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寂灭与余响(十六)
神山清羽思索着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诸伏景光会这么想。坦白讲,他们平时都不会刻意谈及琴酒。就往日而言,琴酒就像是另外随意一个组织成员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是他这副皱着眉头的样子落到了诸伏景光眼里,就像是给他的猜测多了一些佐证。
诸伏景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眸光微闪,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神山清羽下意识觉得不对,他的话到了嘴边,却像是含了一颗硕大的冰块,明明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灼烫得让人口舌生疼。
神山清羽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紧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格外期待地盯着诸伏景光的眼睛,“如果我说是呢?前辈会怎么想?会觉得我背叛了前辈心中的正义吗?”
诸伏景光险险地踩下刹车,一只手按住了神山清羽的肩膀,另一只手托起了他的下巴,让他可以顺畅地直视神山清羽的眼睛。
还没等诸伏景光开口,神山清羽的眼睛缓缓眨了眨,清澈的绿毛里戴上了熟悉的狡猾笑意。
神山清羽又接着说,“如果我说不是呢?前辈会不会觉得,我为了琴酒,就这样对着你说谎了?”
诸伏景光微微瞪大了眼睛,原本想要说的话一下子被神山清羽堵了回去。
神山清羽仰起头,轻轻的在诸伏景光的嘴唇上啄吻了一下,动作轻柔的就像窗外飘落下来的雪花。
诸伏景光的睫毛随着他的吻轻颤一下,绷紧的眉头还在顽固抵抗着。神山清羽抬起手指,指节轻抚过诸伏景光的额角,像是传递着某种安心的信号。
“其实前辈你问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因为我的命运本来就像是雪花一样,可能还来不及接触地面就已经凋落,也可能被保存起来做成永远不会凋谢的雪花标本。”
这个比喻听起来有些不祥,诸伏景光的脸色凝重了起来,阴沉得像是窗外的雪夜。
他是想坚决有力地反驳神山清羽,但是他也很清楚,只要组织的问题不彻底解决,不只是神山清羽,还有他自己、降谷零,甚至是赤井秀一……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像是此刻的雪花一样,散落得不知归处。
“可是我到时候该怎样找到我的那一枚呢?”诸伏景光藏住自己声音中的几不可察的颤抖,轻声问道。
“可是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两枚雪花,属于前辈的那一枚,肯定不会迷路的。”神山清羽又用鼻尖蹭了一下诸伏景光的鼻梁,“只要前辈记得张开手,他就会落下来的。”
诸伏景光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神山清羽左手,大拇指上的指环已经被取了下来,只剩下闪耀着蓝绿相间的光芒的戒指牢牢地贴着他的无名指。
诸伏景光忍不住惆怅的想着,希望他的“标记”有用吧……
——————————
“喂,苏格兰,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江户川这个家伙,居然成功拿走了组织需要的东西,还跟伏特加说交换交易地点!”灰原哀终于耐不住心焦了,语气有些急的给诸伏景光打了电话,一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那个板仓卓到底是怎么回事?组织找的都是这种货色吗?居然这么轻易就让别人猜到了电脑的密码!”灰原哀还把气撒在了已经无辜枉死的板仓卓身上。
诸伏景光还在专心开着车,见状干脆打开了免提,神山清羽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是我给他留了一个软盘,里面有破解软件和自动替换程序。”
“哦……原来是这样啊。”灰原哀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一下子柔和了许多,“白兰地,这个程序真的是组织需要的吗?我在江户川那里看到了板仓卓的日记……里面还听到了女人和猫的声音。”
“这个女人,应该是贝尔摩德吧?”灰原哀也很容易地从板仓卓的从业经历中推断出了他所说的那个语气傲慢的女人到底是谁?
“猫的声音?”诸伏景光有些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他怎么记得贝尔摩德和降谷零应该都是狗党啊,这也是他们俩人的平日闲聊的共同话题之一。
“你真的很厉害,以后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科学家的。”神山清羽轻笑着跟灰原哀保证道,“所以你走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够了。”
“……!!”灰原哀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像是突然间因为神山清羽所说的话而彻底惊呆了,但她又一时舍不得挂断这个电话。
“白兰地……你真的不需要我再做什么吗?”灰原哀带着一丝惶恐和茫然追问道。
“或许我结婚的时候,你愿意担任婚礼的花童吗?”神山清羽眯着眼睛畅想了一下,当然给他们送戒指的任务应该会毫不犹豫地交给弘树。
灰原哀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用尽了自己最后的耐心,才终于正常的挂断了电话。
既然白兰地和苏格兰威士忌在一起的话,她也不用专门提醒他江户川柯南的位置了。
诸伏景光终于在江户川柯南选择的车站旁的大楼侧边后巷里停下了车,神山清羽在手机上调集了最后几个摄像头的位置。
伊达航刚刚把他们警视厅和公安重点防守的几个哨卡位置给发了过来,神山清羽在地图上一一标注了出来,选择性的排除了一些道路。
诸伏景光长臂一伸,直接从后排的座位底下捞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球袋,三下五除二将手上的狙击枪组装了起来。
神山清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就是继续安静的研究着监控。
诸伏景光像是不经意的轻叹了一声,“他们是不可能避过所有的哨卡的,所以是运气太好,还是警视厅里还有不少组织的眼线?”
“搜查一科和目前的公安部暂时是安全的。”不然神山清羽也不会同意让他们负责排查的事情,但是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神山清羽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羡慕溢于言表,“如果是交通署的警官拦住了他们,那就完全没有不放心的理由了,他的驾照可是金色的呢!”
诸伏景光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难道不是因为琴酒自己根本不开车?平时都是伏特加开的,那所有的处分当然都是加在伏特加的驾照上了。
“他还没来……”神山清羽猜到诸伏景光肯定是准备去大厦楼顶上提前埋伏,但是在不确定目标位置的情况下,这个位置确实有些不好定。
先不说今晚本就在下雪,单是周围高低错落的建筑物形成的死角,就很容易造成狙击中的视野盲区。
“大家都是狙击手,只要找到最近的盲区就可以了。”为了安全起见,琴酒肯定也会把车停在那里。
诸伏景光冲着神山清羽低头一笑,脱去了身上的浅色外套,露出了紧紧包裹上身的纯黑色毛衣。
“防弹衣!”虽然知道可能有些多余,但是神山清羽还是忍不住提醒着诸伏景光,“虽然顾忌着旁边可能也会有警察巡逻,但是如果发现是你的话。”
原本简单的交易任务可能会直接演变成隔空交火。
诸伏景光将搭在座椅靠背上的外套直接甩到了后排,捧住神山清羽的脸,重重的吻了一下,“这样就够了。”
神山清羽隔着玻璃窗目送着他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大厦的楼梯上,连脚印也被落下来的雪花给掩盖了。
神山清羽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枪,系统在这个时候悠悠的冒了出来,[宿主,天台……你需不需要?]
它还特意统计了一下神山清羽的积分总数,相当刻意的展示出了不少道具。
神山清羽没声好气地说,[你不开口的话,单做一个哑巴还挺好的。]
虽然嘴上还在骂系统,但是神山清羽还是忍不住将系统展示出来的特殊道具仔仔细细地全都看了一遍。
系统嘿嘿笑着,[宿主,万一诸伏景光直接打伤了琴酒呢?那你岂不是还得用上道具?]
神山清羽叹了一口气,[他不会的,至少这个时候不会。因为他肯定不会想让我在再一次面对组织boss和朗姆的时候,陷入彻底孤立无援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恢复了雪夜的寂静,就在这时,神山清羽手机屏幕的画面突然一跳,紧接着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驶入了巷道的暗处,彻底将自己隐藏在了阴影里。
保时捷里,伏特加胆战心惊的看着仿佛还在闭目养神的琴酒,有些颤巍巍地提醒道,“大哥,已经按你说的选好了安全的地方,这附近就是那个交易的车站。”
琴酒从随身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香烟,没有点燃,而是捏在手指上,“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伏特加诧异地问道,背上已经起了一阵阵的冷汗,“难道那个板仓卓胆子大到去联系了警察,所以这一路上才会有这么多临检!”
琴酒冷笑了一声,“哼,他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本来就有心脏病的人不会这么突然改变交易地点,他要赶过来就已经很吃力了。”
“那……那,大哥,要不我们先走吧?”伏特加惶恐不安的建议道,他之前是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走吧。”没想到琴酒反而解锁了车门,看样子还准备下去。
“大哥……”
“去看看白兰地说的惊喜,我倒是很期待呢。”琴酒率先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目光直直地抬头注视着旁边大厦看似空无一人的天台。
第502章 寂灭与余响(十七)
雪像是不带感情色彩的刻刀,隔空雕琢出了琴酒锋利而隐含着戾气的眉眼。
诸伏景光隔着狙击枪的瞄准镜和琴酒冰冷的蛇瞳对视上了。只是对视的一个瞬间,甚至短暂得都算不上是对视,诸伏景光心里有种直觉——琴酒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已经猜到了神山清羽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安排了人。
伏特加原本走在前面,回头就见到琴酒像是静默的复活节岛石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伏特加顿时脚一软,腿上就跟灌了水泥一样沉重,几乎下意识就想退回去。
“大哥,我们要不取消这次交易吧?”伏特加试探性地问琴酒。
反正他们也只是因为龙舌兰意外把自己弄死了,才从他的手上接过了这一个烫手山芋而已。
而且组织之前并没有对这个叫“板仓卓”的人有多重视啊,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纯粹拿钱办事、可以随时打发走的人。
琴酒一时没有回答他,像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发呆。
但是发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符合琴酒一贯的格调了,伏特加只好略微提高了声音再问了一遍,“大哥,我们还走吗?”
“大哥,那里是还有什么不对劲吗?”伏特加真的很想忽视此时大哥身上的不对劲。因为琴酒站在那儿,就跟故意杵了个靶子似的,完全不像是他往常的风格。
纷纷扬扬的银色雪花渐渐覆盖了诸伏景光的身体,他只能偶尔微微地活动一下肩膀,以确保自己的肌肉不会彻底冷却下来。
并不是诸伏景光不够专业,而是在这样的狭窄的狙击视野下,唯一的狙击点位也是唯一需要警惕的地方。
可是琴酒不仅没有过来排查,甚至还大大方方的走到了最佳狙击位置上。
“他是真不怕我开枪啊……”诸伏景光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声,“可能他已经猜到了我不是莱伊了。”
说实话白兰地身边的狙击手并不只有一个,按照莱伊那种桀骜不驯的作风,在接到了命令之后,就算看见目标是琴酒也会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的。
琴酒因为这种对峙的沉默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怎么还是不敢吗?琴酒冷笑了一声,终于冷冷的回答道,“只是下水道那里跑过了一只老鼠而已,走吧。”
有了琴酒跟在身后,伏特加的胆子就大了不少,直接戴着手套就把车站存物室的灯给打开了。
深夜的车站早已没有了白天穿梭不息的乘客,伏特加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实也没有听到房间里属于第三个人的动静。
“大哥,东西应该就在那里。”伏特加指了一下存物处的柜台,谨慎地征询着琴酒的意见。
琴酒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他可不觉得神山清羽会这么老实,就这么乖乖地把交易的东西放在了约定的位置。
但他也没有想阻止伏特加的意思,因为把交易的软盘换成炸()药之类的把戏对白兰地和他都太过无聊了。
琴酒从房间的另一头走到这一头,长及脚踝的黑色风衣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流动阴影。他穿着将脚踝防护得很好的软底皮靴,走在地板上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江户川柯南隔着储藏柜狭窄的缝隙,看着那道黑色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慢慢吞噬了他的呼吸。
居然除了伏特加之外,还有琴酒!
琴酒身上危险的气息似乎如影随形,江户川柯南心里惊悚得快要因为缺氧而喘不过气,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侦探徽章竟然在有节奏地轻微振动着,发出成人耳朵根本听不到的蜂鸣声。
江户川柯南差点都要分不清楚这响动到底是街道上来往车辆远远传来的喇叭声,还是自己单纯太过害怕产生了幻觉。
伏特加动作还算敏捷地低下了身子,钻到了存物处的柜台下面,果然在最贴近柜台内壁的地方找到了被胶带纸贴在台面下的软盘。
“怎么这么矮,居然贴在这种地方,简直只有小孩子能够轻松钻进去。”伏特加喃喃着抱怨了一句。
不过板仓卓本来个头就矮,再加上身材也比他瘦小不少,钻进去确实要比他容易很多,伏特加这么一想也就不奇怪了。
这种狼狈钻到台面底下的活计可能不能交给大哥琴酒,小弟伏特加只好一个人趴到了地面上,动作艰难地向着柜台的最里面摸去。
深夜的存物室里本就安静极了,江户川柯南现在觉得最清晰的声音恐怕就是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清晰地听到了伏特加随口说出的抱怨,就算知道伏特加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紧。
琴酒会想到什么吗?如果他被伏特加提醒了,把自己当成了板仓卓的同伙,事后让白兰地查有没有小孩子在这个时间点进出车站该怎么办?
江户川柯南紧张地想,出去之后一定要让清羽哥哥帮我周围的监控痕迹给清理了!
“大哥,东西拿到了。”伏特加带着满是灰尘的帽子和西装从柜台底下爬了出来。
软盘被固定在一个普通的塑料盒子里头,上面先拿了透明的胶带贴死了,又在外面用黑色的胶带交叉固定了。
伏特加艰难地撕掉了最外面的一层胶带,发现整个盒子都额外再用胶带重新贴了一遍。
伏特加:……真的要拆吗?感觉真是一个大工程。
他是很想直接用打火机烧掉胶带的黏性,但是这样很可能会损伤到里面的软盘,毕竟这个塑料盒子看起来也是只是包包一层而已。
“你是想把手套摘掉吗?伏特加,就这样把指纹留在胶带上面?”琴酒看穿了伏特加的动作,冷声提醒道,“要再给你点一根烟吗?”
琴酒的声音已经彻底冷到了零度以下,伏特加立刻绷紧了后背,将手上的手套又往胳膊上拉了一截,连连摇头否认道,“大哥!我不会这么不小心的,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落入白兰地的陷阱。”
琴酒:其实这胶带是不是白兰地弄的还真不一定呢……这么纯折腾人,又造不成什么真正伤害的法子,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那我们把东西带回去吧,可以让实验室的人来处理。”伏特加也不想继续白费力气和这些胶带做斗争了,反正他们在这里也看不出来软盘的内容到底有没有问题。
“然后,让你带着这枚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发信贴纸回去吗?”琴酒冷笑了一声,手上一用力,直接顶着胶带的压力将盒子上的接缝掰开了一段,露出了贴在软盘上的像是一场褶皱一样的贴纸。
江户川柯南听到无比清脆的喀喇一声,听起来像是胶带被直接扯松,甚至直接扯断了。
江户川柯南呆呆地张大了嘴,他完全无法想象琴酒居然有这种爆发力,他不是一直是担任组织指挥的角色吗?
琴酒捏住了那一枚贴纸,直接隔着手套用力碾碎,他像是轻轻哼笑了一声,声音里却带上了不容拒绝的警告意味,哪怕伏特加做了琴酒手下这么久,这时候脑袋上也控制不住的冒出了一层冷汗。
琴酒轻吁了一口气,“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手法,已经是第二次了,伏特加,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琴酒并没有说再发生第三次他会怎么做,但江户川柯南已经紧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不敢再发出一丝气息。
伏特加紧张地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嘶哑地保证道,“大哥,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突然,整个存物处的灯光瞬间一暗,琴酒和伏特加的视野瞬间陷入黑暗,原本已经关闭的车站广播突然间大声奏响。
伏特加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跟着声音的来源寻找广播响起的地方,《Pirulì Pirulì》(意大利语中的藏宝冒险之歌)的歌曲在有些凝滞的空气中回荡着。
琴酒猝然扭过头望着窗外,像是日本鬼怪故事里的常见桥段一样,在夜晚活动的鬼怪来临之时,窗外的的路灯也跟着熄灭了,整个车站连同附近的一片街道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还没等伏特加条件反射的想要躲到存物柜后面,广播的乐曲被骤然掐断了,突然换成了一首语调有些奇怪的童谣。
“Toc,toc,toc!(咚,咚,咚!) Chi è?(是谁呀?)Sono io!(是我呀!)…… ”
琴酒刚刚提起来一口气,顿时觉得不上不下堵在喉咙里,噎得更厉害了。
谁还能不知道是你呀?!你以为自己是宝可梦吗?
伏特加虽然一下子没听懂歌词,但这种乱七八糟的行事风格,那就一定是白兰地没跑了。
“伏特加!”琴酒骤然提高了声音,他暗咬着牙说,“把这些格子都各敲一遍,他不是让我敲门吗?”(歌谣模仿的正是敲门场景。)
伏特加简直是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了,大哥今天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老老实实地跟着白兰地的安排走,不怕这小子不安好心吗?
但是他没办法拒绝琴酒,只能老老实实从旁边的存物柜最上面的一层格子开始,一格接着一格地敲起来。
琴酒看着伏特加的动作,有些愠怒地眯起了眼睛,他现在已经在怀疑,白兰地是要等他亲自去敲门才会愿意走下一步棋。
真是闲得他,琴酒很快控制住了一闪而过的怒火,纡尊降贵地顺着自己身旁的格门敲了起来。
全黑的环境里,人的听觉就变得格外明显,江户川柯南清晰地感觉到了“咚咚咚”的敲打声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近!
第503章 寂灭与余响(十八)
“大哥,好像什么都没有。”伏特加完整地敲完了面积接近于一整面墙的柜门,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罢工。
他实在忍不住和琴酒建议,“大哥,如果是白兰地的话,可能折腾我们就是他的目的。”
连躲在柜子里头的江户川柯南都忍不住偷偷在心里赞叹伏特加,怎么还不快走?
如果单是伏特加一个人的话,他说不定还有希望能够找到线索,但是琴酒一起来了就不一样了。
琴酒也在心里难得的犹豫了一瞬,毕竟他们开车一路过来遇到的哨卡也确实不少,要是白兰地真的想办法和他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的话……
“哼,走吧。”琴酒弯一下腰,一只手伸向了脚边的那一个格子。
夹缝转动的吱嘎声似乎就在耳边,江户川柯南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死死的让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贴紧了存物格的内壁。
“嘀,嘀嘀,嘀嘀嘀……”江户川柯南身上的侦探徽章突然间发出了频次不断加快的蜂鸣声。
琴酒原本已经按在柜门把手上的手指像是触电一般地松开了。
“快走吧。”琴酒立刻收回了手,警告似地提醒了伏特加一句。
他几步就跨到了门口,伏特加生怕怠慢,已经一溜烟的赶去了锁上的保时捷旁。
琴酒在存物间的门口顿了一下,敏锐的耳力却没有再捕捉到任何类似于炸()弹倒计时的警报声。
“哼,又是无聊的把戏。”琴酒施施然地走上了保时捷的副驾驶,钻进车门之前还没忘记向着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哥!”伏特加回到了车上终于安心了一点,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语气惊惶地问琴酒,“刚刚是白兰地在里面装了炸()弹吗?他是想警告我们吗?”
伏特加的话音未落,琴酒面前的挡风玻璃突然间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一枚子弹正对着琴酒左眼的位置直直射来,死死地镶嵌进了防弹玻璃中。
白色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弹孔不断皲裂,琴酒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子弹,就像是隔着死神的爪牙盯着本该呆在地狱里的那个人一样。
“看起来收到回礼了,Gin。”
诸伏景光利索地收起了狙击枪,原地甩了甩头,像是埋伏在雪地里头狩猎的猫科动物一样甩掉了蒙在头上的一层雪花。
伏特加差点将油门踩错成了刹车,是生死的本能让他立刻加速,瞬间将眼前的车站和两条街道之外远远传来的警笛声甩在了身后。
“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伏特加惊魂未定地看着淡定地抽出了一根香烟的琴酒。
伏特加一边紧张的握着方向盘一边出神想着,差点被狙击了还这么淡定,真不愧是大哥呢。
但是这个狙击手也太奇怪了吧?明明在他们下车的时候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的,偏偏等到他们回到了肯定装了防弹玻璃的车上才开枪。
难道他针对的根本不是大哥,而是我?想让我在大哥面前出错丢脸?
[系统提示,检测到伏特加恶意值,初始数值+400。检测到漫画主角江户川柯南,数值翻倍+800。]
一直紧紧盯着场上动向的神山清羽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有这么一点希望了,他们两个人简直像在演默剧,玩得有来有往,居然还挺默契?但是就是半点积分都没有。]
系统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为了配合宿主吧,或者应该是,和宿主相处久了,戏瘾这种东西就会相互传染的。]
保时捷里,琴酒终于冷冷的开口了,“炸()弹?算了,他说不定还会向你索要报酬呢。”
“啊?”伏特加一时没明白。
琴酒看着他还是反应灵敏地开车离开现场了,还是耐着性子提醒道,“那个时候传来的警报声不是什么倒计时,而是白兰地在提醒你,警车已经到了这个街区了。”
“那后来的狙击手是……?”伏特加瞅着大哥的情绪还算平静,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是白兰地为了观光电梯里的那一枪。”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琴酒现在已经无比确信埋伏在天台上的那个狙击手一定就是苏格兰威士忌。
伏特加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是显然现在不说,之后也说不定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大哥说不定还会生气……
“大哥,其实不久之前,莱伊就把白兰地的那辆鲜绿色的,里面的座椅是橙色的保时捷开到了东京基地的车库里,还把备用钥匙交给我,说是白兰地吩咐的。”伏特加有些不敢与琴酒死亡一般的视线对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但是白兰地经常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虽然把钥匙收起下了,但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和有如此品味的人有血缘关系的琴酒勉强咽下了责备伏特加的话,宽宏大量地继续问,“那又怎么样?”
“但是之前田纳西偷偷给我这边透了口风,说是朗姆有意在近期关闭几条大阪那边的车辆进口线,因为他觉得我们组织有些干部淘换车辆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伏特加都快要哭出来了。
田纳西威士忌和伏特加的关系一直以来都还算不错,像这种无关紧要的情报消息,两个人基本上都是互通有无的。这种关东和关西的情报交流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条规则明明是朗姆为了限制白兰地和他的下属的,主要是针对有着怪异豪车收集癖的白兰地和经常拿车子当一次性玩具的波本。
而琴酒常开的保时捷356A完全是收藏级别的古董车。为了让它具有匹配现代工艺的功能,车上的所有配件都是专门定制的,安装的时候甚至需要专门的安装团队。
所以这辆车从上到下包括每一颗螺丝都需要通过专门渠道漂洋过海才能送达东京。
伏特加平时开车一直很小心,更不用说拿着金驾照的琴酒了,所以琴酒的保时捷平时只需要常规的定期保养就可以了。
伏特加现在简直欲哭无泪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偏偏有人开枪把大哥宝贵的车玻璃给打碎了啊!
[系统提示,检测到琴酒恶意值,初始数值+500。检测到漫画主角江户川柯南,数值翻倍+1000。]
系统:[检测到琴酒悔恨值,检测到伏特加悔恨值,宿主积分+1500。]
神山清羽听到播报,忍不住坐在车里惊呼了一声,“天哪,我哥工作效率真高!”
诸伏景光带着一身还没有完全退去的冷意钻进了驾驶座里,他只依稀听到了神山清羽说的“效率真高”这几个字,甚至还以为是在夸自己。
“我不是怕你等急了吗?”诸伏景光含笑勾了一下神山清羽的下巴,“真的不直接把新一带走吗?”
“还是算了,就别让他知道我们曾经来过了,反正雪莉也知道他的位置。”神山清羽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邮件,抬头就看到了诸伏景光微翘的嘴角,真的像一只得意的大猫一样!
神山清羽深深的看了诸伏景光一样,由衷的感叹道,“前辈,有时候我确实发现,幼驯染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
你果然有时候和降谷零一样幼稚,只要当场报复回来就会很开心!
还躺在存物柜里头的江户川柯南依稀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但刚刚的生死一线实在是太过惊险,琴酒的手似乎距离他只有几厘米了!
极度紧张甚至造成了暂时缺氧,江户川柯南费劲地睁开了他快要合上的眼皮,将手摸索上了藏在怀里的侦探徽章。
刚刚就是这枚徽章突然响起了警报声,琴酒才匆匆离开的,他一定以为这里头可能装了炸()弹……
江户川柯南用已经开始昏沉的脑袋费劲地想着,所以到底是谁呢?
“吱嘎……”,江户川柯南的视野突然间大亮了起来,看起来格外刺眼的白光大量涌进了他的眼底。
“太好了,还好你没事,柯南君。”伊达航伸手将躺在了柜子里的江户川柯南给抱了出来。
江户川柯南扶着他的手站到了地上,看到了站在伊达航身后捧着侦探徽章,还戴着追踪眼镜,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的灰原哀。
“啊,是你啊,灰原。”江户川柯南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然还能是谁?!”,灰原哀狠狠瞪了江户川柯南一眼,“如果不是我发现你和博士又不睡觉偷偷跑出去的话……”
“哈哈,哈哈……”江户川柯南尴尬地笑了一下,看着伊达航道歉道,“对不起,伊达警官,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
“没事的,反正我们本来就在附近巡逻执勤,所以我接到电话就直接过来了。”伊达航摸了摸江户川柯南的脑袋,还是加重了语气提醒道,“下次不要再一个人跑出来了,还是有些危险的。”
“我们?”江户川柯南特别敏感地追问,“伊达警官,你是和诸伏警官一起出来的吗?那两个珠宝抢劫犯不是已经被抓到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街上巡逻?”
同样清晰地听到那一声枪响的灰原哀偷偷地看了一眼伊达航,她不确定苏格兰有没有和他的同事对好台词?
“怎么可能?诸伏他……”伊达航蹲下来叹了一口气,“他可是教条一般的不加班主义者啊。”
第504章 寂灭与余响(十九)
琴酒让伏特加直接开车回了组织的东京基地,看起来惨不忍睹的保时捷引起了基地所有人的围观。
出乎伏特加意料的是,琴酒似乎没有特别在意自己的爱车被毁这件事,只是让他在酒吧等待。
琴酒独自一人在基地的会议室等了一会儿,穿着一身黑衣、似乎刚刚播完夜间新闻回来的水无怜奈匆匆从门口走了进来。
“琴酒,我来拿那位大人要的东西。”水无怜奈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日夜颠倒的疲惫,深深的黑眼圈像是自动化上的烟熏妆。
琴酒将大概率在神山清羽手上转了一趟的软盘连同盒子原封原样地扔在了桌面上。
水无怜奈看着明显是“战损版”的盒子,深吸了一口气问,“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刚拿到手的时候,里面装了多余的东西。”琴酒斜睨了水无怜奈一眼,发现她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黑色的眼睫毛膏已经在眼皮上晕出了一团黑影,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处理。
水无怜奈刚想拿起桌上的盒子,琴酒就伸出左手按住了盒子,“基尔,是那位大人要,还是朗姆要?”
水无怜奈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许——她没想到琴酒问得这么直白,还是在组织监控的会议室里。
水无怜奈的心骤然一跳,要是琴酒没有突然发疯的话,他为什么会堵在这里问这一句。
其实作为东京地区,不,现在应该是日本的行动组负责人,琴酒指挥她参加任务的机会也多的是。
本来完全可以抽个任务的空档,或者私下里找机会问她的……虽然她也不一定会说实话就是了。
但他这么问,是因为已经知道了答案,还是期待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水无怜奈心念一动,突然间想到了贝尔摩德随口提过一句,宾加似乎一直都不满琴酒的地位,踩着各种点子都想要上去。
但是宾加前段时间却在出任务的时候却神秘失踪了,连朗姆都没有过多追查……她知道的,不喜欢宾加的,恐怕还有另外一个人。
“其实是贝尔摩德要我送过去的。”水无怜奈压低声音回答着,同时警惕地盯着琴酒脸上的神色变化。
琴酒甚至没有抬头多看她一眼,只是语气平淡地答了一声,“去吧。”
赌对了!水无怜奈紧抿着嘴唇,心脏狂跳着就要冲出胸膛。
她几乎是有些刻意地贴着地板之间的缝隙走着,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脚步看上去不正常地歪歪斜斜。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重要的情报传回CIA了,不,应该说是先告诉自己的父亲。
“什么?!你说琴酒和白兰地可能结成了同盟?”伊森˙本堂站在公用电话亭里接到了来自水无怜奈的电话。
这是他们父女约好的交换情报方式,为了不被贝尔摩德冒充,他们两个人在打电话前还互相背了一段高二的国文课文。
但伊森˙本堂甫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会这样”的预感了。
毕竟这么多年,琴酒可以一直在无怨无悔地替白兰地签下了不少完全不属于他的账单。
“你是怎么知道的?”伊森˙本堂还想确认一下细节。
水无怜奈完整的复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然后附上了自己的分析,“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琴酒敢于挑明现状,甚至冒着可能被朗姆猜疑的风险,就说明他有办法不着痕迹的处理掉所有的监控。”
“而且宾加突然间失踪,说不定就是他们两个人合作的结果。”水无怜奈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线,她其实还是在大胆猜测,“宾加同时对他们两个人的地位造成了威胁,所以他们两个人干脆联手了。”
“但是,当你说出这句话时,琴酒很有可能也猜到了,你现在说不定是出于什么原因受制于白兰地。
按照琴酒的性格,他可能还会怀疑你一开始就是白兰地埋在行动组的一根钉子。”经验更加老道的成熟卧底伊森˙本堂紧接着叹了一口气。
水无怜奈瞬间脸色大变,手掌有些脱力地按在了电话亭的玻璃上。
“对不起,爸爸,我本来以为……”水无怜奈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噎住了,喉咙里一阵咕囔,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是我太着急确认他的态度,也是我太大意了。”
“没事的,就让琴酒保持这种猜测吧,你需要关注贝尔莫德的动向,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基地和任务里活动了。”伊森˙本堂用极其令人信服的沉稳声音安慰自己的女儿,虽然他的心里还是难掩忧虑。
琴酒和白兰地……这两个人真的是单纯的利益同盟吗?还是说,他们也都是卧底?!
伊森˙本堂一边想着一边狠狠的摇了摇头,想要把这种离谱的猜测给晃出脑海。
在推开玻璃门走出电话亭之前,伊森˙本堂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平静的街道上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的寻常。
结果当伊森˙本堂的手刚刚按上门把手,一道白色的疾影就像是雪白的刀锋一样划过街道,一个甩尾停到了伊森˙本堂面前。
就算是不看车牌,单凭这个车型和车技,伊森˙本堂就飞快认出了来人是谁。
“波本,是你。”伊森˙本堂走到了白色的马自达Rx7旁边,对着缓缓摇下的玻璃打了一声招呼,“今天怎么突然……呃,白兰地先生?”
坐在副驾驶上的很可能是他们共同的上司白兰地,虽然伊森˙本堂没有直接见过这个人,但是他在水无怜奈的描述里曾经见过这张脸。
据水无怜奈所说,这是白兰地在外使用的公共身份,当时他还用着这个身份和苏格兰威士忌在一起。
对了,还有波本。
“上车吧,刚好有话跟你说,没想到你就在东京。”神山清羽扭过头对着钻进车门的伊森˙本堂一笑。
伊森˙本堂一听到这个“刚好”,察觉危险的本能立刻窜上了心头。
“其实,白兰地先生,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向您汇报。”
“哦?是说琴酒的事吗?”神山清羽圆滑的绕过了水无怜奈的名字和代号,伊森˙本堂更加捉摸不透他到底准备说什么了,后背上不由自主地沁上了一层细汗。
但是要这么说也完全没错,因为他调查的其实是宾加可能接触到的关于琴酒的情报,所以最终也是和琴酒相关的。
伊森˙本堂郑重地点了点头。神山清羽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还是用再平常不过的语调爆出了一个惊悚的事实,“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你来着,但是总是忘记。”
神山清羽从后视镜里撇了一眼脸上表情严肃的伊森˙本堂,刻意地轻咳了一声,“其实,琴酒是我血缘上的哥哥,不然他怎么会一直帮我付账单呢?”
[系统提示,检测到伊森˙本堂恶意值+300,检测到重要配角安室透,数值翻倍+450。]
[系统提示,安室透恶意值+500,数值翻倍+750。]
神山清羽只能先暂时放弃伊森˙本堂,转过头无奈地看着降谷零,刚好和降谷零瞪向他的目光对视上了。
神山清羽:[现在顶着“神山清羽”的身份在降谷学长面前是一点也没有上司的尊严了。]
系统很怀疑,原本就存在这种东西吗?
神山清羽还是很质疑,[你最近是不是要维修一下了?为什么这种情况下,降谷学长的反应比伊森˙本堂更大呢?他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心理铺垫都铺垫了这么久,就算我当着他的面承认了,也不应该这么生气吧?]
降谷零气的是,他和诸伏景光像蒙着眼睛走迷宫一样,在黑暗里兜兜转转那么久,结果神山清羽居然这么爽快的当着田纳西威士忌的面承认了!
伊森˙本堂接连深呼吸了三下,才终于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不会彻底崩溃。
当然了,他也发现虽然降谷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的变化,但是眼神里却没有明显的诧异,而且脚下明显已经在超速边缘的油门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波本看来也早就知道了,或者说早就摸到了蛛丝马迹,真不愧是情报组。
“不过这件事情,其实我也确定了没多久,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神山清羽还专门解释了一下,虽然降谷零知道他肯定又在说瞎话了,没准他加入组织就是奔着寻亲来的呢?
怎么又是一个来组织找亲戚的?
神山清羽缓缓扭过身子趴在了座位上,眼神格外明亮的看着背绷得格外笔直的伊森˙本堂,“我坦诚到了这个份上,CIA方面是不是能提供更深一点的合作?”
伊森˙本堂甚至条件反射的想要站起来,只是他最终受限于还坐在车里,他只能格外郑重地看着神山清羽,“请问具体是指哪个方面?”
“这个也不急,之后我会给你们各发一封邮件,里面会有更详细的内容。”
降谷零又猛踩了一下油门,是“你们”,而不是“你”,说明至少还有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被“琴酒和白兰地居然是亲兄弟”这个着实惊悚的事实给震惊到了,伊森˙本堂一下子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他心里还在迟疑着双方的筹码,面上却已经果断的点头答应了,“那目前,比较紧迫的工作内容是……?”
“朗姆,大阪港。”
作者有话要说:
凭借着一腔孤勇一个人在黑暗里走和知道自己身后有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这两种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基尔和波本其实都会变的。
第505章 寂灭与余响(二十)
降谷零在大阪一路狂飙,他顺着神山清羽的指示先把伊森˙本堂送回了关西基地,然后白色的Rx7就像是灌上了火箭燃料一样飞了出去。
留下了带着一脸沉思站在原地的伊森˙本堂,降谷零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神山清羽问道,“接下来要去哪儿?要去大阪这边的公司,还是你想去组织常用的交易点看看?”
我的公司……?神山清羽自己都呆愣了一瞬。要不是降谷零提起,神山清羽甚至都忘了他还在大阪注册了个公司,甚至一并有一个临时办事处。
神山清羽犹豫了一下,改道,“不,我们还是去大阪港吧。”
大阪港降谷零也很熟,毕竟他就是从那里偷渡回国的。而且,那片海岸曾经上演过他永生难忘的一场戏,降谷零现在一回想起来就觉得心情格外复杂。
不过他们没有故地重游,降谷零根据神山清羽发给他的线路,驱车来到了临空城。
这里游客不多,但是海岸线也是一样的绵长。已经被阳光映成了琉璃一般的海水在礁石的阻挡下隔着岩滩翻滚着,时不时有白色大鸟一样的飞机贴着海岸线飞过澄澈的天空。
意外的风景不错呢……降谷零一边想着一边跟着神山清羽走下了车,他在海风的包裹中微微活动了一下略带着些酸意的四肢。
降谷零侧身用余光看去,神山清羽不知为何正望着海岸线出神,已经超过了肩膀的长发散乱地覆盖着他的面孔,让降谷零一瞬间看不到他的眼睛。
“按照之前查到的内容,朗姆一定借着大阪的走私线转移走了不少组织的资产,你是在担心他选择毁尸灭迹,还是在担心这种事撼动不了朗姆的地位?”降谷零轻声问道。
神山清羽顿了一瞬,才意识到降谷零是在问他。
他将散乱着的发丝拨到耳后,这才回答道,“肯定撼动不了,如果能给他找点麻烦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就够了。再说,难道日本公安会任由这条线继续发展下去吗?”
神山清羽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的看着降谷零,“降谷学长,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不想接手吗?”
降谷零完全不接他的茬,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想办法的。但是田纳西威士忌驻扎关西这么多年,再加上有CIA在那一边的配合,应该会把这里的情况摸得更清楚才对。”
所以神山清羽才让伊森˙本堂继续深入调查朗姆和走私线。
“说起来,组织在大阪岗的主要运输方向确实还是美国和墨西哥一带。欧洲那边比较少,大部分还是走陆运,好像除了意大利……是意大利?”
降谷零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睛,但是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你想收拢组织在意大利的力量,所以你对宾加动手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他不仅会在朗姆的授意下一直追查跟踪你的哥各个身份,还因为他曾经是欧洲分部的情报组负责人。”
当然了,因为组织的特殊架构,欧洲分部只是组织内根本算不上核心的地区,欧洲分部的情报组负责人地位也远远没有办法和关西分部的情报组负责人相比。
所以无论如何,宾加都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因为神山清羽肯定不愿意让宾加在朗姆的提示先把自己扒个底朝天。
神山清羽没有否认,而是继续凝望着海水出神,似乎在观察着远处海面上船只远去的身影。
降谷零就把他这种态度理解成了默认,他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Hiro,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在?就算他是最出色的情报专家和公安搜查官,他也没有办法准确揣测出神山清羽的心思。他甚至不确定现在是不是一个人适合开口的时机。
“降谷学长,你最长能请多久时间的年假?”神山清羽甚至让系统在后台查了一下日本的公务员管理法。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是他还是大胆地猜测道,“降谷学长,你应该从来都没有休过年假吧,假期肯定已经积攒了很多了。”
降谷零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觉,“你想干什么?我……我是绝对不会把我所有的假期放在帮你推广游戏还是干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上的。”
降谷零甚至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经常受挫后的戒备。
“降谷学长,你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呢?”神山清羽疯狂地眨动着眼睛,双手背在自己身后,格外老实地低着头。
在降谷零堪称惊恐的注视下,神山清羽兴奋地咧嘴笑出了一口白牙,“我怎么会干坏事呢?对吧,降谷学长?”
降谷零:我应该相信你还是相信我是boss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
鸟取别馆。
“boss,已经收到设计好的逆转程序,目前正在和17年前取得的密钥进行对比。”贝尔摩德站在大床边,对着床中央隆起的部位说道。
现在他们所待在这个房间已经不能称之为病房了,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boss之前就下令对他所住的整个房间进行了全面的整修。
房间的整体色调和整个别馆一样,大面积的黑色侵占了大部分的空间,偶尔一点猩红点缀在其中,像是乌鸦带着血腥不祥的瞳孔。
boss之前所睡的那张病床当然也是重中之重,黑色的丝绒床单构成了深渊的巢穴,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这个房间的生命。贝尔摩德每次一走进这个房间,都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从身体深处散发着和别馆一样腐朽的味道。
“很好,我的孩子。”听起来有些磕磕绊绊的声音从扩音设备中传了出来,贝尔摩德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了。
因为床上的“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他为人,现在已经丧失了发声的基本技能。
贝尔摩德用一只手就能捏碎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像猫叫一样的不成调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分外渗人。
除了那些不会说话的乌鸦仆从之外,大部分时候他只和贝尔摩德进行对话,通过连接在脑部的数据传感器表达自己的意思。
说起来,这项数据传感技术还是组织花了大价钱从辛多拉集团购买的,名义上是为了辅助治疗脑部尚未死亡的植物人。
要不是耗费了辛多拉集团巨大投资的“茧”在游戏市场上被打的头破血流,辛多拉集团本来还没有这么容易松口。
要是boss需要通过电话给其他代号成员下令,他就会让贝尔摩德代劳,反正贝尔摩德早就能够熟练的模仿他的语气。
“boss?还有什么指示吗,boss?”贝尔摩德轻声呼唤了一句。
她察觉到了床上的“人体”的呼吸节奏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boss居然毫无征兆的当着她的面直接睡着了,甚至都没有说完他的命令。
贝尔摩德反而在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神经系统的发育似乎不如预期啊。
Aptx4869的理想状态是带着成熟的灵魂没有副作用地回到年轻的肉体里,而且这个过程必须是可以重复的。
所以在她、琴酒、白兰地三个人都没有副作用地试药成功的情况下,boss才放心大胆地将研究出来的药物用在了自己身上。
可惜事与愿违,不知道是不是boss的身体已经太过苍老,还是多年以来不断注射的各种营养药剂和抗衰成分毁掉了身体的基础,药物效果算是成功了,却没有完全达到他的预期。
他变回了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但是属于原来身体的庞杂思维没有办法容纳在完全没有发育成熟的大脑里,所以才会经常出现无缘无故地突然昏睡。
为了防止一些重要的事情被遗漏,白兰地曾经提出的一度曾经被搁置的“数字生命”计划被重新提上了议程。
其实boss在多年以前就有过接近于白兰地的设想,不过那个时候他的目的主要是想保存这一百多年以来的记忆。
可惜当时寄托了他希望的羽田家族还是让他失望了。
“boss,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先告退了。”虽然知道得不到什么回应,但是贝尔摩德还是轻声对着床头的方向说了一句,然后悄无声息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贝尔摩德映在昏黄壁灯下的影子和她作伴,厚重的地板也吞噬了她的脚步声。
这栋房子里像是找不到第三个生命。就算贝尔摩德偶尔会撞见裹得严丝合缝的乌鸦仆从,他们也只像是这栋房子腐朽的一部分,根本找不到一丝能称之为生机的东西。
怪不得白兰地这么讨厌这里……贝尔摩德站在窗前出神的想着,珍贵的阳光透过唯一的露台玻璃照在她的身上,让她依旧看不出任何岁月痕迹的美艳脸庞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贝尔摩德的手指搭在了一起,皮肤下的血液也带着一点久不见光的冰凉温度。
她甚至有些报复性的想着,那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等待了这么久呢?又是为了什么忍到了现在呢?
或许白兰地知道答案。
贝尔摩德微微眯起了眼睛,她之前发出去的邮件还没有等到明确的回复。但是她已经得了很多年了,现在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贝尔摩德继续慢慢地在走廊上踱步着,不断反复确认每一个她能观察到的监控摄像头和暗门的位置。除了可能联网的摄像头,还有她已经知道的密室位置,这栋房子里还有不少监控摄像头是单独供电并且独立保存的。
严格说起来,她才是组织里最熟悉这里的代号成员,甚至连朗姆都没有这么多的机会能够待在这里,而现在她要把这些信息全盘托付给白兰地。
哪怕仅仅是为了他能够更加顺利的破坏掉这一切。
贝尔摩德刚刚走到这一层的东侧电梯口,电梯旁的数字键便亮了起来。
贝尔摩德停住了脚步,看着电梯从地下车库的位置往上走。
她可没有替boss传递过什么召集代号成员的命令,所以这个时候不请自来的人到底是谁?
“咔哒”,电梯发出了一声轻响,紧接着满脸写着不耐烦的爱尔兰威士忌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是贝尔摩德啊,好久不见。”爱尔兰威士忌还算友好地贝尔摩德招呼了一声,鞋尖有些不耐烦的点了点地毯。
贝尔摩德看着他手上熟悉的黑色保险箱,心里顿时了然,原来是到了定期汇报组织财务状况的时间。因为没有收到取消的通知,所以爱尔兰威士忌还是按照原定的汇报时间过来了。
不过今天爱尔兰威士忌可能要无功而返了,贝尔摩德轻轻地冲爱尔兰威士忌点了点头,算是闲聊一般的搭话道,“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来的路上不顺利吗?”
“算是吧,贝尔摩德,你能不能为我解答一下这个问题?”爱尔兰威士忌脸上带着有些憨气的笑容,眼神却是直直地盯着贝尔摩德的眼睛,眸中精光微闪。
爱尔兰威士忌压低了声音问道,“最近组织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吧?为什么这里的安检……越来越严了?”
爱尔兰威士忌举了一下他手上的黑色保险箱,唇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难道这是特意针对我的?我还以为我对组织的忠诚,是最不容置疑的呢。”
“能够来到这里的人,对组织的忠诚都是不容置疑的。”贝尔摩德完全没有接化的意思,将爱尔兰威士忌话里的不满完完全全挡了回去,“我现在进出也是要经过额外检查的。”
爱尔兰威士忌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在贝尔摩德这里得不到什么提示,眼珠子一转就将刚刚显露出来的略带不驯的模样完全收敛了起来。
“既然贝尔摩德你也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什么意见了。”爱尔兰威士忌抬头看了一下正对着电梯口的摄像头,勉强算是恭敬地笑着道,“那我就等待那位大人的召见了。”
贝尔摩德缓缓后退了几步和他错了开来,看在爱尔兰威士忌刚刚对她还算客气的份上,她愿意上去通报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叫醒。
boss总是喜欢用等待来磨砺他们这些手下的耐心,或许也是为了检验他们的忠诚。
所以所有来过这里的组织代号成员都习惯了长久的等待,还好这里的待客室总是物资充沛,也有各种能够打发时间的娱乐手段。
爱尔兰威士忌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待客室的书架前,找了自己上次来的时候曾经看的小说。
是《哈姆雷特》……爱尔兰威士忌的唇边浮现出了一点不甚明显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书本里的书签依旧夹在他上次夹着的位置,书签上他之前特意留下的用指甲划出来的刻痕还是清晰可见——看起来依旧没有人动过这本书。
爱尔兰威士忌的视线又往书架上瞄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另一本世界经典名著《基督山伯爵》。
“哼……”爱尔兰威士忌满意地低笑了一声,“我就喜欢这样的故事。”
爱尔兰威士忌突然和贝尔摩德想到了同一个人。
“阿嚏!阿嚏!”神山清羽有些狼狈地扭过了头,凭借着记忆摸索着从纸巾盒里抽出了两张纸巾捂住了自己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