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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智慧越高的生物, 自身的命运之线就越清晰。

绪灯鸣凝视着棋盘,怀疑游戏中的NPC其实同样拥有灵魂。

在玩家离席之后,棋盘中属于命运的闪光就逐渐黯淡下来。

绪灯鸣抬起手, 她似乎还能顺着那些飘动的长线, 与破森小镇的NPC连接在一起。

巨大的棋盘长久漂浮于真实与虚幻的间隙当中, 对弈的双方谁都没有说话。

游戏还未结束,但游戏已经可以结束。

绪灯鸣感觉到,自己已经隐约触及到了无骨先生的一部分,但对方却没有跟自己建立同样的联系。

祂们都付出了大量的力量,失败只能独自离开,将战利品留给胜利方独享。

现在撤退,无骨先生的损失还不算太大。

帘幔般的迷雾中,巨蛇缓缓游动着,眼睛的部位像是两个大而深的黑色窟窿。

连拥有观测权柄的拨线女都无法看穿两神之间的屏障, 无骨先生自然更加看不出。

是一位穿着长袍的学者, 又像是一条无垠的河流。

那条河流似乎与所有生灵都有关, 只有获得足够高的生命层次才能从中挣脱。

但自从落于下风后,无骨先生感觉自己与那条河流之间的关系正在变得密切起来。

祂感到强烈的不安,直觉认为那种联系不能继续下去,于是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药剂·腐蚀]。

对于无骨先生的能力者而言, [药剂·腐蚀]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初级能力, 但在神明手中,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腐蚀的效果最终落在了双方间“无形无质”的联系上,无骨先生骤然感觉到一种无法驱散的痛苦, 仿佛自己也遭遇了腐蚀。

但这对掌管毒药权柄的神明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双方间的联系被削弱了,但无骨先生本身也因此遭受了伤害。

无骨先生原本一直好奇拨线女的权柄, 现在祂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些。

一切顺利的话,拨线女会是下一个血肉与生命、下一个匠师、下一个智识……祂的神国也将成为间隙彼端中无法动摇的根系之一。

棋盘的另一侧。

绪灯鸣就坐在宽大的石质长椅上。

在这片空间中,她的形象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与人类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绪灯鸣可以感觉到自己原来的身体,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跟手在什么地方,可在不经意间,原本那种清晰的感觉就会随之消散,她的视野不断扩大,包含着上下左右各个角度,能同时仰视与俯瞰周围的整片空间。

与此同时,她的肢体也化作了丝线与河水,所有靠近她的生灵都会被控制与束缚。

变化并未让绪灯鸣觉得困扰,反而让她感觉放松,就像是雏鸟终于能从蛋壳内钻出来,向世界挥动翅膀。

浓雾当中,巨蛇的影子正在蠕动,这似乎意味着无骨先生已经感到不安,可祂却没有因此下定就此离席的决心。

拨线女没走,无骨先生也没走,游戏就还要继续。

棋盘开始变化,在两位神明权柄的冲突下,原来的背景被撤下,新的内容次第浮现。

绪灯鸣注视棋盘的时候,感觉《未孵之火》也在注视棋盘,系统很想收录眼前的副本。

这一点并不难以做到,等绪灯鸣将无骨先生击退,棋盘自然归她所有。

绪灯鸣看向手边的棋子,她又要挑选游戏的参与者。

如今的“小X”只是刚刚获得了进入药剂师大会的资格,大会的具体内容正好可以作为剩下的考验题目。

靠近棋盘另一端的位置,无骨先生的棋子已经落下。

祂一口气放下了两枚。

“……”

不知道为什么,绪灯鸣忽然觉得,无骨先生落子时的态度有些不情愿,而且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两枚棋子的外观也有微妙的差别。

绪灯鸣没太往下深想——毕竟她对无骨先生的使徒构成缺乏了解,很难预判出对方究竟做了什么样的选择。

不过回想上一局游戏的内容,绪灯鸣可以确定,自己在副本中见到的全部都是NPC,她从未跟无骨先生的使徒打照面。

当然绪灯鸣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副本以炼药为主线,参与者提升自身等级的路途上又充满各种明显有益于无骨先生的陷阱,所以后者一定付出了什么,才能掌控副本的大部分内容。

无骨先生是内容制定者,拨线女是游戏的参与者。

可无骨先生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构建副本,于是才有了发现规则解锁技能的条件。

“咚——”

真实与虚幻的间隙中,飘荡着一声奇异的回响。

棋盘另一端的恢弘巨蛇又抛出了什么,属于祂的半张棋盘因此定型。

新的命运之线出现了,但比破森小镇中的那些要淡薄得多。

绪灯鸣抬目望向对面。

连处于下风的对手都没有退避,那么她也不会退避。

绪灯鸣同样往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棋子。

生灵各有命运,绪灯鸣选择接受对方的挑战。

即使未来处于一片迷雾中,她依旧想要继续赢下去。

而且绪灯鸣越来越能感觉到,无骨先生身上存在着一种唯有神明能感觉到的吸引力。

那并非毒药的权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游戏正式开始前,规则出现了一些变化,绪灯鸣在选择开始前,需要让自己的三颗棋子全数就位。

她跳过了资历尚浅的任溪年,让自己、娃娃使徒还有接引婆婆处于被选中的状态。

拨线女凝视着棋盘,下一秒,绪灯鸣产生了一种自高空急速往下跌落的失重感。

她重新落进了游戏当中。

……

游戏副本相当于一个小世界,在进入棋盘的时候,绪灯鸣能感觉到世界入口被短暂打开了一会。

绪灯鸣睁开双眼,视野中的一切已然完全不同。

她又变成了小X,而且是成功进入药剂师大会的小x。

药剂师大会的场地跟破森小镇的风格非常不同,乍看上去更加写实,但仔细观察的话,却不难发现其中充满了魔幻感。

提供给药剂师的房子密密麻麻地连接在一起,看上去犹如一个庞大的蜂巢,但房子与房子间,以及房子内部都不显得局促,反而散发出一种极富自然魅力的美感。

绪灯鸣所在的这间房子分为休息区、娱乐区以及工作区三部分,其中尤以工作区的占地面积最为广阔,里面摆满了各种炼药所需的器具跟药材,有一只坩埚她曾在镇子中心的药店里看过,售价整整三百金币。

“……”

绪灯鸣真诚希望药剂师大会的主办方不打算收取参加者的住宿费用,不然她怀疑自己的副本之路将要折在经济实力不足上头。

房间中有日历,上面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十一月一号,正是药剂师大会开始的那天。

“……”

绪灯鸣深呼吸,有点想回床上再睡一会,说不定下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此刻其实只是在做梦。

可以的,刚进来就直面挑战,完全不给参与者留下任何缓冲的机会。

绪灯鸣甚至觉得,自己在拿到请柬之后,或许不应该太早从小镇上离开。

当时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十天,她完全能借此机会继续练习一下制药技能。

不过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绪灯鸣按下。

任何选择都有利有弊,正因为她能观测命运,才更知道命运很少存在完美。

而且随着对神明行事风格的了解,绪灯鸣怀疑,要是她真的选择留下来打磨技艺,多半还会遇上别的陷阱。

不过此次进入副本也有不错的地方。

成功登入药剂师大会后,绪灯鸣上一轮游戏的记忆得以保留,炼药能力保留,解锁技能的次数同样保留。

她现在一共有七次解锁技能的机会。

【恭喜你成功抵达了药剂师大会,并且得知了药剂师大会的内容。】

【炼药、炼药、炼药】

【炼药是大会的至高准则,是一切的核心。】

【除了药剂师外,许多神秘的宾客也会在大会中出现,请注意他们,并重视他们给予的回应。】

【大会举办期间,宾客会要求品尝药剂师的作品。】

【品尝并非免费的,宾客将会为此赌上自己的生命与金钱,若是宾客的生命未能因为药剂结束,药剂师就必须服用宾客免费赠予的药剂。】

【新来的药剂师,希望你可以一切顺利。】

【经检测,参与者身上存在[拨线女的祝福],通关方式自动展开——】

【一,在非欠债的情况下,活到大会结束。】

【二,遵照大会规则,彻底清除一个区域的所有宾客。】

【三,**&……¥#)】

【三种条件满足任意一种将成功通关。】

【备注,上局游戏的“发现规则->获取技能解锁机会”在本局游戏中依旧生效。】

绪灯鸣:“……”

她看着副本告知的三条通关规则,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可能被神给做局了。

为什么第三种方式会是乱码,这真的合理吗?

以前观测命运的时候,绪灯鸣也会有看不到的东西。

有时候是因为她能力不足,有时候是因为前置条件不足,还有时候则是出于对她本人的保护。

绪灯鸣靠在椅背中静静思考。

就像之前《未孵之火》会自动对投放的副本进行细节设置一样,她的意识落入棋盘之后,《未孵之火》就会接替拨线女的权限,参与棋盘游戏的编织。

《未孵之火》除了辅助绪灯鸣以外,也会磨练她,督促她在命运的道路上攀升得更高。

所以第三条规则,很有可能是系统给打得码,因为那是一条必须克服过困难才能看见的道路。

房间内有时钟,现在刚到早上八点。

绪灯鸣在衣柜里找到了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药师袍,她给自己换上后,又在临时住所内转了一圈,随后自客厅的茶几找到了药剂师大会的简略地图,又在厨房里面找到了食物跟水。

……以及她非常不愿意看见的账单。

绪灯鸣以手加额,觉得之前的祈祷全然无用。

药剂师大会不但会收住宿费,而且收的相当高,同时不允许讨价还价。

住一天需要一百大会点数,额外支付十点可以随意使用炼药器具跟材料,再额外支付五点能免费得到举办方提供的食物。

一百一十五点,点点都花在刀刃上。

绪灯鸣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命运,最后从中找出了“大会点数负一百一十五”的字样。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要不是棋盘对面的也是神明,绪灯鸣非常想用[宣告]或者[人生描述],为对方的生活增添一丝贫穷的色彩。

第252章

神明对副本的干涉幅度会随着自身力量的降低而减弱, 绪灯鸣想,既然在上一场游戏中无骨先生都没能饿死小X,这一局中, 副本应该会给参与者留下足够的生存空间。

所以绪灯鸣觉得自己不用太无味账单忧心。

而且根据目前找到的线索, 最符合游戏逻辑的赚钱方式其实并不太考验战斗力——只要参与者向宾客提供药剂, 对方就会支付自己金钱。

绪灯鸣走到落地窗的边缘,从蜂巢内部往外眺望。

大会的会场非常广阔,而且一眼望不到边。

属于药剂师的住处的占地比例其实很低,就像是森林中的一个真正的蜂巢一样。

绪灯鸣拿起地图,大部分建筑都只画了简略图表示这里有一栋房子,唯一一个信息较为丰富且被做了特殊标记的区域叫做“花笼”。

花笼会场旁写着两行小字——“今日药剂师大会将在此地举行”以及“花笼会场二十四小时欢迎您的光临”。

虽然可以立刻过去也可以不过去,不过绪灯鸣并不觉得举办方会直到退房的那天才过来跟自己确认欠款的情况。

账单已经被塞到了房间里,对方随时随地可能过来要钱。

而按照正常逻辑,举办方跑去大会会场追债的可能性并不大, 在花笼当中, 绪灯鸣反而可能是安全的。

除此之外, 绪灯鸣也留意到,按照价格单上的说法,只要消耗十点大会点数,就能随意使用周围的器具跟材料。

房间里的器具跟材料都是好东西, 在破森小镇中的售价都非常高昂, 如今却只需要消耗房费的十分之一,这让绪灯鸣猜测,举办方的目的不是为了创收, 而是为了逼迫药剂师更积极地参与到活动当中。

大致明白了自己当前境地的绪灯鸣确认了下自己背包内的药剂还能使用后就飞快离开。

蜂巢住宅内道路曲折得非常有艺术性,是一个十分适合接引婆婆祝福生效的地方,绪灯鸣螺旋式向下行走, 在大门附近远远看见有新的命运之线在向自己靠近,立刻更换了道路,与被当场追债的厄运擦肩而过。

离开蜂巢住宅后,绪灯鸣按照地图的指示在副本内穿梭,这里的建筑很多,却给她一种强烈的不兼容感,仿佛是有人强行将不同时期、不同区域的建筑给放在了同一块地方,不但不显得美丽,反而让人觉得混乱与不适。

可要是单独看,每一栋建筑又都是正常的,而且大多具备一定的艺术气息,让人愿意在此停留。

绪灯鸣从各式各样的房屋前走过,最终站在花笼会场之前。

即使审美观已经遭受过一路上各类房屋的冲击,绪灯鸣也不得不承认,花笼的造型足够独特,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

如果说药剂师的住宿区是蜂巢,花笼会场就是由树木组成的巨大鸟笼。

会场周围一共有十二棵树围绕在一起,树与树之间是透明的玻璃——这些树是活着的,它们甚至还在开花。

馥郁的香气温柔地散落在风中。

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鸟笼的最顶端并没有聚合在一起,若是站在其中仰首往上看,甚至能够望见苍穹。

不过里面的人不用担心天气不佳时有雨水或者灰尘落下来,花笼灰尘的上空横亘着一块没有丝毫瑕疵的水晶天花板。

水晶天花板就像是空气,除非真正被触摸到,否则旁人很难意识到它的存在。

绪灯鸣站在会场的门口,她的身形被眼前的建筑衬托得格外渺小。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不过在绪灯鸣抵达时,已经有许多NPC待在其中。

他们似乎已经在此停留了许久……甚至一直未曾离开过。

会场的透明天花板上垂挂着铃兰一样的水晶吊灯,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许多NPC待在一块喁喁细语,脸上大多带了柔和的笑容。偶尔有人向外投去一瞥,视线在绪灯鸣身上打了个转,却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对方注意到绪灯鸣,却并不在意她。

花笼内的气氛相当松弛与温馨,要不是绪灯鸣已经看过通关条件,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和平的地方。

绪灯鸣走了进去,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湖泊当中。

餐台上摆放着各色饮料与餐点,绪灯鸣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双手笼在药师长袍中,观察着环境的特点。

从目前的情况看,第一种方式通关的难度最小,问题在于绪灯鸣并不清楚大会需要持续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本轮游戏的赚钱能力是否还和上一局一样出色。

第二种方式则需要绪灯鸣清除一个地方的所有宾客,她粗粗一打量,发现周围NPC至少有上千名,其中衣冠楚楚看上去像是宾客的至少有八九百。

绪灯鸣琢磨,自己就算拿药生生把人噎死,恐怕也得花费不少力气……

团灭整个会场内NPC的困难度明显超过绪灯鸣当前的实力,她倾向于不是干掉花笼中的所有宾客,而是清楚掉满足一定条件的宾客。

周围来来去去的NPC衣着外形各不相同,除了明显是侍者的那些,剩下其实很难简单分类,不过绪灯鸣发现,他们身上都佩戴着相似的树叶或者花卉。

绪灯鸣已经想到了自己在那里看过那些花。

就是刚才,就是在大厅外。

组成大厅骨架的十二棵树上就开了类似的花,不过每棵树上的花卉形态都各不相同,绪灯鸣怀疑那些是某种材料。

绪灯鸣一一观察过去,发现所有宾客佩戴的花卉都能跟树上的花朵对应上。

她立刻有了猜测,认为提示中的一定区域内的宾客,指的其实是佩戴相同花卉的宾客。

答案很简单,几乎算不上谜题,以绪灯鸣对各种副本的了解,如果在题目内容的解读上不为难参与者,就吗是打算在别的地方为难。

与此同时,绪灯鸣将自己的发现提交给了副本。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1。】

确认想法的同时,第八个解锁机会到手。

绪灯鸣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多么愉快——对现在的她来说,九百除以十二也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数字,她现在得依靠自己的药剂干掉足足七十五人。

她觉得自己得随身带个水桶才行。

也不知道同一瓶药剂是否可以反复使用,要是她遇见了胃口比较小的倒霉蛋,可以拿对方喝剩下的药剂读下一位幸运群众吗?

绪灯鸣没急着寻找适合下手的目标,而是使用了[模拟未来]。

她想看一看,能否像在上个副本一样,用物理攻击清理NPC。

在模拟的未来当中,绪灯鸣抽出了[长刀·血痕],随后如利箭般落入宾客群里,黯淡的刀芒一闪而过,被她命中的宾客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然后慢慢消失。

“……”

那位被砍成两截的宾客并未露出惊恐害怕的神色,他甚至没有因痛苦而喊叫,而且直到完全消失的那一刻,那名宾客依旧是活着的。

对方的五官因为受伤而扭曲,目光中有惊讶,也有一次正在凝聚的恶意。

那丝恶意似乎并非来自于宾客本身,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让人一看就感到理智开始燃烧。

绪灯鸣握住刀柄的手格外用力,她的手背因此绷出了道道青筋。

情况不对劲。

冷汗涔涔而下,绪灯鸣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住的感觉。

宾客们变得面无表情,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绪灯鸣身上,又同时移开。

大会会场看上去依旧和平,舒适,却让绪灯鸣感到了一丝寒意。

她的观察力非常出色,确定在刚刚一瞬间,周围NPC的唇角同时向上弯起了一抹微弱的弧度。

宾客们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他们嘴唇翕动,似乎正在说“找到你了”。

……

绪灯鸣猛地睁开眼睛。

她没有选择关闭技能,可[模拟未来]却直接中断了,仿佛是遇见了不可抗力。

未来存在超过她预测范围的事物,神明的力量阻止绪灯鸣继续往后看。

上一局游戏中,“杀人时不可以有旁观者”的限制并不适用于现在的场景,这条规则更像是一个暗示,提醒绪灯鸣不要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

绪灯鸣选择立刻向副本提交自己的发现。

【炼药师的身份是一种保护,通过药剂清除目标的行为是受到保护的,无法被探测。】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1。】

绪灯鸣看着提示,略微扬了扬眉。

在副本的判断中,宾客的分类算是重要规则,可能导致她身份暴露的规则却只是普通规则。

绪灯鸣倒也能够勉强理解,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是棋手而是棋子,使徒暴露听上去确实就没那么严重。

既然已经意识到自身技能的局限性,绪灯鸣就没有再次使用[模拟未来],而是开始在会场中四处行走。

窥探未来类的能力固然存在风险,[观测之眼]却没问题,绪灯鸣很快就分别看过十二种宾客的命运,得到的反馈是差不多,对谁下手都没有本质区别,要是绪灯鸣精力足够,也可以无差别群殴。

最后绪灯鸣停在一个独自坐着的宾客旁边,后者的衣襟上别了多淡黄色的重瓣小花。

命运之线显示,宾客叫做奇海。

绪灯鸣态度自若地拉开奇海对面的椅子坐下,同时伸手从路过的服务员NPC的托盘上取下了一杯清水。

托盘上的饮料种类其实很多,有酒水,还有更符合绪灯鸣饮食偏好的果汁,可当前副本跟炼药的关系太过密切,绪灯鸣需要保证自己嗅觉与味觉的状态。

奇海注意到有人在自己对面坐下,她抬起头,冲绪灯鸣露出一个略显慵懒的笑容:“你是新来的药剂师?”

绪灯鸣眨了下眼:“很明显吗?”她道,“其实我有排练过,希望能表现得成熟自然一点。”

奇海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了一些,好似被绪灯鸣的话给逗乐了:“我经常待在这里,所以很熟悉这里的药剂师。”

绪灯鸣动作未变,可她杯中的清水已经轻轻摇曳了起来。

对方的话让绪灯鸣产生了一个不好的联想。

奇海很熟悉这里的药师,从她的措辞判断,会场中的药剂师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似乎只要来了,就不会轻易消失。

第一个通关方式的条件是活到大会结束,可大会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

绪灯鸣干脆直接提问:“所以这场盛会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希望大会能有时间限制,可直觉却告诉绪灯鸣,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第253章

奇海的目光动了一下, 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她陷入沉思,喃喃:“持续到什么时候……当然会一直持续下去, 花笼的存在就是为了延续药剂的盛会。”

她望向绪灯鸣, 目光里蕴含着莫名的意味。

绪灯鸣:“……”

她就知道不能轻信系统给出的通关条件。

不过仔细想想, 第一种通关方式未必完全不可能实现。

副本的运行需要依靠无骨先生的力量,如果参与者真的意外卡关,神明自然不会无休止地为副本提供能源。

拖到最后,也会迎来胜利。

只是绪灯鸣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多时间。

跟能专心搞事情的无骨先生不同,绪灯鸣拥有一份全日制工作,目前还在兢兢业业地为自己攒退休金中。

花笼会场中,坐在绪灯鸣对面的奇海伸出手,五根修长的手指没入头发当中,轻轻梳理着自己散落的鬓发。

她叹息着道:“其实我已经觉得有些无聊了, 很想尝试新的东西……我想跟你交易。”

奇海从小包中取出一张面值为十的钞票放在桌上, 并且轻轻推到绪灯鸣面前:“我想挑战一下新的药剂。”

她的措辞仿佛自己想要的只是一杯好酒。

绪灯鸣意识到了什么, 再度看向拿着托盘的服务生。

服务生NPC对着客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NPC手中托盘上的与其说是饮料,不如说是伪装成饮料的各种药剂,不过大多都只是一些初级或者中级药剂,能造成一些特别的效果, 但并不会致命。

绪灯鸣拿的清水是唯一安全的选项。

奇海:“你其实不用太过谨慎。”

绪灯鸣沉默一瞬, 道:“你的意思,应该不是说会场足够安全,而是说既然已经来了, 那么是否谨慎都已经无所谓了。”

奇海笑了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点兴味,似乎在说绪灯鸣很是有趣。

她问:“所以你要答应吗?”

居住需要收取房费, 过来催债的NPC已经堵在门口,不管是选择第一条路线还是第二条路线,绪灯鸣都要跟宾客交易来获取钱财。

绪灯鸣垂下目光,似乎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会尽量不让你失望。”

双方正式开始第一次交易。

绪灯鸣开始检查袍子里的物品,随后拿出了自己的[雪人药剂]。

她其实有一点猜测,觉得副本之所以会为宾客加上希望尝试新鲜药剂的设定,是因为拨线女力量的影响,否则单靠无骨先生的话,应该只是单方面让大会参与者自己服用药剂。

奇海将[雪人药剂]倒入杯子当中,轻轻摇晃了两下,又凑近鼻尖,嗅闻片刻,接着放了一小杯柠檬汁跟冰块进去。

绪灯鸣默默看着奇海,觉得现在的游戏看似像是炼药历险,实则应该被称为创新厨房。

奇海解释:“不影响药性的情况下,适当的改变是允许的。”

绪灯鸣点头,然后往杯子里倒了半瓶酸奶。

奇海:“……?”

绪灯鸣:“放心,酸奶不影响使用效果,作为药剂的炼制者,我希望提升一下药水的口感跟粘稠度。”

奇海沉默一瞬,觉得再微调下去,对方说不定会对[雪人药剂]再做出点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于是一口将杯中的液体饮下。

[雪人药剂]入喉,奇海的面色瞬间白了下来——在绪灯鸣印象里,[雪人药剂]起效没这么快,所以奇海可能是被酸的。

——破森小镇的镇子西边是穷人的住处,往往能买到不少有个性的食材,绪灯鸣偶尔也会补充一些特价食品。

随后,奇海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她的身体表面结了一层薄冰,皮肤上的血色迅速消退,泛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开始向着雪花过度。

这件事出乎绪灯鸣的预料,她原本以为宾客会有抵御药剂的方法,所以才会热衷于冒险。

但奇海的命运之线告诉绪灯鸣,这人的毒抗是真不太高,分分钟就会被药剂所转化。

等奇海近乎一半的身体都变成雪花后,另一位宾客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冲着绪灯鸣露出微笑。

绪灯鸣恍然。

她似乎陷阱藏在哪里了。

规则中有一条是“品尝并非免费的,宾客将会为此赌上自己的生命与金钱,若是宾客的生命未能因为药剂结束,药剂师就必须服用宾客免费赠予的药剂”——这句话里的宾客指的可以不是同一个NPC。

新走出来的宾客叫做重台,她的身上也佩戴着跟奇海同款的淡黄色花朵。

重台姿态优雅地将一只杯子放在绪灯鸣面前:“大家得有来有往,这杯药剂是你的。”

某种阴冷的感觉围绕住了绪灯鸣,在[观测之眼]中,厄运似乎凝成了实体。

虚无之中,绪灯鸣有什么东西缓缓爬上了自己的手背。

空气中盘桓着长蛇般的无形绳索,那是来自副本的束缚。

她已经走入了规则当中,她必须将眼前的药剂饮下。

绪灯鸣伸手,动作缓慢地拿起了药剂。

同一时间,周围的束缚感立刻变得松弛了一些。

命运的光芒在绪灯鸣的眼底流转,她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高级药剂[蔷薇人偶],服用者会吐出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蔷薇花,直接血液干涸,变成一套空洞洞的人皮。

了解药效后,绪灯鸣将[蔷薇人偶]饮下。

重台友善提醒:“可以不用喝完,完全生效计量是五毫升。”

绪灯鸣点头,她简单抿了两口就要杯子放下,先尝试使用其它药剂来遏制。

首先被选定的是[枯萎药剂]跟[净化药剂]。

[枯萎药剂]跟[净化药剂]确实有效果,可惜[蔷薇人偶]属于高级药剂,无法被完全能清除。

随后,绪灯鸣直接花费两次技能解锁机会,将[命运之匣(异)]升到最高级,然后将十分钟前的命运重新完整得赋予给了自己。

在将自己的命运赋予给自己时,绪灯鸣的技能成功率非常高。

[命运之匣]开始生效,体内的不适瞬间如潮水般消退。

绪灯鸣垂下目光,她又不是真的要跟无骨先生较量炼药的本事。

既然是神战,那当然要从各个神明的权柄下手。

看着绪灯鸣精神奕奕地站起来,重台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重台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解毒了?”

绪灯鸣:“说不定是药剂变质了呢?”

重台立刻否认:“不可能。”

绪灯鸣:“哦,我只是想提供一个让你好受点的假设。”

重台深深看了绪灯鸣一眼:“你的炼药天赋非常出色。”

绪灯鸣同意:“很可能,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我的表现就给老师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至于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绪灯鸣觉得就暂且不必深究了。

到此为止,绪灯鸣的第一次交易已经完成,眼看重台就要离开,她将人喊住,然后把剩下半杯[蔷薇人偶]递了过去。

“虽然只剩一半,不过你提过,生效计量是五毫升。”绪灯鸣道,“要试一下吗?”

规则中只提到了绪灯鸣在给人放毒后,不能拒绝别人递过来的毒,不过里面没有有关宾客的规则。

绪灯鸣想知道重台能否拒绝自己。

重台盯着杯子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居然真的将[蔷薇人偶]端了起来。

绪灯鸣:“你确定吗?”

重台缓缓道:“我的确好奇,也的确想要尝试。”

绪灯鸣感觉对方的好奇心实在有点过于重了……

就在重台即将饮下杯中毒药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动作被迫一顿。

是绪灯鸣忽然按住了重台的手。

重台似笑非笑:“你改变主意了?不打算立刻进行第二场交易?”

绪灯鸣答非所问:“既然生效剂量是五毫升,那你喝两口就好,剩下的我可能还会有用。”

重台:“???”

这人是想用一杯药解决多少宾客?

绪灯鸣也很无奈,上一场游戏期间她攒的钱不够多,无论是成品药剂还是材料都有限,在不知道能不能将住宿费用赚到手的情况下,她不确定自己能有额外的点数租用实验室,只好节约用毒。

重台立刻甩来绪灯鸣的手,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了剩下的[蔷薇人偶]。

五分钟后,一蓬雪花的旁边多出了一簇簇鲜红的蔷薇。

雪花跟蔷薇也是炼药素材,在确定无人想跟自己争抢后,绪灯鸣抠搜地将材料仔细收了起来。

在奇海与重台之后,一个叫呈朵的宾客主动走了过来。

他将第三杯药剂放在了绪灯鸣面前,客气道:“请。”

绪灯鸣垂下目光,盯着这杯药剂看了片刻,最后点评:“有点意思。”

她从呈朵的命运之线中观测到,对方递给自己的是高级药剂[海市蜃楼],作用为扰乱精神,能让服用者陷入幻象当中。

绪灯鸣端起玻璃杯:“[海市蜃楼]的生效剂量是多少?”

呈朵一听之下,就猜到新来的药剂师又想借花献佛,忍不住:“……你是不是很缺钱?”

“小X”就不能用自己炼出来的药剂清理宾客吗?

第254章

绪灯鸣露出略显诧异的神色:“当然缺钱,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对方表现得过于直白,而且十分理直气壮,呈朵实在无言以对, 片刻后才无可奈何地回答:“生效计量跟[蔷薇人偶]一样。”

绪灯鸣颔首, 然后将杯子端了起来。

对绪灯鸣而言, 饮用[海市蜃楼]算是一个有点冒险的举动。

跟其它仅仅作用于血肉的药剂不同,绪灯鸣无法确定,如果精神受到影响,自己是否还能正常操作技能。

大概是她沉吟的时间有些久,系统提示忽然跳了出来。

【系统:用户在缺乏把握时,可以选择让棋子一号、棋子二号或者棋子三号来承担药剂效果。】

绪灯鸣微微扬了下眉。

她大约理解了棋盘游戏需要三枚棋子的原因————毕竟是试药副本,一格的生命值或许不太够用。

在这一点上面,无骨先生表现出了堪称居高临下的慷慨,祂似乎觉得, 即使在上一场游戏中将些许炼药知识教授给了参与者, 对方也无法占据优势。

绪灯鸣觉得对方的判断不能算错, 她感受着自己与棋子间的联系,将药剂效果转移给了二号。

被选中的棋子二号是布娃娃使徒,理论上它也可以自由行动,但在实际操作中, 绪灯鸣一般选择直接神降, 登号代打。

在呈朵的注视下,新来的药剂师十分坦然地举起玻璃杯,轻轻抿了两口[海市蜃楼]。

药剂入喉, 直接滑入棋子二号的胃袋,绪灯鸣发现自己此刻能感受到布娃娃使徒的变化。

布娃娃黑色的眼睛泛起了一丝红芒,开始表现得有些躁动。

使徒的变化并未让绪灯鸣太过不安——从她刚认识布娃娃开始, 后者的表现就一直挺诡异的……

很快,绪灯鸣就看见,布娃娃身上多出来了一个状态:[解毒中,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59秒]。

绪灯鸣从未忘记过,这位使徒其实算是血肉实验的产物。

无骨先生算是血肉与生命之神的从属神,两者的权柄存在重合的部分,布娃娃本身并不拥有正常人类的躯体,对绪灯鸣而言难以驱散的毒药效果,对布娃娃而言,可能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消化。

不过布娃娃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一个[海市蜃楼]就需要消耗二十四小时,保险起见,在当前状态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最好不要继续冒险。

了解完情况后,绪灯鸣立刻开启了[命运之匣],尝试将布娃娃的状态重置回了饮下药剂之前。

布娃娃使徒的命运产生了一丝波动,解毒倒计时飞快归零,三秒后,所有异常状态完全消失。

绪灯鸣仔细体会了一下,发现布娃娃体内的血肉之力变得非常旺盛,强势地压制住了毒素。

升级之后的技能对命运的扭转开始变得十分柔和,让所有一切都变得合理,仿佛布娃娃只是突然力量爆发了一波,未必能从中感受到神明的干涉。

杯中的[海市蜃楼]还剩下三分之二,绪灯鸣静静看向呈朵,意思不言而喻。

呈朵耸肩:“……所以是轮到我了吗?”

他伸手去拿玻璃杯,但在接触到杯身时,感觉手腕一沉。

绪灯鸣按住了呈朵,道:“你先喝完剩下的[蔷薇人偶]。”

呈朵抬头,沉默地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两个原因,第一是我希望尽量不要浪费,第二的话——”

她盯着呈朵看了一会,微笑:“你在将药剂递给我之前,已经了解了我的做事风格,所以我有些怀疑,你提前预判到了我会将剩下的[海市蜃楼]喂给你,在这种情况下,[海市蜃楼]说不定会对你无法起效。”

说话的时候,绪灯鸣一直注视着NPC的眼睛,她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能看透旁人的心灵。

呈朵垂下目光:“你的疑心还挺重的。”

两人都知道,绪灯鸣方才的猜测是真的。

——不过并非纯粹只是逻辑推断,绪灯鸣在选定药剂之前,已经观测过了呈朵的命运之线。

既然陷阱被识破,呈朵也没有挣扎,坦然地接受了回馈,三分钟后,他本来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蓬新的红蔷薇。

闪烁的灯光落在餐台上。

绪灯鸣端着玻璃杯,开始在花笼会场中来回踱步。

她在人群中不断搜索着所有佩戴黄色重瓣花卉的宾客,每遇见一位,就会想办法跟对方达成交易。

NPC们表现得很好说话,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意愿。

随着绪灯鸣持续投喂药剂,许多宾客已经了解了她又贫穷又谨慎的作风,宾客方换了数十种药剂,却都没能起效。

绪灯鸣也察觉到,[命运之匣(异)]在作用于她自己身上或者拨线女阵营的信徒身上时,会表现得更加自然。

命运亲近拨线女,也愿意为祂改变。

如果是将别人的命运拿给自己,她还得花点力气融合,但将自己的命运拿给自己,直接整体替换就行。

一个叫朱别的客人主动上前,好奇询问:“你是不是带了很多万灵药剂进来?”

万灵药剂几乎能驱散一切负面状态,解决[海市蜃楼]的效果也不在话下。

绪灯鸣微微扬眉,笑道:“干嘛不猜我拥有出色的炼药天赋所以才迅速解决了面对的难题?”

朱别露出喝了过期药剂的表情:“不是很像。”她又补充道,“而且你身上缺少对炼药的狂热。”

说话时,朱别的语气中只有些许好奇,除此之外,她对新来的药剂师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

绪灯鸣:“但我有天赋,也有自制力,为什么不可以是一个出色的炼药师?”

朱别沉默片刻,选择跳过话题,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祝你早日在炼药上获得突破。”

说完后,她端起绪灯鸣刚刚递给自己的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这是绪灯鸣解决掉的第六十二位宾客。

快到中午了,距离绪灯鸣心中的清场还剩十三个人。

她储备的高级药剂已经告罄,而在摸透她的行事作风后,宾客们愈发喜欢服下多个具备针对性的解除药剂后,再把对应的高级毒药拿给绪灯鸣。

绪灯鸣露出沉思的神色,片刻后,将收集到的剩余高级药剂给兑在了一起,然后放在了下一个目标面前。

【[未命名*]:奇异的药剂,产生了特别的变化。】

名叫西蝎的宾客面色凝重,一声不吭。

面前的药剂不但咕嘟嘟地冒着气泡,还散发着黑色的雾气,就算在毒药里,也属于卖相相当糟糕的那一个。

绪灯鸣的声音很柔和:“不是想尝试新的东西吗,测试你胆量的时候到了。”

西蝎看了绪灯鸣一会,道:“你是不是提前服用了[潜水药剂]?”

绪灯鸣承认:“我想保持一个不用呼吸的状态。”看了一眼正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的药剂杯,叹息道,“原因你懂的。”

西蝎:“……”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懂。

绪灯鸣:“顺便说一句,我给这杯药剂起了个名字,叫做‘泔水二号’。”

西蝎再度陷入沉默,她的情绪非常复杂,末了艰难道:“你还做出过‘泔水一号’?”

这人是怎么混进高级药剂师的队伍当中的?

绪灯鸣从背包空间中郑重取出自己第一次制作的[苦涩的劣质驱虫药水],道:“这就是一号。”然后将手往回收了一下,正色道,“非卖品,谢绝品尝。”

西蝎:“……我并没有想要品尝的意思。”

她看着泔水一号,觉得对方的炼药道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坎坷。

绪灯鸣:“顺便再说一下,[泔水二号]的生效剂量是一整杯,服用时有缺漏的话,我担心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效果。”

西蝎不想相信,可[泔水二号]并不在她的所学范围当中,她无法站在知识的角度上反驳对方的话。

绪灯鸣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西蝎的倒下,宾客群体内终于出现了一点小骚动。

绪灯鸣辨别了一下,觉得新出现的情绪应该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

绪灯鸣能够理解,宾客们能坦然接受有毒的药剂,甚至将有毒的药剂当做生命的挑战,更是不在意自身数量的减少,却不忍心按照药剂师的要求喝下泔水。

游戏规则还是太死板了,为了向命运抗争,宾客们为此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他们不再提前服用高级药剂的解药。争取尽可能以无痛的方式被淘汰出局。

时间缓缓流逝,七十五名宾客在十二点前被依次清除完毕,绪灯鸣的面上却掠过了一抹沉思之色。

如同上一场游戏一样,她的命运之线并未因为清除掉所有佩戴黄色重瓣花朵的宾客而产生明显的变化。

绪灯鸣想,难道自己之前有关一定区域的推断并不正确?

回想方才的经历,绪灯鸣当然注意到,服用药剂时宾客们的态度都太过坦然,好似并不在意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绪灯鸣站在原地思考问题,花笼中的宴会则再度继续下去,宾客们自然地融入其中,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无人邀请绪灯鸣留下,也无人驱逐她离开。

绪灯鸣在花笼里独自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她走出大厅时,正好有风吹过,一蓬花雨飘落下来,纷纷扬扬洒了绪灯鸣满身,还有数朵淡黄色的重瓣小花正好粘在了绪灯鸣的头发上,被她随手抖落。

——即使未能达到通关条件,至少积攒了七百五十大会点数,算是初步解决了住宿问题。

第255章

小赚一笔的绪灯鸣没回住宿区, 而是开始在副本中闲逛。

大会场地非常宽广,花笼在其中只占据极小的一块,就算不开技能, 绪灯鸣也能预感到, 这里存在着值得探索的支线。

在闲逛期间, 绪灯鸣又对自己的命运做了一些微调。

[命运之匣(异)]的对命运的某些改变并非是永久性的,尤其是不可违逆性比较强的部分,就像在[研究所的日常(二)]时,绪灯鸣其实无法长期持有014半员工的身份,等到了时限后,就得将自己拿走的东西还回去。

能被永久逆转的大多都是意外,而毒药与之不同,它的效果是持续性的,可以理解为, 那些药剂还是被吞进了绪灯肚子里, 只是因为受到技能的压制, 才一直未能起效。

等到命运的影响结束后,隐患就会接二连三爆发,绪灯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尝试缓和地解除技能效果, 同时不断将各种糟糕的情况给暂时截掉。

经过一番努力, 绪灯鸣的命运最终变成了“此前服下的药剂因某些无法理解的神秘原因暂时未能起效,最终各种药效叠加在一起,大部分都互相抵消”, 最后留在她身上的只剩一个轻度虚弱。

还行,虽然有点影响战斗力,但基本可以接受。

也不知道无骨先生了解到这一点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绪灯鸣怀疑,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对方会诅咒自己这辈子都走不上科研的道路。

解决完隐患绪灯鸣继续满地图乱走,她现在需要了解整个副本的基础情况。

今天早晨离开房间时,她特地将地图待在了身上。

按照上面的描述,整个大会举办地点的占地面积约为五十公顷,一个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都能让参与者深觉疲惫的数字。

与面积相比,NPC密度实在非常低,好半天都看不见一个。

绪灯鸣深觉会场大得没有任何必要,而且这么多地方,她就算开着[预知],恐怕也没法快速搜集完所有信息。

十分钟后。

绪灯鸣切断技能,揉了揉眼睛。

再看下去,她怀疑自己上个游戏解锁的san值上限都会因此降低。

一念至此,绪灯鸣产生了一个想法,觉得副本背后的设计者或许是在针对具备“观测”能力的自己。

这一轮打得完全是消耗战。

各个建筑虽然不方便一间间查探过去,不过有一些信息是明确的,绪灯鸣直接走到地图标注的会场边缘区域,打开[预知],看看能否离开大会举办区。

“……”

十秒钟过去,绪灯鸣面无表情地解除了技能。

在所有看到的未来里,绪灯鸣自己都谨慎地站在边缘处,坚定地没越雷池半步,等待着平行支线中的自己给出答案。

可以说是非常谨慎了。

绪灯鸣揉了下额头,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命运的不可违逆性。

她还是不够了解自己,下次遇见类似的情况,首选不是开启[预知],而应该开[模拟未来]。

一秒钟后。

[模拟未来]自动结束,得到结果的绪灯鸣试着将“药剂师只能在大会场地内活动”的发现提交给副本,可惜没有得到副本的回应。

游戏进行到现在,副本在给予技能解锁机会上正变得愈发吝啬,可能是觉得绪灯鸣现在不缺资源。

按照游戏的角度理解,这一轮神战似乎只构建了大会举办区域内的场地模型,边缘位置上存在着无形的空气墙,绪灯鸣能看见场地外的景色,但在模拟的未来当中,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穿过边缘处的阻隔。

绪灯鸣并不觉得意外,要真能翻墙跑路,最开始副本也不至于给出三条通关条件让她选择。

而且限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等于是系统在告诉参与者,需要的信息就在地图所示的范围内。

确定了活动区域后,绪灯鸣迈步走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栋建筑。

距离绪灯鸣最近的建筑名字叫做游波馆,旁边还有雪客馆,青头馆等等。

其中游波馆外墙上雕刻着各种燕鸟的花纹,显得古典而雅致,外墙上甚至还泛着珍珠般的柔润光泽,可能是因为设计的缘故,无论绪灯鸣怎么走,都会感觉燕鸟的眼珠正在随着她的走位而转动。

禽类黑色的瞳孔看着新来的药剂师,表情竟然显得有些人性化。

游波馆的内部空间十分宽敞,亮度也很高,却不至于亮到刺眼的地步,大厅中随意摆放着各种带坐垫的椅子跟沙发,案几上则陈列着各种香气诱人的佳肴,绪灯鸣进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游波馆比花笼更适合休闲娱乐。

非常舒适,就算绪灯鸣是带着成见进的门,一时间都有些不想离开。

目前在游波馆内活动的大多是服务型NPC,绪灯鸣瞧过一圈,只在其中发现了三位穿着长袍的药剂师。

三位药剂师的态度都很冷淡,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新人进门,而且他们身上存在着许多共性,比如身形单薄,动作迟缓,似乎只是一些会走路的影子。

绪灯鸣感觉棋盘游戏的设计方可能没太认真进行人物填充。

就在此时,路过绪灯鸣前方的药剂师甲忽然开口:“你是新来的?”

他的声音非常干涩,还带着些许茫然,仿佛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表情比周围装饰用的燕鸟图案更加僵硬。

绪灯鸣打开[观测之眼],发现药师甲的命运之线异常单薄,甚至到了若隐若现的地步,仿佛蜡烛的余烬,随时可能消散成一股青烟。

在她的判断里,药师甲已经是一个介于生灵与物品之间的存在。

绪灯鸣随手从案几上拿了一碗看着顺眼的棉花糖,想要尝试一下,同时不答反问:“你呢,来多久了?”

药剂师甲先是茫然,随后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情,他抱着头,喃喃:“我、我记不住了……”

绪灯鸣注视着对方,她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被这个副本吞噬,变成支持游戏运行的普通养分。

她换了问题:“你一开始是来参加药剂师大会的对吗?”

药剂师甲点头,这是他印象十分深刻的一件事,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绪灯鸣:“现在呢,你是不是想告诉新来者一些事情?”

对方的记忆明显出现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药剂师甲还打听自己的身份,一定有所打算。

药剂师甲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末了才缓缓点头,道:“我是血肉的追随者,在这里,能力者会消散得慢一些,但最后的结局没什么不同,因为谁都无法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再度变得呆滞起来。

消息已经被传递了出去,药剂师甲的人物已经结束了。

他不再在意绪灯鸣的存在,重新变成了一位不起眼的幽影。

距离两人五米左右的地方,另一位正在用餐的药剂师忽然抬起手,将拿着的食物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后大口大口喘着气,表情狰狞,充满了畏惧与愤怒。

绪灯鸣看了过去,药剂师乙的命运之线比药剂师甲更加凝实,更像一位生灵。

她毫不迟疑地向着对方走了过去,问:“为什么要将食物摔掉?”

药剂师乙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已经发现了这里不对劲,是不是?你不害怕吗?”不等绪灯鸣回答,他的喉咙里就发出了嗬嗬的狂笑声,“一样,没有分别,我们都去过花笼,都取得过不错的进展,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成功……”

绪灯鸣没等对方说完那些碎碎念,镇定道:“这里确实不对劲,不过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所以还好。”

药剂师乙的面孔再度扭曲了一下,道:“别觉得事不关己,所有人都无法逃脱,你迟早也会有这样一天。”

绪灯鸣:“既然如此,那我可否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药剂师乙沉默。

绪灯鸣好声好气地帮对方分析利弊:“如果我没办法规避,你现在说出来,可以早点让我忐忑不安,如果我能够规避,你后面也可以参考我的解题思路。”

药剂师乙讥讽道:“你不觉得自己过于自信?”

绪灯鸣:“我听说过一句话,为还未发生的事情而担心等于贷款吃米共。”

药剂师乙:“……我希望大家交流时可以文明点。”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措辞已经很委婉了,不过既然对方有需求,还是很好说话地进一步修正:“我听说过一句话,为还未发生的事情担心等于贷款吃[泔水二号]。”

药剂师乙并不想问[泔水二号]是什么。

他仿佛有些放弃了似的,别过脸去,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开始或许还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但只要你迟迟没有突破,就会在一成不变的时光中逐渐变得虚弱。”

药剂师乙:“所有参加大会的药剂师得到的题目其实大致相同,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但我们已经尝试过所有能尝试的行为,最后都没有用。”

绪灯鸣并未说话。

药剂师乙露出一丝讥诮的神色:“是不是不相信,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

绪灯鸣摇头:“不,你没有撒谎。”

她的技能在判定交流方真实想法上有奇效。

药剂师乙反而有些惊讶 :“……你真的相信?”

绪灯鸣:“我真的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感谢告知,也祝你好运。”

不知为什么,在听完新人的话后,药剂师乙打了个寒战,似乎感觉自己正被一张无形之网笼入其中。

她将目光投向最后第三位药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