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八十亿(2 / 2)

他依旧警惕地看着我。

又瞥了一眼我身后的路参商。

——可恨啊!看到路姐反而有点松懈了!

然后用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问:“你们是谁?”

“只是路过……”

我指了指自己湿了半边的肩膀,证明自己也是被伦敦的坏天气袭击的受害者:

“我躲雨,你踢球很棒。”

我搜肠刮肚想找点专业的夸奖词汇,结果却是……

“你不怕淋雨!”

完了,我自己都要说自己弱智。

孩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

我能理解。

我真的可以理解。

幸好路姐适时上前一步救了我,语气平稳吴波,带着一种莫名其妙让人相信的气场:

“我们十分欣赏你的天赋和努力……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接受更专业的足球训练?”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打量我们俩:“球探?教练?”

我点头如捣蒜。

可以是,可以是。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低着头玩手指:“切尔西不要我……他们说我太瘦了。”

“切尔西那帮人懂个毛!……不对。”

我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说完才觉得在孩子面前爆粗口十分不妥当,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他们的眼光比较独特,某些顶尖球员他们也看不上眼……瘦怎么了?谁还不能增肌了?多吃点,技术好,心态好才是王道,我们曼联……”

“曼联!?”

“对!曼联!”

我昂起头,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曼彻斯特看看?就当旅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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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邀请词真是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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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没能立刻拐走这个叫做雅库布的波兰小子。

他得回家跟他在建筑工地打工的父母商量。

路参商给他留下了联系方式。

当然不是直接写曼联老板。

而是听起来很官方的“青年人才发展计划”联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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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savoy,我洗完澡之后,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兴奋地对路参商说:“要是真的想小说那样就好了!我这算不算是伯乐?”

路参商正在在笔电前面查询雅库布所在的社区学院信息,听到我说的话抬头,一本正经地说:

“温侯体恤民间疾苦,发掘遗珠,乃仁德之举。”

“喂……我可不是刘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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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伦敦之旅最终以在savilerow订了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上身的昂贵衣服,以及偶遇一个被切尔西淘汰的波兰裔任意球小天才告终。

离开伦敦,坐上前往巴黎的欧洲之星豪华车厢的时候,我看着对面正襟危坐,处理的路参商,忍不住问:

“我才反应过来……路姐,你做的那个攻略是不是一开始就掺了点顺便考察足球苗子的目的?”

路参商装作惊讶地说:“您为何这么想?明明全靠的是您温侯的缘分和眼力呀!”

我信你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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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我们俩住的是丽兹酒店的可可·香奈儿套房。

怎么说呢……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很贵的香味。

我有没有说过自己其实很讨厌这种香味?

冲鼻子,非常不友好。

对我比较友好的是那种烧的香的香味。

总而言之,我觉得自己像是误入宫殿的流浪汉。

第一站是卢浮宫私享导览。

至今我也不知道这到底要花多少钱。

闭馆后独自欣赏《蒙娜丽莎》。

哼哼,一听就是烧钱事。

真的也很震撼。

不过更让我震撼的是那个年轻的、知识渊博得不像话的随行艺术史专家。

在讲解的间隙,他居然还分析了一下达芬奇笔下人物肌肉线条的力学结构。

我没听懂。

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最感兴趣的是古埃及的展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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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一具木乃伊发了十分钟的呆。

路参商默默陪在旁边。

没有催促,也没有讲解。

直到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路姐,你说——他们当年会不会也为了怎么花钱发愁?”

路参商:“……”

路参商:“法老大概不会像你这样苦恼,只需要考虑如何修建修建更大规模的金字塔,以及维持来世奢靡生活的陪葬品。”

“哦,”我点点头,“也是,他们不用烦恼游艇和私人飞机,烦恼的是陵墓和棺椁的规格——本质上还是花钱,只是货币形式不同。”

路参商决定不接我这个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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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卢浮宫,我坚决拒绝了去某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的提议。

“我想吃可丽饼,”我站在街口,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和咖啡味儿,语气坚定,“就那种路边摊的。”

路参商从善如流。

我们最终在塞纳河畔找到一个看起来历史颇为悠久的小推车。

我点了一份最经典的黄油柠檬砂糖可丽饼,热乎乎的饼皮带着焦香。

简单,却足以抚慰我被各种高级玩意儿冲击得有些疲惫的感官。

真的,巴黎真的和伦敦不一样。

简直太不一样了!!!

就论吃的吧!老伦敦们吃的都是啥破玩意儿啊!!!

我吃得嘴角沾着糖粒,毫无形象可言。

吃完之后我又进入了贤者时间。

“有时候我在想,”我舔了舔手指,“是不是我就是排斥这种被定义好的高级?”

路参商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只是个人偏好。温侯无需为此困扰。”

“也是,反正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低级就怎么低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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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二天去了巴黎郊区的一个青少年足球邀请赛现场。

这次我学乖了。

戴了顶鸭舌帽,穿了件临时买的印着巴黎圣日耳曼队徽的普通卫衣。

——入乡随俗嘛,虽然我对大巴黎没啥感觉。

路参商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在外面套了件风衣,看起来更像是个来考察业务的俱乐部高管。

球场上奔跑的少年们技术娴熟,配合流畅,能看出经过良好的系统训练。

但我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唉!我知道!唉!我还是对我的白月光小男孩有滤镜!!!

我知道的,我不是来旅游散心的,而是来搞精准扶贫兼垃圾回收的。

不行,这话又太尖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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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想要去尝试一下漂亮饭。

对不起了一天前的我自己。

真的很漂亮啊这菜!

我来到阿兰·杜卡斯蒙田大道餐厅(alainducasseauplazaathénée)主要为的是把名字写在餐厅名字上的主厨阿兰·杜卡斯。

没得喷,这是真主理人。

我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件为了应付正式场合而带的的黑色连衣裙,感觉像是被套上了枷锁。

真的,不是搞什么歧视,但是我穿裙子真的超奇怪耶。

餐厅确实美轮美奂。

我看着菜单,上面没有价格,只有一堆我看不懂的法语词藻。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贯彻“看着来”的方针。

然后对侍者露出一个(自认为)高深莫测的微笑:

“请主厨为我们搭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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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品一道道上来了。

精致,太精致了。

巴掌大的盘子中央,点缀着几口就能吃完的艺术品。

我笨拙地使用餐具。

当那道著名的“海鲜塔”被推上来时,我看着那些被精心摆放在碎冰上的生蚝、龙虾和鱼子酱,然后尝了尝。

我只能说,海鲜这玩意无论在哪儿吃都差不多。

最好吃的海鲜在渔民的破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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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或许巴黎也确实不怎么适合我。

我在巴黎停了三天,就继续往南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