁则安的眼神越发隐忍痛苦时,他便讲不下去了。

“……唐暮秋。”祁则安像是隐忍太久情绪崩溃, 说话咬牙切齿却又带着祈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我怎么办?”

唐暮秋的唇张了又张,最终还是合起,随后低垂眼眸看向别处, 不与祁则安对视。

唐暮秋心虚,也怕祁则安生气。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这种躲藏的方式保持沉默, 他宁可祁则安对他发脾气, 凶他两句, 也不想看见祁则安眼神中的痛苦。

那道目光太烫了。

烫得唐暮秋心脏难受。

祁则安眼眶泛红,手下动作却放得极其轻柔。他用手贴着唐暮秋后颈处的腺体,动作缓慢地抚摸:“……是不是很痛?”

“……不痛的,我对疼痛不敏感的。”唐暮秋平静道:“应该还没有你死的时候痛。”

唐暮秋默默在心中补充:也比不过听到你死讯时的心痛。

祁则安:“可我现在好好的活着。”

唐暮秋:“我也是。”

祁则安被唐暮秋一句毫不在乎自己身躯的话气得心头发闷,可他胸腔中涌动着的浓烈爱意与心疼又立刻将那些怒意覆盖,他只是略带急切道:“你不许再这样做。听到没有?”

唐暮秋低垂下眼眸, 没有回答。

这副态度显然就是我听了但我没完全听,你说了但我看意愿做,下次发生这种事我还敢这么干。

祁则安太阳穴突突跳, 他拧着眉,思考一瞬后立刻开口。

“我要你的回答。”祁则安不依不饶:“你听到了没有?如果你再这么做,你死后我立刻殉情下去陪你。”

唐暮秋闻言顿时面色惨白,他最怕的就是祁则安出事,但现在祁则安本人竟然拿命威胁他,他吓得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听到了。”

“害怕我殉情吗?”祁则安哑声道。

唐暮秋诚实点头:“…怕。”

祁则安“嗯”了声,缓慢道:“这样你就知道我刚才是什么感受了。”

话语声此起彼伏,两个人在安静的室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关于唐暮秋的事情他自己总是说的不多。

祁则安问他这两年是不是一个人受了很多苦,是不是调查很辛苦,是不是奔波很累,是不是经常想他。

唐暮秋只说不累,不苦,然后隔了片刻说句想他了。

二人还聊了许多,将彼此的情报都通通交换一番。

祁则安说,最近联盟在武装学院建立了天赋觉醒室,留下来的Alpha和Omega都会去接受培训,彭子成今天也去了。

唐暮秋说,陆铭晖和夏玲在支援联盟士兵的路上发现了贺连的踪影,他们去追了。

祁则安说,他总觉得顾渊那时出现在数据室的时间太巧,那张三人合照一定有线索,最后一个没有被加载出来的人肯定是个关键人物。

唐暮秋说,沈惜留下的信息如果真的是为了误导自己,那他也有些不明白西叔的心思了,他摸不清沈惜究竟想做什么。

说着说着,唐暮秋突然捂住自己的后颈腺体,掌心贴着那处摩挲半晌,他面色古怪地蹙了下眉头。

祁则安察觉到异样便立刻道:“怎么了?疼?我给你吹吹。”

“……不是。”唐暮秋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怪了。”

祁则安垂首吻唐暮秋的发旋:“怎么了乖乖,哪里奇怪?和我说说。”

唐暮秋想要开口形容,却支支吾吾半晌。片刻后,他耳根通红着开口:“……就是,我腺体里面怎么那么热?之前从来没这样过……其实从我睡醒开始,我就觉得你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刚刚好不容易好点了,现在又觉得太浓了,身体也是一阵一阵地发热……”

“浓?我的信息素?”祁则安怔愣一瞬:“可我…早就收起信息素了,现在屋子里属于我的信息素应该没那么过分。我记得你高中时也能闻到我的信息素,后来被我咬了…味道也只是残留很短的时间。”

“唔。”唐暮秋闷哼一声,他后颈的腺体热度攀升,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等等,我觉得很不舒服。和以前不一样,我感觉你的信息素在我身体里乱撞。而且,感觉你的信息素好像和我融合了……”

“这怎么……”‘可能’二字还没说出口,祁则安猛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心脏飞速跳动,他嗓音干哑:“……我想起来了。”

唐暮秋闷声:“什么?”

“高中时我就一直在想。唐暮秋,你好像是我的灵魂伴侣。”祁则安嗓音沙哑:“虽然说你是Beta,但你从以前开始就只能闻到我一个人的信息素,而我也能闻到你的味道。按理来说,我应该是闻不到Beta气味的。”

“就算是灵魂伴侣,但我归根到底还是个Beta,我不能被你这个Alpha完全标记……”唐暮秋忍着身体热意:“我现在觉得有点…热过头了,这不像之前的临时标记带给我的感觉……”

祁则安眼眸暗了几分,他俯下身用鼻尖抵着唐暮秋后颈处的腺体闻了闻:“……嗯,这么一闻,里面的确全部都是我的信息素味道。”

“……不行,太甜了。”唐暮秋闷哼一声,有些不舒服地扭了下身躯:“别闻我。”

祁则安低笑:“怕我闻你啊?你浑身上下哪里我没闻过?”

“…你!”唐暮秋羞得面红耳赤,齿尖咬着唇肉偏开头,面色带着几分羞赧。

“不过…腺体手术做完后,我的身体的确有些不同。我醒来后确实觉得整个身体都更轻松了,而且信息素比以前更加强势。不管了,等明天早上问问欧阳沨,总之现在……”祁则安把唐暮秋抱着靠在床头,他自己趴在唐暮秋身上朝下慢慢吻:“我先帮你……你喜欢我帮你,是不是?”

唐暮秋微弱地喘息,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些湿润热意,祁则安则是将身躯趴下,而后张开了嘴。

唐暮秋的身体顿时绷紧,因极致舒爽落下的泪隐忍着滑落,在清冷淡然的面孔上显得勾人放荡,将人心撩拨得阵阵酥麻。

后来唐暮秋还是睡了过去,祁则安一直搂着唐暮秋,不断地亲吻安抚。

白炽灯熄灭,屋内沦为黑暗的地盘。二人的呼吸声彼此重叠。

祁则安从后方抱住唐暮秋,唐暮秋靠在他怀中。两个人的心脏彼此相印,心跳将左右胸腔全部占据,二人的距离亲密无间。

……

清晨。

欧阳沨来时,手中掂着一个纸袋,袋中装着两套全新的制服。他站在隔离室的门口敲了几下门,安静等待片刻。

约莫过了五分钟,祁则安才把门打开。

欧阳沨先是朝屋内望去,唐暮秋不在床上,倒是洗手间内传来些声音,塑料清脆碰撞音,像是牙刷掉到洗手池上发出的。

“怎么不进来?”祁则安赤/裸着身躯,他强健的躯体上肌肉线条流畅,背部满是抓痕。他冷峻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欢迎的神情,只是目光中带着些餍足,他视线扫过洗手间的门,又缓慢收回目光。

欧阳沨:“……”

欧阳沨叹了口气,他把纸袋先递给祁则安:“新衣服,让他换。”

“哦,多谢。”祁则安敲敲洗手间的门,唐暮秋只打开一道缝伸出手,将祁则安拿着的纸袋收了进去。

祁则安也不急躁,他走到床边慢条斯理套上自己的制服,等了五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唐暮秋身形清瘦端庄,面色淡然如雪。他将制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将后颈腺体完全遮住,就连脖颈上的两颗小痣也看不见了。

祁则安望向唐暮秋的眸光暗了暗,他冷冽唇线绷紧下压,有些不悦。

唐暮秋走到欧阳沨身前,点头打过招呼:“看来是很重要的事。”

欧阳沨挑了下眉毛:“这也能猜到?”

“你没带别人来。看来是只能私底下和我们谈。”唐暮秋道。

欧阳沨点头:“这个时间刚好换班,我趁现在和你们说。首先,祁则安。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反而是太舒服了。”祁则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而后握拳:“我的信息素似乎比以前更浓烈强势,除此之外,之前使用天赋造成的腺体刺痛感完全消失。我从没觉得我的身体这么轻松过。”

欧阳沨点头,而后看向唐暮秋,他面色更加认真:“唐暮秋,你有没有觉得腺体不舒服。”

唐暮秋疑惑,有些迟钝地开口:“为什么问我?”

欧阳沨不答,只认真道:“回答。”

唐暮秋思索片刻,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摁住后颈腺体,而后轻轻点了下头:“腺体确实有点不舒服,感觉腺体里面特别热。以前从来没有过……而且总觉得腺体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像是太稳定了…很安心的感觉。我能感觉到身体里都是祁则安信息素的味道,还有一种诡异的融合感……”

欧阳沨点点头,平静叙述:“是不是一看到祁则安就觉得亲近,以前可能还能克制,但是这两天看见祁则安就想让他抱你,或者是吻你?”

唐暮秋耳根倏地红了,他挠挠脸,点了下头。

见到这个反应,欧阳沨心下了然。他闭上双眼呼出一口气,而后拍拍手睁开双眼。

“恭喜你,”欧阳沨道:“你被永久标记了,唐暮秋。”

欧阳沨说出这句话时,就像是在赞叹太阳从东方升起般自然,一时之间唐暮秋和祁则安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直到两秒后,唐暮秋才嗓音干涩道:“……我是Beta。”

“我知道。”欧阳沨轻轻点头平静回答,随后看向祁则安,抬手一指:“但这个人已经不是Alpha了,当然,他也不是Beta和Omega。”

祁则安:“……”

祁则安:“你骂的真脏。”

欧阳沨背靠在墙上,深呼吸,随后道:“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Enigma和Sigma这两个性别。这两个也是第二性别,但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灭绝了。因为在不断的进化中,人类基因把它们淘汰了。”

Enigma、Sigma。

这两种性别完全独立于ABO之外。

唐暮秋和祁则安同时摇了下头。

“Enigma和Sigma是很早之前的第二性别,Enigma能够永久标记所有人,包括Alpha和Beta。而Sigma想要标记或者被标记,都需要另一方全心全意的接纳,另一方但凡有一点抗拒,Sigma的标记行为就会失败。但是它们两个都非常罕见。”

“不仅如此,第二性别为Enigma的人通常活不了多久。Enigma的信息素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是当时的顶端之王。与此同时,强大的信息素带来的是巨大的身体反噬。但现如今,祁则安因为腺体升级的手术很成功,他的信息素早已超越了S级Alpha的等级,并且他成功标记了唐暮秋你这个Beta。”欧阳沨轻轻点头:“种种迹象表明,祁则安现在已经是Enigma了。他先前意识混沌,现在才刚恢复意识,所以之前我一直没有机会测试。现在的话…祁则安,你可以试试使用天赋。你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和平常一样用个普通的能力就行。”

祁则安抿着唇,他冷峻眉峰下压,他看向窗外空中的几个空间洞,而后抬起手。他的身躯浮现淡淡的蓝白色光芒,他微微挥动手掌,天空上的一个空间洞瞬间扭曲、变换,最后在瞬间烟消云散。

这副场景令祁则安本人也愣了一下。

欧阳沨此刻才露出笑意:“你看吧,果然如此。你的天赋异能已经超过所有人了。陆云清上将曾试着操纵那个空间洞,但是他失败了。后来联盟远距离探测过,那个空间洞的能力和你之前的异能几乎完全一致,空间系没人能搞定。但你现在轻松搞定了,因为你的能力在他之上。”

“空间系?”唐暮秋愣了一下后立刻道:“顾渊。”

“错不了,应该是他。”祁则安点头,而后又有些感慨:“不过…Enigma我确实没听说过。感觉还蛮神奇的…但是能永久标记唐暮秋这件事,倒是让我觉得很幸福。”

欧阳沨点点头,道:“我们等下要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我需要看看你的情况确保你没有任何问题,以及看看你现在腺体的稳定性。当然,唐暮秋你也需要做全面检查。被永久标记的Beta我也是第一次见,你的能力…也可以试试看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唐暮秋点点头,柔和的金色光点浮现,他睁开双眸,金光慢慢落入地面。

祁则安用手戳了一颗金色光点,那颗光点瞬间与祁则安的身躯融合。

唐暮秋睁开双眸,随后一挥,关于数据库爆炸时的片段出现在他眼前。

“怎么样?”欧阳沨问:“这个场景和你平时使用能力时看见的有什么不同吗?”

唐暮秋眉头立刻拧起:“…奇怪。欧阳沨,你也能看见吗?”

欧阳沨:“可以的。”

唐暮秋哑然:“我的能力以前回溯时,别人是看不见场景的。但你现在能看见…而且我为什么看见的是数据库过去的场景…按理来说我站在这里,我应该看到的是这间隔离室过去场景。”

欧阳沨面色怔愣一瞬,随后眼眸中闪过一道光,他软糯嗓音在此刻压抑着些许激动:“你和祁则安的天赋融合了?不仅如此还还融合成功了?这恐怕是人类史上第一例…天赋异能觉醒还彼此融合了。”

唐暮秋此刻反应过来,他立刻道:“你是说我的能力和祁则安的空间系融合了?所以我能借着他的空间系去看任何一个地点的过去?”

“是。”欧阳沨咋舌一声,咬咬牙道:“回溯异能和空间系相互融合…同时掌握时空能力,理论上来说,唐暮秋你可以看见所有过去的事情,不限时间地点。而且你还没有任何不适,这简直……如果现在的情况没有这么紧急,我真想让你们两个呆在我的实验室里哪都别去。”

唐暮秋轻轻眨了下眼睛:“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外面状况怎么样?”

欧阳沨面色认真:“从你回来算起已经过去了58个小时,外界的乌鲁鲁还是保持原状,元帅说它们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秋分日。”唐暮秋道:“它们在等秋分日。”

欧阳沨微微蹙眉:“秋分?那这么算来就还剩下四天。”

祁则安将沉静的眸光落在唐暮秋身上,他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目前来说,我们身边现在对古钟最了解的人是你。”

唐暮秋沉思两秒:“古钟的确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造出乌鲁鲁的敌人究竟是谁。想要找到他,我需要确认一件事的真实。”

祁则安与唐暮秋对视的瞬间明白过来:“预言?”

欧阳沨也凝眸:“预言?”

唐暮秋点头。

祁则安:“可是预言你要找谁去验证真实性?”

“我想找到…贺连。”唐暮秋道。

祁则安:“这件事和贺连有什么关系?”

唐暮秋抿了抿唇,眉头轻蹙:“说不上来,直觉吧。我总觉得贺连这个人藏了些事情,他的背叛来得太突然。我们昨晚聊到预言时,我突然想到贺连。”

“当初是他和我解释了预言的含义。在西部禁区时,我和陆铭晖回到禁区后,我动用了能力。夏玲被赵吏的阿卡萨蛇撕咬时,最后那一团燃烧着的烈火出自贺连之手。他救了夏玲。不仅如此,他之前还有一次和我……”

话语声渐停,唐暮秋目光专注,像是陷入回忆之中。

唐暮秋安静下来,祁则安倒是神色越发不悦。

祁则安的眉尾下压,冷冽薄唇抿起:“他和你什么?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唐暮秋轻描淡写:“总之我很在意他,我必须去见他一面。祁则安,有你的能力在,我们找到贺连并不难。让陆铭晖和夏玲把定位传给你,我们做完检查立刻就去。”

欧阳沨轻轻点了下头:“放心,机器扫描出结果的速度很快。还有一件事,唐暮秋。是我的私心请求。我这次一个人提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唐暮秋颔首敛眸:“你说。”

欧阳沨的唇瓣抖了一下,他软糯嗓音在此刻坚定道:“你如果方便的话,能帮我留意一下尹匿的动向吗。时至今日,我依旧认为他不该是那样冷漠的人。如果见到他…请帮我把他带回来。我想亲自问问他。”

唐暮秋轻轻垂眸,看见欧阳沨睫毛下略微泛红的眼眶,他没有半分犹豫地点头答应。

唐暮秋:“你救了祁则安的命。这种小事,我会帮。但他刺了祁则安腺体这件事我不会原谅。我会让尹匿活着来你眼前,但我只能保证他活着。如果他又要做些不好的事,我不会留情。”

欧阳沨身躯小幅度轻颤,随后点头,转过身先一步转身离开了。

唐暮秋迈步准备跟着走去检查时,祁则安低沉的嗓音开口:“距离秋分日还有不到五天。在这五天之内,至少在乌鲁鲁降临之前,我们必须要找到照片上没出现的第三人到底是谁。他的身份我们必须找出来。能提前一分钟知道他的身份,就能多一分钟阻止古钟灭亡。”

唐暮秋步伐顿住,他抬手搭在把手上,回首看向祁则安,乌黑眼眸中满是坚决:“自然。”

第85章 思考。 站住!

黑夜, 月色弥漫。

“妈妈、妈妈!!爸爸!!不要、不要吃我,不要啊啊啊——!救命、救命呜呜呜……”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吼声在大街上弥漫,可众人皆是门窗禁闭, 将耳朵捂起。

一条恶狼乌鲁鲁张大嘴巴, 它的脸上顶着六只血红的瞳孔, 涎水从它充满恶臭的嘴里流下,它后腿一蹬身子扑向小女孩,小女孩被它压在身下。

这条街道上的乌鲁鲁拥挤, 它们黑漆漆的身躯蠕动,将道路两侧的转块撞碎, 令人心震的咆哮音此起彼伏。

小女孩眼中充满恐惧与绝望,她被恶狼乌鲁鲁摁在地上,她因恐惧瞪大的双眼流着泪水, 她尖叫着挣扎却无法挣脱,恶狼猛地张嘴咬下。在这霎时,一团炽热如火般的红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小女孩朝那一处看了一眼, 哭喊着救命, 可那团赤焰般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恶狼扑食撕咬的瞬间, 小女孩绝望地闭上双眼,她从喉咙中脆生生地喊出一声“哥哥”。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到来。

比疼痛先来临的,是一个哥哥温暖的怀抱。

像太阳一样温柔强大的哥哥把她抱在怀里,口中还在安抚她:“……唉。小短腿,哪里跑得过这些东西。家在哪里?知不知道爸妈去哪了?”

小女孩抽噎许久止住泪水,她看着贺连的红发愣愣开口:“哥哥, 你好像个太阳呀。”

贺连愣了一下,轻笑:“真可惜,我不是太阳。我是坏人。”

小女孩说了地址后, 贺连挑了下眉毛,把她送回了家。然后随手用一团火烧了这条街上所有的乌鲁鲁。

贺连站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他看着高空中悬挂的明月沉默许久。

贺镜的身影自屋顶上方浮现,他翻身一跃,步伐轻快地跳落,随后稳稳当当站在贺连身侧,嗓音听不出情绪起伏,只有公事公办的死板感:“贺连。你为什么救她?”

贺连眼眸微垂,眸光轻颤,只道:“她还小。”

“可她是华国人。”贺镜平静阐述:“华国人对我们的祖先做过什么你忘记了吗?这些傲慢肮脏又下贱自私的华国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你瞧,你刚刚救的那孩子家明明那么近,她父母打开门就能保护她,可他们没那么做。直到你把孩子送回去,他们才打开门,装作感恩的模样对你道谢。华国人就是这样自私又冷血,在利益面前,连孩子他们都能放弃。所以当年他们才能利用完我们的祖先得到预言,又立刻把他杀死。华国人应该血债血偿。明早我会离开蓝星,你是要留下看蓝星覆灭,还是和我一起走?”

贺连沉默许久,一头红发在此刻显得黯淡无光,他眸光微动:“我留下。看着这颗星球毁灭吧。”

听到这个回答后,贺镜镜片下的眼眸暗了几分,唇瓣抿起。他暗红色的长发被随手绑在脑后,显出几分优雅随性,可眸光中的不悦与审视却牢牢粘在贺连身上。

“贺连。你难道对这些下贱的华国人产生感情了吗?”贺镜开口时嗓音沾染些许不虞:“你是我们家族里预言能力最强的孩子,是千百年难遇的奇才,你的能力与始祖最为相近。族群血脉赐你这样的天赋能力,你反而要用来宽恕血仇吗。”

贺连闻言轻笑一声,抬头时面色看不出任何问题,只是乖顺道:“怎么会呢,父亲。我真的只是想看蓝星实时毁灭,仅此而已。”

贺镜审视的目光打量贺连,最后冷嗤一声道:“你最好是。”

贺连轻轻低下头,姿态坦然且谦卑。

贺镜蹙了蹙眉,他不再与贺连多说,转过身后先行离开了。

在贺镜彻底离开后,贺连面上挂着的轻笑慢慢收敛。他望向天空中的明月,耳边回荡的,是独属于唐暮秋的清冷嗓音。

唐暮秋的嗓音清冷淡然,如同冬日薄雪。话语平静却带着浓烈的力量,强有力地刻在贺连心里。

唐暮秋说:【命,真的很重要。】

唐暮秋说:【这世界上存在的一切,并不是一定要说出一个‘意义’才拥有‘意义’。】

唐暮秋说:【血债血偿…真的有尽头吗?】

贺连站在原地许久,心头的感情复杂。有许多感情在一起交织,他时常觉得自己矛盾,想要顺应家族去痛恨华国人,可他遇到的华国人都在保护他,郑望在他眼前丢了性命,夏玲到最后一刻都在护着他,唐暮秋总是能注意到他的情绪,像是早就看透了他。

在原地伫立许久后,乌鲁鲁们再度充斥在这条街道。

贺连没有回头,熊熊烈火凭空浮现,将乌鲁鲁们全部灼烧殆尽。整条街道燃起明亮、绚丽的赤焰,在黑夜的对比衬托下,这里的火焰宛若明光。

贺连只身走入火场之中,刚抬起脚,只听一道引擎音响彻整片火夜,紧接着一道女声破空而来。

“——贺连!你给我站住!!”

这道锐利的、带着责备与愤怒的女声来自夏玲。

夏玲几乎从没大声说过话,可如今她的声音穿透火海直抵贺连的耳内。

贺连身子一僵,他缓慢地将头扭转一个小幅度。

只见不远处,一辆军用越野直直朝这边冲来,杀气腾腾。副驾驶的夏玲半边身子探出窗户,粉色头发在风中飞舞,迎着烈焰火光,目光坚韧又愤怒。

贺连只看了一眼便身子一僵,他没敢继续回头,他立刻将身躯化为一束火,迅速向前飞去逃离。

“铭晖,追!”夏玲将身子从车窗外收回来,她坐回副驾驶,面色愤怒地看着前方的贺连。

陆铭晖不语,只沉默地将油门踩到底,最后才小声开口:“你病刚好,蛇毒才退,不要伸脑袋出去吹风,也别喊太大声,对身体不好。”

夏玲身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弥漫,裹挟侵略含义的梅花香味在车内萦绕,陆铭晖喉结滚动,他忍了又忍,最后在心底问候了一下贺连的祖宗十八代。

陆铭晖原本很生气,因为夏玲从西部禁区回来时浑身是伤,还中了蛇毒,他只想着等找到敌人后一定要揍死对方。

没想到的是夏玲醒的那天,她醒来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眯起眼眸露出一个温和微笑,嗓音依旧平静带笑:“他居然敢烧我的头发,我饶不了他。”

那一瞬间,陆铭晖释怀了。

贺连还是交给夏玲亲自处理比较好。

夏玲坐在副驾驶,面色沉了下来。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飞跃的那一团火光。

在西部禁区的那天,唐暮秋带着陆铭晖和欧阳沨离开后,场地里只剩下她和贺连、谭照明,以及被困在陆铭晖异能结界里的赵吏。

陆铭晖的能力是分解,赵吏无法在结界里使用任何异能,他也无法直接触碰结界,只要碰了便会血肉模糊化为一团泥。

谭照明那时似乎是有些劳累,他坐在碎掉的房屋瓦片前轻轻喘息,而后又慢慢起身,在一片废墟中寻找着什么东西。

贺连坐在赵吏旁边不远处,与赵吏那双阴冷的乌瞳对上视线。

赵吏看着贺连轻轻眨眼,然后露出一个诡谲笑意。

贺连蹙了下眉头,他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两下,结界内的赵吏脚下便被烈火灼烧出一个洞。

夏玲没注意到贺连这边的小动作,她站起身,粉红色的长发及腰,随着她的走路动作轻轻晃荡。

“谭老先生,您是在找什么?我帮您吧。”夏玲凑到谭照明身前,微微俯下身。

谭照明轻轻笑了一下:“哦,小姑娘,是你。哎呀,联盟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你的父母会为你感到骄傲。”

夏玲眸光微动,莞尔轻笑:“或许吧。”

谭照明这时蹲下身子,用手往外拨瓦片:“我在找一枚相框,房子毁成这样,相框或许已经碎了。不过里面的旧照片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找到它。”

“好,我和您一起。”夏玲蹲下身,一同帮谭照明拨开房屋碎片。

贺连坐在一旁侧首看向夏玲,他目光闪躲一瞬,随后轻轻阖上双眸,他慢慢起身,走到一个远一些的角落处坐下。

陆铭晖的结界被贺连烧出一个小洞,这个洞足够赵吏使用能量。

赵吏突然低低邪笑一声,夏玲帮忙找东西的动作顿住。

房屋之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颤抖,夏玲心头一紧,立刻拉着谭照明的手腕向后撤了一步。在这刹那,几条阿卡萨蛇破土而出,张开的嘴将房屋残垣全部吞入腹中。

它们破土而出的距离只差分毫便能咬断夏玲的手腕,她怔愣一瞬立刻扭头,只见陆铭晖的结界早已破碎,赵吏坐在阿卡萨蛇的头顶,他眼眸弯弯,笑容兴奋又诡异,神色不似活人:“怎么躲开了,我的孩子们都饿着肚子呢。”

夏玲先前放松些许的情绪又绷紧,她迅速瞥向赵吏原先被困的位置,目光凝视在那一块烧焦的土地之上。她收回目光,唇瓣不悦地抿起。

夏玲抬眼望去,赵吏唤来的阿卡萨蛇比之前更多,巨大的阿卡萨蛇之下,是无数条扭曲蠕动的小蛇。它们“嘶嘶”吐着信子,尾巴拍地哈气,冒出的尖牙仿佛能滴下毒液。

状况比之前更糟。夏玲心道,因为不知道谭照明和贺连这两个人里,哪一个才是背叛者。究竟是谁给了赵吏逃离的机会。

谭照明方才一直和自己在一起,难不成是贺连?

夏玲扭头看去,贺连躲在角落的石块后方,他冒出一个头:“夏玲加油!我相信你!”

夏玲蹙了下眉头,贺连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有问题的人。

谭照明站在一侧,他被地底突然钻出的阿卡萨蛇猛地绞紧身躯,他开始挣扎,面色因窒息发红,胳膊肘不断击打蛇身却无法挣脱。

夏玲只愣了短短一瞬,她立刻跃起对着阿卡萨蛇出拳。

阿卡萨蛇立刻松开谭照明的身躯,夏玲的拳头对准阿卡萨蛇的眼睛挥去,可那颗眼珠却突然破裂,取而代之从中钻出的是一条小蛇,夏玲闪躲不急,被它死死咬住手腕,小蛇将毒液注射进夏玲的身体里。

夏玲咬牙闷哼一声,退回地面时心脏针扎般刺痛,她手脚血液仿佛凝固,毒液在她身躯内蔓延,她跪在地上,四面八方涌来的蛇一口又一口咬上她的脖颈、胳膊、腿,剧毒让她昏倒在地,她看向赵吏,赵吏眼中的笑依旧诡异可怖。

赵吏挥挥手,巨大的阿卡萨蛇扭动身躯,它八颗猩红的眼眸冒出兴奋的光,它俯下身,吐出信子闻夏玲的气味,就在这条巨蛇张口时,一团熊熊烈火包裹住夏玲的身躯。夏玲趴伏在地,腰背处的粉色发丝被火焰燎拨,瞬间烧断。

夏玲意识昏迷前,她看见贺连站在她的身前,话语模糊不清:“这不在我们的交易范畴内。”

赵吏似乎是走到谭照明的房屋废墟前,蹲在地上,而后从一片碎砖中捞出一个方形物体揣进怀里。

随后她视线模糊,昏迷不醒。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联盟的病房内了。

窗外变了天,乌鲁鲁降临情况紧急,唐暮秋叛变下落不明,祁则安重伤危在旦夕,而贺连居然没了踪影。

夏玲明白,她一定要找贺连问个清楚,关于“交易”究竟是什么东西,而且贺连的这个能力……

夏玲闭目,在心底呢喃:错不了的,这是自然系的能力。

冷梅的寒香气息浓烈,陆铭晖侧眸看了眼夏玲,不动声色又将档位升高一个。越野车在夜色中驰骋,他目视前方,只见化为火焰的贺连身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洞,贺连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陆铭晖暗道糟糕,这恐怕是贺连的同伙来接应了,洞口一闭就别想再找到他了。

刚这么想,就见那空间洞内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唐暮秋提着环首刀站在一侧,祁则安提着贺连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似的掂了出来。

贺连被祁则安掂着一动也不敢动,双手合十,像是在求饶。

陆铭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