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时路[VIP]
江斐离开那天, 小天地中只有苏闵之和无渡前来送行,也代表了小天地中众人的态度。
苏闵之持枪站立:“江兄,我不如你。”
明明是小天地中最弱, 出门最危险的存在, 江斐却勇敢踏出,想要尝试改变现世的规则。
“苏兄心中想必也有了决断。”江斐回。
苏闵之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羞愧, 偏安一隅的偷生固然安全, 但勇闯地狱的刺激更加让人兴奋。
苏闵之点头又摇头:“但很抱歉,我这次还不能陪江兄出去。”
“其实我与古兄有三年之约, 还有三月就要到了。我们曾约定过,如果三年内他没有回来,我再出去。”
苏闵之,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做了决断, 只是在期待的人再没返回后, 他出去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动摇。
小和尚无渡也与江斐施礼:“江施主一言点醒无渡, 无渡也该出去了。”
“师傅曾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僧忏愧,为了偷生, 将师傅的叮嘱全然抛入了脑后。”
江斐问他的打算,无渡笑了笑:“无渡要去追寻一个真相。”
仙人们明明一开始也是与大家同根同源的人类,为什么这个长生,求着求着就从庇佑凡人变成了以人为食。
“无渡的路与江施主不同, 无渡就不与江施主同行了。”
这么多年下来,无渡绝不是第一个有这样想法的人, 可这事至今也是未解之谜,只能说, 小和尚这一去,凶多吉少。
“江施主,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无渡笑着挥手。
“后会有期。”
江斐回复后,突然皱眉抬头,与这个词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感觉,十分不好。
“施主?”
小和尚好奇的歪头看他,江斐伸手,再次摸了摸他蹭亮的光头。
无渡:“?”
江斐收回手,点头告别后跳上马背。
灵骅带着他踏空飞出小天地,问:“小子,想好第一站去哪儿了吗?”
江斐说:“回家。”
他要做的事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那么在做之前,江斐首先要做的,绝对是安置家人。
*
这个时代的人们并没有那么警觉,仙人们的追击也不会出了小天地就瞬息便至,江斐顺利返家,并没有惊动任何外人。
江斐去仙缘梦幻境后失踪,山主惋惜他没能撑住进化大抵死在了幻境里,既没有祸及家人,也没有向家中传递他的任何消息。
什么都不知道的江父江母匆忙相迎,眼中盈泪。
出门不过一年,家中长子如传说中的仙人那般骑着仙马从天而降,就连身旁跟随的羊和鼠,也同样仙气飘飘。
一人得道,羊鼠升天。
江父江母很欣慰,忙问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哥哥。”
离家一年,三岁的弟弟已能称呼完全,小萝卜头抱着江斐的大腿仰着头喊,他的哥哥去当了仙人,是江小弟心中最厉害的仙人。
江小弟的脚边,跟着一只不过手掌大小的红眼兔子。
和哥哥的爱好相同,江小弟也爱养些小动物,江夫人给他寻来了一只性格乖巧的兔子,娇养了一年也只有这么大小。
“哼。”吾属跳上江斐的肩膀,抱着江斐的脖子傲娇抬头。
判角紧跟着接嘴,声音粗犷:“我的哥哥。”
争风吃醋无需解锁,即刻上演。
吾属和判角是在江家长大出生的,不仅能飞,居然连话也会说了,江父江母惊呆了。
“仙人神通,果然广大。”江父说。
江父抚须,眼眶却慢慢红了,仙人与人寿数不同,他只是觉得,自己此生,与这大儿怕也没几面能得见了。
此刻的江父,完全没料到江斐要提的,是另一条完全与仙人无关的道路。
江斐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江家放弃现有的一切,深吸一口气,江斐正对父母下跪磕头,又被父母迅速扶起。
简单几句将自己过去一年的风险粗略讲述,江斐说:“我必须要先安置你们,再做其他。”
“什么都别拿,马上走。”
江斐来之前想过,他简单说明后,父母可能不能马上理解,但不要紧,他可以先将他们带回,再慢慢解释。
可江斐没想到的是,江家会这般父慈母爱,对江斐也是全然的信任。
江家的基业,在江斐说明要求后,他们不反驳不疑惑,说丢就丢,问就是江斐绝不会害他们。
江父江母抱着小弟,小弟抱着兔子,第一时间上马,按理说,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了。
江斐担忧的心落了一半回肚子,他喊了一声判角,羊羊顶着脑袋朝他靠近,准备载他一起飞行。
“少爷。”身后突然有人惊呼。
江斐回头,发现是跟了他许久的柳眉。
“柳眉,你自由了。”江斐说。
其实还能再带一个,但江斐并不准备带上柳眉。
他今后要做的事情也好,如今身上散发的肉香也罢,全都危险重重,家人顶着风险也要带走是因为他必须带,否则等到山主认出他,灵溪镇没事,江家却在劫难逃。
而柳眉,没有这个风险。
小丫头得了自由,她没有仙缘,在这个巨大的养殖场里生活,作为可以繁衍下一代的女性,反倒是能够安稳度过一生。
“少爷。”柳眉又喊了一声,声音中带有颤音,江斐回头,发现她的模样开始模糊。
“柳眉,你……”
“少爷,对不起。”柳眉说,“我的哥哥,十年前就去蓬莱做了仙人。”
后来,哥哥回来过,柳眉看出了仙人的变化。
在这之前,柳眉以为这个世界安宁祥和,最大的危险,大抵就是出海收获高风险大,总是有人出去后再没返回。
但哥哥回来的那天,柳眉的天就此崩塌,不想被吃,只能吃人。
柳眉腰间的香囊发着微光,她是仙人安置在凡人镇上的细作,每当微光亮起,她就要第一时间随指引而去。
细烟从香囊中飘出,能替仙人留下他们看上的人类。
柳眉只是没想到,这次的指引下,他看到的会是少爷。
少爷想成仙,柳眉其实也希望少爷能成仙,因为仙人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柳眉希望少爷吃人,而不是被吃。
“少爷,对不起。”柳眉捂着脸,指缝间有泪水不断滑落,“我不知道回来的是你。”
江斐瘫倒在地,柳眉想上前,却又想起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抖着腿不断后退。
“灵骅。”江斐神智开始模糊,“带人走。”
但灵骅也已经软了马蹄子。
江父江母从它的身上跌下,灵骅有些急,张嘴咬住江父的衣领,却提不起劲将人衔起。
它劝江斐来拯救世界,没想到第一站就玩不过这个吃人的时代。
昏暗,最终将所有人和动物全部侵袭。
*
当神智再次回归,江斐感觉下肢有些难受,不痛,只是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么。
有点类似仙缘梦时的感觉,江斐失去了记忆,想不起来昏倒后又发生过什么事情。
视力缓慢回归后,江斐动了动,却发现下身再不是腿。
那里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蛇尾,尾端,又被斩掉了一截,新接了半条飘逸的彩色鱼鳍。
蛇尾随着他的思想左右摆了摆,江斐想试着走路,却直接跌落在了地上。
他并不适应这具躯体。
山主再次出现在了江斐的面前。
[我就说你一定会成为最好吃的。]
山主笑得邪恶,张开的牙齿中塞满了让人恶心的、烂熟的肉丝。
山主很开心江斐进化后能够逃离,否则这极致的美味,他可没办法独享。
而且,也是江斐的逃离,才给了他如今吃不完的肉食。
“喏,你要的小动物,我还给你后可不许再寻死了。”
吾属、判角和灵骅被甩到了角落,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单纯是因为山主更喜欢先吃人。
明明记忆再次缺失,脑海中也无甚关键信息,江斐的双眼,却在这一刻突然通红。
山主哈哈大笑:[你这人类可真好啊,吃了一截,接一截其他,过段时间也能是进化人类的口味儿。]
山主舔唇看着眼前这只可持续发展的人间美味。
“哈哈哈,养着你,我就不用再搜寻美人送入那劳什子幻境了。”
“真是的,那幻境这些年口味越来越挑,找到一个满足审美的人可真难。”
山主啰里吧嗦的吐槽,唠叨着自己想要吃饱吃好如何不易。
普通的仙人吃个凡人还能生存,祂们这样的存在,却必须要吃得天地造化青睐的人类。
这么搞,祂们人也不敢随便吃,只能风调雨顺的圈养着,年年期待着能多出点精品。
山主喜欢改造,以前就喜欢将各类肢体拼接出奇怪的造型。
这一次的收货太大了,山主先从最好吃的吃起,对于江斐,进化味儿不重的他山主估计味道一般。
因为太撑祂只吃了江斐的腿,结果刚入口就是从未尝过的极致美味,祂想慢慢品尝,为了保命又给人类加急接了条蛇尾。
后来,蛇尾巴尖吃起来也是同样的美味,他便吃一截,就接一截,手边有什么用的,就用线缝上什么。
山主虽然纳闷猎物怎么活了下来,但能一直吃,祂也懒得过问这些。
再后来,人类以生命要挟,只来得及保下几只小动物的性命,又在几次商议拉扯后,将他们要回了身边。
判角颤颤巍巍的朝江斐走过来,眼中倒印着江斐凄惨的模样。
他还是人,却也不再像人。
江斐此刻的割裂感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终于觉得判角眼中的人不像他,却也认不出到底是谁?
他只是觉得很熟悉,心口闷闷的,比下身的感觉还要麻木还要痛苦。
羊的背上掉下个小毛团子,同样失去了主人的兔子猩红着双眼,冲到江斐面前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是啊,如果江斐不回去,一切终会恶化,却不会恶化的这么快。
小兔牙咬开了一个口子,细细的血线自指尖留下。
山主吞着口水走来,口中叨叨着“别浪费啊”。
江斐撑着蛇尾,缓慢站直了身体。
山主惊讶:“你还真能站起来?”
“我前段时间就发现你身上缝合的地方居然全在融合。”
除了能吃,江斐还是山主最满意的作品,祂找过世间无数物种的躯体,全都成功缝入了这个人类的身体。
没有排斥,没有发烧。
“虽然接上的躯体又被我吃了,但我怎么感觉,那些躯体也被你吃了一些呢?”
抛开别的不说,山主确实挺有科研的精神。
江斐安静的矗立,又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指节,指尖纤长,有四节指骨,指甲又尖又长。
山主抓住了江斐的手,想将流下的血线以及手掌全部嚼碎吞下。
嘴边,有腥臭的黏液流下。
祂张着嘴毫无防备的咬下来,江斐的指尖,也在同一刻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疑?又进化了吗?”
山主并没有重视,祂知道眼前人类的美味,也知道对方真的只是个和普通人一样不普通的人。
山主没有抵挡,指尖划过,血肉横飞,他的脑袋就这么落到了地上,灵骅和小兔恨恨地冲上去,将之踩成烂泥。
在受尽了人间极致的苦难和背叛后,江斐终于打破了普通人的魔咒。
周边的一切全部暂停,只剩下那头小羊,静静的,用奇怪又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忽而,羊脸开始溃烂,暴露的羊眼中流下血泪,一滴滴的滴落在土地上,打湿血块脏污凝聚的地面。
江斐的耳旁,也在同一时刻传来了一阵类似旁白的声音。
[你终于走到了命运的转折点,现在,告诉我你后面的路。]
他为救世而入世,但他要救的世界背叛了他。
空间崩塌大半,羊羊堕出了真容。
就像是诡物。
但江斐心中没有惊恐,只余心痛。
判角的血肉在溃烂消失,流下恶心的污浊痕迹,江斐抬起双手招了招,轻轻呼喊。
“判角,过来我抱抱。”
羊羊的腿骨断开了几处,长出乱七八糟的骨刺缝合,祂蹒跚着走向江斐,又将头埋进江斐的颈窝里,蹦出粘稠的痕迹。
[哥哥。]
[哥哥别哭。]
[哥哥不痛。]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来时路[VIP]
[我去, 獬豸怎么发疯了?]
[我的小斐斐虽然有点不讲道理,但也不至于没道理成这样吧?]
现实,灵骅飞在空中, 有些跟不上发展节奏。
晋升到S阶的钢铁诡物仰着地铁口脑袋长啸, 祂的身上,无数类似灵魂的头颅飞起, 尾端紧紧连在地铁肉身上, 发出同款的痛苦的呐喊。
它们已被困在这里千年,饱受愤怒和悲凉的情绪浸染。
有透明的宝石红液体自灵魂的眼角滑落, 低落在地发出碎珠一般的脆响。
情绪不稳定基本就是内核不稳,它们的内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而獬豸的核心,是当年被傅肖和灵骅塞进去的判角灵体。
[我家判角都死了多少年了, 还能被刺激成这样?]
[哎, 尊者, 你快出来,江斐到底对羊羊做了什么?]
灵骅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问不到,江云蔓弯腰捡起一颗珠子, 皱着眉头看了许久。
“是肉痕珠。”作古说。
这东西,作古也只在古籍中看过:“食用后能大幅度稳定精神状态,适合精神系灵媒者战能力提升。”
据说形成的方式十分变态,至于具体多变态书里没写, 作古也不知道。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 肉身焚毁的灵魂被禁锢千年,是极致的痛苦下才能衍生的东西。
“成长于血肉伤痕的东西, 就算有好效果也要慎重。”江云蔓笑着将手中的东西扔回地上,并没有捡。
“这世间的一切啊,冥冥中早已标好了价格,可不能只看到表面的好处。”
“蔓姨果然厉害。”作古也没去捡,“哀嚎的灵魂怎么可能有精神的安宁,不过只是表面的安宁罢了。”
就像肉痕珠的效果,也许短期看起来是稳定精神,可实际上是将炸弹掩埋在深处,一旦爆炸,天崩地裂。
江云蔓才不管作古说了什么,神女眉心蹙着,神威显现:“滚,你个老不死跟着小辈叫什么?”
呵斥并没有让作古退却,他凑近江云蔓,看向对方手心中的手镜上,正放着一身黑衣的阿依努。
他找到了学生们。
地铁口内自成世界,环境恶劣,危险重重,吃人在这里是家常便饭,跳脱出村落,一个个村镇不过是大小不一的养殖场。
王大力的味道总是会吸引来奇怪的、被称呼为仙人的家伙,也幸亏阿依努进去了,否则他们早就见识了煎炒烤炸的各种威力。
“还没找到出来的办法吗?”作古问。
江云蔓摇了摇头。
“我也进去吧。”苏砚舟早就想进去了,“江斐到现在还没看到人影呢?”
“不会被吃了吧?”
[你…你才…被吃了。]
阿瑞克斯在一旁小声反驳。
祂安静的窝在离灵媒者们不远的地方,江斐离开前,让祂有点眼色,遇事要帮忙。
[就是,我家斐斐怎么可能出事,那混小子不知道做什么,把判角都气哭了。]
死羊被气哭,棺材板都压不住,很过分了。
灵骅飞过来,瞅了眼阿依努留下的直播镜头。
[这鬼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灵骅沉思,反应过来后骨中焰猛然大涨,十分惊恐。
“卧槽!怎么会在这里?”
用发音AI了,周围都能听到。
苏砚舟忙问:“你认识?”
“别进去。”灵骅很严肃,“很危险。”
这是最危险的时代。
王大力的进化太浅薄,并没有吸引来更恐怖的存在,但也只是暂时,随着时间的进行,他们的风险会越来越高。
“不会吧。”苏砚舟说,“怎么着我们也是A阶。”
“A阶?”就像听到了笑话,“那个时候,A阶算什么?”
“那怎么办?”苏砚舟倒不至于被灵骅一句话唬住,他只是单纯的想从这匹马嘴里套出些真相。
“等着。”灵骅问。
至于等到什么时候?
那自然是江斐踏上的路的尽头。
*
江斐冤枉。
他明明就是老老实实生存,按照本心前进,跟了一辈子的羊羊却突然在眼前堕化成了这个样子。
只不过江斐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事儿其实还真跟他有关系。
羊肠小道装满了历史与回忆,但这也就是一段相似开端罢了,人生无常,走的人不同,道路与结果就应该不同。
判角需要做的,是要在这条衍化的道路上,将对方对于公道的理解,刻画出它们理解的状态。
可有人不讲武德,抄答案抄出与记忆中几乎完全相同的道路。
明明已经只剩下最后的灵智,只要将传承的使命完成就能终得安宁的判角,却又被迫轮回,经历过往的一切。
祂提前露出了真容。
江斐有点懵,他也搞不懂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判角过了好几秒后情绪总算有点缓和,吾属、灵骅全部暂停在了原地,污浊的羊眼回望,满含留恋的看了眼昔日的伙伴。
[现在,你要做什么?]
类似旁白的声音再次询问。
公理之路可比贪欲洞窟的腐蚀厉害多了,江斐至今也没有个人意识的觉醒,他只是淡定的摸了摸判角粘稠的脑袋。
江斐问:“其实都是我的错觉,你们都已经死了吗?”
“那我还活着吗?”
“可我又想不起来了。”
判角没回答,只是留恋的蹭了蹭江斐的手。
哪怕祂清楚的明白,眼前人并非记忆中之人。
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斐几乎不需要多思考:“柳眉呢?”
[死了。]判角回的干脆,[她接触过你。]
江斐的进化能力比之过去还要更强,亲缘也好,柳眉也罢,俱都快速变成了仙人们最喜爱的品类。
柳眉招来了恶念,给江家带来了灭顶之灾,自己也没能逃脱。
“便宜她了。”江斐说。
江斐摸索着站起,他实在不喜欢也不擅长用奇怪的尾巴走路,也不嫌弃判角如今的模样,干脆侧坐在对方身上。
长长的尾鳍拖在地上,丑陋的缝合线提示着他,他再也不是单纯的人类。
江斐招手,吾属自禁锢里飞到他怀中,失去了判角的能力衍化,它也就是一只没有气息的幻象。
江斐揉了揉它的脑袋,却再也没有乖巧软糯的声音叫他哥哥。
假的就是假的。
兔子和灵骅波动几秒后原地消失。
堕化的灵智也有温情,判角留下了吾属。
“我想先去……”亲缘断绝,他想去给他们收殓一下。
虽然依然悲伤,但江斐心中已有了一种感觉,这不是他的人生。
江斐还没说完,就被判角打断。
[不用了。]
判角不想去:[你快决定吧。]
一路走来分毫不差,江斐接下来要做什么,其实判角心中已有了猜想。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判角想,等江斐说出标准答案,一切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天道不公。”
江斐说出看法,仙人们天生拥有灵根,能达到凡人根本到达不了的高度,而人类想要生存,却根本看不到出路。
熟悉的台词,判角点点头,果然如此。
但江斐意外的穿插了别的剧情。
江斐下一句:“我想去外面看看。”
“我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说完的江斐停顿了一瞬,这话有些不对,说得就跟他不是这世界的人一样。
两句话完全串不到一起,被吊起来杵在半空的判角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这人,怪怪的。]
判角又想用角顶江斐了,可惜对方坐在祂的身上,顶不到。
灵骅也说过江斐怪,再次听到这个词,江斐有些不服气:“哪里怪了?”
判角叹了口气,它一头羊,哪儿说的清楚。
恐怖的羊踏空飞起,背上的人类下身连着一条长长的蛇尾,蛇尾上覆盖着颜色不一的鳞片,尾鳍随风飘摆,隔远了看,像自由自在的画中妖。
但也只能隔远看,他的腰腹部用细密的线缝着,满身都是乱七八糟的拼接痕迹,半人不鬼。
他的身上,融合了太多生物。
江斐也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了一面镜子,镜中的自己依然是熟悉的极品容貌,黑色的长发间,隐藏着一对蝶翼耳朵。
比有些精灵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背上也有些不舒服,江斐摸了摸,有两块小小的鼓包,但他看不到是什么。
判角载着江斐在天空飞行,只有从上空看下,才能发现人类的地盘早已被切割成了无数区域。
圈地圈养。
区块内部生活安宁,但交界线却盘亘着无数大妖,恐吓着领地范围内的人类,不能越界。
如果有人消失了,那就是不知被哪一路的妖夺了性命,只能求仙山的仙人们大发神威,替治下的百姓报仇。
“蓬莱山在海中。”①
“钩吾之山有兽焉,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饕餮,是食人。”②
“北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其音如鸿雁,其名曰诸怀,是食人。”③
[你在念什么?]判角问。
江斐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念叨的是什么,只觉得很可笑。
凡人愚昧,却不知自己寻求辟谷的仙人,才是这方天地最大的妖。
[嗯?]
判角突然发现了新大陆:[有人要死在这里了。]
“有关系吗?”江斐问。
这里不一直在死人吗?
[有点不对。]
腐败的羊躯上突然冒出两条红点,赤枢镇灵钉将判角的脊骨和羊肠完全钉死,痛苦的同时,也能让之勉强保持半分清明。
但这个清明很脆弱,一旦有人类死在这里,堕化的判角也会误判小路任务人陨落,随后将衍生的一切吞噬。
羊肠小道也会失去它原有的作用。
万幸的是,这个群体到现在还在艰难的活着。
*
刘辞言发现自己开心的太早了,老师来了,也不过只是延长了死亡的时长。
A阶的阿依努,中洲的顶尖战力之一,原来在这个地方也会生存的那么艰难。
他们走到了类似边界的地方,地上有一条明确的白线将左右区域划分,界限附近,总有层出不穷的高阶诡物跟来。
阿依努受了伤,他们又被S阶的仙人盯上。
S阶的仙人给了大家很不好的感觉,有些像他们共鸣的诡物,可与完全堕化的诡物不同,仙人能交流,有个人意识,却又控制不住吃人的欲望。
还好这里没有诡秘空间的设定,否则好几个快被吓破胆子的同学,怕是早已被拉进了空间里。
不过也差不多了,阿依努怕顾不上,把大部分人都关进了小黑屋里随身携带。
外面,只剩下刘辞言、李成江、王大力三个能战的。
李成江的棍子尾巴断了半截,共鸣的拉布拉多被打怕了,缩起来不肯再出来帮忙。
阿依努擅隐藏不擅战斗,因为穿了黑衣,看不出身上的具体伤势。
身边的学生太多,终究是拖累了他。
“不知道江斐怎么样了?”
王大力想离开队伍不脱离大家,被刘辞言扯着绳子栓在了身旁。
阿依努告诉他们,江斐进来的更早。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某种设定,他们的经历,和江斐完全不同。
刘辞言说:“祸害遗千年,我们死完了他也没事。”
“也是。”
王大力一直觉得室友特别靠谱:“都在这里,倒不如盼着斐斐来救我们。”
仙人终于清除了阿依努的诅咒,将他们困在了方寸之地。
青天白日下,仙人背后的阴影伸出了无数纠缠的触手,从影子看,就像插入了仙人的脑子里。
“实在躲不过,我希望能被一口吞了。”王大力说。
到了这个时候,嘎嘣一下死了也算平日里积德了。
也是这时,天降诡羊。
比仙人看起来更像诡物的诡羊身上,载着一个面容俊美却异常怪异的人类。
哦不,不是人类,对方有一条奇怪的尾巴,满身缝合的迹象。
公理之路外,看着视频的灵骅,周身火焰突然全部熄灭,淅沥沥的从骷髅马身上滑落下来。
像泪。
“尊者……”
尊者就在祂的身边,可祂真的已经许久没见过对方了。
江云蔓若有所思,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刚才出现在灵骅身旁的诡物。
尊者……苏古两家的古籍里,也曾提过这么一个人。
*
判角只一个眼神,留着涎水的仙人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再然后,连带着这些被獬豸吞噬的人类也全被甩出了地铁口。
但有些事,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江斐终于恢复了记忆。
他终于明白过来,他顶着的、喜欢的这张脸,是傅肖的,而他在这条路上体验的人生与痛苦,也俱是傅肖的。
人生有五味,酸甜苦辣咸,却偏叫傅肖尝尽了苦与痛。
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升起,江斐甚至觉得有些难以呼吸,他一手仍然抱紧吾属的幻象,另一只手慢慢的摸索着划过身上的缝合线。
判角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江斐。
江斐低头问:“后来呢?”
“杀死了山主后,又发生了什么?”
不是已经好一些了吗?
为什么一切还会恶化,造成如今的模样。
判角不想回答,祂只想等一个答案。
[历史已然发生,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
就连当事人,也早已对这些变了态度。
旁白声音再次提问,似警告:[你接下来要怎么走?]
江斐又摸了摸羊角,祂的背脊和肠道上布满了赤枢镇灵钉,越早解脱便越少受一份苦楚。
恢复记忆后的江斐仍然清晰的明白后续回答什么,就像他此前无意识时的选择一般,但他同时也明白,有些话说了后,路,大抵就走到了尽头。
江斐又问:“判角,我们还能再见吗?”
其实江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羊羊身上堕化的痕迹更重了,
判角倒吊着头望向江斐,忽然说:[往后,不就在一个锅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吗?]
地狱级的冷笑话如回旋镖正中江斐眉心,但江斐已没了往日里调笑的心情。
[快点吧。]
堕化的诡物,也不是那么容易自控的。
江斐没再拖延,说出那句在口中缀了许久的台词。
他还是傅肖的容貌,声音音色自然也是对方的,就像真的经历过那段过去。
江斐说:“我会继续我的道路,我的选择从来与他们无关,与恩情无关,也与仇恨无关,我要做什么,只是因为我想做。”
就像江斐获得的提示句,天道不公,但公道自在人心。
祂只是想改变这个世界。
无关其他。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引用自《山海经》
关于历史里的地域划分,以山海经地图为时代背景。
这部分历史到此结束啦。
第43章 走未来[VIP]
地铁一号线诡物融合空间, 三只S阶一直混战在一起,明明最大最长的獬豸却最为凄惨,像极了不久前的饕餮。
除了破破烂烂的主头, 祂沿途的地铁口几乎全被打掉, 部分躯体勉强挂靠在身上,要掉不掉的模样。
獬豸身上缀满的神魂随着战斗发出惊恐的尖叫, 看起来比钢铁诡物还要怕死。
判角将阿依努等人甩出了隐秘之路, 现实中的獬豸主头顾涌了两下,发出令人难受的干呕。
[呕——]
一群人全部被吐了出来, 阿依努的小黑屋失效,邓来落地后想跑,又被作古的锁链困住。
“蠢货。”江云蔓骂道。
星之荣耀教会这个组织历经几代传承,最早的时候, 可以追溯到各洲仙神的人间信徒。
也不知道教众们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江云蔓觉得比他们这些高诡变值的灵媒者思想还要极端。
它们崇尚力量, 就算知道了仙神的真相,一天天的依然嚷嚷着想让神性的光辉重新洒满整个大地。
被吃,那是荣光,是荣耀, 更是永登极乐!
“怎么处理?”苏砚舟问。
他看这些家伙不爽已经很久了。
“先盘问吧。”作古收紧锁链,“他们似乎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世间千年更迭,苏古两家最终传承下来的只有一本古籍,他们只记得自己必须坚守的使命, 而教会这种组织,却靠着发展使徒传承下了更多的信息。
全球诡变下, 高阶诡秘空间不断融合出现,这些教派的目的, 必须要深入挖掘。
“哈哈哈,我来吧。”高新之吐出几块褐色的哈字,塞入邓来的口中,“阿依努,来辅助我。”
阿依努点头,对着对方不停重复:“你是一个意志力十分薄弱的人……”
邓来不过新生的共鸣者,哪儿能抗住这个阵仗,几乎就在同时,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在哈哈字的精神腐蚀下,低声重复:“世界本源,终将重现于世。”
“那才是属于人类的,真正的登仙路!”
“嘭——”
邓来的脑袋,突然炸裂。
*
天边,“软萌”的兔子和全身都披散在星光中的诡物战斗陷入了焦灼,祂们同时住手看向獬豸,凄惨的诡物主头再次高高竖起,口中现出白光,有人倒着飞出。
獬豸此时活得好好的,退出隐秘之路的江斐可算没饕餮那次狼狈,独自在灵媒者们附近自闭的阿瑞克斯迎风见长,顺畅的将江斐接在自己平坦的脑袋顶。
獬豸身上的白光还在扩散,有白色的羊状阴影自獬豸的身后闪现,阴影散开将对方身上的头颅全部包裹,随后——
灵魂状的头颅被拉长变形,发出凄惨的、让人耳鸣的叫声,头颅身下连着灵魂的躯体脱离出地铁,慢慢的向上空飞去,身上像升空的气球般越来越大。
祂们的表情惊恐,一如这千年来,始终在獬豸的躯体里体会暴怒难捱的情绪掌控,享无边痛苦。
“要解脱了吗?”苏砚舟看不懂。
“也许是吧。”灵骅突然插嘴,“便宜祂们了!”
漫天的“气球”越飞越高,又在到达某个顶点后,全部破溃消失。
“行了,该我们上场了。”苏砚舟狂着长枪,自觉领受了击杀獬豸的任务。
獬豸的头顶有巨大的法阵显现,全身着红色法衣,飘离在地上一寸的男子不耐的捏了捏拳头:“憋死我了。”
他也是中洲的7名A阶灵媒者之一,共鸣诡物为火系传说生物火凤凰,真名陈随和,代号焚烬,脆皮、强攻。
名叫随和的人其实性子一点也不随和,是七人中话最好的人,人生信条不服就干。
话音刚落,天上的火焰法阵明灭一闪,无数火球冲天落下,俱都砸在了獬豸的身上。
A阶逆伐S阶,他们绝无退缩。
现在,是他们的战场。
*
这里是S阶诡物的战圈范围,江斐看了眼兔子,随后视线迁移,落在了满身星光的类人诡物身上。
S阶诡物星辰共主的星光斗篷在战斗中被撕裂开长长的一角,露出内里扭曲的、如同星云的构造,祂的身上已经看不到属于人类的皮肤,过长的手臂末端,是一条条带着星光的细长触须。
赤枢镇灵钉闪烁的点点红光遍布祂虚无的全身,比之判角的两条,祂被锁死了全身的穴窍。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江斐记忆中那个会甜甜喊他哥哥的漂亮姑娘,彻底失去了人类模样。
【信息更新中……】
【星辰共主:祂曾执掌星辰运行,以星光点亮晦暗的高位之神。】
【任务提示1:造化的宠儿也难逃堕化的命运。】
【任务提示2:失控的群星,主动落入冰封的地底。】
【任务提示3:闪耀的灯塔,能为迷失的人类指引回家的方向。】
【任务提示4:是的,祂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任务目标:击杀or其他。】
兔子不耐的撕断星辰的触手,祂的脾气真的很不好,跳跃着朝江斐冲来。
就连神态,也和当初咬了江斐手指时候一样,十分有性格。
[给老子吃一口!]
兔子阴影张牙舞爪、语气爆炸如雷。
【信息更新中……】
【食龙吼兔:未来要有梦想,不想食龙的兔子不是好吼兽。】
【任务提示1:未来是一场不可预知的历险。】
【任务提示2:你也许能从之窥探到某些秘密。】
【任务提示3:就算是堕化,也不能阻止兔子讲义气!】
【任务提示4:注意,有谁将祂提前引到了这里。】
【任务目标:与祂共鸣。】
[嘶……]
蛇蛇吓得一怂,脑袋上的江斐跟着后仰,又被身后之人稳住身形。
江斐落入了对方怀里,进击的兔子,被傅魈一脑瓜崩给弹了回去。
如果没有傅魈在,江斐要面临的问题很多,设定前来的兽使风险与机遇共存、层出不穷的诡秘空间危险重重……
但有了傅魈后,别的不说,麻烦倒是统一了,那就是傅魈本身,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兔子挣扎着还要再次冲来,行动可比当初初见傅魈的阿瑞克斯有胆气多了。
[臭龙,别挡道,不然连你一起吃了。]
江斐不知道历史的后来,傅魈与兔子是如何相处,但他知道现在了。
乖不乖的不说,打服即可。
红色的宽广长袖自江斐的身旁抬起,傅魈手掌向下一握,和星辰共主打得天崩地裂的兔子,就被卷吧起身后的阴影,包裹成了一个只露出脑袋的圆球形状。
傅魈将头靠在江斐的肩膀上,蛇尾卷在腿上,有点邀功的姿势,亲密又饱含圈地意识。
诡物S越多,个性越是矛盾,傅魈与江斐的主动接触,有时举止冒犯亲密,有时却又是完全的疏离。
就如同傅魈的任务提示词,完全两两对立的四条信息,江斐至今都没有明白到底在提示什么。
傅魈一只手放在江斐的右肩上,另一只则是包裹着江斐的左手,手心叠手背,内里,包含着判角的灵体。
[好玩吗?]
傅魈突然问。
江斐莫名心虚,并莫名自己为什么心虚?
灵骅飞到两人附近,是提醒也是问题:[斐斐,听说你是作弊。]
“我哪儿作弊了!”江斐立刻反驳。
此刻的江斐当然反应过来隐秘之路带有某种仪式,可他在路上的行为,也是自己认认真真走的啊。
但江斐突然卡壳。
作弊,奇怪,蛇尾……
所有的事终于在此刻连成一条线,江斐反应过来,他最大的问题不是作弊,而是根本没有经历过历史的他,怎么会走出与傅肖一模一样的道路?
别问他怎么确定和傅肖的过去一模一样,判角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斐摊开手心,属于判角的灵体像是一颗透明的果冻,内里密布着两排红光,是钉入对方身体的赤枢镇灵钉。
只要吞下,就能再次激活一整条的基因序列,提升速度比作古努力的200年还强。
但江斐这次吞不下。
他还记得羊羊在他手心撒娇的触感,他做不到踩着祂们的尸骨成为那个祂们期待的人。
但判角能衍化出那样一条路,祂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声音粗犷,心思却意外细腻的小羊。
灵体在江斐的手心消融,自动融入体内。
[哥哥。]
耳旁传来最后的轻呼,傅魈包着江斐的左手,将之慢慢合拢。
江斐想到了历史中的故事,他遗憾与傅肖结识在对方堕化之后,却也庆幸对方已经堕化。
堕化后的生物剥离了太多属于人的情绪,他不会再次体会这剜心的痛苦。
【信息更新中……】
【基因位号3[历史]觉醒已完成,请尽快完成基因技能编辑。】
【推荐技能:真理(当历史已成定局,真理永不可变,记住,真理掌握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是江斐第二次接收到技能推荐,联想上次的增生和堕生,江斐猜测,这些推荐的技能,大约都是祂们曾经拥有过的能力。
目的暂且不论,祂们确实给了江斐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
每一个序列技能都是下一场挑战与试炼的铺垫,江斐与兔子接触不多,只能简单在原技能的基础上,修改出自己更擅长的理。
【定律执掌(半开发):万物皆有定律,执掌基因底层代码,编撰事物新的注脚。】
【解锁基因链—[历史惯性]:状态不易改变。】
物理也是理!
坐着的地方奇怪的扭了扭,江斐低头,发现阿瑞克斯略带羞涩的看着他,后端的骨尾,也跟着不好意思的左右摆了摆。
【长生蝰蛇共鸣度100%,觉醒技能二:[长生·锚点](游戏可以读档,你的命也可以)。】
堕化的阿瑞克斯,共鸣度提升并非看两人关系,而是江斐共鸣的十二兽使数量。
兔子还在挣扎,口吐芬芳:[别想老子乖乖的按设定给你打造劳什子救世主!]
因为被自身限制,星辰不再战斗,安静的呆立一旁。
江斐蹲下给吼兔喂了一滴血,对于即将到来的共鸣心情平静,只问:“星辰怎么了?”
江斐以为傅魈不会回答他。
[祂钉了361颗赤枢真灵钉,封死了全身的穴窍,可保祂不食人。]
“副作用呢?”江斐又问。
[没有灵智。]
傅魈的语气,就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外人。
江斐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江斐站起,又问了一个在心中纠结许久的姓名。
“那极东呢?”
为什么,不能像星辰这样控住。
可这次,傅魈没有回答。
脑海中回忆起一段话,男子执扇潇洒,语气却满是遗憾。
“我的挚友,我没有回头路了。”
“拜托,我希望你能亲手杀了我。”
傅魈偏头,江斐看到了祂的耳廓,两颗赤枢镇灵钉上的红色,此时已经暗淡了许多。
祂在失控。
也可能已经失控。
作者有话说:
兔兔也是好伙伴,讲义气,说那些话是有原因的
第44章 走未来[VIP]
失去了灵智的星辰十分安静, 江斐跳下蛇头,灵骅接住,他试探着朝星辰靠近一些, 星光震颤, 星辰瞬间闪现到了更远的距离。
本能下,星辰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 而是在无法自控以后吞食人类。
人类近不了这位曾执掌星辰运行的神灵哪怕任意一点。
绝望的兔子闭上了四只眼睛, 在做最后的抵抗,而江斐, 此刻最介意的是对方与众不同的提示。
兔子的提示没有祂不该出现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有某种存在将之提前引到了这里。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江斐没有一点头绪。
江斐问:“灵骅,兔子原本什么时候来?”
灵骅回:[祂和我一样, 如果遇特殊情况, 可以提前出来。]
明明大家都是机动队伍, 偏偏只有兔子升到了S阶,灵骅不服气,悄悄又去踩了兔子的阴影一脚。
除了大事隐瞒不说,灵骅在小事上知无不言。
灵骅说:[祂能力特殊, 我和尊者都觉得你们最好不要接触的太早。]
一人一马同时回首望了下正坐蛇头的傅魈,灵骅记得很清楚:[正常来说,尊者将兔子的位置,设置在了最后之前。]
灵骅有灵智, 守在暗处看形势随时救场的安排十分合理,至于兔子, 江斐问:“什么能力?”
[唔,不好说, 你共鸣之后能觉醒哪个又不确定,只要别是最麻烦的预测就行。]
[未来不可控,太早预测反而容易坏事。]
江斐点头,猜测兔子的能力大概和未来有关,这个词与提示语也能对上。
[对了,祂性格爆得很,你能共鸣上不?]
[判角的真理有一定增幅,应该能行。]
灵骅还是一贯的自问自答,对现实的判断,依然停留在过去的经验。
江斐没反驳:“问题不大。”
他新编辑的技能[历史惯性],具有很难改变状态的效果,简单来说,当江斐向之传达了共鸣的要求,要求便具有了导向结果的惯性。
兔子想改变这个惯性,除非祂有比江斐更大的力量。
可祂没有。
相互制约的一方是S阶的兔子,另一方的江斐背后可还有傅魈、灵骅、阿瑞克斯以及吾属、判角。
群殴这方面,江斐优势足足。
负隅顽抗的兔子最终还是“饮恨西北”,江斐再次收到了共鸣成功的提示。
【基因位号2[预言]觉醒已完成,共鸣诡秘不可开展基因技能编辑(历史与未来俱在手中,你也许可以试着从中找找捷径)】
【目前共鸣度50%,觉醒技能一:[未知·预测](抓住时光间隙,窥探未知风险)】
很好,灵骅许愿别来预测,来得就偏偏是那预测。
江斐也在同一刻,终于知道了兔子的真名。
“隙光。”
共鸣时特有的仙音总是会给江斐造成短暂的失神,嗡鸣中,江斐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温和音调。
“你以后就叫隙光如何?”
“意为穿梭缝隙之光,只要有一线生机,未来便仍有希望。”
竟也是傅肖亲取的名字。
“行了,文绉绉的,听不懂。”
“你也可怜,过去就不说了,以后兔大爷罩着你!”
“嗯,那就多谢隙光了。”
“别太早说谢,你要做的事,真的能成吗?”
“不能成又如何?”
“今日里投入深渊的石子,千年后未必就不能听到回响。”
希望,本就是未来的专属。
*
隙光发出尖锐的叫声,终于冲破了傅魈的禁锢。
[兔大爷是你能随便共鸣的吗!]
这兔子,实在太有个性了。
如同记忆中那般,长长的兔牙,一口咬在了江斐的手指上。
兔牙消融,绝对契约下,不可反噬如铜墙铁壁般将江斐护持。
灵骅嘎嘎马笑,对S阶某兔的吃瘪十分快乐。
[哎!不对!]
灵骅终于反应过来更不对劲的地方,问江斐:[你这是什么能力?]
[你抵抗反噬的技能不该是吾属的增生吗?]
吾属打头阵,就是因为增生最能保命!
江斐翻了个白眼,对于祂们那命很苦的设计,他都懒得吐槽。
随意将咬在指尖的隙光甩掉,兔子暴躁的又去咬江斐的腿,却只得到了两人共鸣融合的结果。
江斐的脑袋上,默默的蹦出了一双兔耳,一直立、一垂耳。
屁股痒痒的,不会要冒尾巴吧?
江斐:“……”
脚踝处冒出颗兔子头,隙光很不满:[灵骅,你们哪儿找的救世主?这么奇怪!]
青天白日的又一次听到救世主这个词,江斐无声看向灵骅,静候对方的解释。
灵骅会心虚吗?
怎么可能!
[救世?什么救世?]
[这劳什子的世界,谁爱就谁救!]
灵骅很没有责任心补充:[没有什么事比我们斐斐脱单重要?]
兔子满脸问号,并疑惑到底是谁保有了灵智?
至于江斐,对于某个特殊的词语同样选择了轻拿轻放,眼睛瞟着傅魈,江斐摸着下巴十分赞同的回道:“好马儿,你说得对!”
“有推荐的吗?”江斐问。
灵骅来劲儿了:[等下次上路,我给你说我发现的漏洞。]
[保准让你带出来一个合心意的!]
“好嘞。”江斐点赞,“你可真是万年难有的好马灵驹!”
灵骅高抬起骷髅马头,对这口夸赞,十分受用。
隙光:[……]
傅魈:[……]
*
和东大融合诡秘空间相比,此次的地铁一号线事件处理得还算顺利,中洲的7名A阶灵媒者收拾完獬豸,转头就发现江斐也已经处理完了一只S阶诡物。
细碎的星光洒在星辰共主的身上,暗色波动后,身影消失。
来无痕迹去无踪,就像带有什么使命。
尤洲的利奥将傻白并不甜进行到底,问:“你们不是说S阶诡物不可共鸣吗?”
“闭嘴吧你。”苏砚舟拿枪尖将利奥往后戳了戳,很受刺激。
“你眼光确实毒辣。”古晏安语气赞扬,要知道三年前苏砚舟就在嚷嚷着发现了江斐这颗好灵媒者苗子。
苏砚舟彻底绷不住了:“我再毒辣,我也没想过是这样啊!”
这才多久,一只两只三只,江斐就共鸣了三只高阶诡物了,有一只还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的S阶。
“别嚎了。”江云蔓看向蛇头,那里至今,还有个身份不明的高阶诡物。
隙光除了脾气爆,还爱好死磕,江斐将之甩开几次都再度咬来,就算没用也死不松嘴。
江斐没办法,只能顶着兔耳朵从天上落下,与各位老师们互相行注目礼。
“江主任也来啦。”江斐先与江云蔓打招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共鸣专业的系主任。
江云蔓挥手解除共鸣,露出下方的云满满真容。
江斐面不改色:“哟,满满老师,这么巧您也来了。”
“就你皮。”教了这么久,江云蔓也是了解自己这学生精致面容下的土匪本色,自己这露出真实身份的戏码,怕是在对方这里什么也算不上。
“学着点吧。”江云蔓对苏砚舟道。
第一次见她变的时候,苏砚舟可是惊得直接跳了起来!
作古为老不尊惯了,看着江斐的耳朵感慨:“现在的小年轻,玩儿的真花啊。”
虽然江斐契约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只S阶诡物,但前辈们的心态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也没人多问。
“基因果然玄妙。”高新之哈哈一笑。
得,又提点江斐把所有都赖在基因上。
中洲的高阶灵媒者素质经过几轮考验,就算共鸣了隙光,江斐也不怕与他们多说,但江斐不习惯顶着兔耳朵和前辈们行注目礼。
江斐转移话题:“怎么不叫人来收基底灵能?”
沉默,在此刻无声蔓延。
就像江斐说错了话。
众人的目光俱都看向了他的后方,江斐随着目光看去,便见到了依然安坐蛇头的傅魈。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其实脸都不能完全看清,可傅魈与人的压迫依然强大。
危机,并没有解除。
江斐没想到傅魈居然还没消失,且有种看起来并不准备消失的感觉,纠结再三后,江斐决定坦诚。
“那个,那位也与我共鸣了。”
江斐又一次提醒:“该收灵能了。”
属实很持家了。
但现在收奖励哪儿有那么重要!
苏砚舟颤抖着手刚指向天上的傅魈,又被古晏安捏着指尖压下来,嘱咐他礼貌一点。
苏砚舟语气和指尖一样抖动:“所以,不是三只,是四只吗?”
苏砚舟激动的心,被颤抖的手指表达的明明白白。
“嗯嗯,四个好一些。”江斐点头回复。
这真的是灵管局的知识盲区,江云蔓真诚请教:“有什么说法吗?”
江斐依然正经:“这样就不怕三缺一了。”
江云蔓一拍脑门,再维持不住此前的淡定心态:“你别说话,让我们缓缓。”
*
傅魈确实再没有消失,江斐将之带回了宿舍。
其实此前也是一起回来的,但江斐就是觉得跟之前的感觉不一样。
有种小年轻偷拿户口本领证后终于过了明路的感觉。
江斐为人野惯了,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关系,并应对自如。
“你先洗漱还是我先洗漱?”
江斐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多话:“之前不论啊,出来了就得按人类的规矩来。”
江斐一边说一边卸下武器装备,腰间的惊悚值绿的突出,上面的数字2别说害怕了,甚至有点兴奋。
屋子里只有一张大床,江斐十分不介意,问傅魈:“一起睡吗?”
“反正我要睡床。”
傅魈伸手,摸了摸江斐的兔耳。
共鸣后基因融合,江斐身上激起一阵电流,有一种敏感部位被摸到的感觉。
“原来你喜欢这样式儿的啊。”江斐感慨。
“我说呢,怎么偏偏这次不一样。”
“啧啧,我的尊者,看不出来呀。”江斐偏了偏身子,“我还有尾巴,你要看……”
“嗷嗷嗷!”
[叽叽叽!]
傅魈突然发力,将隙光从江斐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窗户自动打开,可怜的兔子被卷起来扔出了窗外,又被早早侯着的灵骅接住。
[骂归骂,还是我老马儿对你好。]
灵骅自我夸夸。
[尊者做什么!]
隙光更生气了。
骷髅马踏着蓝焰飞走。
[你个傻兔子当然不懂,尊者这次,可是亲一口就跟人走了。]
隙光:[??]
傅魈挥手,窗户关死,坐在沙发上语气冷硬。
[睡了。]
*
江斐那夜罕见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右手撑在傅魈的胸膛,触感软硬适中。
江斐捏了捏,手感非常不错。
左手则是摸着脑袋顶刚冒出的耳朵,江斐语气奇怪:“你还有兔子基因?”
“给我长个兔耳朵做什么?”
“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讨厌兔耳。”
“唔…混蛋,轻点。”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走未来[VIP]
江斐醒来后, 看着自己的裤头陷入了沉思。
人一旦变态起来,真是连诡也不放过。
但有些事嘛,与其谴责自己, 不如怪罪他人。
傅魈一看就是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江斐问他:“是不是你干的?”
好好的,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是这样的人吗?
一定是因为对方在他的房间里待了一晚上!
江斐了解到的傅肖,来自于兽使们的记忆, 他温和、强大、坚韧, 可那是傅肖。
堕化后的尊者安静、莫测、心思难辨,就如同现在, 祂没有回复江斐,安静的端坐在沙发上,沉默在祂的周身凝结。
红色的霞帔下,有黑色的、粗壮的长尾自然流出, 灯光下, 飘带一般的尾鳍反射出淡淡的彩色, 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末梢搭落在尾上,束缚的红丝带交错其间。
视线相触,傅魈的眼中, 是不属于人类的瞳仁,类似猫科动物般的瞳孔此刻收缩为两道黑色的竖线,像深渊裂开的缝隙。
这样的眼神在猫类身上是可爱、有趣的,可换算到诡物的身上, 总会无端让人觉得自己成了那砧板上的猎物,随时会被撕裂后吞吃入腹。
江斐没忍住, 吞了口唾沫。
说害怕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很不适宜的在此刻想起了昨晚梦中的场景, 同样是这样的一双眼,同样是这样的瞳孔,在欲望的侵染下,会缓慢的渐变成耀眼的金色,拉着身上的人堕入更深的深渊。
深渊和深渊的区别,刺激的地方实在不同,江斐靠着床头,被窝里的身子微微佝偻着背,怕被发现此刻的异样。
江斐偏开眼神,混乱且不自然的扇着手扇,嘴中絮叨“有点热哈”。
确实是有点热,焦灼的气息在空气中缓慢升腾,粘稠的、滚烫的空气将江斐困顿在原地。
傅魈站起身,长尾丝滑一摆,朝着江斐这边而来,双耳上的赤枢镇灵钉,颜色近乎透明。
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江斐的后背上浮出细密的汗珠,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是恐惧还是刺激。
他还受着昨晚清晰梦境的影响,也不知道这梦到底是怎么做的,江斐记得梦里的每一次撞击,更记得梦里的每一丝触感。
蛇尾冰凉坚硬,掐在腰上的双手却异常火热,身下之人的眼睛似带有魔力,最后的时刻,江斐伏下身子,轻轻的吻上了对方的眼睛。
口中干燥难耐,江斐呆坐在床上没能动上分毫,在傅魈即将完全靠近时,汗水自脖间滑落,江斐突然恢复了自控能力。
江斐匆忙找回自己的语言:“尊者,十二兽使中,怎么没有猫啊?”
灼热终于降下,傅魈停在了江斐身前,又在江斐再一次觉得对方不会回复时,给了江斐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碰到过一只,刚接触就给了我一爪子。]
仙缘梦幻境之后,与傅肖的接触会带来进化,但猫猫拒绝了进化。
“哦哦哦。”江斐猛的一掀被子跳下床,随后冲入浴室,“我先洗漱,然后去给你领衣服。”
*
现代装备研究所,被江斐给了太多的小李,再次按照江斐的设计做出了无数款式华丽、材料高贵且毫无作用的衣服。
江斐验货后很满意,并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期待。
苏砚舟和古晏安也在,苏砚舟的长枪在之前一战中再次破损,这款爱枪缝缝补补,是苏家比苏砚舟还要宝贵的十八代单传。
看到江斐又领了一堆华而不实的贵重衣物,上次那离谱的暖炉,俩人此刻也终于猜到了去处。
这么一想,所有的不合理全都变为了合理。
类人诡物多少还保留着作为人类时的部分习性,衣食住行偶有需求,共鸣者如果能在艰难的沟通环境下踩中对方需求,就能获得更高的共鸣度。
但诡物的需求又不能无限满足。
共鸣者与共鸣诡物之间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真给对方武装到了牙齿,反噬时就越难抵抗。
所以,将对方需要的装备衣服打造得既高端又徒有其表,简直不要太适合。
苏砚舟等人从江斐的行为里,找到了新的思路。
也是苏砚舟没有与江斐交流,否则江斐势必会告诉他,想多了,他这样定制,单纯是为了好看。
苏砚舟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改天我也约你做点东西。”
无渡突然从私诡空间出来,趴在苏砚舟的后背跟着好奇看去,祂全身都是黑漆麻乌的颜色,也只有大致轮廓还能看出是个人形。
[想要裟裟…和鱼鱼。]
苏砚舟听不懂,只大概猜测无渡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在表达想要什么。
苏砚舟偏头问无渡:“想吃肉吗?”
江斐:“……”
无渡提头差点又给苏砚舟一个大逼兜,和江斐记忆里可爱有礼的小和尚判若两光头。
“不吃就不吃啊。”苏砚舟抱头抵挡,“我早说了让你跟灵骅一样学认字,你又不听。”
不是不听,而是做不到,堕化后的诡物破坏最严重的地方就是思索的能力,在仙音的影响下,基本只能依靠本能习惯生存。
学写字?
无渡本来就会,但祂现在做不到了。
苏砚舟还在乱七八糟的猜着,暴躁的黑和尚对他没一个踩中的猜测十分嫌弃。
但说真的,就是打死苏砚舟,他也想不到无渡想要的会是那些!
江斐趁乱,偷偷靠过去摸了无渡的脑袋一把。
触感有些像树皮,似被大火炙烤过。
江斐的乱入瞬间将无渡的注意力扯到了他的身上,无渡的身体还跟个背后灵一般趴在苏砚舟的后背,脖子处开始拉长,吊着个诡脑袋就飞到了江斐附近。
大概是鼻子的位置上下点嗅着,无渡点评:[香…]
共鸣判角后,江斐身上的味儿又一次削弱,但高阶诡物隔近了闻,还是会受到一点影响。
无渡黑脑袋上的嘴巴裂开巨大的口子,看得出来很想给江斐来上一口,苏砚舟赶忙上前,卷吧卷吧的将之塞回自己的后背。
“想吃肉我们回去吃。”
苏砚舟的安抚,只能说马匹拍在了马腿上。
无渡裂开的嘴角还在分裂,大有把苏砚舟的手也咬下来的冲动。
江斐趁乱又摸了一把对方的后背,确定是一样的手感,并得到了苏砚舟“你添什么乱”的眼神。
江斐说:[无渡想要袈裟和木鱼。]
苏砚舟呆了一瞬,无渡从祂的手心脱出,吊着长长的脖子飞到江斐附近,连想吃他的想法都顾不上了,绕着江斐表达奇怪。
[你…听得…懂?]
江斐没搭理无渡,问苏砚舟:“你跟无渡怎么共鸣的?”
“我爸妈给我找的,说与我契合。”苏砚舟没多想,回道。
[听…他们…瞎扯。]
无渡在一旁幽幽回道:[我…我都跟了…苏…多少后代…了。]
得,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无渡居然是苏家继承制的。
说是跟了多少代,每一代的结局不需细说。
江斐吐槽:“怎么?人间太痛苦,你只是想给闵之的每个后代一个解脱?”
无渡:[……]
苏砚舟问:“你扯我祖宗做什么?”
江斐很骄傲:“我与你祖宗,八百年前有缘。”
“去你的。”苏砚舟觉得,江斐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关于无渡的事,江斐那天并没有多说,历史他只走了一小段,无渡后来又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江斐不清楚,而他知道的那些,说了也没多大意义。
与苏古双雁又随意聊了几句后,江斐告辞,分别前,古晏安说:“过几日,有个任务约你。”
“回头再说。”江斐摆摆手,没有立刻同意。
[量子进化场域]这个技能的威力,江斐在傅肖的历史里已经见识过,进化是把双刃剑,刺穿敌人,自己也容易遍体鳞伤。
江斐在灵管局还好,出去做任务,若是诡物在祂的刺激下进化,不可预知风险实在太大。
江斐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后面要怎么走。
他虽然没有看全傅肖的路,可结局看起来真的不怎么好。
*
灵能学院第一次课外实践就差点将未来的苗子全军覆没,回神过来一排查,这个安排本身就有问题。
在处理了一波人后,课程又暂时回归了理论课。
作古得了空,据说要给全院上一天一夜的大课。
作为一个活了两百年的中青年,作古最适合教授的,就是他的学识。
新课程叫《作古谈诡物:神话纪元与真实轨迹》,也是过去的苏砚舟等人都接受过的课程,作古会对照资料将灵管局有记载以来的诡物外形能力一一介绍。
当然,作古的内容不止如此,因为诡物随时间外形可能融合衍变的缘故,作古课程最精华的内容,是教授灵媒者们如何根据诡物的现有外观,从而判断出祂的历史根源。
就比如饕餮和獬豸,祂们和古籍中的记载就有所不同,在不能交流的情况下,根据某些细节,快速判断出对方的跟脚。
而跟脚,能让灵媒者们追溯过往战斗后留下的资料,规避风险。
譬如,作古说:“饕餮有复活记录。”
作古停顿一瞬,改口:“这个跳过,肥遗出则天下大旱,而水能加快肥遗的伤势。”
“血也是水。”
江斐听得津津有味,并怀疑作古提饕餮是故意点他呢。
这么多场高阶诡物事件后,不复活的饕餮以及饕餮死亡后现身的江斐,关联性简直不要太大。
作古讲了许多,高阶灵媒者尤其是序列者的经验,真的能让普通人少走起码二十年的弯路。
也是那天,江斐见识到了苏古两家传承下来的古籍。
原来,同样早已在世间流传。
*
江斐带回家的衣服被傅魈拒绝了,但江斐拒绝了对方的拒绝。
强硬的扒下霞帔换上其中一套,得到江斐一贯的点评。
“好看。”
确实好看。
那天夜里的梦里,江斐被嘴角带笑的傅魈迷了眼,他梦到这件衣服又被傅魈脱下,如披风一般反套在他光裸的背上。
视线交错,他被傅魈放到了草地上,鼻息间是青草的香味,头顶上湛蓝的天空晃动,傅魈双手撑在他的身侧。
逆着光,江斐看不清傅魈的容貌,但能看到祂全身轮廓都闪着微光。
细碎的汗珠自对方的脖颈间滑落,滚过喉结,最终低落在江斐的身上。
祂倾下身子,给了江斐一个绵长的、湿热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走未来[VIP]
事情有点不对。
江斐醒来后, 第一反应是看傅魈,对方安静坐在房的另一端,与江斐和床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江斐觉得腰痛、屁股痛、腿痛, 总归全身都有种清晰的不舒服感, 导致他一看见傅魈的脸就下意识往床的深处缩了一下。
可冲进浴室,江斐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任何的痕迹。
江斐记得很清楚, 傅魈在现实的触碰会留下印记, 所以,昨夜的一切, 又都是他的梦境吗?
身上的不适感在他的活动后很快消退,就像刚才感知到那一切,都只是他梦境的后遗症。
可这些梦的记忆和感觉,也太真实了吧!
总觉得尊者的脸色不对, 江斐这次醒来后, 没敢与对方深聊,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的房间。
江斐试探着与灵骅聊。
“灵骅,我有一个朋友,想问问晚上老做梦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朋友,你啊?]灵骅直指核心, [老马天天冲浪,别想骗老马。]
其实江斐也没说啥,可他就是觉得老脸羞红,佯怒道:“别打岔, 你还是不是共鸣好闺闺了。”
[共鸣的诡秘本来就最不靠谱。]
江斐又被插了一刀,灵骅的关注点, 真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