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救人一命(2 / 2)

“我……我真的……”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宁珂爽快地说:“我有钱,不过,我不认识这地方。哪里有医者,哪里有能抓齐药的药铺,你可知道?”

李平听他这么说,眼前一亮,忙点头:“我知道,五里外就是县城,那里什么都能买到,什么药都有。”

宁珂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回给孩子爹,然后把彭虎的那件外袍从自己身上脱下来,贴近火堆烤着,边随口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地界?”

李平有些意外宁珂怎么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但并不多问,老实回答:“这里是长寿县石桥镇,洧川境内。”

“呀……还在洧川?”宁珂下意识嘟囔一声,又道:“这里离洧川郡城有多远?”

李平道:“我从未去过郡城,但听别人说,这里去郡城要绕许多山路,即便是骑马赶路,至少也得两天时间。”

宁珂忍不住朝彭虎偷瞄了一眼。

彭虎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但并没说话。

宁珂又问李平:“你可知最近有什么异动?”

他和彭虎进山之前,太守府遭人袭击。

要知道,郡城内外守卫森严,那些人一定不简单。而且,那天那个手执长戟的人,看着像个行军打仗的武将。

洧川密谋造反之事,可能已经被朝廷察觉,那是他们遣兵在探。若是如此,恐怕不日,便会大军压境。

这一点,彭虎一定也是猜到的,才会不顾伤势,急着出山。

李平问:“异动?”

“比方说,有没有听闻洧川要打仗之类的传言。”

“打仗之类的传言,十几年来一直都没断过,可是否真的要打,我们老百姓无从而知。而且村镇消息闭塞,我什么也不知道。”

确实如此,有时候战火就是一瞬暴发的。就算此刻郡城那边已经快打起来了,几百里外的村镇也都还不知情。

这就是古代没有网络的弊端,什么消息都得靠人马传递,滞后得不行。

不过,或许郡中有什么异动,县城内会有人知道。

彭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也不管身上劲装是否被烘干,猛地起了身道:“走,现在就进城。”

孩子的事耽搁不得,李平也忙抱着孩子站起来。

三人灭了火,便脚步不停地朝长寿县城而去。

这地方确实偏远,一路上连个驿站都没有,只偶尔遇到几个扛着锄头的农人,路过两三个稀稀拉拉的村落。

李平抱着婴儿,时不时低头看看孩子,眼中满是担忧,又因孩子有救,而生出了点盼头。

宁珂走在他边上,突然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安稳可去的地方吗?”

“什么是安稳可去的地方?”李平愣了愣。

宁珂想了想道:“我喜欢四处游玩。你知不知道什么地方,比较稳定……呃,就是那种匪患少、没战乱,风景优美,能安安心心生活和玩儿的地方。”

宁珂自然不是想游玩,他也没闲情逸致游玩……他就是想找个山明水秀,没有战乱的地方去避世!虽然之前和彭虎关于“救世”的话题论道了两次,他那时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内心并没有那么高远的想法,他不仅不想着救世,还想着避世。

至少……至少先好好看看这陌生的世道。自他来到这里,九成时光都困在那片荒林里,连人间烟火都没瞧真切。

可宁珂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句话,竟同时得罪了两个人。

李平攥着怀里的襁褓,嗫嚅着说:“小郎君……我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被战乱追着跑,被饥荒赶着走,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安稳游玩的地方?”

宁珂道:“啊,是我问得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自己找。”

就听一边的彭虎开口道:“你倒想得长远,连往后躲清净的地方都盘算上了。”

宁珂转过身,眉梢挑了挑:“我盘算自己的路,碍着谁了?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想去哪、想做什么,我自己决定。”

“你倒是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可知百姓疾苦?世间多少人身不由己!你口口声声说着救世之道,也怀有救世之能,可这就是你的救世之心?”

又来了!又来了!

“我这不是还没理清头绪吗?”宁珂咬牙切齿,在原地做了一套“烦死了.gif”表情包动作。

彭虎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盯着他怪异的动作,眉头拧成一团。

李平抱着孩子,站在两人中间,赶紧打圆场:“两位郎君,别吵了,前面就是县城。”

宁珂又瞪了彭虎一眼,才继续往前走去。

与郡城外的官道相比,这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破烂不堪,前行艰难。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长寿县的城门才出现在眼前。

城门口守着个门卒,斜斜靠在墙根,脑袋一点一点的,姿态散漫。

宁珂他们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人进了县城,直奔药铺而去。

那药铺内有个会诊脉的白发老医翁。

老人家替婴儿诊了脉,果然如宁珂所说,只是伤寒,而非疫病,“我开几副药煎着喝,可这孩子天生体弱,又耽误了太多时日。能不能好转,就看接下来三天情况。这三天得好生照料,若是还没起色……”

“多谢老医官。”宁珂连忙打断他,生怕他说出不吉利的话。等老者开药方时,他又问:“这里有伤药吗?再给我多拿些消炎止痛、清创止血的伤药,药粉药膏,内服外用的,我都要。”

老医者抬眼扫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这药铺的伤药,用料实在,价格可不便宜。”

“价格好说。”宁珂爽朗地道。

等老医者开好方子,宁珂又跟着药童去后堂抓药。

彭虎这时却跟了过来,看向宁珂:“世子,钱从何来?”

宁珂神秘一笑。

彭虎刚要皱眉,手腕突然被宁珂攥住。宁珂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处,缓缓滑动。

彭虎指尖一僵,下意识想挣开。

“别动。”宁珂笑盈盈地道:“仔细摸,摸到了没?我得穿着那侍女衣服溜走,可中衣却没口袋,我总不能空着手跑吧?岂不是得饿死在路上?于是早在计划实施之前,我就想到了主意,把裹着金银的小包一个个系在裤腰带上,这样既不容易被人发现,奔波途中不慎遗落一两件,也无甚大碍。”

彭虎的手掌顺着宁珂力道,在他腰间移动半寸,果然触到了一小块硬物。其实,他之前就摸到过了,没太在意,只以为是世子的裤子自带什么新奇样式。

他一用力,抽回手:“你倒是会做打算。”

“学到了吧?以后你要是遇到这情况,也能用得上。”宁珂凑上前半步,“我还没说你呢,你堂堂太守府都尉,身上居然一点银钱都不带,口袋比脸还干净。倒是带了堆没用的。”

“我吃穿皆在太守府,平时无需银钱傍身。”彭虎淡淡道。

“那你老婆本放在哪儿?”宁珂心说,你家太守不会不给你开工资吧?

彭虎不解,“何意?”

“就是……将来娶妻用的聘礼,你总得存着吧?你一般都放哪儿?”宁珂顿了顿,又问:“还是,你已经娶过了?”

“没有。”

“哦,那你有多少老婆本?你们家太守给你开的俸禄如何?”

“……”彭虎没有回答,握着刀,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宁珂付了药钱追出来,拿着几瓶药罐递向彭虎:“这是给你的。你肩上、腿上的伤肯定还没好,我看你时常顿住,你拿着,再敷一敷。我之前在山里自制的那些,药效肯定没这个好。”

彭虎不接,反而后退一步,“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你那伤口肯定是要敷药的呀,我急着带你出山,就有这原因。”宁珂声音渐渐低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蛇毒影响,你那伤口有一处有些起脓……你不要逞强!再怎么强悍,你也是肉体凡胎,伤口烂了会要命的。”

“我不需要你的好意。”

“可这药我都买了,总不能扔了吧?”

两人堵在药铺门口,气氛僵硬。李平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敢出声。

宁珂手僵在空中半天,见彭虎始终不接,轻哼一声,将药罐揣回自己怀中,又看向远处,道:“懒得和你计较!我去买套衣服,一会儿我们再找个地方住下。”说着,便朝远处布庄而去。

待宁珂离开,李平看着他的背影,才对一旁的彭虎,犹豫地开口:“观宁郎君言行,实属性情纯良,待人赤城,如此少年英气,似是未经世事,让人倍感亲善。”

彭虎收回视线:“在这世道,此话与骂其蠢笨有何区别?”

李平顿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