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绪灯鸣轻轻移动着鼠标, 一目十行地扫过屏幕中的资料。
因为往日的习惯,她看记录的速度本就很快,精神值上升后, 这种能力就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绪灯鸣一边核验着获得的信息, 一边揣摩着特事局的情况。
她有些好奇, 真正负责调查此次事件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查找真相,他们会优先选择使用科学还是特殊能力?
屏幕的冷光照在绪灯鸣的脸上,一行行滚动的文字映在她的眼里。
通过筛选,绪灯鸣初步发现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信息。
她在后勤部所有可疑人员的信息上都做了备注——特事局有一个软件,可以用来对比目标人物近期的行动轨迹。
绪灯鸣有点好奇有没有人对比过自己的行动轨迹,可惜她现在权限还不够,查看不了太多内容。
人事部中有一个叫做古闻静的员工,昨天中午因喉咙不舒服请病假回家,今天还没有过来打卡。
此刻已经过了该上班的点, 系统内仍旧没有古闻静的新纪录, 似乎对方已经放弃了这个月的全勤。
其实生病了多休息两天也纯属正常, 人事部在请假上没那么不通情理,不过从过往的考勤记录看,古闻静实在算是一位相当勤勉的员工,之前虽然生过病, 却始终坚持来单位打卡, 就算到了会引起医疗部成员尖锐爆鸣的地步,也会跟同事在线沟通工作,属于轻伤不下火线的坚韧型选手。
因喉咙痛就请假跟古闻静往日的习惯并不相符, 绪灯鸣在她的资料上打了两个需要重点观察的标记。
随后,绪灯鸣凝视屏幕,以信息资料为凭依, 发动了[预知]。
无人可见的朦胧河流在绪灯鸣的身周流淌,命运的线条上闪动着若有若无的银光,许多纷杂的画面自她的视野中浮现又消散。
片刻后,坐在椅子上的绪灯鸣微微晃了一下,略显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同时结束了技能的使用。
绪灯鸣伸手按了下太阳穴,感觉眼球有些刺痛。
方才她在[预知]中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血色。
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预知]技能使用成功,绪灯鸣可以看到稳定且清晰的画面,然而此次她发动技能后,看到的画面虽然还算稳定,却并不清楚。
绪灯鸣脑海中闪过一抹想法——就像系统给她标注的那样,技能也是有等级的。
如果遇见等级相近的伪徒,绪灯鸣很难看穿对方的命运,可若是目标的能力比她低,那么自己的技能至少可以有部分生效。
虽然可以看见一些线索跟暗示,却没法得到最准确的答案。
古闻静或许也是一位隐藏的能力者,她自身的特质干扰了绪灯鸣[预知]的结果。
绪灯鸣抻了个懒腰,继续看资料,时不时启动一下[预知],对自己的工作结果进行验算。
特事局地下区域远比地上区域更加庞大,不同部门各司其职,像是一个个零件,共同支持着这个庞大机器的运转。
其中的核心自然是调查部,而秘书部就是核心旁的齿轮、链条以及润滑油,将不同的工作分别安排到最合适的人手上。
也正因此,秘书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灯火通明,在任何时候都会留下足够的人手值班。
秘书部办公室内。
在师雍遭遇袭击的第二天,关于“家园”工厂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就已经送到了何文手上,除此之外还附带了一份今日特事局内缺席员工的名单。
名单不止包含调查部跟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而是直接囊括了特事局的所有部门的员工,按照流程,内部排查的同时,特事局还会对隔壁治安管理局展开调查。
助理向何文请示:“是否申请使用道具对局内员工进行大规模净化?”
何文沉吟。
她知道,特事局在三角榕市的特殊物品保管处中存放有不止一份具备“薪者”力量的道具。
撇开绝对不能动用的那部分,有一样被称为[生长青苔的石镜]的A类物品,倒是很适合用来解决现在的情况。
因为这块镜子是一样难得的群体净化道具。
薪者排斥伪徒,对前者而言,伪装也算一种污染。
嫌疑人太多,一个个查下去速度恐怕很慢,使用[生长青苔的石镜]的话,就可以短时间内将等级不比自己高上太多的伪徒给筛查出来。
包括潜伏在管理局中的那些。
其实他们本不该对隔壁单位的情况如此被动,只是内城区长期与外城区保持距离,却又不希望外城区脱离控制,许多大家族会在管理局中安排人手,帮忙管辖居民。也正因为内城区的插手,特事局很多时候就算感觉到隔壁单位情况不对,也没法立刻做出反应。
何文并不打算跟内城区硬碰硬,她的底线是保证特事局这边不遭遇跟管理局类似的事情。
如果特事局也被严重渗透,三角榕市的防线会遭受巨创。至于内城区那边,倒是会乐见其成。
据何文所知,以柏家为首的许多人,一直都希望将特事局的主体迁移过来,只在杜鹃街留下一两组成员监视情况,免得外城区过于失控。
根据过往的调用记录,[生长青苔的石镜]曾多次找出过混迹在调查部中的伪徒,但这样的道具对非伪徒类能力者也会产生一定的压制。以血肉类能力者举例,在经过石镜的净化后,他们的能力一般会被削弱至原先的80%左右。
作为高级道具,石镜无法频繁使用,否则将产生无法修复的裂痕。每产生一道裂痕,镜子青苔就会变得茂盛一些。
曾经有匠师类能力者研究过,一旦出现青苔彻底覆盖镜面,或者流下类似血液的红色液体的情况,就必须停止对石镜的使用,并将道具放置在燃烧的火焰中至少二十四小时,否则将会产生可怕的后果。
何文:“人太多,道具覆盖范围有限,需要缩减一下接受净化的人数。”又道,“先对可疑人员进行接触筛查,报告分别发给我跟傅秘书。”
助理想到报告的数量,看上司的目光顿时多了丝同情,并飞快将何文的意思向下部署。
只要机器保持运转,齿轮就不会停下,秘书部太过忙碌,而且之前特别能干活的高秘书被调到了上级城市那边,顶替上来的何文跟直接对季自在负责的傅守中又都是很喜欢亲力亲为的性格。
何文将视线转移到电脑屏幕上,立刻进入了下一件工作的处理流程,她每天需要关注的问题很多,上到分担傅守中的工作,下到留意局内新人的动向。
电脑提示何文,她收到了一封新邮件,邮件是六组组长姜良光发来的,附件是一个叫做绪灯鸣的新人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中的内容跟何文手上的文件居然有部分重合。
何文翻阅着报告,越看越慢,最后念了一遍绪灯鸣的名字,点评:“工作效率高,思路也清晰。”
能从海量的信息中第一时间锁定到古闻静,这件事大大提高了绪灯鸣在新人中的评分。
何文觉得六组那边可以将绪灯鸣的提拔优先级调高一些。
助理态度谨慎:“或许是因为她对特事局的了解还比较有限,所以更能够直奔重点。”
何文笑了笑,没赞成也没反驳,
无论结果正确与否,至少绪灯鸣现在表现出了值得重点培养的特质。
她打算增加对绪灯鸣的关注。
希望对方能通过特事局的考验,以及审核。
何文在秘书部一直忙到了下午,中间丝毫没有暂停工作去食堂走一趟的意思,连让助理帮忙带饭都没有,依靠能量棒简单解决了一餐午饭。
——没有直接喝营养液,大概是何文仅存的养生之道。
在何文的计划中,她会持续工作直到傍晚,却被办公室内刺耳的警报声中断了原本的进程。
在听见警报的时候,何文像是被唤醒了不好的回忆,整个人有短暂的空茫与凝固。
她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事情,每一回警报声响起,都意味着遇见了突发性的麻烦。
无论过去多久,何文都不喜欢意外情况。
警报所代表的紧急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到了何文手中。根据前方人员发来信息,今天被派去接触的特事局内部可疑份子的人员已经陆续提交了调查结果。
除了负责古闻静的那一组。
他们最后传回来的信息不是调查结论,而是求救的信号。
求救信号持续片刻便中断,负责接引的成员无法联系上前方的同僚,目前高度怀疑那些调查人员已经死亡。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六组的未读邮件正静静躺在何文的邮箱当中。
一个小时前,绪灯鸣申请外出调查古闻静的情况,同行者是唐新月。
这份申请在提交后的五分钟内,就得到了组长姜良光的通过。
调查部人员的更替速度永远比旁的部门更快,即使是经验最老道的调查员,也无法准确判断出每次外勤任务是否足够安全。
何文回忆着不久前看到的信息:“那位员工的住址是……”
*
人事部的系统中储存着员工包括家庭地址内的许多个人资料,如果放在地图上看,就很容易发现,特事局成员的居所主要以杜鹃街为中心,不断向外辐射。
其中就包括人事部的古闻静。
没人希望在通勤上花费太多时间,在单位周边租房是一个非常合理,也非常不引人注目的选择。这里来来往往的调查员很多,反而没什么人会去重点关注。
灯下黑。
绪灯鸣仔细看了一遍电脑上的信息,发现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事与自己住所间的距离并不远。
绪灯鸣对唐新月道:“组长同意了我们的外出申请,现在走吗?”
唐新月点头,一边利索地收拾起各种装备,一边跟绪灯鸣道:“你觉得古闻静有问题的可能性多大?”
她还戴了配枪,虽说今天的目的主要是试探而非战斗,但谨慎些总无大错。
绪灯鸣熟练地往袖口、腰带、靴沿里别小刀,同时回答:“以我的过往经历看,十有八九。”
她看到唐新月正在检查子弹,那些子弹有一些是她熟知的,还有一些表面覆盖着形态奇妙的花纹,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唐新月收起子弹,对同事道:“听说你很擅长信息分析。”
绪灯鸣摇头,神色安详:“我只是很擅长遇见意外。”
唐新月:“待会你打算怎么接触古闻静?”
绪灯鸣:“就……假装成两个业绩告急必须抓住所有可能销售渠道的保健品推销人员?”
这种人在杜鹃街一带还是蛮多的,绪灯鸣时常能在家门口看到各种被随机投放的小广告。
唐新月想了想,点头:“也好。调查部这边还有道具,你可以带一点。”
绪灯鸣在培训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些道具,很熟练地去装备间那边拿了一些写着“黄金补剂”字样的药片。
根据培训内容,这玩意的主要成分应该是山楂,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从管理局那边借的——隔壁单位负责收缴这种骗人的玩意。
古闻静并不是调查部的成员,认识绪灯鸣的可能性不大,但记得唐新月长相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后者出发前特地换了身造型略显难看的衣服,同时摘下了眼镜,并用手将头发梳得蓬松杂乱了一些。
绪灯鸣:“……”
她不得不承认,对于万年学者气质的唐新月而言,摘眼镜就是最简单的乔装方式。
第72章
两人下午两点整准时离开特事局, 等抵达古闻静的住处附近时,刚好两点半。
绪灯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四处打工的好处就是经验多,她上学时也做过推销类的兼职, 此刻扮演起来, 算是得心应手。
可能是还没到下班时间的缘故, 一路上行人很少,衬托得她们两人有些显眼,路上甚至有好几位行人被绪灯鸣毫无破绽的伪装迷惑,甚至好奇地打听了下她推销的物品。
唐新月放缓脚步,等着看绪灯鸣如何应对。
绪灯鸣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不等对方深问,就态度自然地阐述起了“黄金补剂”的效果,还体贴地塞了份试用装给对方。
路人迷迷糊糊地收下了试用品,告别前甚至还留了联系方式给绪灯鸣。
绪灯鸣的热情并不让人觉得难受, 反而还显得彬彬有礼:“要是有用, 一定打电话联系我, 我这边可以在原有的条件下,再为您争取八折优惠。”
等路人离开后,旁观了全程的唐新月感叹:“我相信,就算哪天你不想再在部里干活, 也有足够的能力通过其它途径发家致富。”
绪灯鸣冷静拒绝:“还是不了, 相信如果我当真以两千元的价格给人卖山楂片,很快就会以被抓捕对象的身份重新回到原来的工作场所。”
唐新月:“你以前做过推销员?”
绪灯鸣:“有过几回。”
但跟觉醒后不同,当初绪灯鸣完全是靠口才售卖商品, 现在的话,她倒是可以使用[命运之匣(异)],暂时拿走顾客心中的怀疑, 自然显得专业能力极高。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古闻静住宅楼下,唐新月不紧不慢地跟在绪灯鸣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后者的身上,既像是在保护,也像是在监视。
绪灯鸣确认了下门牌号,轻声道:“应该就是这里。”
眼前的住宅楼一共五层,古闻静就住在502室。
可能是建造时代太过古早的缘故,这栋楼的楼道很是逼仄,还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阴冷感,水泥台阶上覆盖着一层灰尘,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泥浆。
绪灯鸣拾阶而上,走到五楼后,站在502房门前,伸手敲门。
“吱呀——”
502的大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碰便向内滑开。
室内的光芒穿透门缝,一点点浸染了门外来客的目光。
“……”
生活中偶然会出现思维断片的情况。
等回过神来后,还会有两三秒的茫然,忍不住去思考自己究竟正在做些什么。
绪灯鸣此刻就有类似的感受,她低下头,盯着脚下米色的地板。
这里当然不是逼仄且遍布灰尘的走道。
绪灯鸣觉得古闻静在室内装修上的审美还算不错。
在她右手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随手扔着一条应该是属于古闻静的围巾,围巾表面沾着数点暗红的血迹。
绪灯鸣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被人强行截掉了一部分。
上一秒钟,绪灯鸣还站在502门口的水泥地面上,下一秒,水泥地面就直接消失了,替代出现的是被精心维护的室内瓷砖,部分瓷砖上还分布着一点点形同脚印的泥土。
——在门向内打开的瞬间,她已经无知无觉地越过了门槛,直接站在了502的客厅里面。
绪灯鸣回头,身后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关上,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响起。
她并未看见唐新月。
两人一直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理论上唐新月此刻应该就站在外面,可绪灯鸣完全听不到门后的动静,这间属于古闻静的房子似乎已经从现实中独立出来,变成了一个与外间无法连通的特殊空间。
绪灯鸣微微仰起头,客厅内的情形清楚映在她的眼睛里——深蓝色的窗帘紧紧拉着,外面的阳光半点也透不进来,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并没急着进行下一步动作。
绪灯鸣谨慎地一点点后退,直到退至门边——即使她做出撤离的姿态,周围也没有出现丝毫异变。
没有阻拦,没有攻击。
她握住门把手,试探着往下压。
“咔嚓。”
大门毫无阻碍地被推开了,绪灯鸣的动作却停顿了一瞬。
出色的视力让她第一时间看清了门后的场景。
门外并非水泥铺就的走道,而是一间客厅。
一间跟她所处区域一模一样的客厅。
客厅内的光芒穿过门缝,浸染在她的瞳孔当中。
……
绪灯鸣站在玄关处,脸上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情绪,她微微低着头,正认真地观察着脚下米色的地砖。
与方才毫无区别的地板,以及地板上形同脚印的泥土,所有一切都告诉绪灯鸣,她又一次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出现在了大门后面。
这是绪灯鸣经历过最特殊的门迎服务,都不用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就将她刷新到了入口之后。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异常明亮,客厅里放着镜子,绪灯鸣瞧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她的面色被灯光衬得惨白一片,看上去居然有些微妙的陌生。
绪灯鸣清楚察觉到了这片空间的恶意。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然而这片区域看似安全,却像是泥沼一般,将闯入者死死困住。
一旦闯入,就再也不存在安全的退出机制。
每一扇门后都只有通往异常的路,无论往哪里走都无法逃脱。
留给绪灯鸣的选择只有继续向前。
副本内手机没有信号,绪灯鸣多按两下,这款特事局出品的电子设备居然跟她的老款机一样直接黑屏,一副遭遇异常现象直接罢工的模样。
被ban掉了科技装备的绪灯鸣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简单写下她的发现。
502也变成了一个副本,这个副本并未逼迫闯入者做什么,然而继续僵持下去的话,等待她的只有被耗尽体力死亡。
按照员工入职培训中的介绍,离开副本的方法大致有两种。
第一是弄清楚副本的目的并想办法完成,第二则是破坏副本存在的基础。无论绪灯鸣选择哪一种方式,首先都需要搜集足够的副本信息。
绪灯鸣画了个简略的场景图,就将笔记本收回口袋,迈步往里走。
古闻静是独自居住,房间的面积并不很大,厨房跟卫生间干净到了空旷的地步,充分体现出了房间主人三餐都在单位食堂吃的良好饮食习惯,房子里唯一的一间卧室就在客厅后面。
因为有时需要在家办公的原因,古闻静在卧室内摆了办公用的书桌,上面还有一台大天灾发生前都极不常见的老款台式机,主机的造型十分笨重,上面甚至还配置了一个没有按键的光驱。
绪灯鸣走进卧房,然后停下了脚步。
她是因为想跟古闻静接触才出的外勤,然而被列为调查目标的人此刻就待在书桌前,桌面上还放着一杯半满的温水,可再舌灿莲花的推销员也已经无法向对方兜售任何宣传大于实际效用的保健品。
古闻静死了,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正以双臂平展的姿态趴在书桌上,唇色乌青,从口鼻处渗出的深红色血迹还在往外流淌,部分甚至沾在了衣服上头。
绪灯鸣凝视着这位人事部的同事,莫名觉得自己的鼻子也有些痒,鼻腔内还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好像也有血液在往外流。
她对着古闻静开启了[观测之眼]。
什么也没有。
死亡的人不再被视为具有生命的个体,在走到生命的尽头后,古闻静便脱离了命运的桎梏,身上那些虚幻的线条尽数消失,绪灯鸣没能从她身上阅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绪灯鸣抬手碰了下自己的眼睛,感觉到了一阵隐约的刺痛。
这种现象通常代表着技能使用过度。
——绪灯鸣怀疑所有副本都存在防窥屏的机制,导致她明明觉醒了特殊能力,却没法依靠上帝视角照抄攻略通关。
此刻卧室内的灯也是亮着的,书桌正前方摆着一张全身镜,古闻静办公的时候,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自己身后的情况。
绪灯鸣扫了镜子两眼,又骤然转过了身,视线一霎不霎地盯在古闻静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绪灯鸣总觉得古闻静在自己移开目光后,悄悄动了一下。
这具尸体似乎在跟她进行木头人的游戏,只有在被注视着的时候才会保持绝对的安静。
绪灯鸣观察了尸体好一会,无法确定刚刚的感受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发现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剧烈。
绪灯鸣深吸了一口气,口鼻处的铁锈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她走到书桌前,稍微弯下腰,使得自己的头正对着古闻静的头,双方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绪灯鸣在近距离地观察着面前的尸体,她能看到古闻静脸部皮肤的纹路。
“啪嗒。”
绪灯鸣随意往地上扫了一眼,方才她右手离桌面太近,意外碰掉了尸体手边的鼠标。
室内温度不算太低,她的指尖却泛着凉意。
鼠标落到地上,轻轻滚了两滚,它旁边的地板上还有两滴已经干涸的血。
绪灯鸣目光动了一下,她在思考,自己刚刚有将手抬到桌子上吗?
意外跌落的鼠标上有两个血指印,绪灯鸣简单对比过,可以确认这两枚指印就是古闻静本人留下的。
绪灯鸣站在尸体旁,古闻静穿着一件棕色的长款外套以及同色的皮靴,靴子底上沾了些泥土,跟客厅地板上留下的泥土看起来一样。
从古闻静的衣着可以看出,她不久前曾经出过门,等回到家后,并未换鞋,直接就来到了卧房。
绪灯鸣向前方俯下身,简单检查了下古闻静办公桌上的电脑。副本内不能上网,桌上的电脑很干净,各个软件内都找不到储存资料,像是被刻意清理过,没未给并非匠师类能力者的探查人员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检查结束后,绪灯鸣刚想直起腰,脊背处却传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让她的动作变慢了半拍。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剧烈了,她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感正在空气中蔓延。
作为尸体的古闻静依旧老实趴着,没有表现出半点符合玄学的攻击意图,她泛青的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勾起了一抹微笑。
绪灯鸣的视线停在尸体的面孔上——刚刚进门的时候,古闻静有在笑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暂时拉开距离,却听见“砰”的一下轻响,那是她自己的左腿撞在桌角上。
撞击产生的动静立刻打断了绪灯鸣的动作。
绪灯鸣扬了下眉——即使是在经过特事局训练之前,她也很少在副本中表现出四肢不协调的情况。
第73章
无论看着多无害的副本, 总会露出危险的一面。
这个房间内没有怪物,但并不代表闯入者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绪灯鸣逐渐明白了当前副本的杀人机制。
在看到尸体后,调查人员必然会开始调查古闻静生前的经历——她为什么要出门, 又为什么回家, 坐在电脑前时究竟做了些什么?
思考得越多, 调查人员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就越弱。
绪灯鸣盯着自己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居然在抖。
她第二次开启[观测之眼],属于自己的命运之线除了颜色变深外,形态也比往日更加模糊。
绪灯鸣的命运受到了副本的干扰。
就在此时,绪灯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异样,她立刻抬起头,发现尸体的姿势产生了变化。
原本趴在桌面上的古闻静居然已经坐了起来。
忽略掉对方紧闭的双目跟面孔上的血迹,现在的古闻静看上去竟然有点像是活人。
古闻静的唇角依旧翘着,仿佛正在对绪灯鸣微笑。
尸体就像一位热情的主人, 正在欢迎客人的光临。
至于绪灯鸣, 就是那个不小心踏错路却没法跑掉的倒霉客人。
她在房间内探索过一圈, 不得不承认,除了怎么都出不去以及椅子上那具行动轨迹不好预测的房主外,整个502室都显得相当正常。
所以非要从中选点什么作为突破口的话……
绪灯鸣的目光轻轻落到了古闻静身上。
与进来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的各类家具相比,这具从趴到坐的尸体至少表现出了一定的主观能动性下, 很适合深入调查。
绪灯鸣回忆自己以前的经历, 有许多次,她都是通过直接攻击副本内的异常部分来摆脱困境,就比如[逃离房间]中的大汉。
她思考的时候, 十根手指又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凉意从指尖往手腕处蔓延。
古闻静嘴唇的弧度还在扩大,坐在椅子上的尸体变得越来越像人,而绪灯鸣的动作则越来越僵硬迟缓。
除此之外, 绪灯鸣还逐渐感受到恶心、眩晕,以及呼吸不畅。
绪灯鸣使用石头挂坠,道具中的治疗之力没能驱散她身上的debuff,却将血条拉高了点。
她抹了下自己的鼻子,手上是一滩湿润而温暖的血。
这些血迹跟古闻静脸上的十分类似,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黯淡。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正在重复古闻静死亡前的经历。
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古闻静的现在就是她的未来。
绪灯鸣站直身体,从背包中取出了[附带特殊力量的短刀],站到了椅子上的房主面前。
她高高举起了手臂。
*
无论副本内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斗殴事件,附近的居民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一方面是因为502房间形成的副本与现实间有着绝对的分割线,其二则是因为,杜鹃街附近的一片居民区早被调查部以“房屋安全检修”的名义严密封锁了起来。
不得不绕路回家或者暂时另寻住所的本地居民对“管理局”的粗暴作风表示习以为常,并且不打算给出太正面的评价。
派遣小队的人提前一步抵达了副本周围,他们冷着脸站着,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想凑上来看热闹的居民。
本地人知道那些家伙都是“管理局”的编外成员,也清楚他们是真的敢对人动手,一时间倒是老实了许多,顶多远远瞧上两眼便跑开。
清场工作结束后不到十分钟,数辆黑色汽车驶入封锁区并停下,神色严肃的调查员们陆续从车上下来,迅速展开了工作。
负责带队赵白鸟站在古闻静的住宅楼前,双眉紧蹙。
——其实今天本来该是姜良光或者庄端回过来,可六组那边有两个人陷在了副本中,考虑到二人的情绪,这份工作最终还是落到了三组组长头上。
就在刚才,调查部这边成功找到了之前最开始派过来的两名员工……的尸体。
来自医疗部的许修砚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将初步尸检结果告知同事:“一号艾柏云,死因为中毒,二号申勇伽,身体中同样检测出毒性成分,但直接死因是头颅被击碎。”又道,“而且这两人身上的毒……”
他的声音拖得有点长,还带着点意有所指。
赵白鸟:“你也觉得他们体内的毒素有问题?”
许修砚耸肩,显然明白赵白鸟在暗示什么:“可能性相当大,我已经提取了尸体上的血液,但具体结论还得回去后才能进一步分析。”他拎起采血管看了几眼,向三组组长示意,“你看,二号的血液跟一号的表现状态明显不大一样,他是血肉类能力者?”
普通觉醒者的能力类型在调查部中本就不算秘密,何况申勇伽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更加缺乏保密的必要,赵白鸟直接承认了许修砚的猜测:“是,申勇伽属于战斗方向的血肉类能力者。”她盯着眼前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我了解过申勇伽的资料,击打敌人头颅是他的战斗习惯。”
许修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兴趣,喃喃:“这就有点意思了。”他弯下腰,再次打量起地上的尸体,问,“你觉得他是恰好遇见了跟自己战斗类型相似的敌人,还是遭倒了反噬?”
赵白鸟在尸体旁蹲下身,她在申勇伽的右拳上发现了明显的血渍。
“老许,你再检查一下二号死者头上的伤口。”赵白鸟道。
许修砚:“你是说……”
赵白鸟:“检查下伤口能不能跟他自己的拳头匹配上。”
十分钟后,许修砚有了初步结论。
许修砚向赵白鸟点了下头:“你的猜测没错,要不是受力角度不对,而且调查人员一定会有基本的求生欲望,我会怀疑申勇伽是自己把自己的头给打破的。”
赵白鸟:“申勇伽当然不会主动攻击自己,所以他攻击的很可能是副本内的某种异常,但这种攻击最后被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
她分析的同时,也没忘记将自己的观点通报给了其他同事。
虽然赵白鸟的结论未必正确,但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即使是未得到确认的观点,也会第一时间分享出来,变成调查员们实践时的重要参考资料。
赵白鸟跟同事沟通时,手机发出震动,提示她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她只扫了一眼,表情就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有些惊讶,有些遗憾,还有一丝连赵白鸟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许修砚:“什么事?”
赵白鸟:“六组那边发来消息,跟我确定了一下进入副本的两位调查员的身份。从时间上看,她们陷在副本里已经有一会了。”
她说话时,语气里听不出太明显的情绪。
在没做准备的情况下当头撞进一个如此危险的副本,绪灯鸣跟唐新月的下场实在不难预判。
赵白鸟认得绪灯鸣,希望对方的敏锐跟好运能持续下去,别在古闻静的事情上翻车。
许修砚本来已经准备跟尸体一块拼车返回医疗部,得到副本内还有两位员工的消息后又干脆地停下了脚步,就近拉了个箱子给自己当座椅。
“既然如此,我就再等三十分钟。”许修砚打了个哈欠,“这个副本有毒性攻击机制,还有攻击反噬机制,除非她们中谁有治疗方面的能力或道具,否则半个小时内应该就能有结果。”
赵白鸟盯了许修砚一眼,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理智告诉她,许修砚说的是真话。
绪灯鸣跟唐新月的下场,很快就会有答案。
……
502的卧房内。
或许是因为没有旁人在的缘故,绪灯鸣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冷淡。
她已经对坐在椅子上的尸体举起了刀,刀刃上闪着锋锐的寒光。
古闻静的面孔上还带着微笑,她当然没法从椅子上逃开,似乎也完全没打算逃开。
时间一秒两秒地过去,绪灯鸣的刀却一直没落在古闻静身上。
终于,绪灯鸣有了动作——她手腕微转,将[附带特殊力量的短刀]收回到了背包当中。
她杀过副本内的异常,可眼下的情况跟她之前的经历并不相同。
比如[逃离房间]副本内的大汉,对方当时具备活人的形态,又略显暴躁,很适合充当被殴打的精英怪的角色,眼前的古闻静却只是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死亡,连命运之线都完全消散,自然无法被再杀死一次。
绪灯鸣脑海中有一个隐约的念头,或许自己这一刀砍下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做了无用功。
至于最差的结果……
她垂下目光,收敛住了发散的思绪。
在绪灯鸣收回武器后,逃过被劈砍命运的古闻静嘴角却莫名变平,成了一条直线。
诡异的笑容从尸体的脸上彻底消失了,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绪灯鸣有种脱力的虚弱感。
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大好,即使只是举刀收刀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让她觉得费劲。绪灯鸣扶着桌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等咳嗽平息,她用手背擦了下嘴,再次感觉到了一阵黏稠的湿意,然后毫不意外地在皮肤上看到了一片极其不健康的暗红色,看起来简直像是中了毒。
自己正在呕血,而且血的颜色跟古闻静身上的愈发相像。
不幸从房屋主人的身上蔓延开来,将绪灯鸣卷在其中。
绪灯鸣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就像是有数不清的石头压在了她的胸膛上。她怀疑自己身体内部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空洞,泛着腥气的血液正顺着孔洞来回流淌。
一副画面在绪灯鸣眼前闪过,她看到了自己以七窍流血的姿态倒在地上的场景。
那个“绪灯鸣”的表情已经僵硬,血色的眼珠往外凸起,看上去又诡异又狼狈。
——[灵觉]终于触发。
考虑到这个技能只会对致命危险做出反应,那就意味着绪灯鸣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她必须抓紧解决自己的死亡问题。
与所剩无几的时间相对的,是她眼下糟糕的状态,绪灯鸣不止是感觉到了明显的窒息与疼痛,更要命的,是她正在迅速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力。
她的肢体末端开始莫名颤抖、僵硬,绪灯鸣必须全神贯注地指挥自己的手跟腿,才能让它们老老实实地按照自身的意愿移动。
来自副本的恶意展露无遗,绪灯鸣正清晰体验着古闻静临死前经历的一切。
更熟悉情况的古闻静最终还是没能从厄运中逃脱,自己真的可以避开这一切吗?
绪灯鸣尽量让自己忽视身体上的痛楚,聚集起精神用力思考,这个副本显然跟古闻静临终时的遭遇有关,那么后者当初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第74章
地板上残留着明显的血迹与泥土, 古闻静当初就是顶着中毒的状态,硬生生从外面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所以她受到的攻击当然也来自外界。
绪灯鸣并没忘记自己今天的目的,她怀疑古闻静是潜伏在调查部中的内应, 于是想过来接触一下对方, 从而确定进一步的调查计划。
截至目前为止, 她的初始目的算是达到了,从现在的情况看,基本可以确认这位人事部的同事存在严重问题。
……达成了外勤任务的目标,姑且也算一个好消息。
那么作为一个内应,古闻静在临死前,是会尽力求生,还是会想办法清理掉自己的活动痕迹,避免泄露太多信息?
绪灯鸣站在桌边,垂目看着眼前的一切。
从古闻静挂着一身debuff也要跑回卧房并最终死在办公桌前的勤勉状态判断, 似乎可以证明, 她是一个将敬业贯彻到了自己生命最后一秒的三好内应。
然而绪灯鸣瞧着桌上没有完全变冷的水杯, 内心的想法却产生了动摇——她认为,古闻静回来的目的同样可能是求生。
黑发略显凌乱的年轻人抬手擦了下脸上的血渍,鲜血被手指拖曳成数道斜线,像是在这张苍白面孔上留下了道道伤口。
她轻声自语:“万一呢?”
自己现在的命运之线已经足够黑, [灵觉]又给了如此不详的提示, 那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呢?
绪灯鸣想,从现在的情况看,完全可以假设古闻静回到卧房, 是认为卧房内存在可以拯救她生命的东西。
她看向桌上的杯子。
一个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亡、必须争分夺秒清理过往工作痕迹的内应,会有空给自己倒一杯水吗?
温水,那极有可能是才倒了没多久。
半满代表古闻静喝过一两口水, 喝水量不多,证明她口渴程度不算严重。
种种迹象给人的感觉就是,死者当时的状态其实还算从容。
绪灯鸣盯着椅子上的尸体,好奇:“可要是为了自救,你开电脑做什么?”
她一脸认真模样地跟古闻静探讨着后者的心路历程,仿佛古闻静真的还能做出回复,而且语调相当平稳,就是在说完后不小心又呛了一口颜色暗沉的血。
如果此刻副本内还有第二个活人,一定会觉得绪灯鸣精神已经被侵蚀得不大正常,才会拉着不能动弹的房主讨论心中的疑问。
绪灯鸣指挥着自己的腿,让自己靠近点站到电脑前。
她只是走了两步,就感觉有血液不断从口鼻处往外涌动,连视线也变得模糊。
额头不断发烫,身体却冷得厉害,力气正一丝一缕地被从身体上抽走。
绪灯鸣再度选择了使用道具,疗愈的力量从[治愈型石头挂件]上向她体内蔓延,稍微缓和了下那种濒死的感觉。
随后绪灯鸣又用意念打开背包,取出了一瓶高级愈合剂给自己回血。
绪灯鸣为自己努力补血的行为让她忽然回忆起了小时候学的一道应用题。
一个蓄水池,一边在放水,一边在注入水,提问水什么时候被放空,或者什么时候被注满。
绪灯鸣以前顶多为当事方的水费数额担心,同时觉得这道应用题缺乏实际价值,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代入到蓄水池的角色当中。
人的经历果然很难预测。
绪灯鸣清楚感觉到,即使最高级愈合剂也无法阻止自己生命逐渐归零,只希望放空水池的速度能慢一点,尽量给她留下一点破局的时间。
“哒、哒哒……
颜色黯淡的血液不断流到绪灯鸣的衣服上,结合她今天的装扮,让绪灯鸣看起来很像一个因为业务推进不顺利而直接刀掉了被推销对象的嗜血推销员。
外观狰狞的绪灯鸣无视了身上逐渐浓郁的血渍,她注视着面前的电脑,想要找到一点线索——虽然鼠标上有血指印,但古闻静的血主要还是集中在她自己的身体周围,并没有流得到处都是。
所以古闻静主要是坐在电脑前,而且没有进行什么太复杂的操作,否则血渍上应该留有痕迹。
假设古闻静回来的目的是求生,从电脑的状态看,可以假设古闻静的求生行为必须等开机后,做出一些简单的指令才能完成。
绪灯鸣的目光在这台老款台式机上缓缓扫过,随后她握住鼠标,做出了启动光驱的选择。
——这台电脑的光驱上没有按键,的确需要开机后才能打开。
“咔哒。”
光驱顺利弹出,绪灯鸣检查了一下,最终从后面取出了一个能卸除的塑料小方块。拆开后,里面出现了一板被压得很平的药片。
药片原本有两粒,此刻已经被取走了一粒。
绪灯鸣莫名有些想笑,她上一次见到光驱是在副本里,结果这一次还是。
副本像是那些老旧设备的专用博物馆,很适合在想要怀旧且愿意置生死于度外的时候进来溜达溜达。
绪灯鸣拿着仅剩的一枚药片看了看,有点遗憾自己的[观测之眼]主要针对的是具备生命的个体,没法阅读出普通物品的信息。
她又试着将药片收进背包内,结果显示收纳成功,可系统并未给出相关介绍,显示出来只有“白色方片状固体”这种只要除非她突然近视否则没有任何价值的信息。
绪灯鸣轻轻叹了口气。
消失的那枚药片应该是被古闻静服下的,但后者还是不太安生地固定在了椅子上。
绪灯鸣又将药片从背包内取了出来,托在手中——她意识到自己距离成功其实还差一点。
从古闻静的前车之鉴看,这一点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古闻静临死前也要跑回来服药,最后却依旧没能逃脱厄运……
绪灯鸣闭了闭眼——持续的失血让她视野阵阵发黑。
在她拿到光驱中的药片后,高级愈合剂的效果已然消失,眩晕跟脱力感再度变得严重起来,绪灯鸣又服了一瓶中级愈合剂,但可能是连着使用药剂的缘故,用处不是很大。
果然药剂都是存在使用CD的,跟副本打消耗战不是太明智的决定。
绪灯鸣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全神贯注地回忆从进门到现在看到的所有画面。
十秒钟后。
绪灯鸣睁开眼:“……原来是这样吗?”
她转过身,直接走到了书桌对面的落地镜旁,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似在看一位陌生人。
外人无法窥见的银芒在绪灯鸣的眼底流动,命运应着她的要求,展现出了可以被解读的姿态。
镜中绪灯鸣的口鼻眼耳处正不断渗血,脸色白得吓人,看上去仿佛一具能够行走的活尸,下一秒就会回归死亡的怀抱。
绪灯鸣一寸寸地抬起拿着药片的手,她的动作非常慢,好像周围的空气中存在着看不见的蛛丝,她正将手臂从蛛丝的牵拉中挣开,并郑重地将药片递到了镜子前。
冰凉的落地镜仿佛一汪沉静的银色湖水,没有阻拦来人的试探,任凭绪灯鸣的指尖一点点没入了冰凉镜面。
镜子里的人原本应该跟绪灯鸣保持完全的对应,此刻却像是被赋予了自主意识,抬手做出了接药的姿势。
四目相对间,对方的唇边甚至露出一点微笑。
白色的方形药片穿过现实与虚幻的阻隔,出现在了镜子内人的掌心。
试探成功,绪灯鸣还未来得及放下心,忽然感觉手臂一紧,整个人被用力往侧面拽去,要不是调查部的培训结果经得起考验,几乎就要当场失去平衡。
她回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在椅子上安坐不动的古闻静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悄来到了她身后,歪歪扭扭的站立着,一只手正紧紧抓着绪灯鸣的小臂,像是坚韧的水草,缠绕在想要努力上岸的溺水者身上。
绪灯鸣盯着对方。
古闻静靠得这样近,可镜子里却没有映出她的身影,让人联想起幽灵。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瞬,怀疑对方因为自己的行为当场复活,但她很快发现,古闻静的胸膛没有起伏,口鼻处也没有呼吸。
——虽然没有复活,但恢复行动能力,也不算一个好消息。
尸体的手掌极为用力地抓住了绪灯鸣,惨白无光的手指甚至深深陷进了后者的皮肉当中,像是姿态扭曲的铁箍。
古闻静泛青的嘴唇翕动,沙哑的声音自她喉咙中断续溢出:
“你……是……谁……”
听到对方问题的瞬间,绪灯鸣直接打开了[观测之眼]。
古闻静身上出现了一条看不清颜色的命运之线,线的另一端连向无尽的远方,似乎是在被副本外的某种力量所操控。
一股寒意涌上绪灯鸣的心头,她有种自己正在被不可预测的视线所窥探的感觉。
直觉让绪灯鸣立刻做出反应,她抬起手,做出了强制收取的动作。
手掌一寸寸张开,又一寸寸收起。
像弓弦被拉开一样,绪灯鸣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她的精神值随着技能的使用飞快下降,但最终,虚空中那条模糊的命运之线还是依照她的意愿,彻底消失无踪。
操控被切断的尸体“砰”的一声,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古闻静又一次闭上了双眼,周围的书桌、地板、血渍等等景象,都不会再映在她的瞳孔当中。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也黯淡下来,显然是进入了睡眠状态。
“啪嗒——”
坐在箱子上的许修砚停下了操作手机的动作。
他的手机屏突然变黑,可能是没电,也可能是受到副本外泄力量的影响,出现了短路状态。
许修砚看了看时间,对同事道:“我觉得差不多了。”
第75章
赵白鸟明白许修砚的意思:“但是尸体还没出现。”
很多副本都会在干掉目标后, 将当事尸体或当事尸体的随身物品抛出,也算给调查人员指明后续的处理思路。
作为医疗部的一员,许修砚对此也算见怪不怪, 随口猜测:“也许还没到时候?毕竟我们也不确定, 这个副本是会实时抛出尸体, 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抛出尸体。”
赵白鸟升起一丝希望:“也许,她们还没有……”
话音未落,赵白鸟手边的检测仪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检测仪不是很准,不过每次有报警,都意味着副本区域出现必须立刻处理的异变。
许修砚豁然站起,一字字念出检测仪上的内容:“封锁区域检测到生命痕迹,疑似有幸存者出现。”随后对赵白鸟道,“你猜对了,她们大概真的还活着。”随后笑了一下, “赵组长, 下次有机会的话, 可以多来医疗部走一走,表达一下‘一定成功’的祝愿,特别是在做重要实验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玄学方面的鼓励。”
……
医疗部的专用车空间挺大,里头的空间足够同时横放三四个成年人。
绪灯鸣坐在医疗车的暖气旁边, 她早早换下了全是血迹的外套, 此刻正裹着医疗部提供的毛毯,等待着接受检查。
方才找到她之后,医疗部的人已经过来给绪灯鸣抽了血, 又给她打了促进愈合的针剂,确保她的生命值能稳稳地待在危险线以上。
赵白鸟步履匆忙地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位新同事正倚靠在软垫上养神。
绪灯鸣闭着眼, 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色,她的呼吸很均匀,黑发上残留的血迹无意间蹭在了淡蓝色的毛毯上,显出一种冷硬的意味。
赵白鸟还记得绪灯鸣刚进特事局时候的模样,短短一段时间过去,对方就直接切换成了战损模式(过劳版),可见工作对健康的摧残有多严重。
果然不上班才是最好的养生之道。
作为身体状态相对良好的同事,赵白鸟此刻过来打搅,心中难免就有点不好意思。
站在健康角度上,赵白鸟应该让伤患好好休息,奈何特事局是一个对信息时效性很有要求的单位,在发现的所有成功脱离副本的人里头,绪灯鸣是唯一一个保留着基本交流能力的。
听到脚步声靠近又停下,绪灯鸣缓缓睁开双眼。
不知为什么,赵白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绪灯鸣瞳孔的颜色有些浅淡。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彻底消失。
应该只是光线问题,赵白鸟想。
赵白鸟:“首先恭喜你成功存活。”
绪灯鸣弯了弯双眼:“谢谢。”她坐了起来,又将披着的毛毯放到一边,“其实我也没信心能顺利离开,等到了最后关头,要不是实在缺少继承人,我一定会抓紧时间写遗嘱。”
还能开玩笑证明心态不错,对方的态度让赵白鸟的神色也轻松了一些:“不用担心,你现在健康状况还算可以。我刚刚问了许副部长,抽血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从你的血液里也检测出了一定的毒性反应,不过毒性很轻微,最严重的情况反而是缺血,最后这个治疗起来并不困难。”
绪灯鸣:“出来后我一直没看到唐新月,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白鸟回答:“不是很好,许副部长正在负责对她的治疗,稍后会把人带回医疗部。”又道,“这个副本的攻击性很强,只要能活着出来就是一件好事。”
古闻静的住宅所在的异常区域才刚刚形成,缺乏足够的稳定性,绪灯鸣这边通关后,唐新月跟一些意外误入的居民也被连带着放了出来。
不过比起找到解毒药片的同事,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生扛到了最后的唐新月明显更需要来自医疗方面的帮助。在被发现后,医疗部的成员们一脸着急上火地给她按照人体最高承受剂量,连打了两针高级解毒剂,又提取了血液中的毒素,正尝试去寻找针对性更强的解药,目前消息甚至已经传到了殷游海那边。
赵白鸟跟绪灯鸣也挺熟了,此刻直接坐到了她的对面:“按照部里的规定,关于副本,有一些问题要询问你。”
绪灯鸣沉吟:“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
赵白鸟点了下头,示意绪灯鸣直接开口。
绪灯鸣也不跟赵白鸟客气,问:“既然出现了意外情况,那么这次外勤任务有没有额外补贴?”
调查部的福利不错,奖金类别也堪称丰富多彩,失血过多的绪灯鸣觉得自己亟需来一点金钱方面的慰藉,而且考虑到她掌握了通关502副本的方法,也算是为调查部做出了贡献。
赵白鸟神态愈发自然,她做出了肯定的答复:“姜组长已经为你们申请了奖金跟工伤补偿,还有后续的休假。”顿了下,又提前打了下预防针,“不过现在部里人手紧缺,假期就算能申请下来,也不会持续太久。”
绪灯鸣对此早有预期,闻言倒也不觉得太遗憾。
能放假就好,至于放假多久……反正总归不会比秘书部那边更忙。
赵白鸟拿出手机跟录音笔准备记录:“要是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我们先沟通一下你在副本中的经历。所有注意到的事情都可以说,不管跟离开副本有没有关系。”
预料到谈话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绪灯鸣先喝了半杯水润喉,然后将进入副本后的所有经历讲述了出来——除了最后被尸体抓住胳膊的那一幕。
“你是谁”这个问题太过富有哲学气息,绪灯鸣很难不怀疑,对方想要了解的,其实是她身上并未被登记在册的特殊能力。
那种被窥探跟被追踪的感觉,让绪灯鸣心生警惕,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些不太善良的想法。
虽然她最后利用[命运之匣]切断了外界对古闻静的控制,但绪灯鸣没法确定,另一边的存在对她了解到了什么地步,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而自己又应该如何应对。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甚至考虑过抛下现在的身份,将自己隐藏到暗处。
然而待在特事局有待在特事局的好处,这样虽然会让绪灯鸣的存在更加显眼,却同样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求助渠道,与此相对的是,一旦离开特事局,她就等于被切断了跟超常力量所代表世界的大部分联系,而且也不能保证这种躲藏一定能起到效果。
赵白鸟并没料到刚刚才为单位做出贡献的绪灯鸣已经考虑过跑路可能,正相反,她对后者的综合素质与职业生涯都十分看好,所以很愿意深入了解绪灯鸣的经历跟想法:“你是怎么知道要将药片递给镜子里的人的?”
绪灯鸣很简洁地解释了一句:“主要是因为方位。”说到这里,她又确认了一下,“我没在古闻静的资料上看到她是左撇子的记录,她的惯用手应该是右手没错吧?”
这个问题超越了赵白鸟的了解范围,她先跟杜鹃街那边发了封邮件沟通,才将结果告知绪灯鸣:“她是右撇子没错。”又道,“这个信息也跟破解副本有关?”
绪灯鸣:“这就能解释副本内的违和感从何而来——古闻静是从外面回的家,在进门的时候,她的围巾被丢在的右手边,证明她习惯于使用右手,但书桌前的古闻静,却将鼠标放在了自己的左侧。”
当时绪灯鸣就站在古闻静对面,调查期间还特地弯下腰,以头脸对头脸的姿态,仔细观察对方,结果她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的右手碰掉了被推至桌子边缘的鼠标——绪灯鸣右手的位置,自然就是尸体左手的位置。
绪灯鸣:“……我有种感觉,卧房内的空间的左右位置被颠倒了。而且同时间我的肢体也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情况,手脚都有些失去控制,结合上房屋中的摆设特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镜面。
“我怀疑于无意中进入了镜中世界。这个世界是虚幻的,即使服下解药,也无法影响本体,只有让镜子外的我去服下解毒药剂,才能真正脱险。”
说到这里,绪灯鸣又道:“我想,这就是古闻静最终没能逃过一劫的原因。”
古闻静的幻影吃下了解药,但她的本体没有,最终导致了绪灯鸣没能跟这位人事部同事接触上的不幸后果。
赵白鸟在手机上进行了一番操作,然后调出了一张图片:“这是古闻静居所以前的照片,还有她个人的照片,你可以看一下。”
古闻静的卧房原本就放了一面镜子,以前没有谁去在意,但现在想想,这种抬头就能看到镜中自己的布局方式,确实不大常见。
绪灯鸣看过照片,道:“被改变左右的不是整个房子,而是人。”她道,“我当时看镜中自己,就觉得有点不太好说的陌生。”
赵白鸟闻言,倒是认真端详了一下新同事的五官,然后道:“其实你长得左右挺对称的。”
绪灯鸣承认这一点:“是,否则的话,说不定还能早点发现不对。”
说到最后,她还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