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野种23(1 / 2)

“可惜他现在不回来了。”

“你还有我,都是罪魁祸首。”

内心潜藏已久的郁气仿佛突然之间有了宣泄的口子,喻姜曲着骑坐在喻昭身上,拳头硬生生砸了过去,他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已经完全不能保持冷静。

喻昭已经彻底想起来他忘记了什么。

奇怪,那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认为不重要呢?明明这件事情是他很早之前就起了疑心,却偏偏在抛之脑后。或许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公司不知道遭到了谁的打压,总是事事不顺利,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公司那边。

他想起来了……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过,喻棠和他们家里的人不太像。

他猛然攥住喻姜的手,冷嘲看过去:“喻姜,你发什么疯,喻棠只是一晚上没有回来,你又何必在这里小题大做。”

四目相对,喻姜那双,总是暖和色泽的焦糖色眼珠中弥漫着越来越多的嘲讽,忽然开始大幅度地动作起来,整个小筏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还在水中漂着,银白色的水珠纷纷扬扬,扬起的水珠像是梦幻的泡泡,随着水流愈发湍急,以及喻姜的动作,整个小筏几乎都要掀翻过去。

“喻姜,你要做什么?”喻昭心中也远远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么镇定自若,意识到自己想要做什么后,他的内心焦灼无比,仿佛有一万根、一千万根银针把心脏戳成了肉泥。

对啊……

喻棠过去从来都没有过夜不归宿的行为,以往更是回来稍微晚一些就会报备,哪怕这些发出去的消息都会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能细想,越想,他们对喻棠就越差。

理智上,喻棠的母亲是个背叛他们家庭的第三者,说不准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

情感上,那满到要淌出来的感情早就无法宣泄。

绝不仅仅只是微末的关怀,喻棠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像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空气,在身边时,安安静静时,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等到彻底消失,才能立刻感知到喻棠的重要。

喻姜沉下脸:“我要回到岸上。”

喻昭的上本身全靠手在支撑着,他有问题的答案想要迫不及待去寻找,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冷静点,漂流结束就能回去了。”

“你每次都是这样,冷静虚伪到让我恶心。”

喻姜毫无掩饰对喻昭的不满,在保留了一部分原始森林感的树林中漂流穿梭,没有了任何外人,他的真面目露了出来。冷漠的、冷血的,没什么感情的狼崽子,看似无害,实际上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上你的喉管。

“要是出门前发一条消息,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说不定就不会这样。”

“你现在说这种话没有用。”

“你是加害者,每个人都是……”

“奇怪,对她最恶劣的人不是你才对,你叫他婊子,叫他野种,叫他蠢货,叫他丑八怪,带头全班人孤立他,这不都是你的行为……你要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

“你胡说。”

喻姜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恶狠狠砸向喻昭的脸,两个人就这样扭打起来。

“我胡说?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你做的。”

“旁观者更可恶,你,你们,看似什么都没做,但都是加害者。”

小筏最终还是承受不住两个人的扭打,喻姜翻入水中,划着水流游走,“我去找喻棠,你随意。”

*

尘封许久的相册被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包裹着,小心谨慎地翻开。因为有可能会涉及到喻棠的记忆,谢知津翻看时也不由得屏气凝神,多了几分虔诚。

这本相册,喻棠自己也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拍摄的,好像还是很久之前。

母亲热衷于记录他的生活,不管走到哪个地方,哪个瞬间,都会用相机记录下来。但仔细想想,在她临死之前的那段日子,拍下来的照片最多。

喻棠把床上的防尘布揭开,轻轻坐了上去,时隔这么久,这床依然是软的。

“坐过来吧。”喻棠招了招手,邀请半蹲在地上的谢知津站起来。

两个人挨着,像是要在寒冷至极的冬日,抱团取暖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还在襁褓中时,婴童的五官就有些格外出挑的漂亮,在许多皮肤发红、皮肤皱巴巴的婴儿中,喻棠刚生下来时,眼珠子像葡萄,又大又圆,皮肤奶白,嘴唇的颜色像粉蔷薇。

“我刚生下来时,在医院拍的。”照片的下面还有拍摄的日期和具体时间、地点,喻棠看了一眼,淡淡地道。

“小时候就很像童话故事中……王后期待中的小公主的模样。”谢知津的手指戳了戳照片中喻棠的脸蛋,有些喜爱他小时候的可爱,“还那么小,就很漂亮了。”

【小棠三岁啦!戴着生日帽好乖,要乖乖长大。】

三岁的生日,蛋糕比喻棠自己都大,插着三根蜡烛,喻棠趴在桌子上,撅起粉色的嘴巴努力要把蜡烛吹灭。失真的照片在时间之中,慢慢地发黄、模糊,在像素还不是那么高的年代,喻棠就像是高清的。

女人的字迹很娟秀漂亮,一笔一画地记录着喻棠的成长。

喻棠垂着眼眸玩着自己的手指,黛色的血管覆盖在雪白的、薄薄的皮肤下,犹如玻璃缸中流淌的水蓝色热带鱼,老房子的采光并不好,近些年来随着一栋栋大楼拔地而起,这片区域经过开发后,采光越来越差。

风吹动水晶风铃,一串串玻璃蝴蝶经过风力作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鸣声。

谢知津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三岁也好乖。”

“喻棠,这个地方,我以前好像也在这里待过,你在门口拍照,不过那时候我在里面,说不定在哪条街道上,我们还相遇过。”

“不过我还是在国外多,要是小时候的你会遇到我,估计会说我笨,我那时中文说得不好。”

谢知津的嗓音华美,要是去做专门的从业人员都不过分,喻棠枕着玩偶,大半床的玩偶把喻棠包裹着,以一种呵护的姿态呵护起来。喻棠的眼皮半垂半阖,谢知津絮絮低语逐渐模糊。

发丝陷在玩偶和玩偶之间的缝隙中。喻棠又一次做起梦。

“滑下来,对,别怕嘛,你滑下来妈妈就接住你,不会让宝宝摔倒的。”

看不清楚面容的女人背着着话题,坐在大象滑梯的顶端,喻棠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好短,短短的距离也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滑坡。女人努力用鼓励的话语让喻棠滑下来。

喻棠闭着眼睛,双腿用力。

失重感一触即发,像是完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冒险。

“真厉害。”清瘦的女人把孩子抱起来,孩子也很瘦,三四岁了,还像一只瘦弱的猫崽子,“还玩吗?”

甜滋滋的童音说:“不玩了。”

“不玩了,那就去吃饭吧。想吃什么跟妈妈讲。”女人笑眯眯的,很温柔地问。

童音软糯地讲:“炸鸡、汉堡。”

“好,吃的时候要慢慢的,没人跟你抢。”

“妈妈不吃吗?”

“妈妈不吃了,就陪着宝宝吃。”

“黑色的水是什么,闻着苦苦的,妈妈喝这种苦水,是不加糖的可乐吗?”

模糊得像是打了一层柔光的汉堡店,桌面上是儿童套餐,小小的汉堡,薯条和番茄酱,女人从包内拿出来一袋子黑色的中药。

“妈妈不爱喝有糖的可乐。”

“快吃吧。”

谢知津不由自主就陷入其中,喻棠就是那种不管怎么拍摄都不会丑的漂亮小孩,从小一直好看到大,估计上学的时候就应该是班级中最受欢迎的小孩,前提是……她还活着的话。

他并不清楚喻棠的母亲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种种细节来看,还没有来到喻家之前的喻棠,一定是在爱意包裹中长大的。

幼儿园的照片中,被众星捧月的喻棠在照片的正中心,有不少小孩都在偷偷摸摸想要拉拉喻棠的小手。

回到喻家后,到底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落差,才能让一个漂亮荏弱但脸上总是淡淡地带着笑的喻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把照片的最后一页看完,那应该是偷拍的角度,很显然没有被拍摄的人注意到。

一个背影。

喻棠独自背着书包,整个人已经没了在前面照片中的机敏。

那张乖巧秾丽如初的面容上多了一丝警惕,像是被抓过但是逃走的小鹿独自在外觅食时,才会有的警惕。

那张照片应该就是她快死的那段时间拍摄的,喻棠当时已经被送到了喻家。

她可能会在身体状况稍微好点的情况下,去偷偷看喻棠。

明明不是他自己经历的事情,谢知津却感觉内心都是心疼。心脏仿佛缺了个大口子,钻心地难受,他合上相册,下意识看向喻棠,沉在梦境中的喻棠白得晃眼,唇角微微翘起,细长秀美的眉毛却忧愁地皱了起来。

谢知津找了个干净的薄毯子,盖在喻棠身上。

“起床宝贝,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第一天上学?”女人把煎好得吐司和牛奶放在桌上,轻轻把喻棠推醒。

怎么又是第一人称,喻棠小手小脚,还不太适应小矮子的生活。

穿好幼儿园统一的制服,牛奶被推到喻棠面前,女人温柔地笑笑,“去学校不要和其他小朋友起冲突,要乖乖的,被欺负了记得告诉妈妈,妈妈肯定会给你出气的。”

刚搬到这片区域时,小区里有个小胖子,因为太喜欢喻棠,手劲大到喻棠在楼下的滑梯区回来,两条嫩生生的手臂上都是掐出来的淤青。

“他说很喜欢我,就掐我,说什么……可爱、可爱侵略。”

“嗯,要是有人跟你说这种话呢,咱们就跑远点。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小胖子后来因为虐杀猫狗就业主们讨伐,父母带着他灰溜溜离开了这里。

喻棠被女人亲自带到了幼儿园,水蓝色的水手服,让喻棠又乖又萌。在幼儿园待了一天,回到家时,女人从喻棠的小书包里倒出来一书包的零食和饮料,“这可不是上幼儿园,是去进货了,我们棠棠太受欢迎了吗?”

“他们一定要送给我,不送他们会、会打架。”喻棠嫩生生的手指头对着,有些害羞地讲。

“那明天给他们一些回礼好吗?”

喻棠点了点头。

回礼是妈妈亲手做的曲奇还有一些甜点,用很好看的包装袋装着,分装好带到幼儿园给小朋友们分。

但并不总是爱意。

“小腿肚上都是红色的掐痕,怎么回事啊宝贝。”

“老师、老师要摸我。”

“遇到人要喊,算了,明天咱们去学跆拳道。”

女人喃喃自语:“学习跆拳道还是散打呢?”

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自己早产生下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有了如此罪恶般的美貌,哪怕频繁搬家都阻挡不住有心之人的坏心思,她不想把喻棠困在房间中,这样的确会省心许多,可是……她的孩子总不能一直被困在笼子里。

好在善良的人还是大多数。

喻棠在磕磕绊绊中长大。

这一个梦……好长,喻棠感觉这其中可能会有404的手笔,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没有什么记忆的。只能连蒙带猜地想,现在这个过程反而更像是在记忆融合。

被困在小孩的身体中,行为不受控制的滋味不好受。

喻棠集中精神,竭力破开这重枷锁,终于再次夺得了身体的支配权。

房间内很热,很热……睡醒以后身体软绵绵而无力,空调都很多年没用过了,被灰尘堵塞也用不了,喻棠很热,额头上都是薄薄的汗,把脸蛋都晕出薄粉。

谢知津还在房间中,大梦一场的喻棠思绪还有点放空,回过神以后喻棠小声道:“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谢知津的语言处理系统自动把喻棠的话翻译成:重病以后总是多觉。

他斟酌了一下,浓绿的双眼像是涤荡在水中绿油油的青荇,又有些像蛇类的眼珠,在某些角度下实在会冷血薄情,但在看向自己时就温柔许多,喻棠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我会努力治好你的病的,不管用任何手段。”谢知津跨坐过来,戳了戳喻棠的手心。

温热的,像棉花糖。

莹润的水眸弯弯的,嘴唇红艳艳的,喻棠望着谢知津笑起来,谢知津怔着,捧着喻棠的脸颊轻吻。

“我们再快点,还要回去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喻棠催促了一下。

谢知津打了个电话,让人帮忙搬运,老房子的东西很多,看上去房子没多大,但小玩意喻棠估计也不会舍得扔掉。但喻棠现在太病弱了,谢知津自发整理起来,不过绝大部分时间都需要询问喻棠的意见。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和喻棠待在一起。

心理很矛盾,他想要时间快一点,最好很好就来到住一起的那天,又希望时间慢一点,最好一刻也永久,这样喻棠活着的时间就能长一些,再长一些,最好永远都不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喻棠走向床边,拉开窗帘,其实被林立的高楼大厦所遮掩,外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他昂着头,像看向太阳,太阳不在这端,在被高楼遮挡的另外一端。

默默打开母亲的房间,很干净整洁,和喻棠的房间相比还是有些不一样,她的房间要简约许多,还保存着她生前的模样。衣柜中的一件件衣服,哪怕放在现在也依然不过时。可以看得出来,在时尚方面,她大胆而前卫,是个很有个人想法的人。

按照梦境中的内容,妈妈做过的工作有很多。

时尚编辑,软件工程师,还做过附近商超的收银员,这一切都取决于收紧或者不收紧。

和喻北言的恋情曝光以后,她就找不到工作了,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别人提起喻北言,说他男人风流点也很正常,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说她是荡.妇,说她不要脸,说她在勾搭有妇之夫。

但隐瞒已婚的人是他,主动抛出钩子的人也是他,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她。

喻棠葱白的手指抚过那些化妆品,面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

房子内的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喻棠在书柜中意外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是胶套本,是过去流行的款式,喻棠好奇地翻开。

封皮上是明星的照片。

扉页上落下名字:沈一梦。

塞着的几张照片从日记之中掉落,是穿着黄领的学士服拍摄的照片,还有几张是日常照。内容是用钢笔写的,内页早已经泛黄。

【xxxx年x月14日,晴天,周五

喻北言是个骗子。

他骗了我,隐瞒了自己的婚姻,没想到我沈一梦从小到大被人夸聪明,居然会栽在一个男人身上,太丢脸了。感情还是要当断则断,千万不要回头。

这个人渣、骗子,把我害惨了。

可我不能善罢甘休,总不能他出轨了依然风光无限,而我就要在煎熬和愧疚之中自责一生。】

不是恋爱脑。

判断错误。

喻棠揉了揉眉心,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生好像有点超出他的想象,跟他推测的好像完全不一样,日记中所呈现出来的母亲的形象完全不同。

如果是这样,那喻家人更加不能放过,每一个都算是加害者。

婊子婊子……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罪恶之徒?

喻棠漆黑的眼珠眯起,有些嘲弄地扯着唇角。

【xxxx年x2月12日,大雪,周日。

我们在一起了。

那段耻辱的感情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当做终生要被铭记的反例,人不能总是犯错。

于是,我和阿贺在一起了。他一直在追求我,那是个很靠谱很合适的人,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只是……他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发展,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能分开。

最近一直犯恶心,会不会是怀孕了?】

日记并不是每天都写,沈一梦那时候还小,刚二十出头。行文之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稚气,看到这里,喻棠的内心忽然闪过一丝怀疑。

怀孕了……

按照时间线,这个时候应该和喻北言断了一两年了。

喻北言舍不得沈一梦的美色,她不仅好看,而且学历也高,绝对不是空有外貌的花瓶美人,哪怕家里那位管得很严,也总是想方设法来堵她。

999的超大玫瑰花束,最后的归宿就是垃圾桶。

那……他会不会,不是喻北言的孩子。

【xxxx年x月25日小雪周一

我怀孕了,孩子是阿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