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野种33(1 / 2)

“请柬都送出去了,你可以先想一下要穿的衣服。”

“我也要去吗?”

柔靡金红的霞光肆意铺陈,喻棠坐下来,伸直了双腿。

海平面在落日的恢弘中显得无比壮丽,刺目的霞光竭力散发着余热,喻棠并拢手指,挡着垂落的日光。

深蓝色的海水迸溅,在金乌西坠下,平静而浩瀚。

丝毫看不出平静的海面居然也会成为杀人利器,会在风雨之夜照耀不定,而恰好喻棠坐下的地方还能看到陷进去的印子,类似于被拖拽着走。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空气中还凝结着濡湿的气味。

谢知津放松地将小臂搭在喻棠的肩膀上,眺望着远处:“但我会觉得,那天会很有趣。”

喻棠看了一眼目前的指数,还差十几个,就足够满格。

“唯恐天下不乱。”喻棠盯着他翘起的唇角,淡淡地评价。

又继续马不停蹄地分析数值的来源。

打扫得差不多,零零总总又增加了一部分指数。

距离满格很快了。

电话打进来时,喻棠看到来电人备注了哥哥。

能被备注成哥哥的,目前也只有喻昭。

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来意是什么,他只是稍作迟疑,就接通了电话。

背景音很安静,但能听到吵闹的哭喊,喻棠揉了揉眉心,他还是有点受不了有点尖锐拔高的声音。

他不说话,喻昭听到了轻轻的呼吸声,拧着眉看了一眼还在里面哭嚎的人,拧着眉走出门外。

“喻姜出了车祸,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一直在昏迷中,念着……你的名字。”喻昭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要是你要来,我开车去接你。”

细小的呼吸声几乎能够幻想出来喻棠此时的表情。

喻昭伸手在绿植的叶片上掐了一下,耐心等待着喻棠的亲近。

他就像是一个卑劣的盗窃者,因为得不到主人的关注,就只能通过喻姜来传达,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喻姜某种程度上而言,跟他是同一种货色。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喻棠的回答。

明明鼓起勇气打电话之前,喻昭在脑海中已经设想了无数种打电话时可能会用到的场景,寒暄、关怀、和缓……但喻棠的不回答是任何一种方案外的场景。

从始至终,喻棠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期待。

喻昭在商场上的巧舌如簧,在喻棠面前失去了效果。

喻棠平静地听着喻昭的声音,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对他来说,喻昭比喻姜要可恶得多,一个热衷于扮演白脸的角色,把人当空气的人实在是没有搭理的必要。

“爸也想你了,房间又装了一间给你,很大,有一个很大的露台,顶楼就是泳池……你要是回来,他会很高兴的。”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不满,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改进的机会,我知道过去对你的成长确实有很多伤害,但……”

他话还没说完,年轻低柔的嗓音陌生而熟悉:“不好意思,不放人。希望小喻先生可以应约赏脸。”

“谢知津?”喻昭刚把这三个名字说出口,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谢知津把电话挂断,白昼漫长,就连天黑也都很慢。

喻棠勾了勾唇角,伸出双手:“抱我一下,我走不动了。”

“乐意效劳。”

“谢知津。”

“?”

喻棠抱着谢知津的脖子,他的确没什么力气。余晖洒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唯美得就像是一副精妙的画卷。

“你希望我活得久一些吗?”喻棠觉得他的运气真的不太好。

都得到最高的奖项了,居然还会死掉,要是得到指数,他要许愿都加给寿命。

谢知津抱得喻棠更紧了一些,他的爱人,浑身上下都没有多少肉,看起来荏弱不堪,他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深黑色的房间把压迫感一时间拉到了最高。

这是一个很适合盘问的房间。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因为缺乏睡眠,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身上还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烟臭,他有些畏惧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西装革履,一看就贵得离谱。

他又哭又嚎叫,把死皮赖脸这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再次开口时,嗓子沙哑:“还是不能放了我吗?这件事情就需要你去问你的弟弟了,是他主动找上我,让我把他腿撞断的,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癖好会如此独特,要是玩什么折磨人的游戏也别找上我们。”

“他当时找你的时候怎么说?”喻昭本来就天生冷脸,看人时更加严肃。

男人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就是这个,当时他让我签订的协议。让我撞断他一条腿,说给我三十万,我开车稳当得很,从来都没有出过车祸。”

他低着头嘟囔。

喻姜给了他十万的定金,当天他就挥霍得差不多。

一时间兴奋过头,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应该使用的力道,让事情陷入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真的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就不能拒绝,这么离谱的提议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居然都没有生疑。

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喻昭的脸色。

喻昭把那份协议看了一遍。

和他猜测之中八九不离十的过程,他没想到,喻姜竟然会为了喻棠做到这个地步。恐怕,他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玩脱。

“家暴,撞人,而且还有牢狱史,你这样的败类好像也没有存在于社会的必要,还是好好在里面待着。”

喻昭的侧脸在顶上白灯下显得无比冷酷,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顾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喻昭挥了挥手,男人被拖了下去。

喻姜在医院有人照顾,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就完全没必要再留下。

临走时,喻昭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喻姜扯了扯唇,“没用,连喻棠都留不住。”

*

糜烂的气味。

姜挽月挎着包回去时,就敏锐地察觉到怪异。

这种气味她并不陌生,但自己的两个儿子,喻昭和喻姜都不会这样。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会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保姆。

但没有人。

就连喻棠都不在。

因为喻棠的缘故,家里现在被闹得人仰马翻,她踩着高跟鞋,一点点往楼梯上,听到了女人甜美的嗓音。

“我大学的时候也是,喜欢周末泡在图书馆,感觉跟人打交道有点累,而且……我不擅长。”

“那你喜欢读什么?”

“哲学类的太枯燥了,我比较喜欢推理类的小说。”

这是,喻北言的声音。

姜挽月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铁青,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喻北言居然会把女人带回家。

她猛一下推开门,床上的二人衣冠不整,姜挽月摘下脚踝上的高跟鞋,随之砸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在喻北言的额头上。

“你恶不恶心,把外面的狐狸精带到家里,还在婚床上,你也是四五十的人,你的脸呢?”

高跟鞋的底很尖锐,喻北言哪怕下意识想要偏过头,侧脸也依然不可避免擦伤了一些,他下意识去护那女人。很多年了,再一次遇到这种女人。

名牌大学毕业,绝不仅仅是花瓶。

而且……相处的细微末节,都让他想到了当年的沈一梦,但比沈一梦还要有趣得多。

“姜挽月!松手。”

“我能容忍你带一个野种回家,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带人回来了,你呢?”

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有清脆的一巴掌,姜挽月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皮:“你打我?因为她?”

“野种,都是因为你一口一个野种,小棠才不会回来的,我答应过的,答应过沈一梦会好好养大喻棠。”

喻北言面无表情地擦过脸上的伤痕,他的脸色无比凝滞:“当初,就不应该留下你,如果我和沈一梦结婚,只有喻棠,事情就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好啊,既然跟我在一起委屈你,那就离婚好了,你去找喻棠,你去找一个贱人生的野种。”

“喻棠没有叫你母亲吗?他也没做错什么,反而是你,步步紧逼,这些年我退步了很多次,看在喻昭和喻姜的面子上没有计较。”

“你们到底都怎么了?喻棠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两个都像是失魂落魄一样,他就应该滚出去的。”

姜挽月后退半步,她的声音掷下:“那就离婚。”

房门重重关上,房间内霎时间只有喻北言一个人,他的头还在钝痛,这时候他无比怀念喻棠。

喻棠从来都只会让他省心。

他给喻棠打电话,打了很多次,都没有人回应,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

泯灭的疼痛令喻北言深深皱起眉,感觉呼吸都像是被人掐断了。

他那双总是风流的、有些轻佻地眼睛,罕见地溢出一丝迷茫,当初说谎……是不是真的是他做错了。

他只是本能地以为,喻棠的脾气很好,默认了他任何事情都可以自愈,却没有想过喻棠会不会难受,会不会疼痛。

脑海中的疼痛快要炸开似的,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可能不重要。

姜挽月母家这些年也不如从前,过去他还能保持面上的相敬如宾,现在早就不太在意这些。

离婚就离婚吧。

喻北言自我安慰一番,又感同身受地想,喻棠的绝症和沈一梦是一样的吗?

泯灭的疼痛就像是要压垮他们。

要是见到喻棠该说什么,他没想好。

两天后。

戴着呼吸机的喻姜艰难地撑开一道眼皮,下意识往身侧看。

没有人。

双腿剧烈的疼痛令他抽气,眉头紧蹙,看到喻昭也在,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