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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荣熠独自躺在一间屋子里, 夜已经深了,他睡不着。

一周,现在只剩下五天, 乔纾对他说三天内让他把鬣狗叫出来, 现在也只剩下一天,那只鬣狗在他的精神图景里对他唯命是从,可是他尝试叫它出来的时候这家伙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到底要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回到裂缝里面,这次他感觉裂缝更狭窄了, 他站在下面往上看, 头顶的树已经被砍去大半, 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乔纾在让草原扩张,可他觉得另一边,就是那片绿色的森林似乎也在慢慢向前延伸。

鬣狗藏了起来, 因为乔纾现在也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每天一到晚上乔纾就会钻进来在他脑子里搞工程, 然后白天搞他,他觉得乔纾完全都不用睡觉的, 不会猝死吗?

说来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也快猝死了,他心里嘀咕一句, 继续用鬣狗的眼睛注视着乔纾那个泛着朦胧白光的人影。

乔纾显然是知道那片森林的,他偶尔里见到乔纾从森林里出来,越过裂缝回到树旁,不过乔纾似乎看不到身处裂缝中的他, 他们两个彼此都隐瞒着这件事,荣熠默默地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注视着乔纾的一举一动。

乔纾扩张草原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两种不同的精神图景,这会不会就是他无法把鬣狗叫出来的原因?

他正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乔纾已经离开了,鬣狗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荣熠在自己脑子里仔细找了一圈,确定精神连接也断开了之后才仰头叫那只鬣狗:“垃圾狗,我要问你点事,你会说话吗?”

鬣狗‘鹅鹅鹅鹅鹅’地叫了一长串,荣熠摆摆手:“你还是别叫了。”

他挠挠头发,既然是他的精神体,那他们的思想应该是连通的,就像他能感知到鬣狗对乔纾的惧怕一样,他就尝试着问:“你为什么会怕乔纾?”

鬣狗低头看着裂缝里的他,并没有继续叫,可是他的脑海里自动产生了答案,鬣狗怕乔纾有一部分源于它的主人,就是他自己,他在心里对这个向导有所畏惧,另一部分源自于乔纾,在它还是幼崽时期乔纾嫌弃它战斗力弱,没有猛兽的该有的样子,还用那条蟒蛇欺负过它,而鬣狗也算是乔纾给他创造的精神体,靠乔纾的向导素长大,所以这家伙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荣熠满头黑线,鬣狗虽然是他的,但是它的主人从根源上来讲其实有两个人,他要怎么靠它打败乔纾?

想到这里他心里猛地一颤,那片森林里会不会也有一只精神体?那片森林到底是他自己的还是乔纾给他建的,乔纾没有提到过森林的事,而且绝大部分时间乔纾都在草原上待着,这么说森林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那他是不是就有了主导权?

乔纾躺在隔壁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草原的扩张出现了停滞,它已经吞并的三分之二的高山榕,然后就一直停在那里没有动弹了,他跨过裂缝去森林里看过,这片森林正在快速成长,他做过标记的树在一夜之间从树苗长到了十几米高,并且森林的领域开始蔓延,这可能是荣熠开始调动自己的精神力的结果。

只是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他坐起来掏出通讯器,给陶晴朗发了一条消息。

【我遇到了一个问题,荣熠自身的精神图景正在成长,速度很快,最终和我所建造的图景面积很可能趋近5:5。】

[你上次不是说你已经将高山榕吞噬大半了吗?]陶晴朗很快回复。

【对。】

[那森林即使成长,你依旧处于优势,有什么问题?]

【这样我就会面临失去绝对控制权的危险。】

这次陶晴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我们做这个实验是为给白板哨兵重建精神系,使其觉醒哨兵能力或者在原有基础上提升能力,至于绝对控制权并不是我们的目的,你作为一个高级向导,想要控制他不是什么难题,即使没有那片草原你也可以控制,为什么要纠结于绝对这两个字呢?]

显示屏的荧光打在乔纾没有表情的脸上,他并没有纠结,而是打从一开始他就认为,他必须要有绝对的控制权。

【因为他是我的实验体。】乔纾回复道。

[等到实验完成,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不该这么想。]

是吗?乔纾把通讯器按灭,陶晴朗大概不懂得创造的意义,他在一片虚无中建造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一阵风,一粒沙,一棵草,都流淌着他的血液,而拥有着那个世界的人自然也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突然他脑子里的‘针’刺痛了一下,同样的‘针’在荣熠大脑里也埋有一根,只要荣熠让自己进入战斗状态即使没有连接他也能感受到。

他轻笑了一声,把东西收好躺回床上闭上眼,离他们约定的三天只剩下一天,这家伙确实得做点什么了。

荣熠站在如深渊一般的裂缝里还问了鬣狗一个问题:“你要怎么样才能出来为我战斗?”

他的脑子里没有第一时间出现答案,可鬣狗的表情却变了,它呲着牙,张开了嘴。这是什么表情?他看着鬣狗嘴边垂下来的口水,缓缓张大了眼睛。

乔纾背对着门口,他的门被人打开了,他放在桌上的杯子可以映出背后的人影,荣熠站在床边,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他以为荣熠会从背后掏把枪出来朝他脑袋开枪,谁知道那人掀开被子爬上床躺在了他旁边。

他这倒是不明白了,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他的手在枕头下面,枕头下藏着匕首,荣熠是带着杀意来的,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后背被荣熠的胸膛贴上了,一双强健有力的胳膊搂着他的腰,不得不说,扮演笨蛋情侣那段日子他唯一的慰藉就是荣熠的体温,像个不燥人的火炉,只是他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人现在是要干什么了,去脑子里看看?

他还没有行动,就整个人被拽到了怀里,荣熠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从他脖子下面穿过去搂住他的肩膀。

乔纾睁开眼,这个姿势,很妙,把他整个人牢牢禁锢住了,以他的力气是挣扎不开的。

怎么,要把他勒死?效率太低。

下一秒荣熠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衣服在他肩上吻了两下,又慢慢移向他的脖子。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荣熠现在的精神状态,他都要怀疑荣熠是想拿他解决什么生理需求了,他的手握住了匕首。

荣熠的嘴唇在乔纾脖子上贴着,用湿润的舌尖舔了舔,下一秒他捂住了乔纾的嘴,把两颗尖锐的犬牙狠狠扎进了乔纾的皮肤里。

血几乎一瞬间染红了他的口腔,乔纾在他怀里猛地挣扎起来,他用双腿锁住乔纾的腿,双臂依旧紧紧箍在他身上。

他的牙越陷越深,等他完全把牙扎进去,只需要一口就可以把乔纾的脖子咬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那样会死,一定会死。

他想了很久,乔纾可能也猜不到他会选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吧,至于那条蟒,它最拿手的不就是紧紧缠着人不放吗?那他也来学学,只要他缠地够紧,那条蟒又能如何,把他和它的主人一起勒死吗?

乔纾把嘴张开了,荣熠的手指探进乔纾嘴里,用力按着他的舌头,他不想听乔纾说任何一句话。

【你想咬死我?】

他脑子里冒出一行字,乔纾还是可以选择用其他方式和他交流。

乔纾已经钻进他的脑子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控制他了?他不能再犹豫了,只要一口突然眼前出现一抹寒光,乔纾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朝他的太阳穴扎去。

那是乔纾唯一可活动的胳膊,荣熠离开乔纾的脖子躲开那一击,把按住乔纾舌头的手抽出来死死攥住握着刀的手腕。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几秒,他的脖子里攀上一条细蛇。

完了,被这条蛇钻了空子,蛇开始缠着他的脖子收缩,乔纾翻身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脖子里的血顺着洞口流,手里的匕首依旧是透着寒光的银白。

他用手捂住脖子:“差一点就被你得手了。”

荣熠并没有和那条蛇纠缠,他就让蛇在他脖子里盘着,只要他还能喘一口气,他就可以继续攻击。

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被强烈的窒息感压了下去,屋子里的血腥味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香甜,他舔舔自己的牙尖,这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方法,这是乔纾教他的。

血肉,鬣狗的最爱,谁的血肉都比不上那个一直喂养它长大的向导,它现在在他身体里叫嚣着,在草原里四处狂奔着,它想冲出那片草原尽情品尝最香甜的血液。

荣熠从床上爬起来朝乔纾扑过去,乔纾按住桌子翻身滚向一边,但荣熠的速度比他要快,在他翻身时荣熠就调转了方向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他用另一条腿猛踢荣熠的下巴,他听到了荣熠下颚骨松动的声音,荣熠并没有松手,于是他把匕首插进了荣熠的手背。

手背被插穿了,那是一股钻心的疼,不过就一股,荣熠已经习惯了,他当了二十几年白板哨兵,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扛到今天,他真的要感谢那二十多年纯粹的肉/搏时光,让他在没有精神体加成的情况下也能和高级向导较量一阵子。

他攥住乔纾的手腕,那边匕首在他手背上插着,他把乔纾的手抬到嘴边,用舌头在手心里舔了一下,那手上还沾着乔纾的血。

乔纾一怔,他好像知道荣熠要干什么了,他不是要咬死他,他是想吃他的肉?

用这种方式唤醒精神体吗?

他笑了一声:“那你就来试试吧。”

话音刚落缠在荣熠脖子里的白蛇突然变大,缠上桌子腿猛地把荣熠勒着向后仰,他摔倒在地上后直接躺着拔掉插在手背上的匕首,转身向蛇头插去。

蛇消失了,只一瞬间荣熠一跃而起,等蛇再缠上他的脖子时他已经用膝盖抵住乔纾的后背,乔纾刚想爬起来,爬了一半又被人按了下去。

这一下让他胸腔一热,呕出一口血。

他叹了口气,直接连接到荣熠的精神系里,他没有命令荣熠做什么,而是进入了精神图景,随便荣熠对他怎么造作。

他已经处于裂缝之上,那片森林的树全部都在哗哗作响,它们在摇摆,看起来好像在欢呼,森林里的河流湍急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瀑布的落水声充斥着大地。他又回过头望向草原,鬣狗在草丛里狂奔着寻找出口,它看到他了,没有躲,对他露出獠牙。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他降落在鬣狗身边。

鬣狗在他落地之际朝他咬了过来。

乔纾感到由内而外的疼痛,荣熠把他肩膀上还没长好的肉又咬掉了,他背过头,看到荣熠身上隐约浮现出棕黄色轮廓,只是轮廓依旧没有成型,为什么呢?

他在昏暗的月光下看到荣熠的脸,那双眼睛没有了刚才的狠厉,他很悲伤,他不想这么做?

荣熠把那口温热的血肉吞进了肚子,他的胳膊肘抵在地上,头垂着,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别的,他背后的鬣狗出现了,它弓着背,虎视眈眈地盯着趴在他身下的乔纾。

荣熠不知道呼唤鬣狗的必要条件是不是人肉,还是说他只有变成像它的创造着,乔纾希望的那样,变成一个嗜血的猛兽它才会出现?

总之他做了,他没有呕出来,他要继续成长,然后去那片森林里寻找属于自己的精神体。

“教我,把精神体实体化。”他抬起头,用覆着泪光的双眼阴沉地盯着乔纾说。

第112章

乔纾爬起来自己处理好伤口, 荣熠坐在床边,垂着头,身上笼罩的鬣狗虚影还没有消失, 那只鬣狗此时和荣熠一样, 背对着他,像座沉重的大山。

“我以为你尝到甜头就会喜欢上。”乔纾把衣服穿好说。

荣熠睁开眼,他刚才去了裂缝里了, 鬣狗在草原上撒欢,它很亢奋,鬣狗是喜欢上甜头了, 他并不喜欢, 他这么做只是想早日见到森林里的精神体, 虽然他现在并不能确定有没有。

裂缝又一次变得狭窄了许多, 他从鬣狗的眼里看到森林正在向头顶这棵树蔓延,可鬣狗似乎对其有所防备。

“别怕,它又不会害你。”他安慰了鬣狗一句, 说到底这也是他的精神体,他不能表现得太偏心。

他听到乔纾的声音回过头, 目光一路随着乔纾又回到眼前,乔纾站在他身旁, 把手伸进了鬣狗的虚影里,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还不错,虽然不是完全体, 但你能把它叫出来也算有进步。”他说。

“什么时候教我?”荣熠问。

乔纾垂眼看看他,好像在说他心急。

他是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但是他没有时间了, 他不能被做成‘蛹’,他得先把能力学会,想办法逃出去后慢慢练,等到他找到森林里的精神体后就把它实体化出来,那才是他的主要战斗力。

“精神体实体化需要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你自身和精神体的融合,它可以说是一个你的分身,这就需要你的精神体时刻与你的思维保持一致,对你绝对服从,并且可以在实体化和精神加成之间来去自如,这并不是一个宠物,”乔纾靠着墙,凝视着荣熠,“你觉得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吗?你的鬣狗听你的话吗?”

荣熠被泼了一盆冷水,乔纾之前说教他是在刺激他,等他走上第一层台阶后又告诉他他还有九十九层台阶要爬。

“这只鬣狗起码有一半是属于你的吧?它不可能完全服从于我。”他咬牙说。

“不一定,”乔纾摇摇头,“只要我不对它发布施令,它的思维来源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你自己对它有所忌惮,我以前不就告诉过你,你要完全接受这只精神体,你拿出真心,它才能拿出真心啊。”

荣熠眼角抽了抽,一个没有心的人在这儿跟他谈真心。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它相处。”他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里。

他坐在床上,在开始思考前习惯了在自己大脑里感知一遍,确定乔纾没在里面才开始思考。

他现在已经拿到了开门的钥匙,只要他和鬣狗的配合度达到要求,乔纾就会教他了吧?

乔纾这个人,虽然把他骗得很惨,但是答应过的事没有食言过,他觉得可以相信。

那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训练自己和鬣狗的配合,他要按照乔纾所说,全身心接受鬣狗,其实只要乔纾不要天天在他脑子里住着,他对鬣狗的信任度几乎接近满分的,毕竟他和这家伙相处的也算愉快。

继续去攻击乔纾?他想了一会儿,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偷袭的越多乔纾对他的戒备就越多,乔纾是个很聪明的人,还是个专业向导,一定会记下他每次的攻击并加以分析,这样他越来越多的攻击套路被乔纾掌握在手里,而乔纾对他还只是用蟒蛇钳制,甚至都不屑于用精神控制他,敌人对他知己知彼,他对敌人两眼一抹黑,这样不行。

他又看向楼下的丧尸,继续拿丧尸练手?

自从杜海他们成功逃脱之后,商贸中心群龙无首,仓库被打开了,分裂出很多组织,商贸中心的人不知道水下丧尸的存在,在荣熠解决掉12-5生化体之前已经感染了一波,这些重新感染的丧尸也具有了水下行动的能力,很多依水而生的组织陷入危险之中,他要不要去当个救世主?可是乔纾也说过,单独和丧尸战斗效率不高,还有什么办法?

他目光一闪,跑。

他知道他逃不出乔纾的手掌心,但是只要他跑,乔纾就得去找他,因为乔纾需要他的脑子搞工程,而他可以借助逃跑的机会再去寻找一下逃出去的路径,一箭双雕。

就这么决定了,他的拳头在巴掌上砸了一下,掀开被子躺进去睡觉,先把精神恢复好,既然决定这么做,之后几天恐怕没有安稳觉可以睡了。

乔纾最近工作强度很高,昨晚闹完那一场之后他就睡下了,早上起床自己换药的时候放白蛇去隔壁溜达了一圈,荣熠不在房里,衣服背包和武器都没了,窗户还开着。

他换上新的纱布走到窗边,今天是阴天,窗外是灰的,荣熠又跑了。

天亮了又黑,然后再亮起来,荣熠躲在一辆车里吃面包,他前天晚上睡了三个小时之后就趁着乔纾睡着翻窗户走了,他在路上救了几个人,他们曾经在商贸中心见过,那几人现在自己单干,作为报答他们给了荣熠两个面包。

“现在仓库还有物资吗?”他问那伙人。

“早就没了,杜海他们中午走,下午仓库就被瓜分干净了。”一个人说。

想来也是,杜海的仓库可以说是演习场中的矿山,几天过去肯定已经被抢光了,和那伙人告别之后他又继续独自前行,他回到过经六区的开源大饭店,本来被誉为最美景观之一的湖现在成了丧尸的澡堂,很多产生抗水性的丧尸在湖边浅水区游荡,它们几乎都被泡成了巨人观,一个个浮肿地更让人恶心。

荣熠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车停下,掏出他的电话本。

他翻到之前画的演习场地图,河流的一个支流在瞭望塔的地下空间,最大一部分积水区就是这个湖,湖又分出若干支流,一直延伸到墙外。

这一整个水域系统都是活水,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猜测有一条水路可以通向外面,就像地下空间里的地下河一样。

只不过即使这个假设成立,要潜入那么深的水下依旧有难度,万一一口气出不去他就会被淹死。

他合上电话本,得先去找找看哪里有潜水装备。

荣熠开车逛了一上午一无所获,他算了算时间,乔纾肯定已经开始找他了,他得换个地方,他并不怕乔纾找到他,但也不能这么快就让他找到他,他们两个现在就是在捉迷藏。

一直到黄昏时候他在经七区发现了一家潜水店,这是一个娱乐型的人工潜水店,店门口摆着一只一人高的黄色鸭子,这里面被人扫荡过。

他推开门走进去,地上满是垃圾,他捡起一套潜水衣,是女士尺码,太小,他丢掉又继续往前走。

这家潜水店前面是店铺,出售一些潜水用品,后面是人工潜水池,他从被打破的玻璃门进去,看到三个泳池,里面的水发出阵阵腥臭。

第一个池子是普通的游泳池,第二个第三个都是潜水池,站在旁边往下看,浑浊的赃物沉积在底部,水中漂浮着种种絮状物,水池上竟然还有几只黄色的塑胶鸭子,这鸭子鲜红的嘴唇咧出的笑此时竟也有些渗人,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一摇一摆向他飘过来。

荣熠把视线移开,他不是个无神论者,即使他现在手起刀落眼都不眨,也阻止不了他怕这种诡异之景,刀又砍不死鬼。

这深水池子看起来比宽阔的湖更为压抑,可是池底有两个氧气瓶,他在这家潜水店里都没有找到氧气瓶,只有这里有,还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脱掉衣服放在一旁,即使水脏也得忍着,这间潜水店里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他换,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水池,绿色的水把鸭子推向岸边。

荣熠用最快的速度潜入水底,发现这里不止两个氧气瓶,还有两个在一个水深危险的牌子下压着,他抱起两个氧气瓶游上去,刚一冒头一只塑胶鸭子在他眼前,和他面对着面。

他皱皱眉,把鸭子抓起来扔在岸上,趴在水池边检查了一下氧气瓶,还可以用,他就又扎下去打算把那两个也带上来。

等他再次往上游时,看到头顶的鸭子在晃啊晃,下水时有三只,他丢掉了一只,应该还剩下两只,可是现在他的头顶依旧是三只鸭子。

他在水里抖了一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荣熠加快速度冲出水面,他刚一冒头,眼前又是一只鸭子,这只鸭子不是水上漂浮的玩具,而是一个人,那人头上带着店门口那只黄色鸭子的头,蹲在岸边,用鸭子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还有两把黑洞洞的枪。

两把冲锋枪,是个狠人。

荣熠丢掉手里的氧气瓶一猛子扎进水里,瞬间子弹如雨一般射了进来,好在他看到第三只鸭子时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潜到水底,举起水深危险的牌子抵在头上,子弹进入水流威力明显减弱,他马上跳出来用铁牌挡着自己逃脱。

鸭子人应该也是哨兵,这个人身体强壮,步伐又快又稳,一边朝着荣熠射击一边朝他追来,荣熠把牌子向鸭子人砸过去,鸭子人一手挡开,一手持续射击。

荣熠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武器,他一边躲着子弹一边在意识里说:“垃圾狗,出来。”

他的第一次呼唤没有起效,他低声骂了一句,想扑过去把鸭子人推进水池里,这样他至少能抢过来一把枪,于是他开始进攻,一颗子弹从他的胳膊上擦过去,他几乎是毫无意识地抬手含住了那个伤口。

鸭子人从不用后背面对敌人,荣熠拎起一个氧气瓶砸到他脸上,他一后撤躲避看到荣熠避开他的冲锋枪跳了起来,背后出现了精神体的虚影。他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荣熠脖子上的感应环问:“你有感应环,怎么还能释放精神体?”

这个问题荣熠也想知道,但是乔纾没告诉他,他只知道现在的他释放了精神体也不会被注射。

他不到一秒的时间夺过了鸭子人手里的枪,反客为主,枪口指向鸭子头。

“为什么攻击我?”他问鸭子人。

“这是我的地盘。”鸭子说。

看来是他的错了,他把另一把枪也抢回来,确认鸭子人没有武器后放下枪:“我就拿几个氧气瓶,马上就走。”

他捡起岸边的两个氧气瓶,水里那两个又落了下去,那就算了,两个瓶应该够用,再多他也带不了。

“我衣服呢?”他没看到他脱下来叠好放在岸边的衣服。

“在更衣室。”鸭子人说。

荣熠转身向更衣室走去,又停下问:“有男士潜水衣吗?”

“在更衣室。”鸭子人站在原地,没有向前靠近。

荣熠也不在乎,进了更衣室自己找。

他把氧气瓶放在地上,换好自己的衣服,更衣室的柜门很多都是锁着的,他拉了两个都没拉开,拉第三个的时候发觉声音有些不对。

很沉闷的声音,里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用力把柜子门扯开,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塞着一具尸体,是身材纤细的女尸,还没有腐烂的味道,死亡时间应该不长,他又敲敲旁边的门,又一把拉开,这里也是一具女尸。

他一共找到四具尸体,全是女人,他拎着枪走出去,鸭子人已经不在了。

夜幕开始降临,丧尸陆续出动,他捡起鸭子人刚刚带着的鸭子头套,凑近闻闻。

“能找到他吗?”荣熠问鬣狗。

鬣狗的嗅觉非常灵敏,对他加成之后他的嗅觉也会一并大幅度提升。

可是这鬣狗好像在和他谈条件,对他说再给点血喝喝。

“你到底是狗还是吸血鬼?”他在胳膊的枪伤上咬了一口,血又冒出来一股流进他嘴里。

鬣狗说它不是狗也不是吸血鬼,它属鬣狗科,它喝血是因为荣熠不愿吃肉,如果有肉吃它也是不介意的。

“”

这玩意儿果然有那个向导的基因。

鸭子人把荣熠停在门口的车开走了,荣熠把氧气罐用绑带固定在身上,鬣狗带着他一路闻着鸭子人的味道追过去。

这家伙大概是个流浪汉,身上味道很大,追踪起来并不难。

荣熠跳上房顶抄近路追上了鸭子人的车,他抬起枪接连不断朝车顶开枪,没过多久汽车猛地打弯,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车头瘪了下去,里面没有人爬出来,荣熠闻到了新鲜的血味儿,鬣狗的虚影在他身边蹿腾,他冷冷地说:“别想。”

鬣狗有些失落,但也只能听令。

荣熠看着丧尸兴奋地扎进车里开始分食鸭子人,转身走了。

他不是丧尸,不会见到血就喝见到肉就吃,他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鬣狗在他身后消失了,又回到精神图景里,回去之前鬣狗给了他一个反应,它察觉到乔纾了。

荣熠站住往身后看了一眼,跳下房顶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113章

乔纾看到荣熠回望的眼神, 他们隔着单向玻璃仅对视了一眼,荣熠就走了。

他没有放出白蛇,也没有连接荣熠的精神系, 竟然也被察觉到了, 是那只鬣狗。他一路看着那只鬣狗跟着荣熠解决掉了车里的人,本想夸一句有长进,没想到这只鬣狗对他的存在这么敏感, 这长进可就大了。

【还要跑?】

荣熠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乔纾又来了。他没有回答,继续专注拉长距离。

【你已经跑了两天了, 不是说过你逃不掉吗?】

“你试试呢。”

乔纾曾经给他说过的话, 他原封不动还回去。

他已经跑了两天, 还剩下三天, 三天是他的期限也是乔纾的期限,这只鬣狗现在姑且算是听话,只是每次叫它出来它总要喝点血, 有点麻烦,他本想隐藏这点对乔纾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使用精神体了, 可森林距离草原越来越近,再过不久裂缝或许就能闭合。

只要裂缝闭合了, 他就能去森林里找精神体,他想确定之后再去找乔纾。

——

乔纾的面色沉了沉,并没有急于去追, 反正不管荣熠跑到哪里他都能定位到。

草原停止生长,原因在于森林的生长夺取了荣熠绝大部分的精神力,如果没有哨兵自身的精神力单靠他的向导素和精神力进展会很慢,就像他从一开始给荣熠建造草原时那样, 花了将近一个月才让草原成型,而现在他只剩下三天。

其实森林的生长也没有超出计划,那片森林如果能让裂缝闭合并非坏事,一来可以让荣熠成为真正的双图景哨兵,二来森林里的精神体也会成熟,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实验成功,至于绝对掌控权,他另有打算。

不过他得掌握荣熠精神系里的情况,他也不能让他继续这么跑下去。

荣熠躲进一个防空洞里,这个防空洞非常深,格外寂静,走在里面必定会发出回响,如果有人来他可以马上发现然后从另一端逃出去。

他把背包和氧气瓶放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靠在墙上,这两天他几乎没有合眼,他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声响。

夜半过后,荣熠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他睁开眼,这个声音很像蛇在地上爬行。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乔纾是真有本事,他跑出这么远了还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他。

荣熠把装备重新带上,分辨蛇所在的方向后向反方向跑去,防空洞不止两个出口,这里是绝佳的躲避点。

防空洞越到中心部位光线越暗,可见度很低,荣熠叫出了鬣狗给他帮忙,他停在一个T字分叉口,再次分辨蛇的声音后向北边通道走去。

这个防空洞里只有他和一条蛇的声音,乔纾没有进来,但是他觉得多半就在蛇来的那个入口处,或者正西的入口处。这个防空洞是东西走向,向北那个通道像是应急出口,他在外部本没有看到这个口,是进来之后才发现的。

蛇依旧在防空洞里寻找他,他屏住呼吸跑向正北封闭着的铁栅栏门。

这个门上挂的锁一拽就掉,他的手刚碰到锁,鬣狗在他身边突然做出防守姿态。他没有把锁拽开,手沾着满手的铁锈垂了下去。

“你果然从这里出来了。”

乔纾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声音从正上方传来。

荣熠转头就往回跑,他的反侦察意识还是斗不过乔纾,就在他马上要到T字口时白蟒横在了他面前,通红的眼球在黑暗里凝视着他。

那条白蟒自带一股寒气,荣熠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从包里拿出探照灯,既然被发现了他就不摸黑了,防空洞顿时变得明亮。

鬣狗也对白蟒呲起牙,荣熠弓起背,在白蟒朝他咬来时起身跳到白蟒头上,用双腿紧紧钳住白蟒的脖子,他的虎头匕首还在乔纾手里,他就从包里抽出菜刀,在他钳制住白蟒的同时将菜刀捅进白蟒身上。

他知道他杀不死白蟒,他对白蟒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会作用于乔纾的精神,他把菜刀插进去的时候白蟒扬起脖子把他甩了出去,他稳稳落在地上,随后便抬起枪朝白蟒射击。

这一串动作毫不费力,荣熠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精神体真好用,这还是在加成不高的情况下,如果拉满了他可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强。

可乔纾没给他几秒钟得意的时间,他射出去的子弹噼噼啪啪打在墙上,子弹又叮叮当当落在地上,白蟒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脚就被缠上狠狠摔了个狗吃屎,缠住他的蛇尾又突然巨大化,把他拎了起来摔到防空洞墙上。

荣熠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继续用枪攻击白蟒,可是这条蟒来无影去无踪,他每次刚扣动扳机,白蟒就凭空消失,等子弹落地后又朝他袭来。

荣熠三连跳躲过白蟒的攻击,他一手撑着地单膝跪着喘了两口气,鬣狗还在身边跟着他。

这就是人和精神体融为一体的实体化能力吗?眼前这条蟒就是另一个乔纾,不得不说,乔纾虽然是个向导,比起哨兵有身体素质的劣势,但是他光靠精神体就能横扫一大片哨兵。

他看了看身旁的鬣狗虚影,它也能变成这样吗?

只一个分神,白蟒又出现了,鬣狗虚影突然一闪,笼罩在荣熠身上,荣熠在被它卷起时狠狠咬住蟒身,牙齿穿透鳞片毫不留情地咬掉一块肉。

蟒蛇吃痛地松开蛇尾,荣熠借机逃跑,他把嘴里那块蛇肉吐掉,蛇肉刚一落地就消失了,他嘴里的异味也一同消失。

虽说实体化,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生物,精神体一旦消失它身体的各部分也会消失。

荣熠没有听到蟒蛇的声音再响起来,却突然太阳穴一跳,乔纾又来了。

与此同时,蟒蛇从天而降。

【精神体是你精神力的凝成,想要实体化就要在一瞬间爆发式地集中精神力,用它们去塑造你的精神体。】

乔纾在脑子里给他输入了一串这样的字。

荣熠跳上墙躲开白蟒。

【同时需要你调动身体的血液,将精神力运输至全身,给精神体提供躯体映射。】

蟒蛇的獠牙咬上了他的腿,那两颗毒牙比他的犬牙长,直接把他的肉扎穿了。不过乔纾显然是挑过地方的,这个伤口不影响他战斗。

虽然不想但是他还是要佩服乔纾一下,一边教学一边攻击,什么都不耽误。

“就这么简单?”他抽空问了句。

【当然不是,最难的一部分在我给你建造精神系时已经提前建成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

【不用谢,用你的精神力,找到精神系中的阀门。】

“那不是游离的阀门吗?”他记得乔纾前几天刚说过这东西。

【是,但阀门后可以有多个通道,通道本身只通向游离,有能力的人会自己打通其他通道强化自己,你已经有现成的了,自己去找。】

乔纾在一开始就做了这个打算,既然他要重建一个哨兵,那一定要往最强了建,实体化精神体是必须的。

“那我要是”荣熠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走错通道了呢?”

【那你就游离吧,二分之一的几率都能错,只能算你倒霉。】

“”二分之一是什么很高的概率吗?

荣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乔纾一边教他一边打他,但他也懒得提意见,乔纾总有他自己的打算,所以他现在也得逼着自己一心两用,一边对付白蟒,一边按照乔纾说的去做。

第一步很简单,这段时间他已经对精神力很熟悉了,集中式爆发精神力会让他的体温急速升高,他察觉得到。

第二步他第一次做,怎么样调动血液?要脑充血吗?怎么脑充血,飞速思考?可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思考。

【你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很好,看来笨蛋不配有实体化的精神体,还好他现在没有那么笨了。

他用一部分意识去寻找那个阀门,最后在神经纵横的精神系里看到一个圆盘加之不规则尖端组成的东西,和他的精神力一样发着暗红色光。

就是这个东西吧,和他的精神力很像,他打开了阀门,接下来就是二分之一的选择。

等那部分意识钻进去之后他发现,通道两端一边挂着一个牌子,右边写着‘游离’,左边写着‘精神体’。

他抠抠太阳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你写的吗?”他走进左边通道。

【嗯。】

他一时有些别扭,乔纾总是在迫害他之后再给他顺顺毛。

【我不相信你的智商,你游离了又会增加我的工作量。】

他不别扭了,混蛋。

他的一缕意识在那条通道里穿梭,不知道它触碰到了哪里,荣熠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被电流爬过一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也漏跳了好几拍,当他反应过来时蟒蛇粗壮的尾巴朝他拍来,他被死死压在蛇尾之下。

荣熠咳了一口血,他身旁的鬣狗虚影不见了,一条呼着气的斑点鬣狗跳上来,疯狂撕咬着蛇身。

白蟒又一次消失了,只剩下鬣狗在防空洞里发出渗人的吼叫,荣熠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它,又脱力一屁股坐了下去。

实体化的鬣狗在他瘫在地上后也消失了,它出现总共还不到十秒。

不过第一次,十秒已经很久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乔纾在向他走来。

他去裂缝里看了一眼,那片森林,很快就要接近草原了,太好了,他躺在地上眼一闭睡了过去。

第114章

荣熠十分煎熬, 他能清楚感知到乔纾在他脑子里做什么,他甚至能察觉到乔纾有些烦躁的情绪,可眼睛就是睁不开。

其实夜晚已经过去了, 外面的天同前几天一样是灰色, 早上十点多开始下雨,防空洞外积起了水潭。

乔纾从外面回来,雨把他身上全部打湿了, 头发上的水顺着下巴滴答流下,他抬手把从外面打来的一盆水全浇到了荣熠脸上。

竟然还没醒。

他扔掉塑料盆,又进入荣熠的精神图景里。

昨晚荣熠睡着之后他一直在图景里待着, 他用了一晚上加一上午, 终于让草原越过了高山榕, 现在那棵树已经完全属于草原的领土了, 这几十厘米宽的距离全部都是他自己的精神力和向导素构建,荣熠所有的精神力都在往森林移动。

他没有阻止这个现象,谁知道天刚刚亮森林就不再扩张了, 乔纾站在树下望向对面,两片土壤仅仅剩下十米。

荣熠的精神力还没有陷入沉寂, 为什么停止生长了,他想叫醒荣熠, 却不管怎么喊荣熠都像睡死了一样,除了呼吸没有一点动静。

乔纾在荣熠身边坐下,精神系没有异常, 那兴许是太累了,可能是这几天荣熠像打了激素一样强迫自己快速成长的原因。

不过他没有功夫等荣熠醒了,还有两天,塔就会召回他们, 他得想办法解决这道裂缝。

森林会吞噬他的向导素,却不会像草原一样借助他的向导素延伸,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济于事,那还能怎么做?他想在两天内继续延长草原达到闭合目的基本不可能。

乔纾靠在墙上,外面天阴得让人分不清时间,雨越下越大,他抬起手腕看看表,下午五点,再过一个小时天又会黑,再亮起来就是塔对他进行召回的时候了。

他用手托住额头,这一整天进展寥寥,要不要再去求赵名扬给他宽限几天?

——

荣熠仰着头,他在裂缝里注意乔纾很久了,那个泛着莹白光芒的小人儿在两边来来回回忙忙叨叨地跑,过去了多久荣熠算不清,他的精神图景里没有白天黑夜。

他用鬣狗的眼睛看着森林越来越近,直到裂缝变到最窄时他怂恿鬣狗跳过去,谁知道它又躲了起来。

荣熠在下面急得直跺脚,他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乔纾的名字,可乔纾似乎听不到,他努力想睁开眼也做不到,他现在已经不是睡着了,他的意识被禁锢在了裂缝里。

——

乔纾看着手里正处于编辑状态的通讯器,今天伪造的报告还没有发出去,他在报告里写了申请,申请再宽限三天时间,可他报告还没发出就收到了塔发来的调动通知。

塔给他下发了新的任务,明天中午十二点他们会派人来对他和荣熠进行召回,下午他要配合研究所对实验体进行成果检验并且交接工作,而后天,他要去三号交接处,堡垒车将带他进入下一个任务地,至于任务的具体内容要到任务点才能知晓。

也就是说,塔要强行结束他的实验,并把他调离研究所。

这不是普通的调动,他没有任何一项实验是由旁人收尾,正常流程也不会在实验末尾紧急调离研究员,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看来找赵名扬作用也不大,这份调动通知没有赵名扬的签名,那个人越过赵名扬向高层请示了。

是那个在地下三层的高级向导。

乔纾攥着通讯器指尖发白,还是被发现了吗?

仔细想一下那个人的动机,他收到的只是调动通知,没有人向他询问关于双图景哨兵的问题,证明那个向导并未揭露此事,这就只有一种结论,那个向导想把荣熠从他手里抢走,一并抢走他的实验成果。

他把通讯器扔到脚下,调动通知没有回,今日的报告也没有发,他侧过脸看着依旧在沉睡的荣熠,他是不会把他交出去的。

十米宽的裂缝现在好似不可逾越的鸿沟,乔纾站在草原边缘,望向对面,这两片土地如果不能自行融合,那他就搭一座桥,不论是草原还是森林他都不打算浪费时间再去建造,他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填充这条裂缝,就像河流一样连接两片土壤。

他漂浮到裂缝中央,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倾注于裂缝之中。

——

荣熠已经看不到那棵树了,他在裂缝里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突然上面砸下来了一个东西,圆润的白色珠子从他头顶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是一颗白色珍珠,不,应该是乔纾的精神力。

他抬起头,白色珠子好似倾盆大雨一般哗哗啦啦砸下来,他抬起胳膊挡在头顶往后退了几步,这些精神力在他身前慢慢筑起一面白色的墙,逼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裂缝没有边缘,但是荣熠每向后退一步就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挤压一下,好像他现在就处于两面墙的夹缝中,一面墙是散发着白色光芒,一面墙是无尽的黑暗,他在夹缝里只能等待死亡。

“乔纾!停下!是我!我在下面!”他不管怎么喊依旧没有一点用。

“垃圾狗,去找乔纾,告诉他我在下面。”他呼叫鬣狗,可是鬣狗也不见了。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乔纾想干什么?

他用手推住白色的墙,无济于事,空间越小他身体的力量流失的越严重,他的呼吸也开始出现问题了。

荣熠弯下腰捏住自己的嗓子,脖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被勒了个绳索,绳索正在慢慢收紧,他要用尽全力才能汲取一点氧气。

墙越来越近,一段时间过后它们间的距离只剩下荣熠肩膀宽,荣熠用胳膊死死撑着两边用力摇了下头,意识也开始混乱,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奇怪的东西,像是笨重电视模糊不清的成像,森林在厚厚的屏幕上蒙着一层雪花,他的视线一起一伏。

他是骑在什么东西的背上,那个东西正在奔跑,它踩断了树苗,踩进了河水,留下一个笨重的脚印,树叶打在他脸上,树枝划伤了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就扎进了草从,高高的枯草也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割,他的视线变矮了,速度却变快了,耳边响起熟悉的鬣狗叫声。

荣熠用手捂住耳朵,太吵了,那两个画面不停抢夺他的脑子,它们在撕扯他的身体,要一边留下一半。

一有这个想法他就浑身开始疼,他扬起脖子大叫了一声,他要出去,他要爬出这道裂缝。

荣熠把手指插进圆珠子的缝隙里,他拼命往上爬,手指不知不觉开始冒出鲜血,没过多久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缝隙越来越小,头顶只剩下一道光,他撕心裂肺地吼着,用血淋淋的双手飞速攀岩。

——

乔纾听到荣熠的惨叫了,但是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已经濒临竭力,必须争分夺秒,也就是因此,他没有看到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的荣熠双眼失神地站了起来。

“乔纾乔纾”

一个声音在叫他,乔纾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荣熠那双空洞的双眼,距离很近,鼻子贴着鼻子。

“你在对我干什么?你想杀了我,对吗?”

荣熠的瞳孔不会收缩,没有聚焦,就好像外面的行尸走肉,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机械地自言自语。

“我到底是谁?我脑子里有几个我?他们都在让我留下,他们想让我分一半给他们不对,他们不满足。”

乔纾按住心口急速喘息着,荣熠脑内的异常也在对他进行施压,这是两个图景在争夺主体。

“他们打起来了!”荣熠突然抖了一下。

乔纾在黑暗里看到一束寒光,他马上起身躲过,荣熠手里攥着的是虎头匕首,他摸摸腰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刀被荣熠抢走了,荣熠像面无表情的疯子一样挥刀朝他砍过来,乔纾俯身去扫荣熠的腿想把人撂倒,但是荣熠站在那里丝毫未动,并且一刀扎在了他侧腰上。

刀刚扎进他肉里又被拔出来,下一刀迎面而来,乔纾捂住伤口转身就跑,他连接到荣熠的精神系,命令已经无效了,荣熠现在意识里两股力量正在冲撞,乔纾只能停止向裂缝注入精神力,释放出白蟒。

白蟒缠住荣熠的腿给乔纾制造了机会,乔纾马上跑到背包旁拿起枪,朝荣熠的双腿射击,可此时荣熠背上却出现了鬣狗的虚影,一闪而过,荣熠躲开子弹朝他扑过来,乔纾抬起枪,白蟒再次缠上荣熠的腰。

荣熠突然转了个弯,把匕首狠狠捅进白蟒身体里转了个圈,乔纾的头猛地一疼。

他不能把白蟒收回,他现在很虚弱,收回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释放,只能让白蟒持续牵制荣熠,荣熠用手狠狠掰着蛇头,白蟒被迫张开血盆大口,荣熠朝白蟒的脖子狠狠咬下去,鬣狗虚影又在荣熠背上闪了一下。

那只鬣狗就好像信号总是被打断一样闪烁不停,乔纾用尽全力让白蟒缠住荣熠,可白蟒缠得越紧,荣熠掰着白蟒上下颚的力气就越大,乔纾用力按住自己的头,集中精神力去控制荣熠的行动。

——

荣熠在白色墙壁上拼命爬,出口好近,他马上就能摸到了,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股力量加入了对他身体的争夺。他身上每一块肉都像铅一样沉,坠着他想把他拉下去,他手指的骨头插在白色圆球的缝隙紧紧扒着墙壁,和那股力量拼命做抵抗。

再伸一下手,就冲破土壤了,再往上爬一点,就能从困住他的囚牢里出去了。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伸出手,终于,他抓到了森林湿润的土壤,他从裂缝里出来了!

乔纾吃惊地看着脚下仅剩那一道细小的黑暗里爬出来了一个人影,人影褪去光芒,是荣熠的模样,荣熠站在森林的土地上仰头看着他。

他睁开眼,被白蟒缠住的荣熠额头暴起青筋,他大喊着用手将白蟒的上下颚撕开了,乔纾跌坐在地上,眼看着白蟒在荣熠手里碎裂的瞬间,荣熠身上出现了一头棕熊,它不像鬣狗那样一闪而过,它在荣熠背上的轮廓越来越明显,直到白蟒从荣熠手里消失,那头棕熊才一同消失了。

荣熠转过身看到他苍白的脸,又捡起地上的匕首朝他扑了上来。

乔纾没有躲,他只眨了眨眼,匕首就在他脖子的大动脉旁停下了。

荣熠的瞳孔里出现了光亮,压在他身上,鼻翼煽动着,双眼渐渐变得哀伤。

“恢复意识了吗?”他问。

荣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即使他不说,乔纾也知道答案了。

他的匕首只差几毫米就可以把乔纾的脖子捅穿,杀了这个人,他就自由了,他就可以逃跑,逃出演习场,没人可以再控制他,没人威胁他要把他做成‘蛹’。

可是他的手像冻住了一样不能再往前分毫,他的头很疼,心里也很疼,他好难过,他设想无数次想要杀掉的人真的要在他手下死去了,他以后不会再见到乔纾,不会看到乔纾对他笑,拉着他的手叫熠哥,拱进他怀里要他抱着睡觉。

可他为什么舍不得这些,他明明知道这都是假的。

那股熟悉的味道从刚才开始就把他包裹了起来,安抚着他身体里每一根跳动的神经,安抚着抢夺他身体的两股力量,那两个家伙都很听话地安分了下来,把身体还给了他。

那是乔纾的向导素,他身体里全都是乔纾的向导素,他没办法抵挡这股暖流在他身体里蔓延。

“所以你从来就不怕我杀你是吗?”荣熠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垂着头颤抖着说,“你知道你一释放向导素我就会投降,我无法抗拒你。”

乔纾抬起手擦了擦荣熠脸颊上的血,虚弱地笑着说:“向导的攻击方式从来都不局限于肉/搏,那对向导来讲太原始了,你不用怕,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缝隙”

他话还没说完,荣熠把脸从他手心里挪开了。

荣熠直起身子,漠然地看着躺在地上苍白且脆弱的乔纾,站起来转身向出口跑去,消失在了雨里。

乔纾把手搭在额头上,叹了口气,别无选择了吗?他不想这么做,这只能算是一个PlanZ,一旦这么做他对其他哨兵的精神作用会相对降低,一旦荣熠死亡他会受到极大创伤,甚至陷入永久沉睡,好处就是荣熠再也离不开他了,不论逃到哪里,他可以在荣熠的精神世界里为所欲为,不论是创造还是毁灭,也没有人可以把他的实验体从他手中抢走了。

他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走进雨里。

——

荣熠开着一辆车回到潜水店,他的两个氧气瓶在防空洞里,还好这里还剩下两瓶当初没有带走。

他现在浑身已经湿透了,也顾不上水脏不脏,直接跳进潜水池捞出那两个氧气瓶。

接下来就是前往最靠近外围墙的河流,先带着探照灯下去探探水路,可行的话就背着氧气瓶游出去。

计划好一切他又马上发动汽车,街上的丧尸被他吸引过来了,他毫不留情地撞过去,他不想打丧尸,只想快点离开。

乔纾现在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就会恢复,他得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如果出不去干脆就淹死在水里好了,淹死了也是个全尸,泡在玻璃罐子里当个人彘他死后都不会甘心。

他拼命踩下油门,可是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眼前又开始交替出现那两个画面,他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没有一点缓和,耳朵连着脑子充斥着野兽的怒吼。

他的背上漂浮起两个影子,一个棕黄色,一个棕褐色,这两个影子时隐时现,打得你死我活,它们都在告诉他只能活一个。

荣熠攥着方向盘的手突然猛向右打让车撞上了电线杆,车头开始冒烟,缠斗的两个精神体消散了,荣熠从车里爬出来,抱起两个氧气瓶就往对面的居民楼里跑。

他一口气上到最顶层,反锁上门,脑子里又响起两个声音。

「快跑啊,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别跑了,逃不掉的,他总能找到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你不想要自由了吗?甘愿一辈子当个傀儡吗?已经决定好要被做成人彘了吗?」

“他不会的,他是吓你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恢复哨兵能力,你会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成为第一个双图景的哨兵,你们可以实现双赢。”

「可代价又是什么呢?从头到尾的欺骗,毫无人性的操纵,有谁把你当成一个人来对待了呢?这不是合作,只是利用。」

“你也可以利用他,你不是已经在这么做了吗?你只有让自己强大才能反抗,去反抗一切想要利用你的人。”

这是乔纾的想法,还是他的想法?亦或是他们互相在说服,他抱着头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

乔纾发现荣熠停下了,他扭动摩托车的把手加速朝荣熠所在的地方赶去,他一直在雨里,头开始发烫,身上冷得厉害。

他看到远处一辆撞坏的车,车灯还开车,雨刷一下一下扫着碎裂的玻璃,周围的丧尸朝他跑来,他丢掉摩托抓住窗台爬上二楼,钻进楼道里向上走去。

门被反锁了,他放出手指粗细的白蛇,他只能实体化出这么大的精神体了,小蛇废了好大功夫把门打开,荣熠就躺在门口,身上不知道是雨还是汗。

他走进去关上了门。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以前在向导学校的时候很多年幼的向导喜欢挑逗哨兵的生理神经催化其爆发出荷尔蒙激素让他们出丑,他没做过,因为他对这些没有兴趣。他没有体会过他们说的快/感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对什么东西产生过性/欲,这在他眼里就只是一场交/合运动而已,就像打一场球,跳一支舞,带来一点精神上的满足。

他对这件事唯一的了解就是关于结合,哨兵和向导一旦通过这种方式结合就代表他们这辈子都会被绑在一起,身体结合不像精神结合那样说断就断,随时随地,不限对象。身体结合后向导对结合哨兵的精神作用会极大增强,而对其他哨兵的作用能力将有所减弱,一旦结合哨兵死亡,向导会有死亡的几率,可一旦向导先死亡,结合哨兵必死无疑。

这种牺牲与收入不成正比的结合方式塔一直在将它弱化,现存通过正规申请流程互相结合的哨向人数非常少,S+级别的向导被把控的更加严格,几乎就是不可能被允许的事。

乔纾躺在床上还在想,他还有没有后悔的余地,他是不是真的要走这一步,为了完成一个实验值得牺牲自己吗?他看着从昏迷中被他刺激神经醒来的荣熠,换一个问题,他能接受他的实验体被别人染指吗?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不能,唯独这个是他无法接受的。

醒来的荣熠逐渐陷入了癫狂,乔纾的骨头快被抓碎了,荣熠毫不留情地咬他,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他捧着荣熠的脸把额头贴上去,他得留着精力完成结合的最后一个步骤,丝线一般的神经将他们两个的精神系连接在一起,乔纾小心地在连接处打了个结。

荣熠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闪过一丝光芒,用力掐住乔纾的下巴堵住他的嘴吸取他身体里的向导素。

乔纾推开荣熠,不能再做了,裂缝还没有填充完成,还有最后一指宽的缝隙。

他想爬下去,荣熠又拉着他的脚踝把他拉回来,乔纾只觉得天旋地转地疼,他就在那疼痛中跌跌撞撞跑向裂缝,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条缝隙填满。

他的桥搭成了,油然而生的快感席卷了全身,他紧紧搂住荣熠的肩膀,一直到事情结束。

天边又一次变成了灰色,今天依旧是雨天,乔纾动了动手指,艰难地从床的另一端拉过来衣服套上,遮住荣熠在他身上咬下的伤痕。

仅仅穿个衣服就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了,他又倒了下去,每吐一口气都是热的,他往荣熠怀里钻了一点,因为他觉得身上冷得厉害,荣熠是暖和的。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他在荣熠的大脑里重新建立起精神屏障,他们结合之后这个屏障的坚固程度会比之前成倍增长,能力再强的向导想要打破也要废上一番功夫。

乔纾做完这一切再也撑不住了,缩在荣熠怀里沉沉睡去。

丢在地上的通讯器闪烁不停,上面的时间一直跳到了‘12:00’,显示屏上出现来自赵名扬的信息:我马上去接你回来。

第115章

研究所医疗中心的病床上, 医生给乔纾注射完α一号恢复剂又给他挂上营养液点滴。

“他身上的伤处理好了吗?”赵名扬黑着一张脸从外面进来,气压低得让医生打了个哆嗦。

“处理好了,α一号是最新型的恢复剂, 会帮助他快速愈合伤口补充精神能量, 不过他使用精神力过度,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醒过来。”医生说完立马带着护士开溜,就剩下赵名扬胡乱散发危险气息。

赵名扬站在病床边, 抬起手抚摸了一下乔纾的脸颊,他的手停在乔纾脸上直发抖,那个该死的实验体竟然在乔纾的脸上留下了牙印!不止脸上, 肩上, 背上, 腿上, 还有脖子上都有。

他找到乔纾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死机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有一道雷劈到了他天灵盖上,他眼前一黑掏出枪对着床上实验体的脑门, 如果不是副手拦着,那个实验体的脑袋已经稀巴烂了。

他把手下全都赶出去摔上门才把浑身滚烫的乔纾从实验体怀里抱出来, 怀里的乔纾伤痕累累,他都不敢想乔纾在那个晚上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

他越想越气, 气得手更不听使唤了,自小他就把乔纾视为珍宝,即使最后乔纾选择离开他, 他除了伤心难过也没有对乔纾发过一点脾气,这个低等的实验体他怎么敢的!

赵名扬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把翘起来的被角掖好,又带着那张黑到要杀人的脸去实验室。

实验室的自动门打开, 陶晴朗和她的组员正忙成一团。

“出结果了吗?”他问。

“还没,”陶晴朗停下说,“乔纾建起来的这层质壁我们打不开。”

“除了质壁有其他异常吗?”

陶晴朗听着赵名扬话里有话,那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她悻悻地问了一句:“您是指什么异常?”

赵名扬的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团气,凝视着陶晴朗,他不想说出那两个字,他希望陶晴朗能聪明一点。

“哦,”陶晴朗接收到信号忙摇摇头,“没有,没发现‘结’。”

她也不知道赵名扬听到这个答案有没有松一口气,她看不出来,不过她确实没有发现‘结’,她也不觉得哪个向导会和一个实验体结合,退一万步讲,以乔纾的能力就算结合了也可以把‘结’藏起来。

“组长,我们要不要请个外援,这层质壁恐怕只有S+向导才能打开。”她的一个组员过来说。

陶晴朗一边用余光看着赵名扬的反应,一边对组员说:“我们先分析其他数据吧,乔纾既然选择建造质壁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还是不要强行攻破为好,以免影响实验结果。”

赵名扬没有反对,陶晴朗刚要走,赵名扬突然叫住她:“数据分析需要多长时间?”

陶晴朗抬起手腕看看表:“下午六点。”

“好,六点我准时来接人。”赵名扬说完就走了。

——

乔纾隐隐听到有人和他说话,是个熟悉的女声,越听越像陶晴朗,只是他太累了,累得睁不开眼。

“乔纾,你得快点醒过来。”

这个声音在他沉睡时也准确无误传达进他的大脑里,这就是陶晴朗的天赋‘催眠’,乔纾继续听她讲话。

“质壁我没有碰,交上去的分析数据也是假的,但是我拖不了太久,塔里随时会请外援。”

他感觉胳膊又猛地一凉。

“我再给你注射两针恢复剂,药量是猛了点,你自己调节一下,你再不起来荣熠就被赵名扬打死了。”

凌晨三点,乔纾在一阵急促的呼吸过后睁开了眼。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拔掉胳膊上的针头后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可他现在属于强行把自己的精神意识唤醒,身体还没恢复,他腿上没有一点力气,脚刚一落地就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连接的生命监测仪被扯断了,病房里瞬间响起警报声。

医生从外面冲起来,看到他没事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

“小兄弟,你怎么醒这么快?你可不敢乱动啊,”胖胖的医生把乔纾扶回床上,拿着体温枪给乔纾测了下额头,“还是有点发烧,你还得继续睡觉哇。”

“医生,帮我叫下赵名扬吧。”乔纾声音沙哑地说。

“啊?这都这么晚了。”医生他不敢。

“他不会睡的。”

医生没办法只能拨通赵名扬的通话,他可不敢和那个黑脸阎王讲话,直接把通讯器贴在乔纾耳朵上。

“什么事?”赵名扬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是我。”

“小纾?你醒了?”赵名扬听到乔纾的声音突然惊喜道。

“我的实验体在哪里?”

赵名扬那明媚了一秒脸又拉下来,乔纾的眼里只有实验体,醒来的第一句话也是实验体。

“他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赵名扬抬起脚,踩在荣熠肩膀上。

他冷眼看着在他面前跪着的人痛苦呻/吟,心里有了一些宽慰,这个实验体在乔纾肩膀上咬出了一个窟窿,他就硬生生把这个实验体的肩膀挖出一个窟窿,他想把乔纾身上所有的伤都还给实验体,可是真当他拿起刀的时候看着这人身上纵横交错或深或浅的伤疤一时又不知道该往哪里下手。

他从十几岁开始执行任务,死里逃生数次,身上的伤也没有这么多,他这才皱着眉头放下刀,可又心有不甘,于是就在实验体肩上挖掉一块肉。

荣熠的嘴里塞着一个口咬球,撑住他整个口腔,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吐出几声呜咽,赵名扬还给他戴上了抑制头盔,他也看不见眼前到底是谁,那个头盔有两个细小的针尖抵着太阳穴,荣熠只要有想释放精神体的念头,针尖上的电流就会击穿他的大脑。

“位置给我,我要过去。”乔纾说。

赵名扬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脚下的人,他也想看看,乔纾到底把这东西当成什么。

“我派人去接你。”他说。

乔纾把通讯器还给医生 ,穿上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等着,没过多久一个哨兵来敲房门,乔纾下来跟在哨兵身后,坐上电梯一直到地下四层。

研究所的地下四层是监狱,有时候运过来的重刑犯没时间处理成‘蛹’就会被暂时关在这里。

地下监狱泛着一股阴烂潮湿的霉味,从电梯出来就乔纾被阴冷裹挟了,他跟着哨兵走了很久,最后才在一间全封锁牢房面前停下,哨兵打开大门请他进去。

赵名扬就在里面站着,乔纾走进去,门又被关上了。

荣熠跪在牢房正中央,四肢和脖子都固定上加固金属链锁,双臂吊向两边。荣熠带着几乎遮挡了整张脸的抑制头盔,却在他进来的时候微微抬了下头。

“为什么要这样?”他看着荣熠,甚至都没看赵名扬一眼。

“伤害高级向导,这已经算轻的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实验成果还没有总结,他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了。”赵名扬毫无感情地说。

乔纾没和赵名扬争论,看了荣熠一会儿,开口说道:“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你在隐瞒什么吗?”赵名扬问。

“没有,”乔纾摇摇头,“那你就听着吧。”

说罢他朝荣熠走过去,蹲下把荣熠嘴里的口咬球解开拿出来:“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荣熠垂着头,一言不发。

【想说什么,我们在这里说。】

荣熠看到了脑子里的字。

“对不起。”

乔纾没想到荣熠会对他说这三个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荣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段记忆太清晰了,他记得他是怎么把乔纾咬得满身是伤的,也记得乔纾想逃跑又被他一次次抓回来按住,他甚至连乔纾什么时候流过眼泪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那时候就是失控的,他像个疯子无休无止地对乔纾发泄自己的欲望,直到精疲力竭。

他现在已经不想追究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了,他是个畜生也好,被控制的也好,乔纾怎么处置他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我不在乎这些。】

“是吗?”荣熠抬起头面对着乔纾,他知道前面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人,他也不在乎,他张口一字一句地对乔纾说,“把我做成人彘吧。”

乔纾有些诧异,他记得这是荣熠最惧怕的事,他也开口问:“为什么?”

“只要我的腿还在我身上长着,我就一定会从你身边逃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我死。”荣熠的声音很平缓,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那么激愤,没有那么热血沸腾,轻描淡写地规划了他固执的要寻找尊严的蝼蚁的一生。

乔纾没再回话,他站起来,静静地看了荣熠一会儿,转身走到赵名扬身边:“我们出去吧。”

赵名扬和乔纾一起走出去,门边等待的哨兵重新把门锁好,乔纾对他们说:“不要再伤害他了。”

那两个人看了眼赵名扬,对乔纾点头:“是。”

他们找了间休息室,赵名扬给乔纾倒了杯热水,乔纾接过来把玻璃杯握在手心里,冰凉的手才有了点温度。

“看来你们相处的也不是很愉快。”赵名扬在乔纾对面坐下。

“嗯。”乔纾垂着眼,把水杯放在嘴边,企图让水蒸气给他一点温暖。

“那为什么”赵名扬想到这里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爆,他胸口猛烈起伏了两下,才说出口,“你没有和他结合吧?”

“嗯,没有。”乔纾说得轻巧又没有迟疑,救了玻璃杯一命。

赵名扬听到乔纾亲自否定的一瞬间长舒一口气,他隐藏住自己的情绪,心里还是过不了那个坎。

“是他强迫你吗?”他又起了杀心。

“不是,”乔纾往嘴里送了一点稍微温下来的水,“我失误了,为了安抚他,只能忍了。”

赵名扬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

乔纾放下水杯:“是不是有别人要把他转移走?”

赵名扬想到他接到的转移实验体通知,点了下头:“上层直接来要人,明天早上转移。”

“能帮我争取一下吗?他是我的实验体,理应由我负责到底,”乔纾的声音缓和了一点,带着商量的语气对赵名扬说,“本来明天我要去下个任务点,但是医生帮我争取了三天,你能不能也帮我争取三天?只要让我把收尾做好,之后这个实验体怎么样随你们,我不再插手,我会交上一份完美的报告。”

赵名扬有些为难,这是高层下发的命令,他一向只有遵守不曾违背。

“不是违背,只是争取,”说完乔纾也退了一步,“尽力就好。”

“好,我尽力。”赵名扬说。

第116章

那天晚上, 乔纾一直在等赵名扬的消息,荣熠从监狱里出来被单独监控了起来,赵名扬去和塔中高层交涉, 乔纾不被允许和荣熠单独见面。

“明明是你的实验体, 却不让你见,他们想干什么?”陶晴朗悄悄溜到乔纾的病房。

“荣熠潜入地下空间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乔纾靠在床头, 强撑着精神说话,“就是我给你说过那个高级向导,他发现荣熠是双图景哨兵, 而我提交上去的报告却只字未提, 所以他对我起疑心了。”

“嗯高级向导, 精神体是蜘蛛, ”陶晴朗打开她的平板电脑,调出几张个人资料递给乔纾,“这几个人的精神体都是蜘蛛, 级别在S以上,但是我查了他们的轨迹, 你潜入地下空间那天他们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并且有明确任务记录, 你怀疑谁?”

乔纾划走前面S级向导,直接看向最后一页。

薄敬元,他的直属领导, 精神体是鬼脸蜘蛛,而那天薄敬元的轨迹记录上显示他在南海沿岸的第四科研所协助研究,薄敬元已经去了将近半年,每天打卡风雨无阻。

“你怀疑他吗?”陶晴朗凑过来。

“他的级别最高。”乔纾说, 一个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痕迹都抹去的向导,乔纾认为这个人的能力不会低于他。

“职级也最高,他有直接面向高层的权限,完全可以越过赵名扬,”陶晴朗把平板接过来滑动着薄敬元的行动轨迹,“虽然他是咱们研究所的副所长,但是将近三年他都在各个研究所之间游走协助研究,如果他真的在执行孵化基地的秘密任务,那他的行动轨迹一定是塔帮他伪造的,协助研究也是幌子。”

说完她想到什么,抬头看向乔纾:“我记得他以前和你关系很近。”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乔纾没感觉,与其说是他的关系不如说是赵名扬的关系,赵名扬算是在高层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薄敬元年纪轻轻当上副所长和他常年混迹高层脱不了干系,自然和赵名扬熟悉一点。

“不管是谁的关系,他发现了荣熠的秘密,没有和你知会一声就打算硬抢,以我们俩的话语权,即便再加一个赵名扬也也很难把荣熠抢回来,”陶晴朗压低声音,“你的实验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乔纾点点头:“基本上是。”

“既然这样,荣熠对我们来讲就没有非抢回不可的必要了,这个能力是你的,你才是实验成果的重点,至于荣熠只是个成功的实验体,”陶晴朗的手指攥紧床单,狠下心说,“只要你能确定成功,我想办法在他们得手前清除实验体。”

乔纾静静地看着陶晴朗,开口对她说:“我记得你前几天才跟我说,实验成功之后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当然希望如此,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不能让塔获得这个成果,难道你忘了他们在做什么?制造生化哨兵!制造生化哨兵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低级哨兵脱离向导持续高强度输出,他们现在已经取得一定成功了,荣熠这个双图景哨兵放在他们手里,他们一定会在荣熠身上进一步优化实验,比如控制实验体的行动,又保留他精神释放的能力,把荣熠打造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却有精神能力的生化武器,一旦成功他们就会尝试将大批低级哨兵重塑,那你的实验成果岂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陶晴朗脱口而出。

乔纾沉默了一阵,突然问她:“我的实验成果究竟在为谁做嫁衣?老师让我做这个实验又是想做什么?”

陶晴朗怔了怔,叹了口气:“老师确实有她的目的,她把荣熠送给你是因为她认为在她的学生里只有你能完成这个实验,至于她要做什么我不知道,老师把我安排进研究所这些年我的信息来源很有限,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老师要做的不是剥夺,她从来没有剥夺任何一个哨兵的本我。”

乔纾轻轻‘嗯’了一声:“所以,她也是想获得我实验成果的人。”

陶晴朗点了一下头:“我们不就是在为老师做这个实验吗?”

乔纾突然笑了一声,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没有为她做实验,我是为我自己,我的成果不属于任何人,帮你们查孵化基地只是因为我想对她把实验体送给我这件事表示感谢。”

陶晴朗瞳孔微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加入孵化基地,也可以加入你们,也可以独吞这个成果,至于我怎么选择取决于你们怎么做,毕竟现在我们的关系更近一点。”乔纾看着她。

陶晴朗犹豫片刻,松开手中的床单:“你想让我怎么做?”

“等赵名扬的交涉结果,如果他没有成功,我要在荣熠被转移前带他逃走。”他说。

陶晴朗听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结巴着问:“你带他逃走?你要”

“嗯,一旦逃走,我就会被列为叛逃,我需要你帮助我,你也会被列为叛逃,可能还会牵连到其他人,我不知道老师安排你们每个人做什么,要卧底在这里多久,但是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关系协助,如果我们成功逃出去了,我就同意去见老师,和她聊聊成果。”乔纾说出他所有的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只是一个实验体,只要你的能力在,加上老师协助我们可以创造很多这样的哨兵,”陶晴朗忙说,突然她想到什么瞪大了眼,“你不会真跟荣熠结合了吧?”

乔纾没回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陶晴朗按住后脑勺深呼吸:“你别告诉我实验成功的必要条件是结合,我们哪来那么多向导可结合!”

这岂不等于忙活那么多年得出来一个大西瓜!

“老师手下的哨兵应该会自愿接受实验吧?”乔纾问。

“肯定啊。”

“荣熠不是,他是被迫的,所以我走了很多弯路,结合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只有结合我才能更好的控制他,老师手下的哨兵没有这层困扰,他们的重塑会简单很多。”

乔纾说完陶晴朗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关于乔纾提出的要求,陶晴朗思考了一阵,问他:“那我们就等赵名扬的结果,如果他争取不到,我就协助你们逃跑,可是即使他给你争取三天你又能做什么?”

乔纾躺下把被子盖好:“我会在这三天里计划出逃,不影响你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你还是要跑。”

“对,早晚的问题,我不会把荣熠交给任何人。”

陶晴朗无奈道:“那能怎么办呢,你俩现在都是命运共同体了。”

陶晴朗走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亮,乔纾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可行的逃脱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