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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众人试着跟梁非鱼打电话发短信, 可谁也没能联系上对方。

监察员的失踪直接改变了绪灯鸣的后续计划。

绪灯鸣在心中哀叹了一声自己逝去的下班机会,对同事们道:“总归不能把梁监察一个人丢着不管,保险起见, 今天我就留在根号五图书馆过夜, 看能不能蹲到人。”

同事提醒:“图书馆晚上貌似不开门。”

绪灯鸣:“身为管理局成员, 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有必要为公共建筑提供适当的额外保护服务,相信馆方不会拒绝。”

“……”

同事觉得绪灯鸣披马甲披得分外熟练。

绪灯鸣留下的态度很坚定,加上她是本次任务的指挥,其他人也没能动摇她的想法。

——众人不觉得绪灯鸣那么在乎梁非鱼的生命安全,他们甚至怀疑后者主动留下,是想找机会去补个刀。

庄端回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留下。”

绪灯鸣想了想,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行。”

——在能有援军的情况下, 她当然也不是非要单挑所能遇见的一切危险。

夜幕降临, 图书馆的人逐渐稀疏。

等到晚上八点一刻, 各个阅读室内都同时响起了“图书馆将在十五分钟后闭馆,请外来人员有序离场”的通报。

负责巡逻的工作人员一层楼一层楼的检查过去,确定无人滞留后,终于将各个阅读室的大门关上, 然后准备下班。

绪灯鸣一直待在监控室内, 在她决定留下来后,特事局那边很有效率配备了所有需要的各类手续,根号五图书馆也如之前所料, 态度丝滑地同意了“管理局员工”的要求。

等到九点整,周围彻底空了下来,绪灯鸣才拿起手电筒, 准备在图书馆中巡视。

至于图书馆内原来的值班人员,因为有人帮忙顶班,早早回家休息。

庄端回:“一切小心。”

绪灯鸣:“彼此彼此。”

夜间巡逻有着特定的路线,在第一遍巡视时,绪灯鸣还按照图书馆给的路线图正常走动,等到第二遍时,就已经开始自由发挥。

绪灯鸣戴着耳机,时刻保持着跟特事局的联系。

许多同事已经知道梁非鱼失踪的事情,有些担心绪灯鸣的情况,还有些给绪灯鸣发来了私信,虽然措辞委婉,但还是能看出他们真正好奇的问题是“干掉梁非鱼的人是不是你”。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一时间深觉自己在单位中的风评有一些问题。

“对,我现在还在五层。”

绪灯鸣边跟同事说话,边拿手电筒往旁边的藏书库中照了照:“貌似没人,不过书架挡着视线了,我准备进去转一圈。”

东少丹:“注意监控仪器,要是发觉不对,最好即刻撤离。”

绪灯鸣:“我倒觉得不会有事……”

就在此时,绪灯鸣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早就偏离了正常的巡逻路线,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藏书库深处。

周围寂静无声,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口袋在发烫。

——那里正放着她之前缴获到的聚财会的宣传单。

下一刻,绪灯鸣的手电筒灯光就像接触不良那样,忽地闪烁数下。

耳麦中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东少丹喊声都化为了滋滋的电流音。

在手电筒第三下熄灭的瞬间,绪灯鸣的视野跟着陷入到一片漆黑当中。

……

黑暗仅仅持续了一瞬,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周围就再次亮起了灯光。

绪灯鸣对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无须进一步观察,她就已然感觉到了不对。

四周的光线是远超藏书库的明亮,脚下的地板从大理石材质变成了硬木,身边更是多了两排林立的木制书柜——这不是绪灯鸣之前待着的地方。

斜前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脸惊慌地盯着她,他张开嘴,好像想尖叫,却在最后一刻强行忍住,最后只是用崩溃的语气发出质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阅读室里?”

这句话听着仿佛是在暗指,公共阅读室还可以单人单用。

绪灯鸣想了想,诚实回答:“主要是运气。”

早在测试[逃离房间]的时候绪灯鸣就明白,人生总是充满坎坷,自己方才就不该跟东少丹说不会出事。

就在绪灯鸣跟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天花板上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那段铃声相当难听,像是有谁在用指甲刮玻璃,直接将绪灯鸣接近全满的精神值刮下去五点。

听见这段铃声,中年男人的脸色蓦然惨白一片,眼中最后一抹侥幸的情绪随之消失,不断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就知道……”

他说话时,视线还在不断往绪灯鸣身上瞥,目光中的情绪很复杂,有憎恶怨恨,也有一丝庆幸。

数秒后,在绪灯鸣左边三米的位置,书架后又有人发出了“哎”的一声惊叫,他慌乱道:“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我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说话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陈旧,过短的袖口处露着一截干瘦的手腕。

最先跟绪灯鸣交流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口中喃喃计数:“第二个。”

绪灯鸣神色微动,她发现自己对新来的男人并不陌生,更确切点,是她下午的时候,才刚看过对方的资料。

三十来岁的男人是聚财会成员,名字叫做魏半行,目前以打零工为业,上午的时候幸运地没被特事局堵住,此刻还不清楚自己心心念念的不法组织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意外。

绪灯鸣瞧了瞧中年男人,又瞧了瞧魏半行,干脆地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等待,很快就听见第三声动静。

一个同样只有三十多岁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架丛当中,她的面孔上不但有工作后的疲惫,还带着一丝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当绪灯鸣以为女人就是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盯着自己身后的书架。

“没想到,你还挺警觉。”

熟悉的声音自书架后传出,不知何时失踪的梁非鱼从后面踱了出来。

失踪半日的梁非鱼照旧衣冠楚楚,身姿挺拔,看上去没受什么罪,他盯着绪灯鸣,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提防。

此时此刻,从所属单位的角度看勉强能算是同事的两人,彼此间的气场已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毕竟在有监控存在的现实世界,无论是绪灯鸣还是梁非鱼,都得保持着基本的克制。

然而这里是副本,要不是两人还不清楚周围有多危险,多半已经放下对特殊事件的成见,优先选择对方作为自己的攻击目标。

双方的对峙未能持续太久,那道让人头皮发麻的铃声再度响起,在为阅读室增添了足够的噪音后,才慢吞吞地停止。

三十岁的男人一脸痛苦地伸手掏耳朵,看上去简直想把自己饱受折磨的耳蜗给掏出来。

铃声后,是一段清脆的电子广播——

“检测到有多人处于同一个阅读室,小组读书活动即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参与者做好准备!”

绪灯鸣轻声:“小组阅读活动?”

她重复了一遍广播中的关键字,说话时,视线终于从梁非鱼身上移开,盯回到中年男人身上。

绪灯鸣:“方便解释一下吗?”

中年男人此刻已经没刚开始那样惊慌,枯瘦的脸上写满了认命,而且他总觉得,面前的女士虽然措辞很有礼貌,却给他一种自己要是不老实交待,就会遭遇点特殊处理的危险感。

他开口,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唉,这个鬼地方也就休息室跟阅读室的情况好点,一般都能安稳待到闭馆时间,除非特别倒霉开启了读书活动……”

说到此处,他特别哀怨地盯了绪灯鸣四人几眼。

据中年男人所说,他的名字叫做王周世,待在这个副本内已经有一段时间。

在正常情况下,待在阅读室是最安全的,可一旦阅读室内的人数大于等于二,就会激发特殊事件“小组阅读活动”,参与者有相当大的概率因此死亡。

听着王周世的诉说,阅读室中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你莫不是在逗我”,其中女人大约是想用科学世界观加以反驳,却在开口前便意识到,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特别不科学的事情。

大家不幸待在了同一个阅读室,后面还要一道参加那个倒霉活动,便抓紧准备时间交流了下名字。

梁非鱼简单道:“我姓梁。”

女人第二个开口:“我叫做金春海,今天下班后来根号五图书馆还书,多呆了一会,结果、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就到了这里。”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

梁非鱼看了金春海一眼,问:“你姓金?”

金春海茫然:“……怎么了?”

梁非鱼摇头:“倒也没什么。”又淡淡道,“我老家那边挺多人是这个姓。”

金春海不能理解梁非鱼的反应,不过绪灯鸣能猜到,这位安全监察员多半是想到了当初的天之爝。

虽然天之爝本人早已不在,但她的家族依旧存在于核心城当中。

绪灯鸣第三个自我介绍:“我叫许明。”又对金春海道,“你几点钟到的图书馆,待了多久?”

金春海:“我是六点半来的,大约待了四十分钟左右……”

绪灯鸣还没说话,魏半行就开口:“这不对吧,我是上午来的图书馆,也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这里。”他愣愣地打量四周,“现在不应该还是中午吗?”

阅读室内没有窗户,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景象,魏半行没法依靠天色的明亮程度来判断时间。

想法得到验证的绪灯鸣开口:“我的话,从图书馆消失的时间,比金女士还要迟一些,是在晚上。”又问梁非鱼,“你呢?”

梁非鱼简单道:“下午的时候。”

他也反应过来绪灯鸣话里的意思。

金春海露出困惑的神色,随后看着王周世:“你是最早来的对吧,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王周世点头,稍微解释了一下:“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共同点是都曾去过根号五图书馆,但从之前的经历看,同一批次被投放进来的新人,虽然都是同一天去的图书馆,但每个人消失的时间点并不一样,有的在早上,有的在晚上。”

他越说到后面,就越是丧气。

各种迹象都表明,眼前的意外事件不但不科学,而且非常强大,充满着普通人无法抵抗的奇异力量。

金春海皱着眉,显然是觉得同时出现的人并非同时消失一事不够合理,可眼前的怪异情况又让她不得不选择接受。

因为被绪灯鸣的问题打了个岔,魏半行拖到现在才介绍自己的姓名:“我姓魏,叫魏半行,在杜鹃街一带干活,别人有什么事都会喊我帮忙,你们以后要是有活,也可以找我去干。”

众人都能听懂,知道魏半行这是在委婉表达自己没有正式工作。

梁非鱼笑:“你那么确定还能有以后?”

他的话成功让魏半行的脸色灰败下来。

绪灯鸣道:“事已至此,没想到梁先生竟还有闲暇为旁人操心。”

她说话时的语调很是慢条斯理,里面带着一种只有梁非鱼能清晰体会到的威胁之意。

梁非鱼发现,绪灯鸣根本不害怕自己。

他隐约意识到,对方的升职报告可能比自己原先想的更符合规范。

金春海忍不住问:“对了,刚刚广播说到的活动,具体内容是什么?”

王周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摇头,语气里还带了点咬牙切齿:“据我所知,活动的内容一般不会重复,我不知道这回的具体内容。”

“……”

这实在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广播貌似慷慨地给了四人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他们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第102章

“既然是读书活动, 那我们要不要赶紧看会书?”魏半行提议。

王周世有气无力道:“你愿意的话,可以试试。”

他的话让魏半行面露迟疑之色,不过另一旁的绪灯鸣已经开始在阅读室内闲逛。

她的目光从架子中的书籍上扫过, 认真记忆着阅读室的细节。

阅读室的出入口是唯一的, 出入口两侧还加了常见的检测器。在外界, 检测器是用来防止有人将书籍从阅读室内带走,绪灯鸣不知道在副本中,这种机器是否还具备类似的作用。

检测器旁还设置了一个大小仅容一人的办公区域,不过现在座位上并没有人,边上还散落着一些包括便签纸、水笔在内的私人物品。

王周世注意到绪灯鸣在观察工位,随口道:“我到这里快一周了,还从没在阅读室内见到工作人员。”

绪灯鸣好奇:“没在阅读室内见到,所以你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王周世面色微沉:“在……”刚说了一个字,他就开始摇头,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后怕, “算了, 我也不能确定外面那些东西到底算不算是。”

金春海忍不住问:“所以外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你就没去接触一下?”

王周世瞥她一眼:“我还不想死。”又道,“你想去接触吗?”

金春海:“……不了。”

她其实不想知道,有什么东西既会让人怀疑是工作人员, 也能让人产生问一下就得死的念头。

阅读室内统共有十二个书架, 里面的书籍按照类型跟首字母排序,包含但不限于小说、人文、科学读物等等。

绪灯鸣在书架中走了一圈,感觉里面的藏书跟现实中根号五图书馆内的那些大同小异, 只是年份更加老旧。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如何应对异常天气》,翻到最后,发现上面的出版年月是3062年。

——即使绪灯鸣历史学的一般, 也知道3062是新历之前的年份。

眼前副本的背景非常古老,只是外城区的科技水平太滞后,才没让绪灯鸣第一时间感觉到年份的差异。

书架后那片区域放着两排桌椅,在绪灯鸣等人刷新出来之前,王周世已经独自在阅读室内待了不少时候,为了消磨时间,他也拿了本书看,书籍的名字叫做《来自海洋的期待》。

绪灯鸣曾经听说过,《来自海洋的期待》是一本相当经典的幻想类小说,流传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世纪。

时间在众人的不安中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准备时间就只剩下五分钟,就在此时,阅读室前方的空地上,直接拱起了一个堆满泥土的花坛、五把椅子,以及一个堆满了几十根锄头的巨大沉重木桶。

王周世盯着眼前的花坛,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发白,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让人怀疑他联想到了泥土的另外用途,比如说埋葬尸体。

大木桶的边缘堪与成年人的胸口相齐平,绪灯鸣走过去,从中拿出了一根锄头,简单挥舞了两下,发现相当趁手,而且很容易令人回想起在特事局中经受训练的被揍时光。

众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地陆续拿了根锄头在手中充当武器。

王周世:“……还挺沉的。”

魏半行将高至腰部的锄头紧紧抓在手中,他感到强烈的不安,掌心的汗水深深印在了木柄上。

金春海竭力保持镇定:“我们要做什么,耕地吗?”

绪灯鸣觉得金春海做出了一个非常勤劳的假设。

仿佛是在回答金春海的疑问,广播室再次响起——

“时间到!本次活动主题为‘人面捕虫堇的一生’,请所有者积极参与活动,争取获得奖励。”

最后的话让另外四人一齐向王周世看去,梁非鱼看得尤其意味深长。

谁都没料到,阅读活动居然还有奖励。

王周世没告诉别人这件事,可能是觉得奖励跟生命比起来没那么重要,也可能是故意隐瞒。

绪灯鸣目中浮起一丝兴味,随后扫了王周世两眼。

她早已打开了[观测之眼],此刻所有人身上的命运之线的颜色都挺深,唯有王周世跟她自己稍好一些。

或许是命运也觉得绪灯鸣跟王周世两人一个实力强悍,一个经验最丰富,活下去的可能会比较大。

至于梁非鱼,他的实力固然不差,甚至还是一位“匠师”,奈何与其他路人相比,他的敌人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十分令人头疼,也导致了他的运气相当糟糕。

绪灯鸣在解读能力者的命运上还存在一定缺陷,无法对梁非鱼做出更详细的解读,只是有些好奇,对方会遭遇怎样的厄运。

魏半行忽然伸出手,指着花坛:“你们看!”

他的声音很急促,还有些尖锐。

花坛里的土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往外钻。

“……!”

绪灯鸣也在注视花坛,因为[观测之眼]的缘故,除了起伏的土地外,她还看见了十数条内容混沌无法阅读的命运之线。

截止到目前为止,她只在各种生物的身上发现过命运之线。

绪灯鸣立刻对其他人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

在拉开距离时,绪灯鸣有些希望梁非鱼能因为给出指示的人是自己而拒绝按要求行动,可惜这位监察员在涉及自身生命安全时,相当有眼力见地选择了配合行动。

几乎就在绪灯鸣给出指示的同一时刻,数抹淡青的色泽从土壤中飞快冒出。

王周世等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很快就看清了那抹绿色的真面目——从土壤中钻出来的是一种名为豆虫的昆虫。

小时候看过的科普读物让绪灯鸣知道,豆虫是菜粉蝶的幼虫,它们广泛分布在人类生活的土地上。据说在大天灾之前,豆虫最多只能长到人手指那么大,等到大天灾之后,这种普通的小虫子出现了种种异变,绪灯鸣见过最大的豆虫,就跟她自己的巴掌差不多,一度曾在人类的餐桌上占据一席之地,但因为具备毒素,很快又从食谱中淘汰了出去。

有对比才有差距,当虫子变得比人类更加高大并具备滴着黏液的口器时,绪灯鸣顿时觉得自己以前见过的大豆虫,身材娇小得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此时此刻,巨大的、身体上布满环节的青色长虫直起上半身,用头部两侧的复眼盯住了方才第一个后退的绪灯鸣。

在它之后,一条又一条同样大小的长虫陆陆续续从花坛中探出了身躯。

阅读室中的所有人都从虫子的复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饥饿感与垂涎。

隐约猜到土里有怪物跟真的直面怪物是两回事,在看见狰狞豆虫的瞬间,魏半行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要不是利用锄头撑了自己一把,几乎要直接跪坐在地板上。

魏半行结结巴巴:“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异常事件,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旁边金春海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她的嘴唇不断抖动,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似乎分分钟就要从胸膛中离开。

作为没有系统面板的人,金春海当然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持续侵蚀的表现,求生欲让她开始左右环顾,试图在副本中寻找一条生路。

阅读室的空间不小,除掉藏书区跟活动区,就是出入口。

金春海的视线几乎是黏在了出口上,她顾不得深入思考活动的内容,立刻转身朝着出口狂奔。

她跑得飞快,速度甚至超过了前些日子菜价飞涨时抢营养液时的表现,可就在即将通过检测器的瞬间,金春海身形猛然一滞——她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力气非常大,就像是有铁箍将她牢牢箍在了原位。

拉住她的人当然是绪灯鸣,作为一名经过训练的调查员,想要强行将一位普通居民留在原地显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

绪灯鸣并非想阻止金春海逃生——经过多次锻炼后,她现在的精神值跟刚觉醒能力时不可同日而语,完全能够撑得住[观测之眼]带来的持续性损耗。

在进入副本后,绪灯鸣就一直留意着所有人命运的变化。

就在金春海即将接近阅读室大门的时候,她身上那条没有实体的长线,就从深色直接切换到浓黑阶段,显然下一秒就会遭遇气绝身亡的不幸。

命运告诉绪灯鸣,现在就离开阅读室,绝不是一个有利于生命健康的选择。

被抓住的金春海一脸惊恐,看绪灯鸣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狰狞面目的邪恶份子,后者没多费力气解释,只是指了下王周世。

与此同时,绪灯鸣稍微拿到了一点金春海命运中的惶恐,让后者能暂时从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重新获得思考的能力。

与慌不择路的金春海相比,见到巨型豆虫后,王周世虽然同样表现得十分害怕,甚至连腿肚子都在打颤,却硬挺着没有跑得太远,更没有往出口的位置移动。

金春海微微冷静了一点。

最早来阅读室的人就是王周世,在面对危险时他并没选择夺门而逃,肯定是因为眼前的困难并非逃走就能解决。

就在此时,躲到活动区另一边的魏半行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叫喊。

巨型豆虫给世界观刚刚遭遇更新的魏半行带来了巨大的刺激,他慌不择路地后退,结果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倒在地上。

摔倒后,他成了距离怪物最近的那个人。

一只巨型豆虫被声音吸引,转身朝着地上的魏半行缓缓爬了过来。

梁非鱼站的位置离魏半行很远,他冷淡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忽然抬头望向绪灯鸣,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扣分”。

身陷副本时,梁非鱼其实也知道扣分并不能威胁到绪灯鸣,不过可以稍微影响后者的心情。

对调查员而言,优先级最高的工作要求是消灭副本,考虑到这一点很难做到,所以在一般情况下,调查员只要做到带上有关副本的信息活着离开就行。

绪灯鸣入职后曾做过培训,知道进入副本后,若是行有余力,也需要对误入其中的居民施以援手。

不过在梁非鱼的考核标准里,救援普通居民已经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至于他自己,当然是将袖手旁观贯彻到底。

豆虫盯住面前的魏半行,双方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手掌,它充满浆液的头部下垂,虫口处的黏液滴在了魏半行的脸上,并顺着后者的皮肤流到了衣领当中。

第103章

怪物的黏液中附带着正常豆虫不具备的腐蚀性毒素与腥臭气息, 魏半行的脸皮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感,他抖得完全没法爬起来,只好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导致后背重重撞在书柜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退路彻底被封死, 魏半行再想改变路线已经来不及,

丑陋的虫头还在向着魏半行靠近,口器的边缘几乎贴在了他的眼皮上,当双方间的距离只剩一公分时,魏半行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豆虫是有牙齿的。

“咔嚓,咔嚓咔嚓。”

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有机会倾听虫子的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

这种罕见的声音,此刻就响在魏半行的耳边。

咔嚓声顺着神经,不断往他的头颅深处钻,没有实体的声音上好像也长了牙齿, 咬得他脑浆一下一下地发痛。

细碎的木屑落在魏半行的脸上, 然后被黏液吞没。

一道被黏液吞没的还有魏半行的皮肤——豆虫的毒素类似被稀释过的硫酸, 可以逐渐融化人的血肉。

魏半行浑身发红,不断发出痛苦的叫声。

远处的金春海手脚发麻,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强烈寒气顺着自己的脊柱爬满了全身。

她的大脑还能运转, 却在开始理解眼前的情况时出现了卡顿。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袭击人类,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她自己?

金春海并未留意到,在豆虫咬下的瞬间, 身边的年轻人轻轻动了下手指。

以精神值突然下降为代价,绪灯鸣暂时拿走了魏半行被咬死的命运。

巨型豆虫虽然是副本生物,自身也具备超常的力量, 可它们自身智力不高,在受到命运力量的干涉后,很容易在目标选择上出现失误。

那只豆虫晃了晃巨大的头,错开了魏半行的脑袋,一口咬在对方身后的书架上。

魏半行跟死亡擦肩而过,他顺利活了下来,却依旧没能从地上爬起。

早在跟巨型豆虫近距离对视时,他的目光就变得涣散而呆滞,面庞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痉挛,嗓子里还发出无意义的含混声响。

魏半行的理性已经被恐惧彻底摧毁。

绪灯鸣看了魏半行一眼。

她当然能看出,魏半行自身精神值有限,缺乏对异常事件的抗性,直面怪物后已然难以逆转地进入了疯狂状态。不幸中的万幸,在这位聚财会成员只是普通人,即使他的命运在疯狂方面有着强烈的不可违逆性,绪灯鸣依旧可以尝试操作。

绪灯鸣第二次抬起手,暂时将魏半行身上的负面状态关在了命运之匣当中。

作为能力的目标,魏半行的目光迅速由混沌变得清明,他稍稍抬起头,发现巨型豆虫距离自己不到十公分,随后再度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虫子、虫子、虫子……”

魏半行不断惨叫,金春海浑身哆嗦,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她开始觉得皮肤下面发痒,青色的血管仿佛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豆虫,在身体里钻来钻去。

绪灯鸣:“……”

她看着重新出现在魏半行命运之线上的“疯狂”字样,忍不住按了下额角。

果然不应该轻易跨界办事,术业有专攻,绪灯鸣并非专业的治疗人员,以魏半行会被反复吓疯的心理素质看,估计得来个资深净化师,才能真正起到安抚效果。

其他人里面,金春海的状态也不太好,王周世轻微些,倒是梁非鱼,完全抗住了这一波冲击,看起来甚至行有余力。

梁非鱼也在打量绪灯鸣。

他看了一会,微微皱起了眉。

导致魏半行疯狂的罪魁祸首咀嚼书柜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似乎也意识到了口里的食物跟想象中的存在明显差别,与此同时,它身后另一条巨型豆虫也缓缓张开口器——

接着用细密的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同伴。

带着腥臭气息的浆液从被咬住的地方涌出,咀嚼书柜的豆虫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不断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撞击对方,连地板也因此开始震动。

两只怪物的战斗波及到了魏半行,他被撞得直飞出去,脑袋磕在地板上,被砸得满头是血,然后一声不吭地陷入了昏迷。

——对于缺乏自控能力的魏半行而言,失去意识可能是一件好事,他的意识暂时从恐怖的现实中脱离,沉入了黑暗而无垠的混沌当中。

两只豆虫开始战斗之后,另外三条怪物也跟着爬过来,积极地加入到混战当中,绪灯鸣注意到,怪物们并没有同类不可食用的禁忌,所有豆虫的目标都是最开始被咬住的同伴。

最边上的两条豆虫似乎对跟自己太相似的猎物不感兴趣,它们用挑选的姿态对阅读室内的生物进行过初步筛查后,最终瞄准了看上去更加可口的参与者,然后一个冲着魏半行爬去,一个转向金春海的方向。

金春海盯着豆虫,大脑一阵眩晕,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许多副本怪物都拥有侵蚀人类理性的能力。

金春海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她立刻意识到,面前的豆虫正在考虑如何吃掉自己。

巨大的怪物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条斯理地爬过花坛,拱到金春海身前,愉快地张开了自己布满细牙的口器。

到了这一刻,金春海终于明白了方才魏半行的想法。

他不是不想逃,是完全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就在金春海觉得自己一定完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黑芒——那位自称许明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防暴棍,准确地架在了巨型豆虫的牙齿上。

黏液从豆虫的口器中流出,一直流到了防暴棍的上面,导致防暴棍的表面迅速变软。

绪灯鸣甩了下棍子上的附着物,再度狠狠抽了豆虫一击。

巨型豆虫的身体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异常,而且力量极大,论起防御力跟战斗力,都不比上次遇见的血肉型战士逊色。

一只就够绪灯鸣头疼,更糟糕的是,阅读室内具备相同配置的豆虫还有六条……

忽然间,绪灯鸣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扫了眼花坛以及从花坛中新钻出来的两条虫子,随即修正了自己的想法——不是还有六条,是还有八条。

花坛仿佛是一个大型的豆虫生成器,不断有怪物从里面爬出,画面恐怖中又带着恶心。

绪灯鸣当年忙着打工时,曾经做过清理杂草的工作,她清理院子时,有时需要翻开石板,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虫子。

那些虫子能跳到人的身上,甚至藏进衣服里,等人忘记有那么一回事后,再钻出来,狠狠咬上一口。

福利院中曾有儿童在干活后出现了不明原因的高热,直到死亡后都没能查出原因,绪灯鸣清理尸体时,发现对方后背上鼓起了指甲大小的“黑斑”。

——人类被小小的虫子吃掉了。

大天灾后许多生物都出现了变异,为了能啃动植物坚硬的枝干,有些虫子进化出了尖锐的附肢,绪灯鸣当初因为反应不够快,曾被它们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皮。

她有点好奇土壤下到底埋了多少虫卵。

值得庆幸的是,怪物们虽然虫多势众,却并不明白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即使看见绪灯鸣跟同类战斗,也完全没有一拥而上的打算,给了后者单打独斗的机会。

王周世一脸震惊地躲在阅读室边缘。

他能预料到阅读活动必然充满危险,却没能猜到,“许明”居然有胆子硬抗怪物的攻击。

自己是遇见了什么神仙吗?

虽然豆虫有着与其体型不相称的灵活度,可“许明”却表现得更胜一筹,即使近距离作战,也没有受伤,甚至连怪物口中的黏液都没沾上一点。

黏液没有沾在绪灯鸣身上,却沾到了她手中的防暴棍,防暴棍的耐久很快归零,绪灯鸣没再拿武器出来,而是直接抡起锄头跟巨型豆虫战成一团。

对战双方都展现出了堪称惊人的战斗素质。

王周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豆虫的强大,直到怪物跟那个年轻人打起来,他才意识到,对方之前都只是在逗食物玩。

不过比豆虫更强悍的是它对面的年轻人。

阅读室内可供战斗的空间并不算宽敞,周围的障碍物又多,绪灯鸣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灵活地避开怪物的攻击。

梁非鱼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是一尊屹立在阅读室边缘的雕塑。

“匠师”的力量在梁非鱼的体内涌动,可此时徘徊在他脑海里的,却是与提供帮助完全相反的想法。

梁非鱼看着绪灯鸣,好半晌,终于露出稍显遗憾的神色。

对方显然还留了一分力气,他没从绪灯鸣身上找到能够利用的破绽。

绪灯鸣也没指望安全监察员会帮自己殴打豆虫,至于对方发动偷袭的可能……作为能小幅度操控命运变化的觉醒者,她相信就算有人从自己背后捅刀,最终的结果也一定是功败垂成。

阅读室内,被迫参与活动的五人里,一人昏迷,一人坚持战斗,剩下的则在老老实实观战,观战的三人谁也没有命运方面的能力,自然也就无从发现,巨型豆虫总会在战斗的重要节点,出现类似“恍惚”、“迟缓”一类的状态。

——脑子不好使是这种怪物所有设定里,最让绪灯鸣满意的部分。

三分钟后,绪灯鸣总算用锄头捅穿了巨型豆虫的身体,这种工具不愧是副本提供的物品,对豆虫的毒素有很强的抗性,并未因沾染黏液而损坏。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巨大的虫尸倒在地上,绪灯鸣垂下视线看了一会,用锄头把豆虫的尸体推回到了花坛里。

王周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绪灯鸣抬眼:“我不想直接用手接触怪物,所以用工具代劳。怎么了?”

“……”

王周世喉咙滚动。

他方才想问的自然是对方为什么把怪物的尸体推回去,而不是用什么推回去。

王周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着非常美好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迅速适应了副本环境。

回想她方才的表现,王周世隐约意识到,“许明”并不是个普通人。

王周世试探:“请问一下,你是不是也有那种能力?”

梁非鱼闻言,发出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

他看过资料,当然知道绪灯鸣只是一个高精神值且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眼下或许算得上不错,可惜光未觉醒这一点,就已决定了绪灯鸣的成长上限。

绪灯鸣也没有自我暴露的打算,她盯着王周世,片刻后微微勾起唇角:“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周世立刻转变话风,陪着笑脸道:“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身周浮动着深色的命运之线,那些没有实体的线条缠绕在王周世身上,随着他的想法不断产生微小的变化。

绪灯鸣从中看到了试探、犹疑、戒备跟敌意,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

王周世知道世界平静表象下隐藏的秘密,他一定曾见过,或者至少听说过有特殊能力的人存在。

在绪灯鸣成功打死一只豆虫前,方才那只遭遇围攻的豆虫也在同类的围攻下失去了生命。

活着的怪物并未继续吞吃死去的同类,它们继续在花坛周围游走,时不时用可怕的复眼观察着周围的人类。

绪灯鸣望着死去的豆虫,总觉得两具尸体有些奇怪。

对方身上那些模糊的命运之线已经完全消失,可豆虫的残骸却没有彻底安静下来,它们身躯的表面鼓起一个个空心的、可移动的圆泡。

绪灯鸣觉得,豆虫们似乎正在变软。

她的猜测很快就被验证为真。

豆虫的尸体从表面开始逐渐融化,越融越快,最终变成了类似呕吐物的黏稠物质,随后流淌到了土壤当中。

虫液的灌注让花坛再次产生了变化——两根长着淡绿色叶片的嫩芽从土中钻了出来。

绪灯鸣一直没忘,活动主题叫做“人面捕虫堇的一生”。

她对植物学没有研究,不过从字面意思上看,捕虫堇显然是一种可以从虫子身上获得养分的植物。

第104章

阅读室中目前唯一能被参与者发现的虫子就是豆虫, 绪灯鸣选择将豆虫的尸体堆进土里,就是想看看是否能起到促进植物生长的作用。

捕虫堇的幼苗很符合自然常识地顺利萌发,只是绪灯鸣还不清楚, 这对参与者而言是好是坏。

虫子与人为敌, 捕虫堇与虫子为敌, 那捕虫堇会是友方单位吗?

因为绪灯鸣的行为,梁非鱼慢半拍意识到,死去的虫子可以变成人面捕虫堇的肥料。

花坛中的两株绿芽此刻已经完全从土中探出了身躯,作为刚萌发的植物,它们显得过分庞大,将周围五人衬托得格外微小。

大天灾后,动物发生异变,植物也发生了异变,唯有人类耗费大量资源建造出庇护所, 将幸存者保护了起来。

不过绪灯鸣也意识到, 作为世界的一部分, 人类其实并未被异变漏下。

——觉醒者就是异变的人,只是上层封锁了消息,默契地假装整个世界依旧正常。

绪灯鸣突兀地笑了一声,她的样子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金春海盯着方才拉了自己一把的年轻人, 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虫子,奇怪的人,金春海怀疑“许明”只是看起来冷静。

绪灯鸣能看出金春海的想法, 却没什么反应,因为对方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从土里钻出来的豆虫统共有九只,死去两只后, 剩下的怪物们终于注意到了花坛中的绿芽,它们转过身,爬回了自己的出生地,朝着捕虫堇垂下头。

“咔嚓。”

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这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牙齿咀嚼声——豆虫居然开始啃咬草茎。

他们或许不该为此感到惊讶,毕竟昆虫就是会吃掉植物,成熟的捕虫堇当然有机会干掉豆虫,但幼年体的捕虫堇只能成为豆虫的食物。

虽然豆虫这一口并未咬在参与者身上,却听得众人眉头一皱。

梁非鱼忍不住搓了下手,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拥有丰富的副本经验,可以确定自己状态尚好,更没有受伤,可方才的一瞬间,梁非鱼却感到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疼痛,仿佛豆虫的牙齿直接啃在了他的胳膊上。

绪灯鸣的心态则有些微妙。

非正常生物自相残杀,使得参与者不费吹灰之力就通关是只存在梦里的好事,她毫不怀疑,豆虫会开口啃捕虫堇,对参与者的害处要更甚于好处。

最直接证据就是,所有人的命运之线因此变得更深了一层,一副下一秒就会集体倒大霉的模样。

幻痛同样会影响状态,原先打定主意作壁上观的梁非鱼没法继续按兵不动,他还注意到了一件事,之前作为肥料的豆虫有两条,而发芽的捕虫堇也有两棵。

所以豆虫跟捕虫堇的数量极有可能是一一对应的。

梁非鱼严重怀疑,豆虫不止是威胁,也是完成活动的重要道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在手中的锄头。

副本为参与者提供了干活的工具,是在暗示他们,必须积极参与到植物的种植过程中。

然而到现在为止,所有参与者里只有绪灯鸣种下了一棵捕虫堇。

她成了唯一按照要求进行读书活动的成员。

按照现在的趋势,绪灯鸣或许会成为本次活动唯一的胜利者。

——亦或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认知让梁非鱼微觉烦躁。

他出身于一个很大的家族,但在核心城中比梁家厉害的人还有太多——他们甚至在三角榕市都排不到第一名。

梁非鱼迫切希望可以往上走,同时他比一般人更加恐惧阶级下滑。

在出发前,梁非鱼得到的嘱咐是尽量搅浑三角榕市这滩水,同时牵制住特事局的力量,任务成功的话,回去后他将有机会被调进第一研究所工作。

在同龄人中,梁非鱼算是颇具天赋的人才,拥有着三项十级的匠师类技能,他一直认为自己没能继续提升,不是因为潜力不足,是因为背景不够。

研究所中保存着许多外人想都想不到的秘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肯定知道该怎么快速提升能力等级,只是不愿意将成果公布出来。

城市上层自有一套控制跟利诱觉醒者的方法。

梁非鱼暗中对各个研究所的招人计划保持着长期关注。

他发现很多家世跟能力都不如自己的普通人陆续进入第一研究所,他的简历却一直遭遇拒绝。

梁非鱼没法抱怨不公,因为他本人就是不公的受益者。

他只希望不公的天秤能向自己倾斜。

梁非鱼握住了锄头,阅读室内没有太多机械设备,这一点大大限制了他的战斗力。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花坛中,剩下的七只豆虫还在绕着捕虫堇拱来拱去,它们在外形上看不出明显差别,梁非鱼随便选择了其中一只作为对手。

——方才绪灯鸣的尝试让其他人知道,殴打某个怪物,并不会引起其它怪物的围攻。

梁非鱼握住锄头,对这件工具使用了[物品强化],随后纵身一跃,拉近与怪物的距离,向着选定的目标展开攻击。

这一回轮到绪灯鸣旁观。

梁非鱼出身核心城,经过的训练只会比三角榕市的调查员更多,他此刻的表现也验证了这一点。梁非鱼早就记住了豆虫的攻击速度,他可以保证自己每次进攻都能命中目标,同时不被虫子咬到。

他一边打,一边后退,按部就班地将目标引离了虫群。

与有作战计划的对手相比,脑子缺根弦的怪物明显没意识到,在面对打不过的敌人时还有躲避这条路可走,即使占据下风,也持之以恒地将自己的虫头硬往梁非鱼的锄头上送。

王周世在旁边看着,都有些替虫子脑壳疼。

他还发现,梁非鱼手中的锄头展现出了强大的杀伤力,只要在同个位置锄上三四下,就能在防御力惊人的巨型豆虫身上留下伤口。

这就是属于“匠师”的能力。

梁非鱼在将物品整体强化的同时,还能让锄头局部产生了爆炸效果。在他成功将锄头插进怪物身体时,绪灯鸣听到了一声沉沉的闷响。

无论怪物的外壳再坚韧,它的内脏也是柔软脆弱的,内部的爆炸让巨型豆虫彻底失去了生命。

战斗甚至没让梁非鱼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收回锄头,抬腿将豆虫踢进花坛中。

新的尸体再一次变成液体滋润了土壤,第三棵捕虫堇因此诞生。

梁非鱼堆肥的行为不止使得第三棵植物萌芽,也让前面两棵正在成长中的植物沾了点光,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茁壮了一些,之前被豆虫咬伤的地方也都尽数愈合。

王周世跟金春海的反应再迟钝,此刻也都看明白了梁非鱼的目的。

锄头不是白给的,活动举办方不可能让划水的人也跟着过关,参与者总得在捕虫堇的成长过程中产生点作用。

金春海央求,甚至流下了眼泪:“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也打一条虫子?我愿意支付酬劳……”

外城区的居民很少会有人具备骄傲跟矜持一类的性格,为了求生,他们会示弱也会无赖,愿意成为强者的附庸,或者付出巨大代价。

金春海曾听说过黑市上有人会非法收购活人的肢体跟内脏,要是对方可以保证自己能活下去,金春海愿意卖掉她的手脚。

她还知道,要是魏半行还醒着,肯定也愿意卖掉肢体,只剩个躯干都行。

梁非鱼闻言,居然没有拒绝,态度甚至显得友善:“其实我本来就打算继续清除这些虫子。”

绪灯鸣不等金春海两人面露喜色,就开口提醒:“如果你还有力气,最好还是自己上去打两下。”

方才的广播告诉所有人,要“积极参与活动”,若是全由旁人代替,那显然跟积极参与关系不大。

由梁非鱼打死的豆虫,当然只能算是梁非鱼的劳动成果。

金春海脸色微白,她很清楚绪灯鸣说的不错,只是怪物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豆虫能打,自带毒性,还可以侵蚀人的精神,金春海一想到要跟这样的怪物战斗,就感觉大脑深处传来明显刺痛,让她心脏狂跳,同时惊惧不已。

要是有人携带了匠师协会出品的精神测量仪的话,就能发现,金春海的精神状态已然接近疯狂的临界线,很多副本会在参与者的精神上留下烙印,运气好的话,就比如顺利离开耐斯特园区的王雁行,经过治疗能修复心理创伤,并逐渐淡忘在副本中的经历。运气坏一些的人,即使看起来恢复如常,一旦回忆起令自己不安的元素,还是会出现发疯的征兆。

绪灯鸣看了看金春海跟王周世,履行了调查员的职责:“你们俩要是想动手的话,我可以帮忙牵制。”

她的能力其实非常适合用来救场,只要自身的精神值没因频繁开技能而枯竭,或者遭遇太难违逆的厄运,那最少能在目标遭受致命袭击时捞对方一把。

金春海咬牙:“好。”

王周世也点了点头,一副完全豁出去的模样。

不过事实证明,两个没经过系统性训练的普通人,在被危险逼得不得不上去跟怪物打架时,具体表现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金王两人战斗时的肢体不协调程度甚至让绪灯鸣怀疑,他们平时是否没有经受过任何体育方面的锻炼。

开打以来,两人过分频繁地经历着生死危机,有好几次,绪灯鸣不得不及时伸手,冲过去将他们从怪物的口器下拽离。

五分钟后。

金春海与王周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艰难地干掉了一只豆虫,与此同时,梁非鱼已经相当有效率地解决了剩下的五只。

他的样子不但比金王两人轻松,甚至比奔波在持续捞人的第一线的绪灯鸣更轻松。

收获颇丰的梁非鱼转向绪灯鸣的方向,他微笑的时候,被黑色的命运笼住了面孔。

双方对视片刻,或许是因为绪灯鸣态度平静,梁非鱼盯着她的目光从单纯的倨傲,逐渐变得复杂。

他现在有些理解三角榕市这边为什么会提拔绪灯鸣成为组长,在这个阅读室内,王周世跟金春海并没有值得一提的价值,绪灯鸣却没直接忽略他们,甚至因此将另外的豆虫通通让给了明显不算友军的梁非鱼,就算考虑到监察人员拥有考核打分的权限,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板一眼,并且习惯性地遵守规则,不愧是季自在带出来的手下。

这个念头又让梁非鱼想到了正被困在内城区的调查部部长。

很多人都知道,季自在出身核心城,而梁非鱼知道的更多。他听人说过,季自在刚毕业的时候就收到了第一研究所的offer,经过几番斟酌,最后还是去了特事局。

天才的从容总能让人咬牙切齿。

又过了两年,季自在被外派到了三角榕市。

不少人都有类似的经历,但大多只是外出数年,攒够履历便会回归核心城。

三角榕市到底只是二级城市,即使调查部部长也不算太有吸引力的职位,季自在却一待就待到了现在。

这很不正常,不过非常巧合的是,那段时间季自在老师一派受到了打压,教出的学生又接二连三地出了问题,很多人就以为季自在的外放是派系倾轧的结果。

当事人没有抱怨,核心城也就乐得不给季自在挪地方。

梁非鱼没怎么跟那位季部长接触过,却见过后者的老师,也接触过季自在的另外几位同学,只是都算不上熟悉。

出发前往三角榕市前,梁非鱼被带到了二区。

入口处的安保人员对梁非鱼进行了最严格的检查,才将人放了进去。

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梁非鱼对谈话内容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做过保证,表示不止能完成任务,还会尽量搜集季自在的信息。

他会用尽一切方法接手特事局的管理权限,梁非鱼只遗憾自己的职工等级还不够高,要是能直接提升到二十级,办起事来就会方便许多。

绪灯鸣能感受到梁非鱼目光中的情绪,而比这种感受更加鲜明的,是对方身周越来越深的命运之线。

她还没法对能力者的命运进行太详细的解读,简单看过凶吉就移开了目光。

绪灯鸣站在原地,深呼吸,并控制着石头吊坠,从中汲取了预存的治愈力量,恢复了一点损耗的精神值。

[观测之眼]只能对活着的生物进行解读,幸存者越多,绪灯鸣获得的信息就越丰富。

绪灯鸣甚至有些高兴能在副本中遇见梁非鱼,探索副本难免会出现损耗,对方是资深的匠师,而且经验丰富,很适合进行各种危险的尝试。

在接受过豆虫尸体的滋润后,花坛中的捕虫堇已经生长得非常茁壮。阅读室中的空间有限,这种明显不正常的植物就在这片有限的空间中拼命成长,将自己挤成了十分扭曲的姿态。

众人开始庆幸没躲在书架里面,不然现在一定被捕虫堇的茎条给彻底挡住去路。

希望植物的长势能减缓一点,王周世绝望地想,否则等捕虫堇继续膨胀下去,他们有概率会因为挤压而身亡。

捕虫堇浓绿且饱满的叶片中,探出了一朵通体鲜红、没有花纹、还在不断散发着腥臭味的花朵。

副本内的所有参与者都出生于大天灾之后,除了生活在核心城的梁非鱼外,王周世等人也没真正看到那些被精心培育出来的,漂亮而脆弱的观赏花卉。

但他们可以确定,观赏花绝对不可能长成一副会让人联想起变质肉块的模样。

绪灯鸣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图书,根据科普读物上的介绍,拥有捕虫能力的植物会用气味吸引虫子,以此展开狩猎。她此刻觉得,能被人面捕虫堇引来的虫子应该挺不挑食的……

“咔嚓——”

捕虫堇的花瓣上遍布着细小的凸起,令人联想起猫科动物的舌头。此刻,这条舌头蠕动着伸到处于昏迷状态的魏半行身前,贪婪地舔舐起了他的头颅。

色泽浓郁的液体顺着花瓣的边沿往下流淌——魏半行直接少掉了半个头。

红白相间的液体从魏半行头颅的破损处泄露出来,滴在花瓣上。

捕虫堇的舔舐能力超过所有人的预计,又不像豆虫那样容易操纵,绪灯鸣没能拦截住魏半行的命运。

梁非鱼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并非为魏半行的死亡而难过,而是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方才其实不应该太早杀死全部怪物。

最早种下的捕虫堇已经成熟,成熟之后这种植物会做些什么,从名称上就很容易猜测。

鲜红的花瓣开始蠕动,梁非鱼恍惚间听到捕虫堇身上传来了类似人类饿肚子的声音。

“咕……”

“咕咕……”

细微的鸣叫声重重叠叠地响起,分明离得很远,却让人有种被包围在中间的感觉。捕虫堇的茎条已经长大到了两只手都握不住的地步,众人怀疑它里面藏着许多的胃袋。

顺利成长的植物亟需进食。

魏半行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另外两朵刚刚绽放的花跟着凑了过来,一下一下地吞吃着人类的尸体,他的躯体很快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几枚不好消化的硬币。

空气中属于捕虫堇的气味变得浓郁,梁非鱼微觉眩晕。

捕虫堇腥气带着麻痹神经的效果,等梁非鱼从负面状态中挣脱时,沾满鲜血的花瓣居然已经逼至眼前。

成熟捕虫堇带来的压力远高于巨型豆虫,立刻让梁非鱼充满了危机感,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倒霉到第二个被标记为猎物。

绪灯鸣也有点纳闷,虽说曾在心中做过许多计划,可她压根还没来得及进行引导,梁非鱼就已经成功被捕虫堇给盯上。

只能说厄运也有不同的类型,有些是后天赋予的,有些则是天然的。

近距离看捕虫堇的花,怪异感更加强烈,梁非鱼感觉自己的精神值下降的速度在变快,他条件反射地用锄头挡了花瓣一下,同时双脚用力,瞬间便往反方向弹射。

阅读室内的东西太多,梁非鱼刚刚起步,后背就撞在了书架上,但跟被彻底挡住去路的魏半行不同,这位监察员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创造出新的逃生路径。

书架也是一件物品,“匠师”擅长修复也擅长破坏,梁非鱼用摧毁的力量,直接在上面开了一个可供自己通行的大洞。

“砰——”

书架直接裂开。

花坛另一端,暂时没被植物盯上的绪灯鸣正注视着这一幕,还露出了一点饶有兴味的神色。

梁非鱼踉跄落地,勉强用锄头撑了一把才艰难地保持住了平衡,他抬头,瞧见绪灯鸣朝自己招了下手。

他犹豫一瞬,最后还是绕开书架,快步走到距离绪灯鸣两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有什么事。”

情势比人强。

捕虫堇的实力远高于豆虫,梁非鱼不得不对原来的计划进行调整。

绪灯鸣:“算是有了一点想法。”又指着捕虫堇,“不过需要你去牵制一下。”

梁非鱼气极反笑:“你想让我送死?”

绪灯鸣瞥他一眼:“倒也并不急在这一时。”

梁非鱼噎住。

他理解绪灯鸣的言下之意——从捕虫堇茁壮且猖狂的成长状态看,什么都不做等同于等死,绪灯鸣就算心中万分想要干掉监察员,也得等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双方被迫站到了同一条船上,一旦船底漏水,谁也爬不上岸。

梁非鱼:“你有把握?”

绪灯鸣:“七八成吧。”

梁非鱼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份升职报告。

如果报告中的内容是真的,那作为单刷宫绋还成功的人,绪灯鸣的确有可能发现通关的诀窍。

梁非鱼看她片刻,忽然道:“我带了[生命呼叫仪]。”

[生命呼叫仪]是一种非常珍稀的道具,即使携带者被困于副本中,外界也能感受到目标的生命状态,有些高端产品还能往外输送携带者身亡前的部分经历。

梁非鱼这样说,是在告诫绪灯鸣不要想着在副本中暗算自己,免得被秋后算账。

绪灯鸣:“这不挺好,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上去牵制捕虫堇。”

梁非鱼依旧有些不甘愿:“为什么你不去?”

绪灯鸣瞥他一眼,勾起唇角:“我又没带[生命呼叫仪]。”

梁非鱼:“……”

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双方都对彼此的关系心知肚明,如今绪灯鸣占据信息优势,梁非鱼占据道具优势,在没法让前者吐露通关诀窍的情况下,不难猜测谁才是那个需要妥协的人。

而且绪灯鸣是季自在手下的调查员,梁非鱼怀疑对方不像自己这样珍惜生命。

第105章

绪灯鸣的口风之紧, 可以看出三角榕市在调查员的保密培训上做得有多到位,唇边的微笑更是写满了气人。

梁非鱼能看出来,除非自己同意合作, 否则对方一丝有用的情报也不会泄露。

副本不通网, 梁非鱼觉得自己的扣分行为很难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绪灯鸣完全有耐心跟他僵持到天荒地老。

他犹豫数秒,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可能是受到环境影响,也可能是绪灯鸣看起来格外有把握,他觉得自己今天异常容易动摇,仿佛正面遭遇了伪徒的哄骗类技能。

梁非鱼:“我可以尝试,不过你最好是真的有思路。”

捕虫堇没长腿,当梁非鱼拉远距离后,就遗憾地暂停了攻击,只是时不时会用极具特色的气息引诱一些阅读室内的幸存者。

嗅觉跟昆虫差别极大的参与者们纷纷掩鼻。

梁非鱼回忆方才的战斗细节, 觉得单纯只是牵制的话, 风险还不算太大。

不过在动手之前, 梁非鱼往嘴里丢了一块类似口香糖的东西。

这件道具叫[提神软糖],具备薪者方面的力量。绪灯鸣曾在内部资料上看到过相关介绍。[提神软糖]能有效规避精神控制方面的能力,可惜对制造的工艺要求非常高,三角榕市不具备生产条件, 库房中的储备有限, 大约只有核心城出身的调查员,才能随意使用。

在道具的加持下,梁非鱼已经不会因为捕虫堇散发出的气味而恍惚, 虽然这种怪异植物的战斗力依旧高得离谱,但没法像长了腿的豆虫那样满地乱爬,还是一件让人颇觉庆幸的事。

梁非鱼的打算是逐步靠近, 找机会展开攻击并吸引怪物注意,等被打得受不了时再拉远距离。

这个作战计划在实施时得到了捕虫堇的大力配合,鲜红的花瓣缓慢地蠕动,仿佛正在向梁非鱼表示欢迎。它们像是能听懂参与者谈话似的,很清楚梁非鱼就是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对方刚一靠近,它们就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攻击。

等监察员咬牙切齿地拉住怪后,绪灯鸣也在抓紧时间,飞快奔向花坛。

王周世蹲在原地不敢动弹,一会看梁非鱼,一会看绪灯鸣,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金春海低声问:“你觉得她能成吗?”

王周世嘴唇动了下,却没有回话,只是死死盯住了绪灯鸣,尽量不错过对方的任何动作。

他也想知道,那个年轻人能成吗?

绪灯鸣动作敏捷且精准,全程都没有因为冒险而失误,在靠近怪物的同时,也一直在留意自身命运的变化——在进入副本后,绪灯鸣就在尽可能开着[观测之眼]。

捕虫堇身上有命运之线,却没法解读,绪灯鸣只好去看自己,她的打算是一旦发现身上出现“被怪物攻击”的征兆,就直接启动[命运之匣(异)],将战斗延后。

不过梁非鱼的引怪行为相当成功,直到绪灯鸣跑到花坛边,捕虫堇都没回头去攻击她,效果好得让梁非鱼自己都产生了点“是不是太过敬业”的疑惑。

花坛边除了五把椅子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木桶,高处与成人的胸口齐平,上面堆了数十根锄头。

绪灯鸣站过去后,双手一撑,直接站到了木桶边,然后开始飞快扒拉里面的锄头。

正在被捕虫堇疯狂追杀的梁非鱼瞥见这一幕,心中微动,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活动举办方为参与者提供的锄头质量非常高,防御力之强悍,完全能跟成熟体的捕虫堇相媲美,即使跟怪物正面硬刚到现在也没掉耐久度,更不怕豆虫黏液的腐蚀。而阅读室内只有五个人,就算加上损耗,副本为他们准备十根锄头也就足够用了,为什么需要摆上几十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椅子,统共只有五把,正好跟参与者的数量一致。

绪灯鸣早所有人一步意识到了这点,她原本还猜测是因为锄头容易坏,必须有替换的工具,后来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而且基于过往的经历,她也认为副本绝没那么好心,无缘无故就为参与者准备超过需求量的工具。

成堆的锄头必然有其作用,加上木桶就放在花坛边,除了开始那段安全时间,后面谁也不会没事往附近走,绪灯鸣愈发觉得锄头下面还藏有东西。

过多的锄头只是障眼法,用来误导参与者的判断。

木桶太大又太高,检查起来其实很不方便,多出的锄头更是将桶底严密地遮了起来,就算参与者站在边上,除非刻意去搜查,否则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绪灯鸣用力拨开多余锄头,发现自己的猜测没错,桶底果然还藏了别的东西。

她翻出了一些主要起到填充效果的绳索跟稻草,等清干净所有杂物后,又在靠近木桶底部的地方,拽出来了一个灰色的包裹。

绪灯鸣打开包裹,从中找到了五根笔,以及五本空白记录本。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声叹息:“……所以是这样。”

五人参加的是一项读书活动,活动主题为“人面捕虫堇”的一生,眼前的怪物就是需要阅读的内容。

绪灯鸣等人需要积极参与到对捕虫堇的培育过程中,同时进行观测,然后写下读后感。

这分别对应了锄头、椅子、还有笔跟本子的作用。

活动原本并不算太难完成,只是副本有意隐匿了关键道具,流程被卡的参与者只能在迷茫中,一步步走向终结。

成功拿到纸笔后,绪灯鸣身上的命运之线立刻淡了一层。

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刚发芽的捕虫堇为淡绿色,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能够飞快成长,长大后的捕虫堇能够以动物为食……”

绪灯鸣将另外三份道具丢给其他人,然后托着自己本子开始飞快书写,她笔走龙蛇,写下的文字显然跟美观无关,只是勉强保持着能让人认出来的狂乱姿态。

其实等绪灯鸣得手后,绪梁两人的临时联盟便等于宣告瓦解。梁非鱼开始还有点紧张,结果对方居然没有立刻选择过河拆桥,而是信守承诺地将他应得的那份通关必需品丢了过去。

梁非鱼伸手往空中一抓,成功接住笔跟本子,然后猛地俯身打了个滚,从捕虫堇的花瓣下逃开。

他微微喘气,汗水从额头上不断往下流。

情况有些不妙,梁非鱼发现,眼前的怪异植物跟打自己打上瘾了似的,即使他往远处跑,也依旧在后面缀着不放,就差没把根拔出来追着跑。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捕虫堇的茎枝变得比之前更长,攻击范围也更加广阔,原本的安全区域在不断缩减。

梁非鱼面色铁青,现在合作已经结束,绪灯鸣能把找到东西给他一份就算道德高尚,之后遇到危险,肯定不能指望对方救援。

他犹豫一瞬,最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样类似香水的物品,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

站在绪灯鸣的角度看,瓶子里的“香水”数量非常少,梁非鱼按第二下的时候,几乎什么也没喷出来。

梁非鱼原本不想用掉最后那点“香水”,但他没有办法。

道具的效果强大且立竿见影,使用过后,这位监察员就直接自旁观者的视野中消失。就连绪灯鸣也花了几乎一秒钟,才依靠命运之线,重新定位到对方的所在。

绪灯鸣意识到,梁非鱼其实并未消失,只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让人下意识将他忽略。

觉醒了特殊能力的绪灯鸣能依靠命运之线找人,没觉醒特殊能力的捕虫堇只好错过了即将到口的猎物。

不过它并未放弃从人类身上获取更多营养。

金春海拿到本子后,整个人的面孔都在发亮,她迫不及待地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立刻开始写记录。

与她相比,王周世反倒没那么着急,神情中甚至带着点被压抑的不安。

不知不觉间,金春海已经拉远了跟其他人间的距离。

就在金春海快要写完的时候,一道阴影自上方投下,笼罩住了她的全身。

上方的光线被遮住,本子上的字迹变得模糊,金春海停下了记录的动作。

冷汗滴到本子上,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笔尖在白纸上留下了一溜颤抖的墨迹。

“——咔嚓。”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迅速浸透了地板,捕虫堇得到了自己的第二个猎物。

绪灯鸣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脸色倏地发白。

她方才尝试影响捕虫堇,可对命运的截取不但没能成功,反而因失败受到了反噬,胸口闷闷地发痛。

——并非金春海的命运太难违逆,而是副本开始抵抗她的干涉。

绪灯鸣以前也有过能力被副本压制的感觉,却都跟现在不一样。

她以前没法发挥实力,要么是机制特殊,比如[过家家],要么是因为技能太低,用了也没太大效果。

但绪灯鸣刚刚想去拉金春海时,却有种被当头打了一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