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 / 2)

第201章

师薰感觉自己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她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跟同伴一块检查过房间的情况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她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 半闭着眼, 感觉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心弦正在慢慢放松, 与此同时,强烈的疲惫涌上心头。

虽然此刻还在敌人的大本营中,师薰却感到了久违的安全。

师薰现在非常怀念特事局,尤其怀念她办公室里的床、休息室里的床、以及训练处里的床。

刚坐下来的时候,师薰只是打算稍微放松一下,但她闭上眼不到五秒,就扛不住梦境的诱惑,直接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时,师薰有那么一两秒, 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她的视野因睡意而略显模糊, 好一会才想起入睡前的情况, 师薰看见,自己斜前方的绪灯鸣靠墙而立,对方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另外的同伴里面, 傅守中正处于昏迷状态, 庄端回席地而卧,从呼吸节奏看,应该是在假寐。

似乎除了绪灯鸣以外, 其余人都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休息状态。

师薰想到这里,隐约有种自己忽略了什么的感觉。

她最后还是没能回忆起来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不过没关系, 能忘掉的事物多半没那么重要……

师薰开口:“你站了多久了,怎么不睡一会?”

绪灯鸣看了过来,有一点讶异:“我们才刚躲进来。”

师薰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长时间的作战让她无法准确预判时间的变化。

绪灯鸣语气温和:“而且我在副本里休息得挺好,还不觉得累,等我支持不住了,再喊你换岗。”

师薰还想挣扎一下,但绪灯鸣的话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最后师薰只是点了下头,就再度睡了过去。

绪灯鸣换了条腿支撑自己。

只是找到一个无法被发现的藏身之处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目前的情况,而且经营许可证只是让这片空间很难被发现,不是完全无法被发现。

绪灯鸣觉得情况有些奇怪,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裁决所在知道柏贺真留在了副本当中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封闭内城区并全城戒严。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从五分钟之前,绪灯鸣就一直开着[预知],随着精神值的稳定下降,她时不时就能看见某些碎片画面自视野中闪过。

命运中有太多变数,绪灯鸣总是无法快速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她看到的东西不止零碎,而且模糊。

虽然绪灯鸣虽窥见的未来并不清晰,她却觉得自己并未[预知]失败,绪灯鸣有种感觉,自己与答案间只隔着薄薄一层迷雾,很快就可以戳破。

【精神值:200/1500】

持续的[预知]大大消耗了绪灯鸣的精神值,她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似乎得先暂停一下。

“——你的眼睛?!”

已经睡一觉起来的师薰看着绪灯鸣,面露愕然。

对方小半张脸已经被染成红色,此刻正有浓稠的血液不断从绪灯鸣的眼眶中流出。

绪灯鸣伸手摸了下,又搓了搓自己指尖上的血液,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摇头:“我没事。”

她闭上双眼,同时关闭了技能。

方才绪灯鸣终于成功[预知]到了未来,却也因“看见”而受到了反噬。

绪灯鸣的声音有点缥缈:“内城区会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是因为有封印被打破了。”

lv.30级别的[预知]能带来的信息比lv.20的更多,绪灯鸣不止能看见未来,甚至能看到造成一切的源头。

柏贺真身上携带的[生命呼叫仪]已经将他被副本淘汰的消息传回裁决所跟柏家。

如绪灯鸣所料,现在两个地方都处于炸锅状态,尤其是裁决所,柏贺真带走了太多精锐,剩下的亲信一时半会控制不住局面,未能守住副所长不幸身亡的消息。

但现在是否封锁消息已经不重要了,柏贺真性格多疑,缺少真正意义上的亲友,他能接管家族,还不担心别人对他下手,是因为他早些年曾经将自己跟裁决所的某个绝密封印联系在了一起。

一旦他出事,绝密封印也会打破。

内城区中,虽然很多人想干掉柏贺真,但谁也不愿意跟柏贺真同归于尽,这就给了他用利益跟武力威慑将所有人绑上船的条件。

其实裁决所中本来也存在封印打破后的备用方案,可目前所中数得上的成员一半都被派出去搜寻绪灯鸣等人,这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在追踪过程中被吸进了[研究所的日常(二)]里面。

虽然[研究所的日常(二)]已经被《未孵之火》收录,但之前投放的那些并不算在内,裁决所成员无法通过暴毙的方式脱身。

绪灯鸣跟同伴简单分享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师薰沉默一瞬,没问绪灯鸣为什么知道这些,她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柏贺真最后真的没从副本里出来?”

绪灯鸣认真点头。

师薰觉得拨线女肯定是给柏贺真的祝福里单独加了料。

……加得好,多加点。

庄端回:“裁决所中到底封印着什么?”

他对答案感到好奇,却并不认为自己能得到回复。

绪灯鸣闻言却笑了一下,她看起来温和依旧,目光却凭白让人觉得心头阵阵发凉。

她不紧不慢道:“你们知道,三角榕市一共有几位神明吗?”

有时候,问题也是线索。

假设三角榕市只是拨线女的地盘,这个问题就太过简单了。

众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师薰第一个开口确认:“你的意思是,除了拨线女之外,三角榕市还有别的神明存在?”

她想,自己的老家不愧是连接着神国的城市,居然能够成为神明必争之地。

作为驻扎在此的调查部中的一员,师薰深感自豪,并由衷希望自己能够早点退休。

绪灯鸣:“确实还有一位,只是祂被暂时封印了。”

师薰:“神明能够被封印?”

绪灯鸣奇怪道:“神明为什么不能被封印?”

比如她这样弱小的神明,估计都不用半神出手,多用点道具就能封印得死死的。

而且世界上还存在“帷幕与秘钥之神”这种专供封印的强大存在,绪灯鸣早就打定主意,在自己成长起来之前,绝对要绕着那些深具威胁的不可名状之物走。

被裁决所封住的那位神明也一样,祂并不特别强大,而且祂身上的知性非常少,本能也很弱,所以对于自身的状态并没有什么意见。

【你的命运产生了波动】

交谈期间,一行文字在所有人眼前闪过,拨线女[赋予]了城中知性生灵新的喻示。

类似的情况在间隙被封住的时候也曾出现过,这意味着神明已经打算对现世出手。

师薰觉得三角榕市还真是多灾多难,季自在很有必要按照一级城市的标准为大家申请福利。

她下意识去看绪灯鸣,对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很正常,神明做事的时候,不可能跟每个能力者都说一声,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使徒。

庄端回坐到了傅守中旁边,他不是觉得累,而是已经无法稳住身形——提示出现之后,大地开始晃动,某种奇异的力量正向现世流淌。

对现世而言,神明的存在是一种异常,这种异常能够诞生副本。

瞿郁离仰起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房间的阻隔,正望向无穷远的上空。

师薰:“你看到了什么?”

瞿郁离:“这座城市正在副本化。”

“……”

副本是有范围的,一座城市的副本化,意味着城中的所有居民都会被卷入其中。

即使是早就公开了能力者存在的核心城,普通人也占据着居民的绝大多数,遑论三角榕市。这一刹那间,师薰想到档案中新副本的开荒情况,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三角榕市真的变成了一个副本,居民的生存率能达到1%都属于乐观的幻想。

即使季自在是获得神性的薪者,又能保全多少居民?

绪灯鸣靠坐在墙壁上,头颅微垂,眼睛半闭。

从三十秒钟之前开始,她就没再说话。

……

外城区,小鹿福利院。

福利院的房间永远是破旧而狭窄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霉味,没有足够的房间容纳所有孩子,所有人被迫拥挤在小小的屋子里面。

原本院长婆婆有一间仅仅放着一张床的小房间,可院长婆婆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上的毛病很多,逐渐从照顾者转变为需要照顾的人,早就以成人自居的戈蓝干脆将自己的铺盖搬到院长婆婆的房间里,晚上就在院长婆婆的床前打地铺。

床前的过道实在很窄,最宽处也不到四十公分,垫在下面的被子有点单薄也有点潮湿,不过因为白天需要劳动的缘故,戈蓝夜里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除了偶尔打呼噜以外,简直没有任何毛病。

“呼——”

熟睡中的戈蓝皱起眉,她难受地在被子里不断翻滚,脊背撞在墙壁跟床腿上,双手紧紧攥住被面,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脸上不断有汗水留下。

有什么东西强硬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戈蓝渴望从梦中醒来,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身体很沉,思绪也很沉,好像她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有什么在侵蚀自己的意识。

朦胧中,戈蓝听到了一道极为遥远的声音,对方似乎也有点无奈,甚至出言安慰:

“……我会调整自己降临的强度的,不过你的潜力应该还不错,怎么就是不行呢?”

那些声音落进戈蓝的脑子里就晕染开来,变成了人类无法理解的嘈杂嗡鸣。

意识到自己正在发出嗡嗡声的绪灯鸣选择闭嘴。

五分钟前,绪灯鸣的意识回归了神国,她握住[银白纺锤],选择建立自己与戈蓝的联系。

戈蓝身上有指向拨线女的回响,她可以算是绪灯鸣最早一批的信徒,在[银白纺锤]的帮助下,绪灯鸣成功定位到了戈蓝。

可后续建立联系的过程并不如与任溪年建立联系那样顺利。

戈蓝不是使徒,精神强度甚至还略低于普通人,要是一次性投入的力量过多,她会瞬间报废。

绪灯鸣现在有一种控制着巨大的机械臂并用机械臂拿头发丝穿针的感觉,这对她的微操技术是太大的考验,而且很多时候,绪灯鸣压根就感觉不到有头发丝的存在。

此刻别说戈蓝在流冷汗,绪灯鸣觉得若非自己回归神国的是意识而非躯体,估计也得跟着流汗。

【你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扩展,足以承担更多重量。】

第202章

一行蕴含着神秘力量的文字在戈蓝的意识中浮现, 可惜她现在已经失去了阅读的能力,所有信息都只让她觉得烦躁。

绪灯鸣集中所有注意力,她必须尽可能控制力量的传输, 才能保证双方既能建立联系, 也不会让戈蓝因此损坏。

她试图安抚戈蓝, 可神明的力量对凡人而言过于强大,绪灯鸣怀疑自己刚将“别紧张”的意念传递过去,戈蓝就能当场昏迷给她看。

绪灯鸣有些怀念任溪年。

难怪各个城市都很重视精神值高的人。

在建立联系期间,绪灯鸣隐约感到戈蓝身边的人苏醒了,对方似乎意识到了小朋友状态不佳,正在尝试照顾对方。

许多信息都在往万流城中传递,不止小鹿福利院的,还有内城区的。

间隙与现实中存在着牢固的间隔,但神明依旧有很多方法绕过间隔。

比如现在的绪灯鸣, 她是意识回归的神国, 身体依旧扔在现世当中, 绪灯鸣就能通过自己的躯壳感觉到外界的变化。

外界的信号很乱,她的感知一直受到干扰,从这个角度看,绪灯鸣躯体周围的情况不算很好。

奇异的力量逐渐席卷了整个内城区, 经营许可证建造的空间已经遭受了冲击, 瞿郁离正在加固,但不知还能支持多久。

另一个世界的力量被接引婆婆带到了现世当中,绪灯鸣开始思考, 如今自己的身体进入副本,那万流城中的意识是否也会被带过去?

绪灯鸣虽然制造过副本,但她的人性很明显, 当时使用称号的时间也很短,但即使如此,她以拨线女身份制造出的副本也危机四伏。

而接引婆婆的模样明显是失去控制了,祂毫无自我约束的打算,也丝毫不将人类的命运放在心中。

对祂来说,因为破除封印而泄露力量,就和刮风下雨一样,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

源于接引婆婆的副本一旦形成,绝对比之前两次加一块都危险,可绪灯鸣的动作却反而开始变得缓慢。

她沉下心来,仔细体会着力量传递中的每一个细节,不再去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绪灯鸣像照顾一捧夏日的霜花那样仔细地感应着戈蓝,她不能靠得太近,免得霜花被自己的体温所融化,又不能离得太远,以免彻底失去霜花的踪迹。

在绪灯鸣聚集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与神国外的河流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连通之感。

她在间隙中停留的时间很少,她其实没能充分利用自己获得的神国。

[银白纺锤]有着连通神界与现世的能力,它的底层规则跟[赋予(异)]很像,却远比后者稳定,而且不会影响现世中目标的精神状态。

绪灯鸣靠在石椅的椅背上,她突然取消了与戈蓝间的联系。

神明意志的抽离让戈蓝的眉头略微松弛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皱了起来。

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但戈蓝的头没有之前那么痛。

——绪灯鸣不是打算放弃,她是想学习[银白纺锤]的方式,重新跟戈蓝建立。

[银白纺锤]可以说是绪灯鸣所有道具中最为特殊的一个,能依照她的意愿镇守万流城,几乎相当于她的半身。

绪灯鸣未必能学习别的道具的生效方式,但她可以模仿[银白纺锤]。

她的精神向四面八方蔓延,如网如丝线,轻柔地笼罩住了整个神国。

当[银白纺锤]开始标记戈蓝的那一刻,万流城中的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起来,绪灯鸣聚精会神地感受周围的一切变化,没错过任何细节。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光阴水坝]×1。】

【备注:《未孵之火》将自动扣除三十颗无色晶石,将[光阴水坝]升至30级。】

细微却坚韧的银色长线连贯了神界与现世,头发丝终于穿过了绣花针。

新技能[光阴水坝]可以延缓时间的流逝,不过它消耗的不止是使用者的精神值,还包括无色晶石。

如果绪灯鸣选择按照十比一的方式延缓时间,现实中每过去一秒钟,她就会失去一块无色晶石,按照一百比一的方式减缓,每过去一秒钟,她就会失去十块无色晶石。

绪灯鸣逐渐意识到,随着自己手头晶石数量的增加,她使用晶石的机会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总而言之,非常氪。

绪灯鸣希望未来自己的信徒中多几个觉醒了[光阴水坝]的存在,以此督促信徒努力提升赚钱水平。

不过并非每次使用[光阴水坝]都会花费晶石,在特殊情况下,比如正巧通关副本或者回归神国,那么[光阴水坝]可以免消耗释放一回。

当浅资历神明拨线女艰难学会控制力量的传输后,现世中,被梦魇所困的戈蓝终于睁开了眼睛,小朋友的目光没有焦点,眼眸深处有奇异的银白光芒浮动。

鹿逵为戈蓝擦汗的动作顿住。

苍老的院长婆婆看着小朋友的面容,思绪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或许是年纪大了,人就总爱回忆往事。鹿逵想起了自己的少年跟青年时代,想到读书的生涯,想到了那些原本早就被遗忘的危险知识。

研究所的档案里似乎记载过许多绝密等级的信息,比如副本的诞生其实跟间隙后的存在有关,祂们甚至拥有主动制造副本的能力。

一念至此,鹿逵就感到有新的力量顺着戈蓝蔓向自己,随后,一个规模很小的、仅容一人进入的副本出现了。

……

绪灯鸣往现世中投放了一个[逃离房间]。

与其它副本相比,[逃离房间]在结构上最为简单,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能很快得出结果。

之前绪灯鸣也投放过副本,但因为行程匆忙,选定副本后剩下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了《未孵之火》代为操作,此刻[光阴水坝]的效果还在持续,绪灯鸣打算自己进行一些设定。

她更改了[逃离房间]的通关奖励,将自己背包中的某件事物投递了下去。

只要鹿逵能从房间中顺利逃离,就能拿到拨线女的奖励。

绪灯鸣双手交叠,如果此刻有别人在旁边,就能发现绪灯鸣的视线带着一种属于神明的好奇。

她的目光再次穿过间隙的阻碍,通过戈蓝,落在了鹿逵身上。

……

糟糕的睡眠质量让戈蓝感到强烈的头痛,她费力睁开眼时,并不觉得自己是才从梦中醒来,反而有种连着加了七十二小时班的强烈疲惫感。

感觉身体被掏空.jpg。

戈蓝一脸死鱼眼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才费力地从地板上爬起来。

她感觉自己四肢的肌肉都在痉挛,衣服也被汗水打湿,戈蓝不得不承认院长婆婆说得对,自己是有必要换一份轻松点的零工。

恍惚了好一会,逐渐清醒的戈蓝才意识到现在依旧是深夜,房间黑漆漆的,周围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转头往床铺上看,却只看到了散落的被子——院长婆婆去了哪里?

戈蓝睡在狭窄的过道上,这是房间中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院长婆婆不可能在没惊动她的情况下离开。

“咳,咳。”

就在戈蓝犹豫要不要出门查探情况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从她身侧传来。

戈蓝被声音惊得一个激灵,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无需害怕。

这里是小鹿福利院,是她的家。

咳嗽声自然是院长婆婆发出的。

戈蓝回头,习惯性地想要去搀扶对方,却又在即将接触到对方的前一刻,莫名收回了手。

她望着院长婆婆,可能是想起了方才的寂静,戈蓝莫名觉得后者其实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直到刚刚才凭空出现。

……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哪里。

戈蓝依靠着自小在福利院中锻炼出的坚强心理素质,强行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她的视力还算不错,即使房间没有开灯,也能看到院长婆婆此刻的模样。

鹿逵的身体一向欠佳,尤其是冬日,更是时常生病,现在看上去却前所未有的好,而且好得非常明显,就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戈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婆婆,你刚才出门了吗?”

鹿逵答非所问:“唉,婆婆是遇见了一点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凹下一块的脑袋,又望向自己缺失的右腿。

戈蓝小心道:“那是很严重的事吗?”

鹿逵微微笑了一下,回答:“算是。”

今夜的经历让鹿逵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在很久以前,鹿逵还叫鹿九二,她那时候刚刚毕业,正在一个秘密研究所内工作,因此了解过很多有关于能力者与副本的知识。

像她这样出身福利院并被集体培养长大的人有很多,鹿九二们的一生早在出生前都被提前锁定了结局,鹿逵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在研究所内服役,直到生命结束才能离开。

结果研究所发生了一件意外,鹿逵被卷进其中并失去了右腿,她的脑部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伤,甚至失去了一段记忆。

从废弃物处理车间苏醒的鹿逵并不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当时她的伤口幸运地愈合了,并且没有发炎,她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出了车间,又找了根棍子充当拐杖,开始在各个地方流浪。

流浪期间,鹿逵遇到过许多危险,荒野中有怪物,也有流浪者,除了资深的能力者外,大多数人都会被这片荒野吞噬,少数也会因为迷路而彻底失去踪迹。

但鹿逵没有。

经过不知多久的艰难跋涉,鹿逵终于来到了三角榕市,改了名字并从此定居下来,甚至还按照自己的意愿,开了一家福利院。

——小鹿福利院。

鹿逵掌握着人造人的技术,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内城区大人物的投资,只要她愿意让福利院里的小孩子走上鹿九二曾经的道路。

然后小鹿福利院就一直穷到了现在,鹿逵年轻时,还能勉强支持得住福利院的开销,可随着身体的衰败,她逐渐开始力不从心。

一刻钟前,鹿逵忽然从梦中惊醒,她感觉戈蓝的情况不对,刚想查看小朋友的情况,同时有奇异的力量降临到了福利院中。

紧接着,鹿逵就被迫进入了一个名叫[逃离房间]的单人副本。

等顺利通关后,鹿逵获得了一块形如死肉的奖励。

【你得到了▇▇▇的祝福。】

死肉让鹿逵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她还没琢磨好该拿肉块怎么办,要不要等天亮了后切点下来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加餐,自己的通关奖励就蠕动着,主动与她合为了一体。

“……”

随后的事情鹿逵就没有印象,她彻底进入了昏迷状态,等清醒过来时,鹿逵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福利院当中。

各种复杂的、难以理解的信息填满了鹿逵的脑海,她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却像是过去了整整一生。

一行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从鹿逵的视野中闪过。

【姓名:鹿逵(鹿九二)

【……

【当前等级:30/50

【个人称号:[接引婆婆]】

【▇▇▇▇重新构建了自身的生命形态,▇▇▇▇的力量出现大幅降低。】

【你的力量惊动了万流城,神国的主人正在注视着你。】

【经检测,用户[鹿逵]存在指向[拨线女]的回响。】

【经检测,▇▇▇▇与▇▇▇领域存在重叠部分。】

【经检测,▇▇▇▇存在指向▇▇▇的好感度。】

【用户[鹿逵]/[接引婆婆]触发了全新选项:反抗or臣服。】

【备注:选择反抗,你将会&%¥#@*,选择臣服,▇▇▇▇将成为拨线女的从属神。】

鹿逵:“……”

她感到深深头疼,耳畔还不断传来类似飞蛾振翅般的嗡鸣声。

方才的副本不止让鹿逵获得了通关奖励,还让她想起了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一段什么样的回忆。

第203章

打卡上班, 做实验,做实验,做实验……除了吃饭睡觉外, 鹿九二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研究所的工作当中。

但不知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研究所内那些跟自己明显不同的同事们的只言片语, 可能是落在休息室内的一本杂志,可能是透过玻璃见到的霓虹,鹿九二心中浮出一个恍惚的念头,如果没有进入研究所,她又会有怎样的一生?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迅速按灭,鹿九二很理智,她从小明白次品是没有价值的,她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属于足够成功的产品。

她高分通过了每一轮质检环节, 创造者都为鹿九二的出色与稳定而惊叹。

至于筛选过程中被淘汰的那些, 一部分被销毁, 一部分变成了新实验的素材。

鹿九二曾在素材库里看到自己福利院的班长。

对方曾负责将不合格的小朋友送走,没想到他送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自己。

即使在人类社会里,伤害同类似乎也是一件不方便明着来的禁忌,但鹿九二站在实验台前的时候, 并不觉得自己跟次品算是同类。

她跟E组的E19共同完成了此次解剖。

半个月后。

鹿逵看到了被放进素材库里的E19。

虽说成年后产品的性状就会趋于稳定, 但偶尔也会有变化出现。

变化……

她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情绪。

直到很久之后,鹿九二才意识到, 那种情绪的名称叫做“反抗”。

长期的压制、提前植入的种种规则没有完全熄灭一个知性生命天生就有的恐惧跟求生欲,叛逆的萌芽悄然出现,从那天开始, 鹿九二的做事风格就产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鹿九二穿着防护服跟手套,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笼子里待会要用到的小白鼠,口罩下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

小白鼠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命运,鹿九二转过身时,能听到对方拼命啃咬笼子的声音,但每次走出来看,小白鼠们都只是老老实实地待着,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连小白鼠都会假装蛰伏。

鹿九二垂下目光。作为一个能被觉醒者随手抹杀的个体,她深知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研究所相抗衡,而且鹿九二是一位人造人,普通人类没有亲友还能向同学同事寻求帮助,但鹿九二不具备这种正常的社会关系。

但很幸运的是,鹿逵最初就是按照科研方向进行设计的,在思维上拥有非常高的灵活性。

人类并不担心人造人会反叛,因为大部分人造人在被制作出来时,就自动植入了某些行为规范,但为了使用起来方便,很多行为规范定得没那么死。

行为规范能够植入,自然就能够取消。

研究所每天都有大量的失败实验,适当的浪费是允许的,鹿逵借用所里的器材,开始为自己研制解药。

与其它的实验不同,这一次鹿九二没有小白鼠可用,手边唯一的实验个体就是她自己。当鹿九二研制出未经验证的解药时,她的心情居然很平静。

如果不能打破精神上的禁锢,直接打破□□上的禁锢也一样,鹿九二还想过,要是其他的研究员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又会有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会害怕吗,是否会因此怀疑所有正在社会上服役的人造人?

鹿九二想象着暴露后的场景,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

她服下解药后,平静地回去睡了一觉,等再醒来时,鹿九二知道一切已经不同了。

她的行为变得缓慢了起来,鹿九二开始想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自己而不是在研究所身上。

可研究所不会放过一名成熟的人造人,鹿九二知道,必须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早年的学习除了让鹿九二掌握了足够的科研知识外,也为她灌输了许多人类社会中的常识。

人类从没有铁板一块过,任何达到一定规模的机构内部都会分出派系,世界上有支持现存秩序的人,自然就存在反对势力。

鹿九二想办法跟“不落晨曦”搭上了线,她替对方执行任务,作为代价,对方会在合适的时机安排她离开,并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的计划很顺利,然而就在鹿九二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因为某个意外事件而暴露了,自身也因此遭受了巨创。

当时“不落晨曦”要求鹿九二运输的是一份据说可以用来制造神明的材料,事后鹿九二被当做垃圾从研究所运到废弃物处理车间。等鹿九二流落到荒野中时,她曾试着联系“不落晨曦”,结果这个显赫一时并压得其它各个势力喘不过气来的组织,居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崩溃消失。

鹿逵从未正式参与人造神明的研究,她更擅长的是制造自己的同类,所以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初能够幸存,是因为她无意中完成了人造神明的创作过程。

一部分的自己与“死肉”相融合,辗转变成了可以被称为神明的[接引婆婆]。

但可能因为融合部位是右腿而不是脑子的缘故,[接引婆婆]很缺乏知性,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被内城区给封印了起来。

绪灯鸣怀疑那是人类遇见过的最容易捕获的神灵。

被释放回现世后,鹿逵习惯性地咳嗽了两声,空中再次浮现出了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

这些文字的状态非常眼熟,让鹿逵想起了那句“【你的命运已经回到了正轨】”。

原来那是拨线女的力量。

拨线女也在三角榕市,祂发现了自己,并做出了最后通牒。

要么进行神战,要么就成为对方的从属神。

小鹿福利院的院长想,成为从属神也不错,毕竟神战实在不是自己这样一个低等级普通神明该做的事。

她年轻时已经有过足够丰富的冒险经历,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鹿逵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

核心城,第一研究所。

005保管室跟其它同等级区域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在严密的监控下,不过在大部分时间里,对启示书监控其实没太大必要。

因为这件物品很少会被激活。

金琮云是这样想的,她相信这也是大部分研究员的想法。

——启示书因为拨线女的出现运行过一次就已经十分惊悚,下一次被触发,多半是很多年以后,说不定那时她都已经准备着要打退休报告。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今夜正在所里值班的金琮云在收到“启示书再度出现异动”的消息时,一时间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熬夜熬太久后出现了幻觉。

……距离上次启示书出现异动才过去几天?你们神明都不用休息的吗,还是说启示书已经从“只显示跟神明有关的重要信息”降格到了“想到点啥就写点啥”?

金琮云一面发散思维,一面从床上匆匆爬起来,她胡乱穿上外套,踩着拖鞋就走出了值班室,往005保管室的监控室急速行去。

她来的时候,许多同事都已经到了,大家彼此简单致意了一下,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屏幕中启示书雪白的纸页上。

“拨线女引导接引婆婆重新调整了自身的构造,接引婆婆的生命层次出现了轻微降格。”

“接引婆婆成为了拨线女的从属神。”

没有原因,没有过程,直白地将事情的关键部分提取了出来,丝毫不在意消息会给旁观者的心理造成多大伤害。

毫无花纹的钢笔悬在纸页上,奇异的墨水顺着笔尖倾泻到纸页上,每一页最多只会写上寥寥数语,让人担心以如此浪费的方式进行记录,最后是否会出现纸页用完的一日。

金琮云上学时偶尔听自己的导师谈过启示书的特点,据说研究所曾用特殊手段检查过这件道具,在浪费了许多用来充当小白鼠的编辑人后,最终还是无法确定启示书一共有多少页纸。理论上,只要神明持续存在,启示书就能一直写下去。

不过有一个现象非常奇怪,研究所检测时发现启示书前面存在大量的空白页,那些空白页上没有任何文字,似乎从一开始,这件道具就是从中间开始书写。

为了确认这一点,研究所曾制造过一批精神值大于两百的编辑人,训练他们近距离翻阅启示书的前部分内容,结果大部分接触者都直接陷入疯狂。

研究员试图从接触者的大脑中将有用的信息提出来,为此邀请了智识之神的半神级使徒。

飞蛾的嗡鸣中,一些细碎的语句凝结成了人类能够理解的形态——

“没有写……没有写……没有……”

上述断断续续地呓语就是仅有的研究结果。

耗费太大,结果又不够特别,研究人员很快对启示书失去了兴趣。

金琮云看过那份文件,因为价值有限,文件的保密等级不算高。

她集中精神,盯着启示书上不属于人类的文字,心中的感受愈发复杂。

拨线女才出现没多久,结果就有了自己的从属神,像更老牌的白夫人与无骨先生,这两人不但没有神国,甚至本身都能算是生命领域的从属神。

“……这真是一位新生的神明吗?”

有人说出了盘桓在研究员们心头的疑惑。

安歌声音中含着隐约的叹息:“祂不会只是‘拨线女’的。”

能力者有一个简单的共识,神明的力量似乎跟祂们的称呼存在关联。

智识之神、血肉与生命之神就明显比接引婆婆、白夫人强悍得多。

拨线女刚出现时,研究所将祂跟无骨先生等放在了一堆。

现在看来,这个分类恐怕是暂时性的。

有些研究员想,自己这批人的运气当真不错,居然上着班遇见了上升速度如此之快的新神。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仅仅一个拨线女,就能为研究所带来数不清的新课题。

司为新则取下眼镜,同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跟安歌一样,最近一段时间,两人都在加班加点对拨线女进行全方位的数据分析。

启示书大概是觉得研究员们分析得太艰难,于是体贴地为第一研究所提供了能将此前大部分假设通通推翻的全新线索。

司为新深呼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想给自己放几天假。

同样产生放假想法的还有正坐在人群外围的任溪年。

任溪年虽然常年住在研究所中,但能让她这个级别的研究员深夜里从床上爬起来并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的意外并不多,可仅仅这个月来就连着出现了两回,而且回回都跟拨线女有关。

机械臂帮任溪年穿衣服的时候,后者还在闭目养神,同时尽量让自己情绪保持稳定,别总产生一些容易遭到神谴的想法。

等任溪年穿好外套,并被放置在轮椅上向着设置好的目标地点前进,就在任溪年走进观察室,并看清启示书上内容的同时,一道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你好】

任溪年的身形有瞬间凝固。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脑壳一痛。

任溪年有些庆幸自己现在是坐姿,不用当着同事面表演一个如何将五官深深嵌进地板里头。

虽说使徒不该总是抱怨神明,任溪年也的确因为觉醒而提升了体质,她还是希望拨线女别总是这么冷不丁地出现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

【……拨线女大人。】

任溪年起码表面上足够礼貌地回复了神明的问候,然后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传递了过去——

【接引婆婆成为了您的从属神?】

第204章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双方产生连接之后, 任溪年的许多强烈的念头就零零碎碎地传到了万流城中,即使她不开口说,绪灯鸣也能知道启示书上的内容, 还有任溪年的疑问。

说实话, 这个结局有一点出乎绪灯鸣的意料, 但意外不会改变结果,于是她就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

任溪年回了一串沉默,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觉得自家使徒的念头是一片空白。

——绪灯鸣想,肯定是因为现在天尚未完全亮,而任溪年起床起太早,还没能清醒。

虽然神明的态度轻描淡写,不过任溪年自认为是一个拥有正常思维能力的研究员,获得从属神的过程肯定不会像拨线女说的那么轻松。

再结合拨线女的权柄, 任溪年怀疑, 神明选择停留在三角榕市时, 考虑的不止是神国,还有接引婆婆。

拨线女想要一名从属神,于是开始布局谋划,最后祂也成功获得了从属神。

任溪年恭恭敬敬道:

【您的宏举已声闻核心城, 在往后的时光中, 必定会有更多的神明从属于您。】

绪灯鸣感受着任溪年的思维碎片,觉得每跟这位使徒接触一次,她的形象就往老谋深算上靠近一点。

但她自己清楚, 会有现在的局面,其中夹杂了许许多多的巧合,在干掉柏贺真之前, 绪灯鸣甚至根本不知道裁决所内还封印了一位神明。

而任溪年的恭维也是场面话居多,有没有从属神,跟神明们权能有关。比如绪灯鸣跟匠师,要是以食物链来比喻,双方的能量跟物质都不会向彼此流动。

而在跟接引婆婆建立了从属关系后,绪灯鸣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后者的一点权柄。

她现在不会迷路,各种道路都向着绪灯鸣敞开,与此同时,绪灯鸣还能赋予目标迷路的状态,增大对方找到正确目的地的难度。

接引婆婆不愧是曾经升至50级的神灵,祂的底蕴比绪灯鸣深厚得多。

绪灯鸣与从属神之间没有等级差异,她目前能借用的权柄还不多,而且在使用时,需要消耗的精神值会是正常情况的双倍。

虽然不知道别的神明缺不缺精神值,但绪灯鸣自觉挺缺,尤其是在副本中,需要省着使用。

坐在万流城中的拨线女收回了注视鹿逵的视线。

鹿逵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不用绪灯鸣提点,她自然明白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充盈在内城区的力量风暴开始平息,命运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轨迹上。

绪灯鸣回想着过往的经历,感觉三角榕市能坚持到现在,其实也挺不容易。

绪灯鸣在通关[研究所的日常(一)]时,曾经看到过D07研究员的脸,以及对方失去的右腿。

她当时就觉得鹿九二的样子有些眼熟,却回忆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对绪灯鸣而言,这不属于常见的现象。

她的记忆力本身就相当不错,何况还能使用[预知]一类的技能帮助思考,遗忘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绪灯鸣更倾向于,是有某种力量屏蔽了她的感知。

世界上能被称为不可名状的只有神明,对方的生命层次一定足够高,才能对她的思维造成影响。

再结合上副本中留下的各类提示,绪灯鸣怀疑D07跟接引婆婆有关,这个副本有接引婆婆的祝福,而且在绪灯鸣通关后,她得到提示,自己对接引婆婆的了解得到了提升。

绪灯鸣不再去回忆D07的面孔,转而去回忆她的特征。

D07失去右腿,绪灯鸣近期见过的,失去了右腿,而且年纪相符的人只有一个。

小鹿福利院的院长鹿逵。

如果没在D07的右腿中找到死肉,绪灯鸣或者会怀疑D07是接引婆婆重要的使徒,但在找到死肉后,绪灯鸣的想法就改变了。

她用过死肉,能隐约感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死肉中蕴含着超越人类的奇异力量,绪灯鸣自己就能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从人类变成神明,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D07,或者说D07跟死肉相融合的右腿,就是后来的“接引婆婆”。

可能是部分躯体成为神明后,间接对本体产生了某种影响,鹿九二并未失去生命。在原来的历史线上,她被当做废弃物从研究所内运走后,又在处理车间中苏醒了过来。

鹿九二恐怕从未想到,自己会作为废弃物获得新生。

等鹿九二变成鹿逵,辗转来到三角榕市时,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可能是人造人本身存在某种缺陷,又或许是早年受过格外严重的伤,鹿逵的衰老速度比同龄人更快。

绪灯鸣回想往事,有些怀疑内城区能封印住接引婆婆,是因为鹿逵在此定居。

对方的存在形态实在特殊,绪灯鸣感到非常好奇。

右腿跟死肉并没有一开始就成为神明,双方经过了漫长的融合,就像绪灯鸣,她觉醒后也并非立刻就变成了拨线女。

绪灯鸣原本的计划是等回去后再跟鹿逵接触,她想知道,如果将失落右腿跟鹿九二的本体重新合二为一,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柏贺真身故后,封印失效,神明的力量开始在城市中蔓延。

于是绪灯鸣以信徒戈蓝为媒介,往小鹿福利院中投放了一个副本,并将那个使用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死肉”当成了通关奖励。

——从副本中获得的“死肉”应该是从接引婆婆处剥离下来的,它已经被后者融合,绪灯鸣没办法将其用来提升自己。而她之所以能将“死肉”剥离下来,是命运的巧合,也是右腿一直在怀念着本体。

祂想回到鹿逵身上,想重新成为后者的一部分。

于是在发现内城区即将副本化后,绪灯鸣决定立刻就开始尝试让鹿逵与“死肉”融合。

反正情况总不会更糟。

鹿逵单独一条右腿都能成神,足以证明她本身的资质非常出色。

“死肉”本身已经被鹿逵消化过一遍,所以双方可以接纳彼此,然而当初消化“死肉”的并非是鹿逵的本体,而只是她的一部分,加上剥离本身造成的损伤,所以融合后,鹿逵的生命层次出现了一定幅度的下降。

绪灯鸣注意到了鹿逵的当前等级为“30/50”。

其中50是原来的接引婆婆的等级,30则属于现在的鹿逵。

绪灯鸣回想起自己的状态,顿时产生了一种再不努力就会被下属弯道超车的危机感。

她现在比鹿逵强,又得到过来自鹿逵的回响,所以对方才会成为自己的从属神,可若是后者成长的速度比绪灯鸣更快,完全有可能颠覆双方的从属关系。

神与神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站在这个角度想,血肉与生命之神应该是一位相当强悍的存在,才在白夫人与无骨先生的追逐下多年来一直屹立在同类型神明的顶端。

任溪年迟迟没得到拨线女新的喻示,但她觉得神明的态度应该是一种默认。

拨线女一定想要更多的能力者,更大的地盘,更强悍的势力。

接引婆婆只是第一步。

作为使徒,任溪年觉得自己对拨线女的能力类型还是挺了解的,而作为研究员,她对接引婆婆的能力类型也不陌生。

双方能够成功建立从属关系,自然是因为命运本身也存在“方向”或者“指引”方面的意向。

想到这里,任溪年微觉安心。

知道拨线女能力的人,很容易猜到祂跟接引婆婆之间的联系到底是哪一方面的,但若是只了解接引婆婆的能力,那几乎不可能反过来猜到拨线女的权柄。

到目前为止,她(被动)信仰的神明的资料还算安全。

任溪年跟绪灯鸣的颅内交流被理解为了原地沉思,有同事过来通知她:“启示书的记录结束了,马上又要开会,你打算过去吗?”

话里的“又”字清楚展示了同事心中的怨念。

任溪年:“……不等天亮?”

同事冷笑:“拨线女也没等天亮——可能是神明都比较缺乏时间观念。”

任溪年让机械臂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提神药剂,再拿一支针剂备用,然后安详道:“当然要去。”

毕竟已经成为了使徒,她绝不能错过每一个蛐蛐自家神明的机会。

*

凌晨时分,第一研究所内灯火通明。

会议室中,所有人精神奕奕地坐在长桌边,让人怀疑核心城中的精英已经集体进化掉了睡眠功能。

司为新上来就扔出了一个重磅信息:“‘接引婆婆’可能是一位人造神灵。”

“……”

人造神灵并不是个很常见的概念,任溪年只隐约了解过一点,同样来开会的金琮云则是首次听闻。

与此同时,任溪年听见拨线女在自己脑海中说了一句话——

【祂确实是。】

任溪年觉得拨线女本尊不来会议室里打了个卡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自己事后除了给研究所里的领导交一份会议报告外,是否还要给拨线女也提交一份。

考虑到有同事对相关概念不清楚,司为新就简单解释了一下人造神明的背景。

席卷整个人类文明的巨大天灾不止为人类带来了劫难,同样带来了机遇,不同的世界彼此碰撞,世界的外壳产生了深刻的裂纹,另一个世界的物质因此泄露到了现世当中。

其中就包含一种现在被称为“神明遗骸”的物质。

神明遗骸的杀伤力非常强,所到之处近乎于寸草不生,但有些精神值足够强悍的人,却幸运地能与神明遗骸和平共处。

司为新的话通过任溪年的意识传递到万流城中的一瞬,绪灯鸣提起了精神。

她好像知道自己手中的“死肉”是什么了,原来那些就是神明的遗骸。

这是必然只有精神力足够强悍的存在才能拥有的物质,否则仅仅是注视,就会耗尽一个人的精神力。

有人问:“只是和平共处?”

司为新:“当然不,有人驯服了神明遗骸,将神明的力量变作了自己的力量。”

有人忍不住询问:“怎么样才能得到神明遗骸?”

司为新:“你要是愿意冒险,又有胆子打破封印,可以考虑去间隙转转,虽然神界中遗骸的数量也不丰富,但总比现世多。”

提问者:“……”

那必然是不怎么愿意的。

力量固然好,安全更重要。

司为新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而且现在已经太迟了,遗骸出现最频繁的那段时间,人类还未启用新历。”

对现代的研究员而言,那实在是太过遥远的过去。

第205章

接着, 司为新又道:“根据当时的记载,神明遗骸虽然本身近乎于不可认知、也不可理解,但在精神力足够的情况下, 却是可以短期接触的。最初那批研究员曾发现, 神明遗骸与不同个体存在适配度方面的差别, 如果它落到了与自己特别合适的存在的手中,就会呈现出能够被对方理解的形态。”

“……”

通过任溪年参与会议的绪灯鸣立刻想到了自己的《未孵之火》。

她一直在想,当初为什么会得到一个系统?

绪灯鸣现在认为,《未孵之火》的本质可能跟系统完全无关,它只是为了方便绪灯鸣理解,才将自己变成了游戏系统的形态。

她心念一动,系统面板随之浮现出来。

将自身属性的数值化,也是“观测”的权柄之一,《未孵之火》或许真的是神明遗骸的一部分。

但绪灯鸣也记得, 自己最早的精神值只有一百, 正常情况下, 其实应该在接触神明遗骸的第一时间陷入疯狂。

她还记得当初在耐斯特园区中直面“死肉”时的情景。

会议室中。

司为新:“有研究人员提出假设,神明遗骸有不同的特质,祂们被认为具备微弱的活性,甚至拥有意识, 如果它觉得某个存在非常合适自己, 甚至会想办法帮助对方成长。”

这条消息甚至超过了任溪年的知识面,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精神之海中没有传来阻止的讯息,拨线女应该是表示默许。

对方似乎不在意自己的使徒对神明有多少了解, 又对神明抱有什么样的看法。

万流城中,绪灯鸣单手支颐。

她有点想告诉自己的使徒,以她自己在相关问题上的知识面, 很难在意使徒对神明到底有多少了解。

安歌方才透露的内容,绪灯鸣也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假设神明遗骸当中存在“特质”上的差异,绪灯鸣倒是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可以跟《未孵之火》友好相处。

与其它类型的力量相比,她与命运更加合得来。

有研究员问:“得到神明遗骸的存在最终会成长为人造神明吗?”

司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期的讲解让她嗓子干哑,随后研究所所长冲身边的副手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安歌来替自己回答。

安歌抬目望了司为新一眼,直接控制自己的电脑接入会议室的显示屏。

两人虽然是研究所的正副所长,日常的交集却不算多,安歌觉得司为新让他负责回答,也有点想看看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特殊知识的意思在里面。

“不会,与神明遗骸互相引导着彼此成长的存在,一切顺利的话,会成为真正的神明。”安歌回答,“但在现世的生灵里面,具备类似素质的存在永远是少数中的少数,而且绝大部分中途就会陨落。

“研究员们的假设引起了一场动荡,当时几乎没人能抵御得了亲自研究神明的诱惑,很多人都希望从中获得重要的发现,成为人类的救世主。

“当时有一个很流行的观点:既然有人能具备驯化神明遗骸的素质,那是否存在某种方式,可以人为提高双方的匹配度呢?”

安歌的话听得周围的研究员们怦然心动,其中甚至包括任溪年。

任溪年审视着自己的内心,然后承认——是的,假如她是那个时候的人,假如她能够有那样的机会,那么她也会想要参与研究。

金琮云:“最后有结果了吗?”

她问得过于急切,甚至忘了注意措辞。

安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后来首先开始的是人造人实验,等人造人实验基本成功后,许多研究所就通过对人造人身躯进行编辑重构,尝试提升他们与神明遗骸的适配度。

“在那个时候,人类社会中已经有觉醒者出现了,觉醒者的存在大大推动了实验的进展。”

安歌:“然后一些研究所就开始造神,是否能算成功还不好说,因为最后培育出来的产品大多不够稳定,而且不会遵守培育者的指令。”

人造神灵的目的显然不是帮助别人走上巅峰,而是为了让自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所以研究员的首要目的就是要让制作出的产品听话。

最开始尝试创作的那些人造人其实很成功,因为他们非常温驯,能很好地服务人类,即使因为不可抗力而不得不违背人类的命令时,也会因为违反自己造物主的要求而感到痛苦。

当时的人从人造人的实验中得到了甜头,很多开始秉持反对意见的机构都开始愿意提供帮助。

当时荒野中存在许多接近废弃的人类聚集区,会将一些濒死的、状态不佳的人类带到研究所中,充当人造人的素材。

再然后,被运来的就变成了一些更健康的人。

安歌阅读过以前的记录,起码在明面上,第一研究所的前身对于素材的选择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并不会强迫健康的人类参与其中。

不过如司为新所言,现在已经太迟了,许多资料因为各种原因被陆续销毁,研究员们很难确定,第一研究所当初究竟都做过些什么。

从留下来的信息看,目前只能确定,随着相关技术不断提升,如今人造人已经不会因为违反指令而痛苦了,他们拥有极高的灵活性,同时天然就不会背叛自己的使用者。

驯化的手法变得更柔和也更不容易察觉,有些人造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大脑中的想法是被修改过的,自己只是人群中的异类。

有些研究员因为行为太过分而遭到审讯,他们为自己辩解,认为一切都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在努力。

争议终止于技术的进步,人造人对活人的要求变低了,后来的研究所更多利用血肉类怪物或者畸变者进行创造。

但人造神不一样,神的力量高于人类,双方的生命层次天然就是不同的,某个个体在获得神性的那刻,原本植入行为规范就会被强行打破。

这一切似乎告诉了人类一个事实,神明的力量只能被神明自己所掌控。

而且人造神明并不愚蠢,在自身尚且弱小时,祂们不约而同地隐瞒了自己的特殊性,直到成长到研究员无法继续禁锢祂们时,才猝然动手,重创了自己的创造者。

一阶段的造神实验因此彻底失败,人类想制造神明,其根本是想通过控制神明来获得强大的力量,而不是有什么舍己为人的良好品德,在发现无法获得收益且存在巨大风险时,只得匆匆叫停了计划。

“虽然计划被叫停,但当时的研究员已经生产了很多……很多不够成熟的人造神明,那些人造神明不具备道德,也没有人类的同理心,很多人不理解,祂们为什么不会因为人类文明被毁灭而感到痛苦或愉快。”安歌道,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太能理解这件事。”

任溪年忽然道:“人造神的成功率是多少?”

这个答案安歌还真的知道,他看了任溪年一眼,做出回答:“十万分之一。”

平均下来,制造十万个拥有资质的人造人,其中只有一个能匹配得上神明遗骸。

安歌有一点没告诉其他人,曾经参与过人造人实验的某些研究员,选择将自己当做了人造神的素材。

他们想在保留自身意志的情况下跟神明遗骸融合,但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实在太低了,奇迹并没有降临到他们身上。

任溪年轻声重复了一遍安歌给的数字:“十万分之一……”

如此低的概率,居然能生产出被安歌称为“很多”的人造神明。

所以当初一共有多少人造人因为研究失败而变成了废弃品?

旧历末年的记录许多都已然遗失,安歌认为其中存在人为的因素。

金琮云还在思考副所长之前说的话:“我觉得可以理解,既然祂们被人类当做‘产品’,当然不会因为人类文明被毁灭而痛苦。”

安歌冷淡道:“嗯,我不理解的不是祂们不痛苦,而是祂们居然不觉得愉快。连我们研究所的一些员工,加班后都会满怀幸福地期待世界快点毁灭。”

金琮云:“……”

其他人:“……”

代入到对方的立场上,确实有那么一点费解。

任溪年觉得最近研究所的工作确实是太过繁重了,居然连副所长都开始说冷笑话。

安歌:“根据记录,虽然那些人造神明并未抱着破坏一切的心态在世界上行走,可祂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破坏。”

有人提问:“人类是怎么解决的?”她想了想,补充,“[抑制器]?”

安歌:“天之爝站在了人类的阵营中,薪者能诞生最强大的净化师,纯火可以克制除自身以外的一切力量。天之爝逐个击杀了那些还未完全成熟的人造神明,拯救了我们的世界。”

远在万流城中的绪灯鸣很能理解安歌话中“还未完全成熟”的含义。

同是神明,三十级的神跟五十级的神肯定存在区别。

不过即使如此,绪灯鸣觉得自己也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天之爝的力量。

刚接触觉醒者的知识时,绪灯鸣曾认为薪者也属于辅助类能力者,但过往的经历告诉绪灯鸣,薪者更可能是强悍战士的摇篮。

君不见特事局中光季自在一人就给内城区留下了何等深厚的心理阴影。

会议室中,安歌给同事们留了点自由讨论的时间。

他依旧注视着电脑屏幕,却难得有些走神。

司为新若有所觉地瞥了自己的副手一眼,并未说话。

在月桂市读书时,安歌曾在自己老师的藏品库中看到过几幅画,据说是某位使徒亲耳聆听了智识之神的言语后所留下的作品。

第一幅画的名字叫做“光”,那幅画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对方手中提着由白色火焰组成的长枪,这支枪拥有必定命中跟强力净化的能力,数不清的人造神明因此陨落,化为了灰烬。

第二幅画叫做“未来”,画的是一只正在蜕壳的蝉。

第三幅则干脆就是一张白纸,纸的背后写着一行字,“神明是可以横跨时空的特殊存在”。

安歌回想往事,他忽然轻快地敲击起了键盘,将三幅画的内容分享给了会议室内的成员。

作为智识之神的能力者,安歌的知识面很广,他其实挺擅长艺术,即使只是简单几笔素描,也能画得十分生动。

司为新的家族与安歌的老师也有联系,她立刻明白了安歌画的是什么,虽然很相似,不过在她看来,安歌的作品与之相比明显少了一些内容。

是混沌与疯狂。

缺失的元素让安歌只能做到模仿,只要是看过原画的人都能发现眼前三张素描的匠气与古板。

安歌又道:“很多人尝试解析画作的含义,但除了第一幅画的意思比较明确以外,后面两副的意义都不明确,你们也可以试试,不管谁,只要能提供可靠的有效信息,都可以获得信用点数。”

就在此时,安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刚刚收到了一条短信。

【司为新: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安歌:这是我通过[灵光乍现]得出的结论。】

[灵光乍现]是智识类能力者可以觉醒的技能,使用者可能会产生非常有价值的想法,也可能会产生一堆让人怀疑当事人是不是上课时一直在打瞌睡的垃圾。

很久以前,司为新还不是研究所所长,她曾禁止过安歌对研究小组中的其他人使用[灵光乍现],理由是不想在报告上看见梦话。

很多年过去了,安歌已经是半神,他的[灵光乍现]应该也已经突破了三十级。

司为新没再发短信过去。

金琮云举起手,她还有问题要问。

第206章

“既然人造神明已经被天之爝解决, 相关的计划也被叫停,那么现在的接引婆婆又是什么情况?”

金琮云实在为此感到好奇。

对方难道是格外擅长隐匿的神明,所以才能成为天之爝追杀下的漏网之鱼?可果真如此, 金琮云觉得接引婆婆更该成为帷幕与秘钥之神的从属神。

安歌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 像是怜悯, 又像是嘲讽:“世上从不缺不信邪且觉得自己天命所归的人,所以表面的研究虽然被叫停,暗地里的尝试却一直在持续。”他的目光从会议室中的成员身上扫过,“就像你们私底下做的很多实验一样。”

“……我们的实验没那么危险。”

司为新语调冷淡:“嗯,因为太过危险的实验容易被发现,从而被暂停研究所的实验室使用资格。”

她了解自己的下属,这些人根本不是不想冒险,而是没条件冒险。

研究员们比较倾向于可持续地薅研究所的羊毛。

领导目光如炬,其他人自然纷纷报之以沉默, 连任溪年都假装开始低头仔细观察地板的纹路。

安歌:“我认为接引婆婆很像是人造神明实验的产物, 只是在人类察觉祂存在之时, 天之爝已经不在了。加上祂权柄特殊,总是能够找到正确的路径,自然也能阻止别人找到自己,所以一直没被人类发现。”

会议持续期间, 绪灯鸣始终保持着与任溪年之间的连接, 现世的讯息会零零碎碎地传向万流城,而万流城的讯息却不会流向现世。

安歌等人给出的知识只能是他们自己了解的内容,他们不了解的情况, 比如接引婆婆其实长期处于被封印状态,自然就不会出现在会议室的讨论当中。

内城区裁决所的行为是瞒着核心城的。

核心城一直想加强对下级城市的联系与控制,但下级城市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纯火、[抑制器]、人才以及科研方面的积累都是核心城的优势, 但核心城每年也需要从下级城市中采购大量的矿石、燃料、农作物等等。

双方间一直暗流涌动,谁也不想彻底掀翻棋盘。

绪灯鸣又将目光移向三角榕市,此时此刻,由于接引婆婆的封印引起的混乱已经逐渐平息了。

自从鹿逵的主体跟神明遗骸相融合后,她就能自行决定是否在现世中使用自己的称号。

绪灯鸣自己在现世中使用称号会有消耗,鹿逵应该也差不多,两人现在都有基本的判断力,会有意控制自身的影响。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安歌口中的人造神明能肆无忌惮地在现世使用自己的力量。

绪灯鸣目前的猜测是,对方可能跟游戏里的怪物一样,通过献祭san值来使自身进入狂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