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野种34(2 / 2)

他想要让喻北言被报复,就刚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眼中。又刚刚好,有求于他,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好。

下了许多日的雨早已放晴,未来,恐怕都是大晴天。

“我让喻姜,跳入水中,他都快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恶毒。”喻棠今晚的心情很好,连带着香软的糕点都多尝了一块,他捻着淡粉色的糕点,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却眼睛亮晶晶的。

“那他好可怜,你做得很好。”

“要是我还能活久一些,可以对外说,我死了吗?”喻棠擦拭着手指,把纸团仍在垃圾桶中,他又坐在谢知津的地方,“我想,死了就可能减少很多打扰。”

“好。”

病情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好转也是事实,病变的细胞正在以微末的速度好转,专家们甚至也不明白具体原因,这简直能够称之为医学界的奇迹,只有喻棠明白是404的功劳。

既不会太快太突兀,也不会朝向更差的事态发展。

更何况,他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好。

他站在二楼往下看,能看到医生们在忙碌的身影。人群早就逐渐散去,半死不活的喻棠是被佣人注意到的。

谢知津也走过来,陪着一起看。

“他会死吗?”喻棠好奇地问。

谢知津摇了摇头。

“你也觉得祸害遗千年吗?”

喻棠正常说话时,总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可爱,一本正经却又字字戳人。

谢知津含笑点头:“他体格子好,死不了,但当个残疾不错了。”

*

八月。

上流圈子内部闹得沸沸扬扬,喻北言和姜挽月离婚,竟然爆料出来两个儿子也并非亲生。

当了接盘侠不说,还被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

抓到姜挽月出轨时,是在一处不怎么住的房子。原本打算去看看,正要把房子过户给喻棠,但上楼时,发现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离婚,喻昭和喻姜你带走。”

其实……已经没什么能给的,喻家成了一个空壳,而他自己又彻底被架空。喻昭的个人能力很强,为公司创造出来的收益远远比他在的时候多得多,哪怕他要收回,那些人也不会同意,

喻姜从落水被救回来以后,得了很严重的心理障碍。

他听不到人说话了。

可能是在水里遭受了什么刺激。

姜挽月眼睛里满是慌乱:“你不能这么对我,喻北言,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我以后会对喻棠好,不要离婚,不能离婚。”

她要是再是失去这层身份,就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慌乱之中,她想到了喻棠。

她拿着手机,想给喻棠打电话,可是耳边一直都充斥着她的声音。“野种”“狐狸精生的小狐狸精”“婊子”这些都准确地回旋在她和喻昭喻姜的身上。

正因为她做过那么多事情,她才想要倒打一耙,揪着这件事情不做,仿佛只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那她就会立于永垂不败之地。

她想的确实很精明,喻北言的前二十多年一直都活在对她的愧疚之中。

所以事情败露以后,她才更加慌张。

没有。

“没有吗?我怎么连喻棠的手机号和联系方式都没有。”越是心急,她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似的,不小心误触到了喻昭的手机号上。

但电话被喻北言夺去。

手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不同人的联系方式。

姜挽月后退一步,妥协地说:“你想把东西给喻棠,我不反对,但不能离婚。”

“本来就是要给喻棠的。”喻北言气急败坏下,反而平静下来。

两个人,都想到了喻棠。

姜挽月简直后悔极了。

要是她对喻棠好一点,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情,她做得那么隐秘,能够查出来的,也只有谢家。听说,他们不要的喻棠被谢知津呵护着。

她的眼圈通红,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眼前似乎浮现出喻棠亲近她时,软绵绵叫的阿姨。

喻北言让他叫妈妈,可是那么小的孩子却固执得很,不管怎么说,都不叫妈妈,他叫了好几次阿姨。

她那时候也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说:“又不是我生的,我可不会生出来这种没皮没脸的孩子。”

喻棠是很听话的。

但是,他们把喻棠给抛弃了。

但凡他们当中有任何一个人,多问一句要不要一起,事情就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一地鸡毛。

姜挽月捂着脸,她确实后悔了。

后悔当初不该赶尽杀绝,都说凡是留有一线余地,她却什么都没有留下,反而把自己逼得毫无退路。

喻北言走了。

走的时候带着很多不动产的证书还有几辆车的钥匙,登门拜访时,喻棠穿着宽松的短袖,抱着猫咪。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喻棠的脸上。

喻棠秾丽的五官显得异常宁静又静美,小猫抓破了他的短袖,扒出来一点毛线,津津有味地咬着,喻棠好脾气地摸了摸小猫的头。

喻棠喜欢猫。

给一只猫就能得到快乐。

他们家有很多套房子,但他最乖的儿子住在改好得保姆间。有很大的花园,但喻棠连养猫的权力都没有。

喻棠看了过来,喻北言浑身一紧。

他僵硬的、努力的,想要表现出来一个父亲的模样,主动走向喻棠,挤出来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它叫什么名字啊。”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猫。

猫咪炸毛着跳开。

摸了个空,喻北言尴尬地收回手。

“我知道错了,这些都已经过户到了你的名下,你的病……”喻北言听到喻昭说,喻棠活不过半年,可能连今年的冬天都活不过去。

“我的病不会好。”喻棠从软垫上起身,身上沾了几根猫毛。

“我现在不想见你,你走吧。”

喻北言讪讪地摸了摸头:“那等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再来。我和她不久就离婚了,你想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喻棠落在光影中不为所动。

【恭喜呀!指数+3.】

喻棠松了口气,跟没有什么感情的人待在一起,想要做出父子情深的表情,还是太难了。

尤其是面对一张苍老的脸,他有点颜控,面对喻北言可能会说不出来话。

不动产……喻棠嘲弄地笑笑,他可能还以为,自己才是他如今唯一的亲儿子,殊不知,根本就不是他的血脉。

喻北言走路时步履蹒跚,哪里还有往日里威严的模样。

他离开以后,喻棠的神经倏然放松。

快结束了吧。

庆德医院。

喻姜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看到喻北言后,推着轮椅上前:“爸,喻棠回来吗?”

自从在莲池中游过之后,他的身体变得很差。又在医院中与世隔绝,对家里的动荡还不清楚。

“你不过是个野种而已,我可不是你爸。”喻北言面露厌恶,对喻姜的感情只剩下被背叛的憎恶和恶心。

喻姜是个双面人,总是会表现出来自己的无辜,背地里什么都会做,那些显于表面的恶意,只不过是他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都默认了,喻棠是个很好欺负的人。

而现在,想要后悔,却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也没有补偿的机会……喻棠可能回不过今年,就像是一个死神之锤,悬停在他们每一个人头上,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残酷而冰冷的事实。

野种两个字,仿佛戳穿了喻姜敏感的神经,他立刻抬起眼:“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你是你妈出轨生的,跟我可没有一点关系。”喻北言彻底失去了耐心,把那些东西丢在喻棠身上,才走进医院的楼。

最近一段时间,喻北言感觉自己总是浑身疼痛,腿上也开始起了大片大片的疹子。

丝毫没有眉目。

喻姜不明所以,向来疼爱他的父亲还是头一次对他这么严厉,眼里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反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他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喻姜把手中的牛皮纸袋拆开,东西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难怪。

难怪叫他野种,原来他才是真正的野种。

一个婚内出轨的产物,是母亲对婚姻不忠的象征,而他和喻昭,连同一个父亲都不是。

大胆的照片,男主角属于不同的人,而女主,则是他婉约端庄的母亲。

指尖攥得发白,腿又开始抽疼。

喻姜心里没来由一阵恐慌,像是溺水之人,根本不知道游往哪个方向。

住院这么多天,从出车祸到现在,母亲刚出来看一眼都没有,他所自以为的备受宠爱,仿佛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他被抛弃了。

他也会被厌弃。

喻北言做了个全身体检,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出结果。接了个电话,喻北言就匆匆往回走。

和姜挽月离婚,两个人的名声最后都臭了。

体检结果出来,喻北言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精子没有活度……而且还传染了性病。”喻北言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这种玩笑可不要开,我怎么会……”

他这些年的确长期纵欲,并不怎么节制,而且烟酒都来,压力大的时候,一天能抽上两盒。至于女人,挑选的都是干净的,会交换体检,怎么可能……

喻北言感觉上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的前五十年,上一辈积累下来花不完的财富,有两个聪明能干的孩子,妻子是名门贵女,端庄识大体。而他也意气风发,快活逍遥。

反观现在,仿佛上天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妻离子散,唯一的儿子也离他而去。他的身体也不行了,每当他以为事情很糟糕时,都会有新的事情让他感觉到前途一片漆黑。

他还在幻想,幻想着他会把喻棠接回来,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变了。

越是这种情况,脑子里的意识就越清醒,隐约之间,他突然想到了最近几个月出现在他面前的艳遇。俗套而美好,于是陷在这段关系里面,他根本就来不及细想。

而且,接触过的人也只有她。

对上医生严肃的脸,喻北言只能默默没有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好像,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