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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绪灯鸣从赵白鸟没有明显波动的表情中得到一个讯息——对方并未察觉到纸张上逸散的命运之线。

她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好奇, 很直白地开口询问:“这张纸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赵白鸟又瞧了一会洁白如故的试纸,确定道具当真毫无变化后, 才微带失望地开口回答:“是专门用来测试某人能力类别的‘验纸’。”又道, “你们大学生大多看过玫瑰市那边的小说电影, 应该听过超能力这种东西吧?”

绪灯鸣:“电影看得比较少。我听说过超能力。”

赵白鸟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超能力其实是存在的,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

绪灯鸣想了想:“如果只是弄弯汤勺的那种,我不用超能力也可以做到。”

赵白鸟抽了下嘴角:“……我说的是真正的特殊力量,不会出现在公开报道中的那种。你现在也算是不可思议事件的亲历者了,应该了解,世界上的确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绪灯鸣点头,礼貌微笑:“我很不幸清楚这一点。”

赵白鸟:“有些人会因此觉醒特别的力量。局里花了很多年收集相关人士的资料,最后发现不同人的能力可以被分为有限的几个类别,之后为了方便确认能力者的类型, 就制造出了可以进行分类测试的验纸。”

绪灯鸣:“通常都有哪些类别?”

赵白鸟笑笑, 这回没有直接给答案, 只道:“你不妨按照文艺作品的套路自己脑补一下。”

既然提到了文艺作品,那绪灯鸣觉得其中至少会有治疗跟战斗职业两类,而战斗职业中说不定还能进一步划分出战士跟法师两个方向。

可验纸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也是一位能力者呢?

绪灯鸣又问:“那像耐斯特园区这种情况呢,也可以分类吗?”

赵白鸟:“也可以, 不过副本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又道, “其实根据我们判断,像你这样精神坚韧的人有很大潜力觉醒。”

绪灯鸣先对赵白鸟的夸奖道了句“谢谢”,然后:“愿闻其详。”

赵白鸟:“就以你经历过的耐斯特园区举例。你待在里面的时候, 会感觉自己的思维能力逐渐减弱,这是因为耐斯特副本会侵蚀参与者的理智。但如果进入的是能力者的话,副本会优先侵蚀对方的能力。”

这倒是跟绪灯鸣猜测的差不多。

毕竟她当时之所以能意识到情况不对, 也是因为[观测之眼]与[命运之匣]顶在了前头,分担了副本对脑子的伤害。

绪灯鸣靠在软枕上,评价:“我不大喜欢能够影响认知能力的副本。”

赵白鸟闻言,顿时觉得绪灯鸣当真是个心中充满爱的年轻人。

——毕竟大多数人不喜欢的副本范围是所有。

赵白鸟:“其实你要是不想总遇见这样的事,以后就尽量多待在人烟密集的地方,会安全一些。”

绪灯鸣扬眉:“我本来以为E大校园还算不上太荒凉。”

她进过三次副本,除了第一次是在近郊处获得了重塑三观的机会,剩下两回都有着数量足够的路人跟她一起调整对世界的认知。

赵白鸟干咳一声:“……说的是一般情况。”

绪灯鸣从唇角扯开一点笑:“多谢提醒,我以后会留意的。”又道,“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人烟密集的地方更安全?”

赵白鸟含糊道:“你可以理解为,城市管理方做了一些必要措施。”

——自从某些擅长制作的觉醒者发明出了可以降低副本出现风险,并能够对特定类别的能力进行压制的[抑制器]以来,此类道具就在各个城市得到了非常广泛的应用。可惜具备超凡力量的物品必须使用特殊材料制作,启动时还会耗费巨量能源,目前还无法做到大量生产。

解释完毕的赵白鸟站起身并拿出手机看时间,现在距离下班还剩四十分钟,第七医院距离杜鹃街太远,她也懒得回局里,干脆再次在病床前坐下,与绪灯鸣聊天。

毕竟与幸存者交流也是特事局工作重要的一环,不算她玩忽职守。

赵白鸟转着手中的录音笔。特事局中的保密条款很多,她不希望在交流时无意泄露什么关键秘密,便决定由自己牢牢把握住后面的谈话方向:“可以聊一下你对本次副本有什么想法吗?”

其实特事局中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副本分析,至于幸存者通常只要描述自己的经历就已足够。

开口提问的时候,赵白鸟并未指望从绪灯鸣身上得到太有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绪灯鸣一看就是那种非常认真且成绩出色的学生,赵白鸟起了些兴趣,打算顺便测试一下对方的逻辑能力。

局里开会时曾强调过,在研究副本时要注意从不同视角搜集线索。绪灯鸣的冷静让赵白鸟好奇起来,想知道学生看副本的角度,跟特事局的工作人员相比,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绪灯鸣静静地靠在枕头上,目光稍显放空,仿佛正在回忆。数秒后,她轻声吐出两个字:“‘杜鹃’。”

赵白鸟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什么?”

绪灯鸣:“我觉得,副本中的一些参与者,能让人想起杜鹃。”

杜鹃是一种分布非常广泛的鸟,即使在大天灾之后也有留存,它们不会自己筑巢,而是将卵产在其它鸟类的巢穴中。

杜鹃卵孵化的速度也很快,通常可以比寄主的卵更早破壳。等破壳后,杜鹃幼鸟就会将寄主的卵从巢穴中推出去。

“啪。”

鸟卵自高空坠落,蛋黄与蛋白混在一块,脆弱的壳碎了满地。

喷溅的肉糜地毯般铺在水泥地面上,鲜妍的草坪被染成了红色。

绪灯鸣:“……在刚进入副本的时候,预备员工间并没有很大的差别,但其中部分人受到了影响,从寄主鸟变成了杜鹃。”

在听到一半的时候,赵白鸟就再次打开了自己的录音笔。

绪灯鸣:“就像不同的学校会有不同的校规一样,杜鹃有杜鹃的规则,寄主鸟有寄主鸟的规则,区别在于学生在遵守校规前就知道自己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但鸟卵并不清楚。”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声音变得很柔和:“进入园区的预备员工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是一枚鸟卵。”

赵白鸟握住了笔,突然觉得自己名字起得有点对不起面前学生的心理状态。

早知如此,特事局应该派个名字里有猫的队员过来镇宅。

绪灯鸣:“园区中分布着很多岔路,每个岔路口都有指示牌,有的指示牌上带着备注。我后来注意到,指示牌上的备注可以是彼此矛盾的。比如在刚进园区的时候,淡蓝色的备注告诉我们,不要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进入生活超市,但淡红色的备注又告诉我们,可以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进入。”

赵白鸟反应了过来:“遵守不同颜色的备注,就会变成不同类型的鸟卵。”

绪灯鸣声音柔和:“我是这样想的。”又道,“看见红字的人应该非常多,那些员工受到杜鹃的影响,就会尝试让自己破壳。我猜测,想要成功破壳并证明自己真的成为了杜鹃的幼鸟,就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比如彻底清除掉鸟巢内的其它鸟卵。”

杜鹃有杜鹃的习性,遵守红字规则只会让预备员工们处于介于杜鹃跟寄主鸟之间的状态,等寄主卵破碎的声音响起时,新的杜鹃才会随之诞生。

赵白鸟回想起绪灯鸣对副本经历的描述,郑重确认:“你的意思是,那些掉下去的人,其实是被自己的舍友推出去的?”

她没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在特事局中跟有经验的老同事们探讨问题。

作为一名资深调查员,赵白鸟不该如此轻松地就接受一位普通居民的观点,何况提出观点的人如此年轻,在跟异常事件的接触上又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可赵白鸟也能意识到,绪灯鸣的话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提出的假设大胆且合理,要是听到这里还不想继续了解下去,简直是对自己职场前途的不尊重。

绪灯鸣:“我听到了关窗户的声音。第一次发现有人从窗口坠落时,很多人都打开了窗户去看,其实站在房间里也能看到水泥地上的情况,只是当时预备员工们都太过慌乱和好奇,才纷纷靠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后,预备员工们就赶紧关上了窗户。等到后面,大家逐渐变得麻木,也不会再打开窗户去看地上的情形。

“但我站在窗口时,还是能听到附近响起关窗的声音。”

赵白鸟:“……所以你是认为,当时关窗户的人就是将死者推下去的人?”

绪灯鸣点头:“可能性不小。”

她记得,夜里也有人跌落到水泥地面上,在听见重物落地声时,绪灯鸣即刻走到了窗口边,然后听到了附近有人关窗。

如果关窗户的人跟绪灯鸣一样,都是听到外面有异动再去靠近的窗口,那她会先听到开窗声,再听到关窗声。

但绪灯鸣只听见了后一种声音,所以当思考能力恢复后,她便立刻意识到这代表着在自己靠近窗户前,附近的某扇窗户就已经被人打开了。

开窗的人不是为了窥探外面的情况,而是想要减少宿舍内居住者的数量。

至于对方原本就站在边上开窗透气,直到看见有人坠落才关窗的可能性也被绪灯鸣否了——换个正常点的公司,还可能有员工夜里睡不着起床对着夜色抒发内心的负面情绪,然而耐斯特园区十分体贴地为所有新人添加了思维迟缓、除了遵循公司要求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的debuff,绪灯鸣很难想象这些员工会选择如此沉默且正常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愉快。

第22章

“从提示的合理性来说, 蓝字更像是副本内的原住民,红字则偏向于外来势力。”绪灯鸣,“我曾经在住宿楼一层找到过一张红字写的宿舍人数调整通知。那些宿舍最初都是六人寝, 又变成了四人, 然后是双人寝, 从颜色其实很容易判断出此次调整的主导者是红字方。”

赵白鸟:“因为二人间对杜鹃最为有利。”

当宿舍被改成二人间后,最容易满足“多人寝中只剩唯一幸存者”的条件,想要成为杜鹃幼鸟的人,只需要干掉一名舍友就能破壳而出。

大量杜鹃因此诞生。

赵白鸟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感觉那些毛茸茸的鸣叫声就在身边,

——巢穴中,支着潮湿翅膀的健康幼鸟,刚能直起身体,就遵循本能开始推蛋。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清理竞争对手的行为会让杜鹃更加强壮。

交锋中, 蓝字渐露颓势。

绪灯鸣声音轻柔:“既然所有预备员工都是培养中的鸟卵, 园区自然会提供充足的营养让我们正常成长。”

事后回想,饭糊代表的自然是蛋清,食用饭糊意味着正常摄入养分,所以拒绝餐点的员工会死, 真实死因是发育不良, 至于遵照广播要求的员工则会逐渐成熟,所以给人以水分充盈的感觉。

至于清洁车间,则是鸟卵孵化期间需要保持卫生的暗示。半透明的轻薄防护服代表蛋白膜, 一旦损坏,鸟卵就会被细菌侵蚀,走向腐烂的道路。

绪灯鸣:“我们被封锁在卵壳中, 看不见园区内的工作人员,却偶尔能感受到周围有什么在观察自己。”

睡梦中的绪灯鸣会感觉到有某种存在正在接近自己,如果她的蛋壳存在缝隙,或许能看到缝隙外那只巨大的、属于鸟类的瞳孔。

没有人影的收银台跟食堂窗口,楼下不知怎么消失的尸体碎片,许多细节都在提醒预备员工,园区中有他们看不见的力量在活动。

可是预备员工为什么会看不见?

绪灯鸣当时觉得,既然连她都察觉不到,这种看不见多半跟视力无关。

再联想到预备员工实际等同于鸟卵,绪灯鸣心中升起一个猜想,上述异状其实是一种有益于参与者的提醒,告诉他们,自身的视野已被蛋壳所蒙蔽。

绪灯鸣缓缓道:“在意识到周围的杜鹃越来越多后,我就开始思考他们的行为逻辑,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新诞生的杜鹃居然会想要进入那些没有杜鹃诞生的巢穴。”

杜鹃将寄主卵推下去后,自然可以心满意足地享用巢穴内剩下的所有资源,可喜提独居资格的预备员工们却没有这样选择,而是积极寻找着其它宿舍内的寄主卵。

赵白鸟望着绪灯鸣,十分期待对方后面的推论。

然而绪灯鸣没有继续往下讲述,她稍显抱歉地笑了下:“但自从离开副本后,我对很多事情的印象都在变得模糊……”

赵白鸟表示理解:“没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绪灯鸣现在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看,眼睛下方有着过度熬夜后的青黑痕迹。赵白鸟见过很多类似的副本幸存者,他们出来后并非不想休息,只是因为精神受到创伤,会持续失眠一段时间。

赵白鸟:“其实能离开就好,至于之前的事情,能忘掉也不错。”又道,“你们运气还算可以,这次的副本虽然是死局,却中途崩溃了。”

她不清楚绪灯鸣在十七号废弃厂区中的行为,自动将耐斯特园区的解体理解为了红蓝阵营持续对抗的后果。

绪灯鸣唇角幅度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也未必是死局。”

赵白鸟意识到了什么:“你……发现了通关的方法?”

绪灯鸣:“也说不好是不是通关的方法。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没来得及验证结果。”然后道,“园区是培育幼鸟的地方,无论是杜鹃还是寄主鸟,都需要保证孵化区域的安全跟整洁。所以尸体掉下来后,很快就会被清除掉。按照一般的逻辑推断,没了破壳希望的坏蛋必然会被丢到巢穴外面,预备员工可以趁机混在里面,一块离开。”

赵白鸟理解了绪灯鸣的思路,更理解对方没立刻验证的原因。

想要瞒天过海,就得把自己藏在摔碎的尸体当中,这不止挑战预备员工的智力,更挑战接受力。

当时绪灯鸣刚把自己的智商喊上线,她虽然有了初步的破局思路,却及时按耐住了自己尝试的冲动。

让副本过得太痛快并不利于求职者的身心健康。

而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既然红字与蓝字针锋相对,绪灯鸣觉得自己未必不能找到可乘之机。

绪灯鸣并未开口送客,只是端着杯子喝了好几次水。

赵白鸟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道:“今天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绪灯鸣:“下次见——如果能说服医护每天多给一些上网时间,我会非常感激。”

赵白鸟含糊地点了下头,其实第七医院信号不好的原因并非技术水平不够,而是院方不希望其中的病患与外界有太多联系。

绪灯鸣目送赵白鸟离开。

对于两人最后聊的那个问题,她不是没有猜测,只是没将猜测说出口,而且她的猜测牵扯到员工卡,说不定会暴露十七号废弃厂区的存在。

在发现杜鹃幼鸟积极寻找新的巢穴时,绪灯鸣产生的想法有两个,第一是那些幼鸟的目的是尽可能多地杀掉寄主卵,第二是在园区中寻找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第一个猜测也能说得通——副本中存在两种不同势力,寄主卵孵化数量上升,就意味着杜鹃方的势力下降,后者当然乐意给前者添堵。

但为什么它们的选择是进入新的巢穴,而不是用红字诱惑污染那些寄主卵,让后者也变成杜鹃呢?

绪灯鸣的亲身经历告诉她,看到蓝字的人也能看到红字,所以让寄主卵变成杜鹃是可行的。

而B-304的情况又证明了一件事,虽然杜鹃幼鸟会杀掉自己的同类,但在一般情况下,它们并不会主动去攻击自己的同类,除非两人不幸进入同一间寝室——这证明了一点,就是杜鹃阵营内部的情况还没紧张到彼此抢占资源的地步,它们可以容纳新的杜鹃出现。

副本中有增加杜鹃的方法,也具备增加杜鹃的条件,所以杀害寄主卵并不是必须的。

想到这里时,绪灯鸣就降低了“进入新巢穴是为了杀戮寄主卵”这一猜测的优先级,开始考虑杜鹃幼鸟们频繁更换巢穴是为了寻找某样事物的可能性。

让她进一步确定自己猜测的是从尸体上找到的破碎员工卡。

员工卡看起来固然脆弱,实则非常结实,而且质地轻盈,偶尔摔碎一张还有可能,但她发现的每一具尸体身上的员工卡都是碎裂的。

绪灯鸣有理由认为,员工卡碎裂与员工死亡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或者那些预备员工的死因不是坠楼,而是被弄碎了身份证明。

绪灯鸣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开始思考,杀死一颗还未孵化的蛋的最轻松的方式是什么?

想到这里,绪灯鸣的唇边已然露出微笑——

答案很明显,连小孩子都能想到:只要打碎它就好。

预备员工代表的是鸟卵,员工卡代表的就是蛋壳,只要蛋壳上出现裂缝,这颗蛋便可以宣告孵化失败。

绪灯鸣还发现,当事人自己手中的员工卡跟别人的员工卡是不同的,前者能感受到卡片下方的凸起,而其它卡片都很光滑。

如果将员工卡就是蛋壳的假设代入进入,一切就合理了——凸起代表蛋壳内侧,光滑代表蛋壳外侧。

她没法将自己的脑袋探入别的鸟卵中,自然感受不到其它卡片上的凸起。

杜鹃幼鸟们需要寻找的也是寄主卵卡片上的信息,然而关键信息只在寄主卵内侧存在,强行打开蛋壳的瞬间,卡片上珍贵的留言就被摔成了血红的肉糜。

得到提示的绪灯鸣顺利找到了蓝字方留下的重要信息,并带着同学抵达了十七号废弃厂区,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精神对抗后,她拿到了工作台上的“死肉”。

随后,绪灯鸣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新的抉择:自己是否要按照蓝字的要求,将“死肉”放置到特定的区域?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绪灯鸣立刻给出了发自内心的回答,她当然不要。

在耐斯特园区中,杜鹃心怀恶意,寄主鸟同样不值得信任。

就像通往十七号废弃厂区岔路上的两块指示牌,上面的文字乍看彼此矛盾,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为蓝字势力奔波的最好下场,也不过是成为一颗能顺利孵化的寄主卵。

绪灯鸣对此毫无兴趣

她是一个人类。

来探病的赵白鸟走后,值班的护士过来查看了一下绪灯鸣的情况,又给病患端来了今天的温水跟药片。

绪灯鸣将药片托在掌中:“感觉很眼熟,看着像维生素。”

跟绪灯鸣已经混得有点熟悉的护士肯定了她的说法:“主要成分的确是维生素。”

绪灯鸣并未追问其它成分是什么,配合地就着水吃完今天的药,她没再看报纸,而是将靠枕放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与其他已经进入公司节奏的倒霉参与者相比,绪灯鸣鸟卵化的程度不深,但她曾直接面对过“死肉”,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精神侵蚀,即使进入睡眠,脑海中有时也会浮现各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意象。

绪灯鸣尽量让自己情绪放松,结果这一回她刚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时,就在某种熟悉的感觉的召唤下,重新睁开了眼睛。

半空中,绪灯鸣看到了一行提示——

【系统:维护结束,功能恢复正常。

恭喜玩家通关多人游戏[耐斯特园区实习事件],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系统:友情提示,由于本款游戏经测试后,其源代码受到了不可修复的伤害,后续将停止发布,请各位内测玩家谅解。】

绪灯鸣目光幽幽地看着面前的提示,视线在“多人游戏”跟“源代码”上额外停留了一会。

她有一种感觉,自己的系统其实一直在特别努力地说服所有宿主,让自己相信之前那些经历,真的只是游戏测试的必经流程。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绪灯鸣想,虽说现下还没有拿到满意的offer,至少自己在系统这里,已经算是一名无法获得薪水的游戏测试员了……

绪灯鸣重新坐了起来,开始检查恢复功能的系统背包。

她实在有些好奇,自己从副本中捡到的“死肉”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23章

杜鹃街。

特事局是一个非常低调的部门, 其办公地点引人注意的程度永远跟知名度保持正比,在太阳将要落下的时候,赵白鸟从侧门走进了这栋外墙上覆盖着爬山虎的不起眼建筑。

虽然大多数同事的活动范围都在地下区域, 不过上头每天也有人值班, 免得因为内部过于空旷而引起往来路人的怀疑。

一位正在整理文件的后勤处同事感觉到头顶投下一道影子, 她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语带惊奇:“赵组长?你今天不是出外勤了吗,我以为你会直接下班。”

城市内的副本一多,能准点下班对特事局员工而言就成了奢望。

赵白鸟擦掉头上的汗,简短回答:“有点事。”然后,“季部长在办公室吗?”

那位同事在心里同情了惨遭额外工作的领导一秒,随后友善建议:“在,建议你从右边电梯下去。”

赵白鸟点头。

通往地下的电梯没有窗户,轿厢泛着压抑的银灰色, 赵白鸟随着电梯下行时, 偶尔会有种正在被大地吞没的感觉。

电梯停在了负十层。

调查员多在负五层及以上活动, 周围很安静,赵白鸟迈出电梯门时,天花板跟墙壁两侧同时投下了数道淡红的光影。

冷淡的机械音响起:“身份校验已通过。”

赵白鸟目标明确地走向档案室,绕过屏风般的书架, 成功找到了正在里面坐着喝咖啡的季自在。

季自在坐在与书堆同色的旧椅子上, 手边是钉在一起的泛黄文件。

——特事局的档案室不止一个,负十层的这间是老档案室了,里面堆放着许多没什么价值又不知道该不该销毁的旧资料, 平常少有人来,倒是季自在本人,工作之余会过来打发时间。

季自在放下咖啡杯:“发生了什么?”

赵白鸟:“今天我去探访了一位耐斯特园区的幸存者, 了解到一些信息。”

季自在:“那个人是绪灯鸣?”

赵白鸟:“是。”

她一直知道季自在记性好,没料到对方居然连一个普通的外城区居民的名字都知道。

季自在站起:“回去说。”

等在部长办公室内的傅守中替被赵白鸟找回来的领导打开门,然后习以为常地替加班中的两人各自煮了一杯咖啡送上。

赵白鸟感受了一下杯中饮料的浓度,颇为庆幸调查部部长是一位资深能力者,身体素质出色,不用太担心后者因为咖啡因摄入过量而过早地成为医疗部的常客。

三十分钟后。

季自在关掉录音笔,沉思片刻,忽然开口:“你确定验纸上没有反应?”

赵白鸟:“确定。”又问,“后面要不要换一张测试范围大点的验纸再试试?虽说大部分觉醒者的能力都是那几类,但也说不定是因为绪灯鸣的能力太稀有,所以才测不出来。”

季自在:“你拿去的那张纸,已经是最高范围了。”

赵白鸟有点遗憾:“这样看来,绪灯鸣应该是具备资质,但还没觉醒。”

匠师协会出品的验纸总归是可靠的,这都测不出来,总不可能是绪灯鸣觉醒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能力吧?

季自在的目光倒是起了一些很隐约的变化。

——具备觉醒资质的人很多,有人会顺利成为能力者,也有人终身都会卡在这一步上。

季自在:“你去探病时,跟她说了能力类别的划分情况吗?”

工作纪律跟实力差距帮助赵白鸟保持住了职场礼仪:“……我记得特事局的要求是不可以擅自泄露B级机密?”

季自在:“哦,所以你有不小心说漏嘴能力类别的划分情况吗?”

赵白鸟:“……”

她想,这座城市的特事局明明规模不大,内部员工却总能拥有丰富而坎坷的工作经验,这显然跟上司的气质有关。

季自在稍稍收敛了下面上的表情,向后一仰,直接倒进自己的椅子里,道:“我觉得她觉醒的几率挺大,你下次去医院的时候,就把分类标准跟她透露一些。”

有了上司的批准,赵白鸟自然答应:“是。”又道,“她在录音里说的内容……”

季自在:“你怎么看?”

赵白鸟:“我赞成绪灯鸣对副本的分析,耐斯特园区确实存在两个阵营。”

季自在垂下眼,轻轻转着手中钢笔:“从吸收参与者的方式,还有后续培育的风格看,副本内的两个阵营都具备欺骗性的力量,加上彼此间还争斗不休……制造副本的应该是‘伪徒’。”

在吐出“伪徒”两个字时,季自在轻松散漫的面孔变成了初冬的湖面,透明的薄冰覆在上面,显出微凉的冷意。

*

第七医院,病房内。

收到系统提示的绪灯鸣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

当然在别人看来,就是绪灯鸣忽然又放弃了睡觉的想法,转而望着空气发呆,非常符合医生给出的轻度精神创伤的评价。

对背包内物品的查看无须使用者亲自动手操作,只要专心想着打开,包中的事物就会自然展现。

有了之前的经历,绪灯鸣知道通关副本后得到的奖励多半会以宝箱的姿态出现。

绪灯鸣想得没错,此时此刻,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果然多了一个造型闪亮到堪称夸张的宝箱,随着她用意念轻轻点击,宝箱就往外喷吐出了整整一百二十颗无色晶石。

——从画质上看,宝箱吐晶石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古早年代里那些缺少合适美工的网页游戏,带着让用户怀疑自己收获可能惨遭克扣的敷衍感。

系统奖励并不只有晶石,有时也会掉落一些道具,比如这一回,在吐完晶石后,宝箱又吐出了一块类似“死肉”的物质。

绪灯鸣:“……”

她用手指轻点了下太阳穴。

如果记得没错,眼前这样物品似乎还是被自己放进的系统背包?

将用户存放的物品当做用户的奖励给出,系统的行径让绪灯鸣感觉到了深深的不靠谱。

不过被从宝箱内开出来之后,原先能对绪灯鸣理智造成严重伤害的“死肉”的活跃感大为降低,好像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影响力。

“死肉”安安静静地待在背包中,看起来毫无危害,老实得宛如一块即将惨遭处理的厨余垃圾。

虽然系统很不厚道地将绪灯鸣自行拿到的东西当做奖励返还给了她,不过作为奖品出现的物品比原先多了一些特征,可以在背包中显示自己的物品介绍。

【[未命名]:某种存在的遗留物,极度危险,存在强烈侵蚀性,能严重影响接触者的精神。】

“……”

对于曾被迫下线的系统而言,这句“极度危险”应该是有感而发。

当然考虑到[未命名]实在不是一个存在具体指向性的名字,绪灯鸣决定在心中继续将其称为“死肉”。

绪灯鸣的目光在冒号后的介绍中扫过,然后停留在中间的“侵蚀”二字上。

她回忆起了其他预备员工在园区中逐渐失去理智的情况。

今天下午绪灯鸣从赵白鸟那里知道了一件事,特殊能力也存在不同的类型。

如果“死肉”的能力也在那些类型中,它所归属的类型一定包含强烈的欺骗与诱导性。

绪灯鸣还清楚记得,在园区时,如果预备员工按照规则行动自身理智就会降低,除此之外,在每次交易时,绪灯鸣同样会感到明显的眩晕。

结合介绍上的内容,绪灯鸣心中对“死肉”的力量有了隐约的判断。

——这是一样很适合电诈行业的道具。

【系统:[未命名]属于非常规物品,用户无法直接装备,建议使用白色抽奖池。】

在绪灯鸣思考“死肉”的特质时,相关的系统提示弹出,为绪灯鸣带来了一个稍微令她有些意外的消息。

绪灯鸣以前尝试过很多次想在第二个池子内抽奖,可无论她如何操作,外形神似洗衣机的白色抽奖池给她的反应都是“未满足抽奖条件”,直到这回拿到了这件属于耐斯特园区的非常规物品,才第一次迈过了抽奖的门槛。

打开系统界面,经过一分多钟的研究,绪灯鸣初步明白了白色抽奖池的运行机制。

金色抽奖池的运行原理很简单,用户只要投入数量合适的无色晶石,就能获得奖品。

而白色抽奖池则不同,想要获得奖励,用户必须先投入一些非常规物品,除此之外,每次抽奖还需要一定量的无色晶石作为驱动力。

系统友情提示,不同的非常规物品需要消耗的驱动力也有所区别,如果绪灯鸣要将“死肉”投入白色抽奖池的话,需要支付的无色晶石数量为三十。

——虽然无色晶石不能兑换为现实中的货币,绪灯鸣在看见“三十”这个数字时,还是感觉自己的钱包发出了一阵空空如也的哀鸣。

她在三次元很贫穷,在二次元也是一样贫穷。

绪灯鸣手上的晶石数量算不上充裕,上次抽奖后的余额是6块,后续慢慢累积到了14块,加上这次的120颗,一共剩余134颗。

考虑到经验包跟治疗药剂的必要性,绪灯鸣觉得自己有必要在金色抽奖池内重复一波十连,那么剩下能动用的晶石就只剩34块。

她有点怀疑,系统是就着余额给出的估价,以便让用户时刻徘徊在必须下副本攒晶石的界限上。

绪灯鸣在心里跟自己的系统道:“我想讨价还价。”

“……”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仿佛并不存在。

绪灯鸣在心中叹息,如今耐斯特园区副本被毁,连“死肉”也变得安全了,能影响系统的事物越来越少……没有实体当真是《未孵之火》最好的自我保护。

第24章

贫穷的绪灯鸣打开了[观测之眼], 认真看过自己的命运,确认其中没有一丝一毫忽然省钱的可能,于是按照抽奖池的要求, 郑重支付了三十块无色晶石。

余额后的数字瞬间减少, 一直以来都毫无存在感的白色奖池则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了, 自内而外散发出了一阵柔和莹润的光芒。

绪灯鸣下意识看一眼病房的磨砂玻璃窗。

窗户上依旧只有她自己的影子,抽奖池发出的光似乎并不会蔓延到现实当中。

白色光芒逐渐明亮,却并不刺眼,反而给人平和纯净的感觉,让人联想起植物在春风雨露中舒展着枝条。

绪灯鸣本来因为精神受创在接受治疗,在看见这阵光芒的同时,她大脑中隐约的刺痛感居然开始慢慢消失,心情也逐渐变得宁静。

十秒后,白色抽奖池上的光芒完成了由明到灭的全过程, 而后向外吐出了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小箱子。

绪灯鸣打开箱子, 从中再次发现了片刻前被自己丢进去的那块“死肉”。

“死肉”静静躺在自己的背包中, 除了体积上有所缩水外,其余都跟之前基本一致。

除此之外,绪灯鸣还从箱子内开出了一样技能——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技能[强制交易(lv.5)]。

友情提醒:该技能不适合直接装备,如需使用, 可以与[命运之匣]融合, 融合时[命运之匣]的等级不得低于lv.5,否则将无法成功。】

系统给的提示在措辞上其实没有任何感情倾向,绪灯鸣却硬是从里面读出了一股逼氪的意味。

想使用[强制交易]就得先融合[命运之匣], 而想提升[命运之匣],就得去金色池子里内抽卡获取经验包。

绪灯鸣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她辛辛苦苦跑去副本内实习一趟, 最后都是在为抽奖池打工,简直是岂有此理。

评价系统没有影响绪灯鸣抽卡的动作,一波十连之后,她背包内的物品再度丰富起来——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能提升经验包(初级豪华版)]×5】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初级)]×2】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中级)]×2】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精神康复小药瓶]×1】

绪灯鸣单手托住下巴,认真研究了一下自己今次抽到的物品。

经验包显然是抽奖池内的常驻物品,只是从初级变成了初级豪华版,显得更有用了一些。

至于[精神康复小药瓶]自然是一款专门用于精神治疗的药物。跟之前的愈合剂的区别在于,愈合剂的治疗范围更全面一些,对精神的修复作用并不明显,而新得到的道具则在精神疗愈上具备更强的针对性。

[精神康复小药瓶]中一共有三片药,还附带了一张说明书,要是不考虑小药瓶表面没有写生产日期厂家药物编号的话,乍看起来还颇为正规。

说明书还告诫使用者,成人每半小时内的最大服用量不得超过一片,否则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绪灯鸣理解,从游戏的角度解读,这叫做药物cd。

她想,此次抽奖的结果依旧具备着很明显的针对性,用户需要升级,于是就有了经验包,用户的精神状态不好,于是就出现了专门的药剂,充满着对绪灯鸣继续活下去的鼓励。

在这样的情况下,系统都没有一丝半点吐出现金的意思,看来是真的没有。

东西落入背包后,绪灯鸣立刻消耗了四个豪华版经验包,分别将[命运之匣]与[观测之眼]提升到了五级,然后尝试将前者与[强制交易]融合。

整个融合过程持续了五分钟。

住院以来,绪灯鸣因为被精神创伤影响了食欲,很少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靠营养针支持,胃里始终缺乏饱腹感,此刻却有了种正在进食的感觉。

饥饿被暂时性地抚平了。

——[强制交易]是一道可口的开胃甜点,经过咀嚼,吞咽,最后与[命运之匣]融为了一体。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永久技能[命运之匣(异)]。】

【系统:检测到用户获得特殊能力,个人信息面板将进行自动更新。】

【系统:自动更新结束。】

与未融合前的技能不同,刚刚诞生的[命运之匣(异)]获得了新的特性:在成功截取一段命运后,能将命运转移给另外的目标。

如果有两只蚂蚁在并肩行走,其中不幸的蚂蚁A将在五秒后被路人踩死,绪灯鸣就可以使用[命运之匣(异)]将被踩死的命运截取下来,并将其赋予到蚂蚁B的身上。

当然,这种操作同样会受到目标自身特性,以及所截取命运的不可违逆性的程度的影响。

而且新的技能跟原来一样,对命运的截取跟赋予都无法持续太久,如果是将年迈蚂蚁寿终正寝的命运赋予一只健康的蚂蚁身上,后者的身体会迅速衰败,不过这种赋予很难超过一分钟,而且在赋予结束后,衰败的状态可以逐渐好转。

不过随着绪灯鸣技能等级的提升,相关技能持续时长也会增加。

绪灯鸣躺在病床上,安静消化着对新能力的感受。

在获得[命运之匣(异)]的时候,绪灯鸣仿佛整个人都被泡进了无边的温水中,被懒洋洋的暖意所包裹。

就像种子开始发芽,花朵变成了果实,绪灯鸣觉得自己不是装备上了一个技能,而是自然地长出了一个技能。

新的技能就跟四肢内脏一样,天然就是她的一部分。

眼前的系统提示也似乎变成了一份有关绪灯鸣自己的使用说明书,其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方便她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变化。

她的心情变得平静且愉悦。

绪灯鸣将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眉目舒展,神态放松——仔细想想,自己以前获得技能时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没有这一回明显。

换做以前,需要自己想办法研究技能的作用,但现在,貌似在获得新能力的瞬间,绪灯鸣就天然理解了自己该如何使用。

随后绪灯鸣打开了个人信息面板,不太意外地发现此次更新的内容是“精神值”。

她目前的数据是“106/120(轻度疯狂,快速好转中)”。

不止误入副本的参与者,世界上每个人的精神都或多或少会受到伤害,伤害的来源不止有副本,还包括日常生活中的惊吓、厌烦、压抑等负面情绪。

那些情绪就像绪灯鸣眼中灰黑色的命运,会不断侵蚀人的理智。

适当的休养能让人的精神得到恢复,比如绪灯鸣,如果她不是在副本中带了一身debuff回来,区区十四点的精神消耗,好好睡上一觉就能彻底复原。

不过人的恢复力是存在阈值的,若是长期浸润在负面情绪中,所受的伤害将会以无可逆转的形态固定下来,最终的结果就是精神值上限的降低。

无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能力者,精神值都是相当有用的数据,此前系统却一直没有将具体数值显示给绪灯鸣看的意思。她猜测了一下,觉得原因可能是系统最初的能量并不高,所以某些暂时用不到的功能就一直惨遭屏蔽。

既然系统希望她不断进入新的副本,通关副本的行为就很有可能会让系统获取能量。

等绪灯鸣通关耐斯特园区并弄来了“死肉”,系统就从中获得了足够自我更新的资源。

绪灯鸣又研究了一下,发现其实在使用[观测之眼]跟原来的[命运之匣]时也会消耗精神,只是消耗得并不多,除非一次性看到的内容太多,否则不会对她产生明显的影响。

观测命运对精神的消耗最少,截取要多一些,但如果绪灯鸣想要将自己截取下来的命运赋予新的目标的话,消耗量就瞬间暴涨到了一个绪灯鸣不想陷入疯狂就不能过度使用的程度。

绪灯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想要调换两只蚂蚁的日常,大约只需要消耗十点精神值,若是将蚂蚁换成人,那么至少二十打底,假若目标精神强度高或者也是一位觉醒者,消耗还要更高。

白色抽奖池的光芒对精神有一定的安抚效果,绪灯鸣翌日早晨醒来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精力充沛。

系统面板上,“轻度疯狂”状态已被成功驱散。

可喜可贺,在一连数日夜半惊醒后,她终于获得了一个相对高质量的睡眠。

下午护士又过来查房:“你今天状态不错。”

绪灯鸣彬彬有礼道:“因为这里的治疗效果比我期待的更好。”

护士听了后挺高兴:“我会替你把夸奖转达给南医生的。”

她口中的南医生就是收治耐斯特园区幸存者的责任医师之一,因为负责的人多,大多数时间来无影去无踪,跟绪灯鸣的接触不算多。

绪灯鸣提出要求,她眨了下眼:“我今天想要多放风一会。”

护士痛快道:“行,但注意别超过两个小时,也别走得太远。”又道,“医院这边会再观察一会,要是没问题,你就可以申请出院了。”

之前遛弯时长一直被压缩在半小时内的绪灯鸣,再度感觉到了自由的快乐。

第25章

绪灯鸣并非是宅不住的性格, 除非像现在这样,在医院里一躺就是这么些天。

清闲过头,反而容易让人觉得空虚。

过往的人生里, 她总是在步履匆匆地向前走。

绪灯鸣双手插兜, 信步而行。虽然没人强调过, 但第七医院平常显然不是对外开放的那种医疗场所,过往的医护虽然忙碌,却缺乏只有在许多普通人里才能沾染到的烟火气。

仅仅五十米长的走廊,已经有九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与绪灯鸣擦肩而过,至于病人,她则一个都没有瞧见。

绪灯鸣停下脚步。

王雁行也在这里接受治疗,两人病房隔得不远。

跟绪灯鸣的住处有所不同,王雁行房间的外墙是方便观察的透明状。

等她的状态好一些后,可以从里面将窗帘拉上。

绪灯鸣站在墙外。

王雁行正在睡觉, 眼睛紧紧闭着, 身躯陷在雪白的床铺中间。

她明显变得消瘦了一些。

王雁行的家人都住在内城区, 因为关系紧张,两边只会定时进行联系,加上内外城区间的通行相对麻烦,她出意外的事还没被家里人知道。

绪灯鸣打开了[观测之眼]。

使用过经验包后, 她的技能都得到了提升, 然而受到“死肉”影响时,那种细致的、仿佛连命运最微小涟漪也能捕捉到的感觉依旧消失了,此刻绪灯鸣只能从王雁行的命运之线上捕捉到“正在好转”的字样。

也好, 毕竟这些就是最关键的部分。

自从离开耐斯特园区后,王雁行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昏睡当中,以此修复自己的精神状态。

因为医院的治疗卓有成效, 自从采取了一些针对性的措施后,王雁行每天的睡眠时长已经从十六个小时降低到了十二个小时。院方的说法跟绪灯鸣看到的内容相符,表示过不多久王雁行就会彻底恢复。

病患没有清醒,当然无法接待探望者,负责王雁行的护士对绪灯鸣道:“病人还在休息,要不然你过会再来?”她知道两人是同学,又安慰了一句,“放心,她会好的,只是比你慢一些。”

绪灯鸣点了下头,正准备离开时,看到床上的王雁行翻了个身,嘴里发出无意识咕哝:“……我不想工作了。”

护士:“……”

绪灯鸣忍不住笑了一下,对护士道:“其实后面还有别的校招,希望她尽快好起来,不要错过。”

睡梦中的王雁行轻轻颤抖了一下。

护士则默默将绪灯鸣拉远了一些。

她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医护人员,要确保自己病患的身心健康。

既然不方便跟同学闲聊,绪灯鸣就溜达到了一楼,在医院的花园中散了会步。

医院的花园打理得很整齐,其中的植被都是不太容易长歪的类型,而且全部保持着一个相对低矮的高度,视野很开阔,不会让绪灯鸣联想起在副本中的经历。

偶尔有鸟雀飞来,停在灌木丛边附近,绪灯鸣在附近站定,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麻雀梳毛。

与存在生命气息的现实相比,耐斯特园区的风景顶多算得上是比较精致的贴图。

她在花园中消磨了剩下的一个多小时。

暮色已至,天空被笼罩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昏黄当中,白云被夕阳灼烧出了鎏金般的色泽。

初冬的风吹得草叶簌簌作响,绪灯鸣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她现在看到的命运,其内容在时间跨度上依旧非常短暂,只要距离一远,未来的许多可能,就会流向她把握不到的地方。

绪灯鸣在心里算着时间,散步时间刚刚结束,护士就过来找她回房。

她发现自己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来人还是赵白鸟。

绪灯鸣扬了下眉,向她点头:“赵女士,你好。”

赵白鸟:“你好。”

两人现在也算熟悉,惯例的寒暄过后,赵白鸟直接进入正题。

赵白鸟:“鉴于你已经有多次进入副本的经验,为了确保你的生命安全,我们会告知一些有关副本的常识内容。”

绪灯鸣:“专门为了我的事跑这一趟,实在是麻烦你了。”

昨天交谈时她也表现出了对常识内容的兴趣,赵白鸟却没有做类似的表态,而且连口风都不曾松动一丝。

绪灯鸣想,赵白鸟态度改变的原因多半是得到了其他人的授意,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授意,可能跟她提出的杜鹃假设有点关系。

赵白鸟:“请注意,后续所有告知内容不可外泄,否则管理局有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力。”

她的态度很严肃,然而相较于管理局的职权范围,又显得轻飘飘的了。

绪灯鸣点头表示明白,并起身给赵白鸟倒了杯水。

赵白鸟接过水杯,一时有种自己可能得说很久的感觉。

在正式告知开始前,她先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份保密文件,递到绪灯鸣面前。

绪灯鸣仔细看过文件上的所有条例,在最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所用纸张的质地很熟悉,跟绪灯鸣上次通关电梯副本后签署的文件显然属于同一类型,但约束力却明显减弱。如果说上次签署那份保密协议时,她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某些行为像是被绳索束缚住了,现在的感觉则更像是身上密密缠了一团毛线,有阻碍,但真想弄掉也不会太困难。

签好字后,绪灯鸣将保密文件递还给赵白鸟。

赵白鸟:“接下来,我将跟你解释一下不同能力的特点跟类别。”

绪灯鸣:“我可以先问一下,耐斯特园区究竟跟哪种类型的能力有关吗?”

赵白鸟也不隐瞒,直接道:“根据局里判断,耐斯特园区所涉及的特殊能力的名称是‘伪徒’,其能力特点包括交易,欺骗,变化,诱导。”

绪灯鸣:“交易……”她轻声自语了一句,然后笑了一下,点评,“听起来像是一群会四处售卖保健品的商人。”

赵白鸟:“‘伪徒’很擅长将人带入陷阱,遇上他们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而且‘伪徒’内部会时常产生纷争,很容易牵扯到无关人士。”又道,“如果说大部分‘伪徒’都属于邪恶阵营,那么有些力量则天然偏向正义阵营,比如‘薪者’。‘薪者’亲近火焰,具备净化的能力,前期相对弱小,后期的潜力极大。”随后露出严肃之色,“成长期的‘薪者’非常容易受到针对,一旦你觉得自己掌握了类似的能力,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寻求保护。”

绪灯鸣回想了一下自己技能的特点,觉得完全看不出跟火焰或者净化有什么关系,于是郑重承诺:“一定。”

赵白鸟说话时,一直在观察绪灯鸣的反应。

直觉告诉她,绪灯鸣现在的承诺发自真心。

绪灯鸣:“那除了‘伪徒’外,还有什么别的类型的特殊能力吗?”

赵白鸟:“有一种很有实用价值的能力叫做‘匠师’,觉醒此类能力的人,会更擅长制作与创造,在就业上也会偏向技术方面。”

绪灯鸣觉得这个能力实在很适合亟需求职的准毕业生。

至于她觉醒的[观测之眼]跟[命运之匣],看起来更适合去找个角落摆摊算命。

说完“匠师”后,赵白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此外还有‘血肉与生命之神’以及‘智识之神’的信徒们……”

绪灯鸣精准捕捉到赵白鸟话中的关键词:“神?”她饶有兴趣道,“这个称呼有些不一般。”

赵白鸟耸肩:“我也觉得有些夸张,不过不用放在心上,所谓的‘神’只是一种具备强烈崇拜色彩的称谓而已,你不用太当真。其根源在于某些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认为自己的觉醒是受到了神明的宠爱,觉得自己只要表现得足够虔诚,就会得到更多的自我提升的可能。而且根据局里的调查,追求生命跟智慧的人数比较多,更容易形成组织,进行各种崇拜仪式。”

绪灯鸣从赵白鸟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点信息:“管理局对于这些人的恶感似乎并不是很强烈。”

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外身份是管理局成员的赵白鸟:“……嗯,因为许多相关行为都不触犯法律,所以并没有严格约束。”

绪灯鸣:“原来如此。”

她又问:“那这些人是比较值得信任的那一类吗?”

赵白鸟哑言片刻,迟疑道:“不见得。”然后,“虽说有值得合作的地方,但对于一些狂信徒,你很难判断他们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绪灯鸣低声重复:“狂信徒……”

那些人做了什么事,才会被守序阵营的赵白鸟认为不值得信任?

赵白鸟:“还有一些能力者,其内部虽然同样存在着偶像崇拜,却并没有直接将崇拜对象称为神明。比如某些以擅长制作与使用毒药闻名的能力者,会称自己的崇拜对象为‘无骨先生’。”又道,“并不是所有能力者都愿意对外透露自己的情况,对于那些人,局里收集的资料不多,而且存在无法确认的内容。不过越罕见的能力者被遇见的概率也就越低,正常情况下只要记住那些常见能力,就足以应付大部分危机。”

绪灯鸣:“所以现在记录在案的一共有多少种能力?”

赵白鸟:“官方说法是十种左右,但不是每一种都有准确记录,三角榕市这边了解得也有限。”

绪灯鸣:“哦,那么能力类型的数量是固定的吗?”

她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赵白鸟也没太把绪灯鸣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在刚了解相关理论的时候,她也曾经问过季自在类似的问题。

第26章

“理论上来说, 能力类型的数量并不固定。

“一方面是有人怀疑现在能力收集得并不全面,另一方面是曾有学者提出过理论,只要满足特定条件, 就会有新的能力在世界上诞生。”

绪灯鸣很认真地听着赵白鸟的话。

在了解到新能力的诞生是可能的时候, 她有些惊讶自己的心跳竟没有加速。

因为[观测之眼]是新出现的能力, 所以验纸才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觉醒吗?

赵白鸟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比起在心中大胆假设的绪灯鸣,过往的经验跟知识都告诉赵白鸟遇见新能力的概率有多低,以至于她完全不会往那方面想,至于具体大小,应该跟著名的“猴子碰巧在打字机上写完《哈姆雷特》”相仿。

“世界上不止存在具备特殊力量的人,也有存在特殊力量的物品。”

赵白鸟:“对于物品,我们也有一条通用的判断——越强大的越危险,而且这种危险很多时候都是针对物品使用者的。”

绪灯鸣想到了自己的旧水管,然后又想到了系统。

旧水管只是一样概率性赋予敌人debuff的普通武器, 大概是因为足够弱小, 所以显得无害, 没让绪灯鸣感到丝毫危险。

至于系统……绪灯鸣确实可以感觉到系统的强大,却没法判断它是否也能归属到物品的行列当中。

赵白鸟又告诉绪灯鸣一些常识,偶尔遇到不适合多谈的,则会一语带过。

绪灯鸣配合地忽略掉了对方话中语焉不详的部分。

——可能是赵白鸟觉得某些消息不适合说给一个普通的外城区居民, 也可能是因为赵白鸟本身权限不够, 无法了解得更加详细。

绪灯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副本存在的理由是什么?”

她每次进入副本,都能体会到死亡的威胁, 然而单纯只是为了收割性命,副本根本不用将自己设计得如此复杂。

赵白鸟沉默一瞬,回答:“不是每个副本都有存在的理由, 你可以将它们当做一种特殊的,带有特定意志且具备成长性的天灾。”随后又做了一句补充,“但也有些副本有存在理由,它们是被特地制造出,用来达成某种目的的特殊区域。

“当然,这是一个很私人的观点,你可以参考,但不必全然相信。”

赵白鸟说话时,眉目间隐约露出了一点怀念的神色。

某次任务过后,赵白鸟闲谈时与季自在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后者顺手传了一份论文到她的邮箱。

论文的作者是季自在的校友,后面曾去月桂市读书,这是她毕业前写的文章,但没有公开发表过。

绪灯鸣扬了下眉毛:“副本可以成长?”

赵白鸟重复了一遍曾在论文上看到的内容:“从测量结果看,有些副本会逐渐变得比刚发现时更强大危险,但也有些正好相反,会不断衰弱,乃至彻底消散。对了,副本是可以消失的,消失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力量崩溃。”

绪灯鸣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耐斯特园区中做的事,对力量崩溃这一点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今天赵白鸟在绪灯鸣的病房中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她离开时天色还早,很适合返回特事局中进行工作汇报。

绪灯鸣目送赵白鸟走出病房。

据赵白鸟说,控制耐斯特园区的力量名为“伪徒”,具备欺诈的力量。

回想起在副本中被渐渐改变的思维方式,绪灯鸣赞成赵白鸟那边的判断。

耐斯特园区不止对外来者心怀恶意,内部也存在不同的阵营,彼此厮杀,与“伪徒”的特性相符。

既然副本需要成长,那或许对“伪徒”而言,厮杀本身就是一种养料。

就在绪灯鸣思考的同时,她的眼前刷新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经检测,用户长时间未曾对本系统所生产的游戏进行测试,该行为可能会影响用户后续工作体验,请及时调整。】

……工作能有什么体验。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然后打开背包。

她在第一个游戏中得到的光盘闪烁了一下,配合着方才的信息,态度积极地向所有者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曾经告诉过绪灯鸣,她每十二天至少进行一次游戏测试。

此后绪灯鸣进入过两次副本,系统也都将她的通关行为视作对游戏的参与并做出了总结。按理来说,她每过一次副本,十二天的CD就应该重置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