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许书瑶工作的第一年, 年底。
工作室门口摆上一只等人高的圣诞树,穿麋鹿毛衣的祝萌蹲在旁边,低头望着一箱子的星星、装饰球、袜子和灯带, 研究它们该怎么装树上。
很快她叹了声气:“要我老命了。”
她动手能力一般, 看到这些东西头都晕,于是站起身, 准备去找许书瑶帮忙。
她们两人从大二那年开始合伙创业,这一路栉风沐雨,曲折太多,两人抱头痛哭过无数个夜晚。
可每次祝萌哭着喊着想要放弃, 要不就回家干月薪少得可怜的工作算了,许书瑶都会摇头,擦掉眼泪, 可怜兮兮的眼神逐渐被坚毅替代,随后抽噎着说:
“不要放弃。”
“这容错率,比高考高多了, 困难不,不值一提。”
而许书瑶的电子管家每次和她煲电话, 也从不提放弃的事, 只是安慰她, 或者说点什么逗她开心, 再抽空帮她找找资料。
撞得头破血流的次数多了,竟然也能总结出哪个方向撞起来没那么疼。
她们两人和许书瑶所在的手工社团合作, 制作一些小众风格的饰品, 在校园的创业集市里售卖,购买率比其他方向的产品都高。
随后她们开通社媒平台账号,将小众人群聚集到自己的私域用户池中, 集中做个性化定制产品。
而寸土寸金的魔幻申城,有着最适合个性化事物生长的土壤。
三年时间在忙忙碌碌里一晃而过,站在今天的工作室里回首往日,艰辛和成就比起来,的确不值一提了。
祝萌透过会议室门上的透明条往里看了眼,和自己穿同款圣诞毛衣的许书瑶正笑着和对面的客户说话。
她一笑起来,明眸皓齿,眼角弯成两枚月牙,整个办公室都更亮堂了。
对面的客户是他们的供应商,年底了来这例行联络感情,大概在谈明年想继续合作的事。
经过这几年持续的脱敏训练,许书瑶和不相熟的人交流越来越利索了。
十多分钟后,供应商和许书瑶从会议室里出来,往门外走时,祝萌正坐在茶歇区,和刚才给他们搬运物料的小哥聊着天。
小哥回头瞥到许经理,忍不住目光倾羡:“许经理看起来就是那种在非常开明又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
祝萌磕着瓜子哼一声。
小哥又瞥到她无名指上的金色素戒,捣了下祝萌:“许经理都结婚了啊?她看起来岁数很小啊。”
祝萌笑,手指在手机上点点:“是啊,英年早婚,刚到年龄就被绑去结婚了。”
小哥大张着嘴巴:“啊?对方,年龄很大了吗?难道是那个……”
不然他实在猜不出来为什么要用“绑”这种胁迫词啊。
祝萌心领神会,噗了声:“你搞反了,对方还是个学生呢,得靠我们许总包养的。”
小哥的嘴巴张到不能再大:“…………”
祝萌哈哈哈笑起来,又编了几件许总如何包养她对象的事来逗这个傻小哥玩。
许书瑶送完供应商回来,傻小哥不知遇到了什么,从办公室里一下冲了出来,脸和脖子涨红,看到许书瑶后,目光赶紧躲开:“许总你好许总再见。”
说完立刻就绕道跑了。
许书瑶:?
她回办公室收拾包准备走。
祝萌过来:“别急着走啊,门口那个圣诞树还没装好哎。”
许书瑶把包挎肩上往外走:“那个明天我来装,或者你找其他人吧,都下班了啊我得回家了。”
工作室不大,员工人数不到十五,但也是有人可用的。
祝萌跟着她出来,沮丧低着头:“以前你可不是这么顾家的人,是你把我拐来申城的,你得对我负责啊,至少让我有个对象吧,跟你打拼我都忘了我还是个单身汪。”
许书瑶按下电梯,回头摸摸她头:“你有喜欢的吗?我可以帮你推一把,没有的话我帮你留意下。”
祝萌凑近了点,挽住许书瑶胳膊,笑眯眯:“楼下书店的实习生小哥,帮我们搬物料上来的那个,嫩嫩的,一戳就脸红,而且……”
她撞许书瑶肩膀一下:“他看起来是不是,体力很好的样子?”
“体力?”许书瑶回想那个小哥,帮他们搬了七八趟一百多斤的重物,“那个小哥体力确实好。”
“叮——”
电梯到了,门缓缓开启。
中间站着个人。高而挺拔,两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神色淡淡。即使他手腕上正挂着一只粉粉嫩嫩的甜品纸袋,他整个人还是压迫感很强,气势上就让人很难亲近。
空气一瞬凝滞。
他盯着许书瑶的脸看了两秒,再视线往下,划到祝萌紧抱着她胳膊的手上。
祝萌赶紧撒开手,立正站好。
不管多少次,只要被陆尘这人盯着看,祝萌就浑身发毛。
见到陆尘,许书瑶还没来得及欣喜,眉头先轻轻拧了下,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好久不见。”陆尘勾唇,缓缓道。
说完,人往电梯右侧腾出空间,伸手按住开门键。
是好久不见了。
陆尘在本校读研,这几天和导师几人一起去了趟北方城市。干什么去的?情况保密。许书瑶也无权知晓,连他回来的时间都不知道。
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刚回来他怎么就这么不高兴呢。
许书瑶走进去,挨着他站,她的羽绒服搭在手腕,身上的毛衣……
她心里跳了下。
总不能是因为她跟祝萌穿一样的衣服他不高兴了吧?
祝萌还钉在电梯外一动不动,许书瑶唤她:“祝萌,快点进来啊。”
祝萌摇头,嘴角牵了牵,脚往回挪:“你们先,我们办公室好像忘了关窗,我去检查一下哈哈哈。
她的身影很快挪走,许书瑶看不到了。
陆尘收回手,电梯门关合。
密闭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许书瑶更清晰地感知到,气压好低。怪冷的,她默默把外套穿上。
陆尘转头过来,伸手帮她拿包。
许书瑶借机看了眼他的脸。嘴角平直的,眼尾锋锐,眼底一点光划过,像细刃上的寒芒。
“你怎么了?”她边问边套上衣服。
陆尘不高兴的时候看着很可怕,不过只是看起来。许书瑶才不怕他。
“没事。”他沉声道。
可能在外面不方便说吧,许书瑶就先不问了,挽住他手腕,在电梯下到一楼时,随着他一起往外走。
路过一楼的书店,玻璃墙里,那个帮他们搬运物资的小哥正在擦桌子,只不过手停在桌上没动,正张着嘴巴看着他们,呆若木鸡。
许书瑶礼貌地向他挥手道别。
就在她的手挥起来的瞬间,手指似乎刺痛了下。
打完招呼,她回头看陆尘,他正目视前方走路:“刚才是你看我的吗?”
陆尘:“那就是吧。”
许书瑶:“……带的什么好吃的啊?”
陆尘:“回家吃。”
看来只能回家再好好盘问了。
明天是圣诞节,路边商场的店铺里挂满节日元素的装饰,连音乐也换成Jingle Bells,欢快活泼的乐曲。
许书瑶望进玻璃窗,服装店里有男款衣服,恰好看到一件绿色印着雪花图案的圣诞毛衣,抬头笑着问陆尘:“你想不想穿这个啊?”
陆尘瞥了眼衣服,再低眼睨她,眼神冰冷。
他没说话,腾出一只手,捞起她的,十指交握着,戒指抵着戒指,往地铁站走。
不知道他怎么越来越气了,一件毛衣还能怎么得罪他啊。
许书瑶也不再说话,等到了家里,一定跟他把话好好说清楚。
工作室所在办公大楼靠近地铁站,回家半小时。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到进了家门,陆尘也不像之前那样,有时会急切地把她压门板上亲吻,再抱起来做。
灯一打开,他的行李箱还在玄关,家里其他地方都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是一回来就去找她了。
他脱下大衣,里面一件白色衬衫,下摆塞进黑色西裤,勾出劲瘦的腰身,笔直的长腿。
走到沙发坐下,他拿了瓶水,一口灌下半瓶。
许书瑶坐到他旁边:“我们先把话讲清楚再吃饭。”
陆尘将瓶子放回茶几,薄唇上水色亮泽,手臂搭上椅背,和她胳膊靠得很近,只要稍稍动作就能碰到。
但他手指很规矩地静止着,注视着她:“好啊。”
许书瑶腿盘上了沙发:“你出差顺利吗?”
陆尘:“顺利。”
许书瑶点点头,揪起自己胳膊上的毛衣:“这个衣服是工作室统一款,一人一件,不是只有我和祝萌穿。”
工作室也有不少外国客户,所以他们洋节也过,圣诞节就要有圣诞节的氛围。
陆尘淡淡一声:“嗯。”
他视线划动,慢慢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看了一遍。
许书瑶歪头:“所以你在气什么呀?快点告诉我。”
他的视线停在她手上,雪白纤长的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和他的是一对。
非常朴素的、没有任何纹路的圆环,表面做了不完全抛光处理,呈现柔和光泽,低调而有质感。
可也难以区分。
他买的珍珠的、钻石的她都不喜欢戴,那就随她好了。
不过戒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对此产生了怀疑。警醒自己,还是警告他人,又是否有效。
不想再和许书瑶有什么误会,陆尘坦言:“你为什么夸别的男人体力好,为什么要给我买绿色衣服。”
许书瑶愣了下,震惊于那个电梯居然完全不隔音。
她往前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的膝盖碰着他腿。
“祝萌觉得那个小哥不错,问我是不是体力好,他帮我们搬了好几趟货,体力还是不错的吧。衣服的话,那我们买红色或者白色吧?”
陆尘下颚线轻轻绷了下,又松开:“不管他是谁,你不可以夸别人体力好。”
许书瑶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她脑袋也往他这边伸,眼睛黑溜溜又雪亮,里面盛满喜悦,期待地瞧着他。
这几年她是成熟了不少,虽然仍是个社恐,可症状好了很多,并且早已能自己克服身体的不适。
回校给学弟学妹分享经验,她一个人站在台上聚光灯下,面对台下数百双眼睛,手心和后背冒汗,一颗心半悬,脚也虚。
但她尽量放松肢体,表面从容淡定,说话流畅,没人看得出来有什么问题。
气质的改变让她愈发光彩夺目,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人在微信上给她发腹肌照。
许书瑶当然都会处理好,可是,有人觊觎她这件事,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的一颗心像常年泡在了酸涩的醋缸里,又像常年高悬着,落不到实处。
许书瑶讨厌别人盯着她。
他也讨厌别人盯着她。
她可以克服。
但他不行。
尤其当她认可别的男人时。
许书瑶两手慢慢碰上他的胸膛,擦着衬衫布料往上,攀到肩颈,指腹摸他韧性的短发,唇越凑越近。
声音似轻纱柔软拂过:“我不会夸别的男人了,不要气了,陆尘……”
他还没想通,可是身体本能地给出反应,被她轻易撩拨得突起。
她先亲吻上来。
柔软和柔软相碰。
她闭上眼,顶开他的牙齿,舌头碰碰他的舌,随后勾缠着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