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里变化很大, 乔纾还在这儿的时候这就是一片荒凉的郊区,只有这栋楼孤零零地竖在那儿。
那栋楼还是红砖瓦墙,外面没有抹水泥, 一蹭就一身印子, 楼有两层高,却也很挤,他们有十一个小孩儿在这里住着, 有时候还会多出几个成年人,可一层只有五六十平。
不过这栋楼外被圈出了一个大大的院子,也是用红砖垒成的高高的围墙。
他们的活动范围很有限, 离开围墙需要老师的允许, 年纪大的兴许一个年能出去几次, 年纪小的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乔纾的年龄在这十一个人里排倒数第二, 还有一个经常生病的女生比他小一岁。
不过好在院子足够大,右边靠着围墙的地方还有一棵无比茂盛的无花果树,乔纾喜欢爬到上面。
无花果的成熟期很长, 六七月份开始,十一二月结束, 他就坐在上面一边吃果子一边看着外面坑坑洼洼的土路。
乔纾从很小就开始记事了,那些记忆到现在还保存在他脑子里。
他从出生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离开的次数屈指可数,五岁以前他们在这个院子里,五岁以后突然有一天, 他们再也见不到天日了。
那一天老师和一个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浑身脏兮兮地跑回来,老师带着其他九个人先走了,男人抱起他们两个也跟在后面。
他们叫他戴老师。
乔纾很久没有离开过院子了,他好奇地望着外面, 可是在戴老师怀里被颠地不停咬舌头,他用稚嫩的声音问:“戴老师,我们去哪儿?”
戴老师的脸色很难看,他气喘吁吁地哄着怀里两个最小的孩子:“记不记得你们以前对老师说过,要成为最优秀的人?”
“记得。”那个小女孩儿说。
“你们现在长大啦,老师要把你们变成优秀的人啦。”
那个小女儿还发着高烧,脸蛋通红地拍着手掌,乔纾就靠在戴老师怀里,尽量把这外面的世界多一点收到眼底。
后来,他们就被塞进了这个地下室,这里离他们的房子不过一条马路那么宽,乔纾那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钻进地底下,反正进去之后的两年就再也没出来。
他们在地下室每天做得做多的事就是睡觉,睡觉前老师会把一台老旧的机器推到他们床头,给他们连接上精神系探知仪,然后他们就会迅速入睡。
十一个人里面有十个人都会在睡梦中惊醒,他们连接的探知仪会哔哔乱叫,只有乔纾一个人睡得不分朝夕,得叫半天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他记得那时候年纪最大的一个男生问他说:“你的探知仪从来都不会响的,为什么?”
乔纾就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那个男生应该就是陶晴朗说过的施路平,他当初不叫这个名字,陶晴朗说他们这些离开老师单独出来行动的人都改了名字。
他就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住了两年,七岁过生日那天,老师突然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把他叫醒了,带着他到没人的地方,小声问他:“小纾,你想去上学吗?”
他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老师,老师就拉着他的手又说:“老师给你们讲过的,学校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他们都是向导,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向导。”
“可以出去了是吗?”他问。
“对。”老师点点头。
“他们都去吗?”
“只有你去。”
乔纾不知道原因,老师也没有讲,他觉得或许是因为他的探知仪从来不会响吧。
他又见到了外面的天,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上挂着一轮明日,乔纾闭了好久的眼才看清它有多亮。
老师拉着他的手走了很远,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这是集市,是早上人最多的地方。”老师说完松开了他的手。
他不停地观察着每个人,唯独漏了老师,等他发现的时候老师已经不见了。
他也没有找,因为老师说过,只有他自己。
可是这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他不知道要往哪走,这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一个老太太,她身边放的篮子里有很多无花果。
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了,他就走过去,在篮子边蹲下,看着那些紫红色的果实。
老太太没有赶他走,他一直在那儿蹲到集市上的人慢慢散去,突然脚边又倒下一个人。
这个人比他大几岁,看起来是被打了,很痛苦地哼唧着。
他分辨出来这是个哨兵,他就小心翼翼地第一次对陌生人释放了向导素。
之后他就被从地上重新爬起来的赵名扬带回学校去了。
——
乔纾的手放在沉重的黑色铁门上,用力推开,里面的走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荣熠照过去手电筒的光都被那片黑暗吞噬了。
“小心点,”荣熠把手电照在脚下,走到他前面,“你跟着我。”
刚下来这块仓库里面没有东西,他们还得再往里面探探。
荣熠已经来过两次了,怎么说也算熟悉,他就用手电筒照着四周直直往里面走,突然照到后面乔纾的脸发现乔纾好像对这鬼地方一点恐惧都没有。
突然他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刚一下脚那玩意儿就吱吱在他脚下扭动,他一下跳了起来,那玩意儿贴着他腿边跑了,该死的老鼠。
他转头看看乔纾,乔纾毫无反应,他很尴尬。
“你不怕吗?”
乔纾贴在他背后,天真地笑笑:“因为我觉得跟在你身边很安全啊。”
“啊?”荣熠忙把手电筒拿开,乔纾这样显得他像个胆小的呆比。
他们走完一半长长的走廊,分岔路口出现了。
“这就是那个地下室。”荣熠照着第二扇黑乎乎的铁门。
这扇门虚掩着,他们走进去就被里面一张张上下铺挤在一起,这里光秃秃的床板上也没什么东西。
荣熠带着乔纾直接走进卫生间,转头问乔纾:“你猜密室在哪儿?”
乔纾想都没想就指着那个蹲坑。
“你怎么知道?”荣熠大为震惊。
乔纾指指墙,荣熠打上手电才看到那个被他打碎的阀门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直指那个蹲坑。
这到底是谁干的?施路平那骗子吗?
荣熠握住那个生锈的阀门用力拧下,那个蹲坑抖动着移开了。
他跳下去,一只手抬起来,乔纾握着他的手也跳了下来。
这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子里依旧放着十一张床,没有人动过,唯一不同的是在中间的空地处摆着大约二三十个箱子。
“操,真给藏到这儿了。”
荣熠跑过去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泡面和火腿肠,又打开一个,里面是压缩饼干。
这二十多箱物资里面几乎全是食物,还有两箱运动型饮料,四箱医疗用品。
“熠哥,我们发财了。”乔纾坐在床上开心地对他说。
“是啊,发财了,”荣熠还蹲在那里,有点愁,“这么一大堆东西,怎么运出去也是个问题。”
“为什么要运?”乔纾不解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就放在这儿,我们带一些走就好了,真把这些都运出去可能整个演习场都会来暗杀我们。”
荣熠想了想,乔纾说得是有道理,可是他还是要去找人的,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会回来,而且这些东西他本来也就是想带出去给乔纾他们一个保障,万一他们迫不得已真要分开,起码乔纾还能自己活下去。
“熠哥,我们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演习场的,细水长流。”
“倒也是,”荣熠点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些东西还是留在这里最安全,他又扒扒箱子,问道:“你早上没吃东西吧?想吃什么?”
乔纾也蹲过来,打开手边的箱子从里面掏了一袋牛肉干。
“你也喜欢吃这个?”
乔纾点点头。
建立好感的必要条件,共同爱好,曾经在荣熠脑子里待那么久,他可太知道荣熠喜欢吃什么了。
他把牛肉干拿起来,又摸到那下面压着什么东西,他就一起拿了出来。
“一张纸?”他喃喃道。
“什么?”荣熠把头靠过来,用手电筒照亮。
乔纾把叠起来的纸打开,是一封信,荣熠什么都没看直接看最下面的署名。
‘施路平’
“个骗子。”荣熠咬牙就骂。
他们两个坐回床上,乔纾把牛肉干撕开,递给荣熠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两人头抵在一起借助手电筒的光读着那封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你已经死了。”荣熠狠狠嚼着牛肉干,想想这三年的信任喂了狗就来气。
乔纾默默把硬邦邦的肉咬断,荣熠不喜欢别人骗他,但是很可怜,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骗他。
‘你应该又重新回到了演习场,这是下下策,但是没有办法。
等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哨兵后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虽然我接近你确实带着目的,但你要相信,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这里面的东西就当是我给你赔罪。
记住,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活下去,回见。’
荣熠沉默地看完这几句话,手垂下去,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打从一开始施路平就预料到他可能会重回演习场,为什么呢?为了让他在这鬼地方打开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捏皱了手里的信,压着嗓子骂道:“打开,你他妈倒是告诉我怎么打开啊。”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这次不是因为心里激动,是气的。
忽然他感觉一个温暖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荣熠浮躁的心很快平静了下来,乔纾把手放下去,没有提刚才这事,只是指着那句‘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和现在不太一样,我其实是个D级哨兵,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演习开始之后莫名其妙的能力就增强很多,也出现了哨兵特质,谁知道出去了施路平又说我一直没有打开自己。”荣熠有些无奈。
“我好像听说过,当初在经八区医院打败叛逃者的人是你吗?”
荣熠点点头。
乔纾满脸崇拜,眼里闪着星星一把抓住荣熠的胳膊:“真的是你?!”
荣熠嘴角抽抽了两下,到底没把笑给憋回去,就扬着嘴角有点得意地说:“对,是我。”
乔纾往他身边挤了一点,他的嘴就更绷不住了。
“我还听说你释放出了精神体,”乔纾伸出手指碰碰那个感应环,“你是怎么做到的?”
荣熠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乔纾,指着自己说:“我?释放了精神体?”
“对啊,”乔纾点着头回想着,“当时有几个哨兵在附近观战,说是看到了两个精神体的虚影,一个是野猪。”
那是付铭的精神体,荣熠记得。
“那另一个呢?”他忙问。
“他们说是土黄色的,有点像鬣狗。”
鬣狗,荣熠舔到了自己的犬牙,对,他记得他变强之后咬合力变得特别强,他甚至咬穿过刘思凡的颈椎。
难道真的是他?
“可我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这封信上说的合格的哨兵是指这件事?”乔纾轻轻拿过他手里的信,“因为你忘记了某些事情,无法再释放出你的精神体,所以他认为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哨兵。”
“对。”荣熠顺着乔纾的话回应。
“所以他让你做的,应该就是找到再次释放精神体的办法,对吧?”
“对,”荣熠觉得乔纾说得都对,就把他当成自己欠缺的智商接着问,“那我该怎么办?”
“具体怎么办我也不清楚,我觉得你可以先去接受自己的精神体是条鬣狗的事实,精神体毕竟是从你的精神图景中孕育出来的,你给它足够的认同感说不定它就会想出来见你了,”乔纾把那封信叠起来放进他的手心里,“我会帮助你的。”
“好。”
那一瞬间他觉得,乔纾真的能帮他。
第62章
陈斌自己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 他从老破小里找出来了一个耳机,就把他的收音机打开,调出一个频道。
这生灵涂炭的演习场里竟然真的能搜到FM9008, 他翘着二郎腿把耳机戴上, 听着早间新闻里主播甜美的声音,一小口一小口啃着乔纾没有吃的饼干。
他一点也不心虚,他可是上到三楼问过乔纾要不要吃的, 结果人家压根儿不搭理他。
他靠着四块饼干两颗糖撑到中午,肚子又开始叫,荣熠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 别是让丧尸给咬死了。
陈斌那张消瘦的脸上乌云密布, 他好容易看到活着的希望, 任何阻碍都会让他提心吊胆。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大门被人敲响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有人在外面说:“开门,是我。”
是荣熠!
太好了, 他的保镖还活着。
陈斌马上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第一个人就呆住了。
“你怎么?”他回头看看楼梯, 又看看乔纾,“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乔纾没搭理他, 走进来看到本该属于他的那一份饼干只剩下渣渣了,不过他也不介意,刚刚在地下室吃很饱。
“我他妈问你话呢, 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你怎么出去的?”陈斌跟过去拽着乔纾的卫衣帽子。
乔纾身上穿着的卫衣本身就是宽松型的,陈斌一扯把他肩膀扯出来大半截,乔纾甩开他的手,拉上衣服冷眼看着他说:“为了不吃白食我去帮忙了, 从三楼爬下去的,还有,以后不要碰我。”
“哎你!你看他什么态度!这不是净添乱吗?”
陈斌转身要让荣熠看看乔纾这目中无人的德行,谁知道乔纾扭脸就自己上楼了,他抬腿就要把这目中无人的玩意儿拉下来打一顿,荣熠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像刚刚他拖乔纾一样把他拖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好做朋友吧。”
陈述句,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眼前的哨兵天生就带着对普通人而言强烈的压迫感,曾经有联合会的管制流放哨兵是最底层,可如今联合会也不再保护他们被困在这里的普通人了,这些带着黑乎乎项圈的人就成了这片土地上绝对强势的存在,他们完全不再掩饰自己身上的危险气息。
陈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荣熠的眼睛里似乎都能读出来如果他说不,那下一秒这个哨兵就会一脚把他踢到大街上喂丧尸。
“当然,我的意思是,他没有打个招呼就走了,我怕他出事。”陈斌急忙解释。
他也不知道荣熠信他没有,反正把充满威胁的眼睛挪开了,他松了一口气。
荣熠回到桌边把手提袋打开,从里面掏出来几桶泡面。
站在身后的陈斌眼都直了,他冲上去就拿起泡面捧到脸前,泪花子都要飚出来。
是真的泡面,膜还没有撕!
“你找到你朋友藏的物资了?”他把泡面抱在怀里激动地问。
谁知荣熠就淡淡地摇摇头:“没有,这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抢来的?”陈斌念叨几声,抢来的也好,只要有东西吃就好。
荣熠把包掏空之后又把陈斌怀里的两桶泡面拿回来,举起一桶在他眼前晃晃:“以后不要说别人吃白食了。”
陈斌为了得到那一桶泡面只能陪笑脸,他太久没有吃过热乎东西了。
荣熠把那一桶塞进他的怀里,剩下的全都点好数,放进他自己的背包里。
乔纾站在二楼听着楼下两个人的动静,在阴暗的角落里笑了一下,这家伙倒是比以前聪明点了,知道提防人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荣熠留了一桶方便面在外面,收拾好背包后拿着那一桶上了楼。
他轻轻敲敲乔纾的房间,马上就有人给他打开门。
“熠哥。”乔纾侧过身让他进来。
荣熠把那桶泡面放在桌上,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就瞄到乔纾的脖子上。
刚刚陈斌那一拽把他那件本来质量就不怎么好的卫衣给拽开了,恢复不回去,之前那卫衣领子还能挡住乔纾脖子里的珍珠项链,现在领口大大咧咧地敞着,几颗圆滚滚的珍珠点缀在白皙的脖子上,让他有些冲动。
想咬一口。
他摇摇头,不对,就算他的精神体真是条鬣狗,那他也不能到处乱咬人。
“你怎么了?”乔纾问他。
“没事,”荣熠马上挪开眼睛,然后走向衣柜,“这里还有几件衣服,你再找一件穿吧,你身上这个让他给拽坏了。”
乔纾这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难怪刚才觉得到处漏风。
他过去随手拿了一件换上,这件袖子有点长,把他的手挡到了一半,他把袖子撸上去又掉下来,索性就不管了。
“熠哥,你说今天要商量以后怎么办,你有计划吗?”他凑到荣熠身边仰起头。
荣熠被乔纾挤在衣柜边,退也没地方退了,他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床上说:“嗯,小纷,我知道这里很安全,但是我得先去找几个人,他们在经五区。”
乔纾也挨着荣熠坐下来,小声问:“你会带着我一起吧,不是说好让我帮你的吗?”
“我会带你一起的,”荣熠用肩膀撞撞乔纾的肩膀,让他别怕,“我想的是下午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先去探探路,我刚到这里很多地方已经不熟悉了,你们两个都是普通人,我自己就算了,总不能带着你们横冲直撞。”
乔纾本来想说他要跟着一起,想想还是忍下来了,一直跟得太紧可能适得其反。
“好,”他听话地点点头,“我在家等你回来。”
荣熠恍惚了一下,天知道这句话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施路平那个骗子都没这么跟他说过。
“好,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
他看看时间,一点多了,离天黑满打满算也就五个小时。
根据陈斌说的,他见过的丧尸有三种,一种是在白天会变得迟钝,在黑夜里非常灵活,这种丧尸占大多数,第二种是投放变异丧尸过后的变异体,对阳光没有那么畏惧,白天也有活跃性,第三种也是变异体,这种丧尸就比较可怕了,它们可以锁定目标追击,不会被简单的招数分散注意力,想要逃脱只能憋在水里飞到天上,或者杀掉丧尸。
不过这种丧尸的数量也是最少的。
荣熠还没有见过这种丧尸,估计也是集中在中心区域,而他们正是要赶往中心区域。
他收拾好东西出发,要先找出一条足够带两个普通人安全逃离的路。
陈斌用热得快插到塑料盆里烧了一盆热水,正嗦着泡面,对荣熠的背影说:“兄弟,你不吃完再走啊?”
“不吃了,”荣熠又停下,转头对陈斌说,“一人一天一桶,别偷吃。”
“知道知道。”陈斌连连点头。
等荣熠出去他忙堵好门,那双鸡贼的眼看向楼上,楼上的人留着绝对是个祸患。
他走上去敲敲门,乔纾把门给打开了,他那张脸突然变得异常和善。
——
不用带普通人上分荣熠自己就直接选择在楼顶跑酷,经三和经四两个区都是老城区,与其说老城区不如说城中村更准确一点,这一片区域里的楼房大多两三层,高一点五六层,避开高楼足够让他前进。
他站在楼顶向远处眺望,看到了经三和经四交界的路牌,经四的西边和南边都有一部分和经五接壤,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斜着走,从西边进入经五。
不过这样就必须经过经四西边的一个古玩市场,他觉得那里的丧尸应该不会少。
楼底下的发现荣熠的丧尸呜呜嗷嗷地扒着墙,荣熠压根不把它们放在眼里,有些聪明点的丧尸知道从楼梯爬上来,等到它们冲到楼顶的时候荣熠早就跑了,接着就能看到那些丧尸排队自/杀一样毫不犹豫从楼顶跳下去,不过区区三楼,它们哆嗦几下就爬起来继续追着荣熠的身影往前跑。
荣熠每越过几栋楼都会站在原地等一会儿,他在等那群丧尸来追他,他想清理出一条路来。
太阳没有那么明亮了,天上飘过来厚厚的一朵云挡住它照下来的光,和那群乌压压挤在一起涌动的丧尸无比契合。
荣熠蹲在房顶的围栏边,被他带过来的一小波丧尸直直涌入进去,像冲进蚂蚁窝的蚂蚁,马上就分不出谁是谁了。
这里是经三和经四的交界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起点也在这一片,他望向远处的古玩城,看来这条路不好走,只能再往东,从南边过去。
他起身向经四区的东边走,找到丧尸稀少的地方跳下矮楼往南出发,他发现一条非常好的路,这条路上的丧尸只有寥寥几只。
太好了,他爬上一栋最高的楼,往前观察路况,前面和这里一样,这样即使在他不熟悉的区域心里也有数了。
太阳开始慢慢往西边落,那朵厚厚的云飘走了,荣熠在余晖中飞快跳跃在房顶上,他走的是和来时完全不同的路,下午辛苦清理出来那一条道得保证到明天他带着他们离开时还是干净的。
荣熠踩着太阳落下去最后一道光推开了老破小的大门,他们在老破小里是不会开灯的,照亮里面的只有苍白的月光。
他进去之后只看到陈斌那张焦急的脸,陈斌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看到荣熠进来眼泪从眼眶里奔涌而出,一下扑到荣熠身边抱着荣熠的大腿说:“兄弟,那个乔纷,他他不见了!”——
第63章
“你说什么?”
荣熠甩开陈斌往三楼跑去, 乔纾的屋子没有一点打斗过的痕迹,这栋老破小里也没。
他走下去,眼睛像冰冷的铁锥, 扎在陈斌身上,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把他怎么了?”
“我没有啊兄弟!”陈斌疯狂摇头,他根本不敢看荣熠那狠厉的双眼,瞳孔左右晃着慌乱地说, “我们两个下午想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车,他说他不想你一个人带我们两个普通人那么辛苦,我就跟他去了, 后来后来我们就碰见了丧尸, 然后我们分头跑, 结果我回来了, 一直等到现在他也没回来。”
“他比你跑的快得多,你能躲得过他躲不过?你他妈觉得我好糊弄?”荣熠抓着陈斌的领子就往门口拖。
“兄弟!兄弟!我真的没有骗你!”陈斌两腿蹬着地求荣熠放过他,飞快说道, “追他的丧尸是个变异体,盯上他了, 我有什么办法啊?兄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一起出去找他, 我陪你一起找好不好?”
“好,”荣熠拉开门,把陈斌拎起来, “今天晚上要是找不到他,你自生自灭。”
“真的不是我!”陈斌急得直跺脚,“我就给他说不要去不要去”
荣熠不听陈斌在那儿哭魂,揪着他的领子走出去, 两人刚站在门口,迎面开过来一辆没有灯的黑色桑塔纳。
那辆车在他们两个面前停住,乔纾从车里钻出来,笑着对荣熠说:“熠哥,我找到了一辆车。”
荣熠愣住了,陈斌也愣住了。
陈斌震惊地看着乔纾,这小子竟然还活着,还真的找来一辆车?
荣熠松开揪着陈斌的手,走上前问:“你真的跑出去找车了?你在哪儿找到的?”
“一个修车行,”乔纾眼含笑意地看向陈斌,“我们走散了,我躲进修车行捡回一条命,对吧?”
荣熠并没有回头看陈斌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乔纾,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温柔。
“下次不要自己跑出去了,回不来了怎么办?被丧尸咬了怎么办?”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乔纾微微一怔,垂下头好像犯错了一样,低声说:“对不起。”
乔纾没解释什么,就只是单单的道歉,荣熠松了一口气,才注意到眼前这辆车,确实,带着两个普通人有辆车会更方便。
“先进去吧,别站在这儿了。”他对乔纾说。
陈斌连滚带爬地跑回老破小,把自己缩进黑暗里,只乞求乔纾不要看到他。
出去找车是他提出来的,丧尸是他引过去的,他以为乔纾一定会死在外面的,谁知道谁能想到这个小白脸是真的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如果乔纾告诉荣熠下午的事,那他肯定会被扔出去的。
“是你叫他一起出去找车的吗?”荣熠突然问。
陈斌猛地抖了一下。
乔纾侧过脸看看瑟瑟发抖的陈斌,点了点头,随后在荣熠要变脸之前马上接上一句:“我以后不会了。”
他拉住荣熠的袖子,讨好着说:“我会听话的。”
荣熠那一点点的情绪被乔纾这两句话冲得一点不剩,他用手指搓了搓鼻子,刚才说话是不是有点重了?他只是害怕乔纾会出事而已。
“嗯,”荣熠脸颊有点热,顿顿地点点头,“今天早点睡,我们明天天亮就走。”
这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当陈斌不存在似的,乔纾回三楼了,荣熠也跟过去,他去拿两件衣服冲个澡。
夜深了,有人站在乔纾的门外轻轻敲了敲门,乔纾把门打开,陈斌垂着头站在那里。
“有事吗?”乔纾淡淡地问。
“今天晚上,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乔纾说完就要关门。
陈斌一把按住门框,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乔纾露出一抹笑意:“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陈斌又垂着头走了,荣熠躺在一楼的沙发上,他还醒着,因为今天还是他值夜。
他不想让乔纾值夜,也不相信陈斌。
他听到两声关门声,在这寂静的三层楼里楼上的人说了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他闭上眼,很感动,他的精神安慰这么善良。
不过这个陈斌,想到这人他又皱起眉头,都是为了活下去,他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等到经五之后就把陈斌丢给杜海。
乔纾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没什么善良不善良的,他只是觉得带着陈斌上路比把人扔在这儿更有用罢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荣熠把背包和手提袋都收拾好,乔纾就背着一个他们从地下室一起带回来的包下来了。
那个包鼓鼓的,乔纾说他装了几件衣服,还有一包牛肉干。
荣熠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乔纾马上捂着嘴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陈斌也冲了过来,看到荣熠和乔纾都还在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荣熠也没有戳破他,拎着包放在车上,把老破小的大门从里面顶上,然后从三楼的窗子爬出来,再把窗户关上。
这样老破小就安全了,万一哪天还要回来呢。
荣熠在前面开车,乔纾和陈斌都在后排坐着,为了避免发出过大的声音他们的车速并不快。
他们在车上吃了几块饼干垫垫肚子,荣熠就顺着他昨天清理好的路走,这条路上还没有新的丧尸过来,一路还算通畅。
有了车这一段路就走得很快,马上就要到经三和经四的交界处时荣熠拐进了一条小路,他不打算再往前走,前面是大片丧尸,从这条小路向东找到昨天那个丧尸稀少的路口再进入经四。
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荣熠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前面应该有几只游荡的丧尸,他把车停下,给他们比了个手势之后就下车,让他们把车门锁好。
这里说到底里那一大片丧尸还是很近,荣熠得在这几只丧尸把那一群引过来之前解决它们。
陈斌坐在车里伸着头看荣熠一个人把那五六只丧尸在短短半分钟内打得稀巴烂,还是有点后怕,他不该惹荣熠的。
他悻悻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乔纾,发现乔纾的表情十分冷淡,对荣熠1V6没有丝毫兴趣。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小鸭子真能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在乎那个笨蛋哨兵吧,但是这小鸭子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大家都是为了活着,谁比谁高贵呢。
荣熠回到车里,他们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他们几乎都要到了演习场最东边那面高高的围墙。
“兄弟,这是去哪儿?”陈斌尽量小声地问。
“进经四。”荣熠说完打了方向盘。
经四的区域是演习场十个区域中最小的,所以只要走过这一段路很快就能到经五了。
车一直平稳向前,偶然路上碰到几只丧尸,这些丧尸应该属于第一类未进化的丧尸,很容易处理。
他一直往前开着车,突然乔纾拍了拍前面的座椅:“熠哥,那边好像有人。”
“人?正常人吗?”荣熠微微侧过脸。
乔纾举着望远镜又看了会儿,摇摇头:“不是,是稻草人。”
“稻草人有什么好看的。”陈斌在旁边说,大惊小怪。
“熠哥,有人把活着的人做成了稻草人,所以那群丧尸才聚集在那里。”
荣熠踩下刹车,乔纾忙把望远镜戳到荣熠的眼睛上。
“我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荣熠揉揉自己被戳疼的眼球。
“对不起,我忘了。”
“让我看看。”陈斌一把抢过望远镜。
那个距离有些远,而且有楼挡着,正常人的视力只能看到一个黑点,荣熠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他把望远镜从陈斌手里拿过来。
陈斌还没找到在哪儿,虽然不情愿还是马上递过去。
荣熠这下看清楚了那个人,是个活人,像他当初被吊在经十路的路牌底下那样,不过比他要更惨,那个人的四肢被绑在十字木板上,立在高高的路牌上,看起来就像一个稻草人。
那个人伤得很严重,应该是有人故意弄伤的,为了让他流血吸引丧尸。
他们只能看到这一个人,但是按照那一片丧尸的规模,应该远远不止一个。
昨天他来的时候分明还没有。
不对,他到这里的时候天有点晚了,会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人已经被吃了?
“别看了,快点走吧。”陈斌在旁边催促,不理解这两个人看那么起劲干什么,怪渗人的。
“经四有组织,而且不是善类。”乔纾依旧举着望远镜想找找其他的‘稻草人’。
“什么?那那我们怎么办啊?要不回去吧,我觉得咱们那儿就挺好的。”陈斌开始慌了。
荣熠看着前面的路,走过这一条南北大路还要再回到西边走一段距离才能进入经五,经四的南边是被经五和经二一分为二的。
经四的组织规模有多大?走还是不走?
“熠哥,”乔纾把手放在荣熠肩膀上,“我跟你走。”
荣熠回过头看看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陈斌:“你呢?想回去我就把你送回去。”
“让我自己在那儿?”陈斌想想好像更可怕,“我我我我也跟你走。”
“那我加快速度,总共大概十公里的路,进了经五就好说了。”
经五是杜海的地盘,虽然杜海不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但应该不会跟他成为敌人。
荣熠踩下油门,路上冲过来的丧尸荣熠也不再下车一个一个去解决了,直接撞过去,车窗上瞬间糊上了一片黄的红的,刺鼻的味道钻进车里,陈斌捂着嘴一直干呕。
乔纾还在观察那些‘稻草人’,他已经发现了五个,还有几个空架子,那上面的人应该已经被爬上去的丧尸吃掉了。
这些丧尸之所以聚集在一起是因为丧尸有着和人类一样的从众性。
突然荣熠猛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又向西去了,那他们离经五已经不远了。
这一段路没有之前那么太平,雨刷根本擦不干净车前窗上的血液脑浆,荣熠只能靠模模糊糊的影子和听觉去辨认前方的情况。
车颠簸且飞快着往前走了几公里,荣熠的油门一直没有松,谁知就在陈斌指着前面大喊了一声:“经五的路标!”
这一嗓子下去车胎猛地开始打转,乔纾明显感觉到自己这边一沉,接着前面驾驶位也一沉,他们的车胎爆了,车速实在太快,他们的车像头发疯的野牛一样打着圈冲向街边的楼房。
就在车要撞上去的一瞬间荣熠扑向后座,乔纾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下一秒他就飞出了车内。
荣熠一手抱着他一手拽着陈斌的腿,三人一起从车里飞出来,他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有点晕,荣熠落地之后马上向他跑过来。
乔纾抬起头,就在荣熠要到他身边时他们都听到了枪声,荣熠扑向一边,子弹打空了。
乔纾马上爬起来躲在路边的垃圾桶后,这时候没功夫装柔弱了。
那把枪的目标似乎是荣熠,狙击步枪,靠荣熠的听力应该可以分得清射击点在哪里。
可是好景不长,听到巨大响动的丧尸涌过来了,声音被扰乱了。
陈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乔纾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尝试进入荣熠的精神系,让荣熠带着他走,突然头顶响起一个声音:“别动啊弟弟。”
他扭过头,一个女人在身后举枪瞄准了他的头。
普通人,他没法控制,要死不死的是荣熠实在太过于关心他了,一边躲子弹一边跑来要救他,他不能放白蛇出来。
这时一辆面包车从东边出现,停在垃圾桶面前,这下有更多枪指在乔纾头上了。
“上车吧朋友们。”副驾驶上戴墨镜的男人冲他们打了个响指。
第64章
后面乌泱泱的丧尸马上就要冲过来, 他们面前还架着几杆枪。
“上车。”荣熠对等他做决定的乔纾说。
于是乔纾没再犹豫,站起来钻进车里,荣熠被枪指着也爬到车后座上, 他刚刚进去车就开走了, 前面一排的三个人一人拿枪抵着他们的头,一人爬到后面用将近两根手指粗的钢丝绳把他们两个捆起来。
前面带着墨镜的男人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勇哥,这个昏迷的人也带走吗?”
墨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说:“带走吧,他们好像是一伙的。”
后排座位上挤了三个男人,荣熠和乔纾被绑得死死的挤在一起, 荣熠听到后面的惨叫声, 他扭头透过后车窗看到还有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 除此之外从两楼之间冲出一辆小型卡车, 那卡车上竖着两根刚刚的金属管子,像个钓鱼竿一样绑着两个活人,把奔涌而来的丧尸引开了。
在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之前, 他们还看到车里有人在往外抛出一具尸体,有一股丧尸会停下开始分食, 追逐的丧尸越来越少,那些人恐怕会一直用这个方法直到自己安全。
而那上面吊着的两个人其中有一人是叛逃哨兵。
荣熠把头扭回来, 蹭到了乔纾的鬓边,看来这个组织并不只是残害普通人这么简单,这车上的几个人全是普通人就解释了这一切。
后面那段路荣熠一言不发, 他一直在尝试能不能让这些绑在身上的钢丝绳松散一点,但是这几个人很显然不是普通常人,这种捆法把人身上所有可以发力的部位都束缚住了,很难挣脱, 这些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哼,”挤在他们身边的那个人冷笑一声,把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荣熠脸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挣脱我的捆绑,别废力气了。”
荣熠卸下劲了,这人说得倒也没错,他的两只手不在一起,想把关节卸掉也不行。
只能去他们的大本营走一趟了。
车绕了很大一圈,先向东,再向南,最后向西,将近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个红漆木雕的牌匾下,上面写着几个鎏金大字——‘麒麟阁古玩城’。
车门终于打开了,迎上来几个人粗暴地把乔纾和荣熠抓下车,至于后面的陈斌,直接被踹出来摔在地上,还在昏迷。
“出去这么久就抓回来仨?”走过来一个身穿花衬衫的男人嘲笑墨镜:“苏志勇,真棒!”
苏志勇撇着嘴,在鼻子前扇扇:“真臭。”
他绕过花衬衫,挥手让人把荣熠三人带进去,花衬衫又在他身后喊道:“苏志勇!别忘了末位淘汰,我们带回来的是九个人。”
苏志勇回过头,把墨镜往下摘了一点看看花衬衫伸出一根手指头打个勾,笑了一声:“知道了,小雕雕。”
花衬衫被苏志勇这么一叫扑上来就想干架,一个女人抬起腿踩在门栏上,花衬衫被挡住了。
“小梦,你勇哥已经不行了,是时候换个靠山了。”花衬衫对眼前这个大美女垂涎已久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到自己阵营里。
柳梦往花衬衫下身一瞟,呵了一声:“人不大口气不小。”
说完转身就走,后面的人忙上来拦住发火的花衬衫。
“末位淘汰,”荣熠边走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什么意思?”
“应该是这里的生存规则,证明他们没有那么团结。”乔纾在他身边说。
“你能听到我说话?”荣熠以为自己声音已经够小了,他一直都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的毛病。
乔纾轻轻嗯了一声,他没那么好的听力,只是他刚刚一直在注意着荣熠,看到口型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好麻烦,还是钻进脑子里更方便。
这个古玩城并不大,占地面积可能也就一二十亩,从大门进来只有一条笔直的石板路,路面很宽,直通尽头的一座仿古建筑的三层古楼。
这座古楼基本是木质结构,每层楼的檐角上挂着风铃,不过那里面的铃铛肯定是被去掉了,不管怎么晃也没有一点声音。
道路两侧是两排三层联排房,比古楼略低,这些房子就是简单的水泥房染了个红顶再把玻璃窗户仿成雕花木窗。
苏志勇在前面带头走,柳梦跟在他们身边,路两边有些人从联排房里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脸上几乎都带着一丝可怜与嘲笑。
那表情太诡异,荣熠都分不清他们是在笑他和乔纾,还是在笑押着他的这几个人。
他们一直走到古楼前,大门紧紧闭着,苏志勇上前敲敲门:“郑哥,我带人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了,两个人走出来检查了一下荣熠和乔纾的捆绑情况,然后把他们两个人身上的背包拿走,示意他们进去。
乔纾进门后看到拿着他背包那人神色猛地一变,他啧了一声,露馅了。
陈斌被扔在了下面,苏志勇的人用枪指着荣熠和乔纾让他们上三楼。
楼梯的木头都糟了,踩上去吱吱扭扭响,他们上到顶层走进一间屋子,才见到一个身穿银白色丝绸开衫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向远处眺望。
“演习场里的活人越来越少了,”那个男人放下望远镜走过来,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手里还盘着核桃,细细打量完眼前的两人又望向苏志勇,“你来说说他们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就能让你摆脱末位。”
苏志勇态度一下谦卑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俯首道:“郑哥,你还记得前天凌晨一点左右经一区被空投了一个丧尸吗?”
“嗯,我知道。”
“那不是丧尸,”苏志勇抬起手指向荣熠,“是他。”
“是他?”郑哥挑挑眉毛,提起了点兴趣,“空投了一个正常哨兵?”
“对,我保证就是他,”苏志勇很确定地说,“那天我在经一找饲料,亲眼看到的。”
“有点意思,”郑哥朝荣熠抬抬手,“你真的是被空投来的?为什么?”
荣熠观察着眼前的两个人,旁边的人看他不说话,直接把枪口抵在乔纾的脖子上。
荣熠叹了口气:“是我,因为我从演习场里逃出去了,他们又把我抓回来,就扔进来了。”
“逃出去了?”郑哥站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怎么逃出去的?”
“快说!”拿枪抵着乔纾的人装腔作势。
荣熠瞪了他一眼,对郑哥说道:“演习刚结束的时候和朋友一起趁乱逃出去的。”
郑哥刚燃起希望的眼睛瞬间又布满了失望,他回头望向苏志勇:“他们还剩下什么价值?”
“郑哥,”苏志勇把郑哥请到一旁,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个人被空投进丧尸堆,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而且还能从经一区一路逃到经四。”
郑哥思索了一下:“那另外一个呢?”
“那是个普通人,不过这个哨兵很护着他,我们可以拿他做人质,那个哨兵不敢乱来。”
郑哥又踱步到窗边,向外眺望了一会儿,回头说:“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天,带回十只饲料给我,你们这一轮就都安全。”
说完他回来翻了翻桌上的一个本子,抬头问苏志勇:“这次用了几只饲料?”
“四只。”苏志勇忙说。
“那我就再给你四只饲料。”郑哥合上本子。
“谢谢郑哥!”苏志勇连连道谢,转过身对手下的人指指乔纾,“把他带走。”
“等一下,”荣熠叫住他们,他在这儿听了半天,这两个人说的话一点不漏流进他耳朵里,他对他们说,“他必须和我在一起,还有,要让我做什么总得给我个理由。”
苏志勇走到他面前,一脸笑意地在他胸口拍拍:“这是你的投名状啊兄弟,干得好你就可以加入我们,衣食无忧啦!不过你这个小弟弟肯定不能跟咱们一起,他”
他指向乔纾,一看手下的人还跟个二五仔似的把枪口抵着乔纾的大动脉,就扬扬手让那人滚,继续对荣熠说道:“他留在这儿更安全,只要你听郑哥的,完成任务,活着回来了,我们必然把这个小弟弟还给你,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熠哥,我想跟你一起。”乔纾有些害怕地说。
荣熠紧皱着眉头,这群人手里有枪,他们还被这样绑着,即使出去了他也不能保证带乔纾逃走,可是他不能让乔纾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要把他带着,你们可以继续绑着他。”
“这”苏志勇看看郑哥,郑哥让他自己决定。
后面那个小弟直接又把枪抵在乔纾的脖子上,恶狠狠地说:“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跟我大哥商量上了?”
苏志勇没有阻止,他得让这个哨兵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他们并不是在商量。
乔纾抿了抿嘴,和荣熠一起出去的路走不通了,那就算了。
“熠哥,你别为难了,我留下。”他说。
“小纷”
“没事,我和你一起过去你还要分心保护我,你活着回来我就安全了,”乔纾露出一个极巨安抚力的笑容,“我相信你。”
“哎哟。”苏志勇觉得自己心都软了。
突然门被人踹开了,一个女人拎着一个包从外面走进来,把包砸在郑哥手边的桌子上,陈斌也醒了,被一起扔在地板上。
“哟,怎么了宝贝儿?”郑哥心疼地拉着女人的手摸着,又指指陈斌,“这是饲料还是人质?”
不等苏志勇回答陈斌就着急忙慌地说:“人质!人质!我我和他们都是兄弟!而且我刚刚上交了七桶泡面!”
荣熠眼角抽了抽,这家伙是越来越不要脸。
苏志勇耸耸肩,他无所谓,他对女人打招呼:“梨花姐。”
梨花姐眯起眼睛,一直盯着乔纾,她用细长白润的手指打开那个包,幽幽说道:“这小弟弟装得人畜无害,没想到暗地里还藏枪啊。”
她这话说完整间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锁定在了乔纾身上。
而乔纾只是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枪啊?”
“刚刚下面的人检查,说摸到他包里有枪。”梨花姐倚靠在郑哥身上。
郑哥拿过包放在自己腿上,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几件衣服,被扔在了地上,一包牛肉干,被塞到了梨花姐怀里,最后是一沓沉甸甸的东西。
“书?”他把那几本书也递给梨花姐,把包头朝下倒倒,什么都没了。
“这”梨花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娇嗔地推了一下郑哥,“是你的人说有枪的嘛!”
“好好,等下我批评他!”郑哥只想让他的宝贝儿别生气。
梨花姐这才看看怀里的书:“小说啊?”
她带着兴趣翻开,看到首页的彩色插图瞬间嫌弃地咧起嘴。
她把书翻过来,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面色赤红的男人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小弟弟,原来你是这个啊。”
“我就知道!”陈斌在心里大喊,“果然是个小鸭子!”
荣熠愣愣地看着乔纾,乔纾没有看他,只是垂着头‘嗯’了一声。
那轻轻的一个字,像阵微弱的风,把他轻飘飘的像云一样的脑子吹出八百米远。
第65章
“行了行了, ”郑哥把众人的注意力叫回来,“有什么好看的,志勇啊, 一天, 你已经浪费半小时了。”
郑哥点了点自己的手表,苏志勇马上立正敬礼:“是!马上出发!”
他摆手让人把那三个人带出去,梨花姐突然又在后面喊:“等一下!”
她扭着腰肢走到乔纾身边, 用手抬起乔纾的下巴,苏志勇狗腿地说:“梨花姐,他怕不是对女人立不起来哦。”
梨花姐瞥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啊?”
她把手伸进乔纾卫衣领子里, 从里面掏出一串珍珠项链, 她用手指轻轻摩擦着珠子, 好品相, 颗颗饱满,光泽温润,她把乔纾的卫衣领子往下拽了拽, 配着这细长的脖颈真是好看。
她痴迷地看着这串珍珠,配她的脖子一定也很漂亮。
“这串项链我要了。”她松开手, 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小弟在她发话后马上过来,一把掐住乔纾的后颈粗鲁地开始抠项链的扣子, 乔纾闷哼了一声,下一秒那人就被踹到了门上。
这老木头的门本来就是起个装饰作用,加上年久失修, 被人一砸就碎成几块掉在外面走廊上,古楼下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小弟躺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他的肋骨被踹断了。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大气不敢出,郑哥放下手中的核桃, 走过来揽住梨花姐的肩膀。
苏志勇扶着额头,他本来以为荣熠要完了,谁知郑哥只是哄着梨花姐说:“一串项链而已,看样子也是个便宜货,我送给你那么多珍珠钻石,不够哇?”
“哼,”梨花姐娇俏地撅起嘴,“我就是想要这个。”
“他们现在还不是饲料,是预备役伙伴,我们要做人留一线,”他看着荣熠露出虚伪的笑容,“对吧?”
荣熠冲他扯扯嘴角:“对。”
他们走了,那个肋骨断了的小弟也被人架走了,他们只听到那人在身后的哀嚎。
“在这儿啊,只要是受重伤没有价值了,就会变成饲料,”苏志勇走在他身边说,“除非有人保他。”
荣熠听出苏志勇话里有话,就是在警告他不要企图逃跑或者大闹古玩城,他得老老实实在这儿干活才能保证乔纾的安全。
下到一层之后他们要把乔纾带去走,荣熠叫住他们:“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荣熠走过去,两个人的手都被绑在身后,乔纾仰着头,等待着荣熠要对他说什么,谁知道荣熠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志勇看到直接转过身,还让其他人也把头扭过去。
乔纾感觉得到,荣熠在闻他的气味,过了一会儿荣熠竟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下去。
他微微皱了下眉,听到荣熠很轻地说:“他们把你关起来以后想办法流点血在那儿,我会找到你的。”
“嗯。”乔纾点了点头。
荣熠被带走了,乔纾也被人蒙上眼,走过几节台阶之后被丢进了一间阴冷的屋子里,他听到了钢铁碰撞的声音,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他被关进笼子里了?
门也被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乔纾身后冒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蛇头。
这屋子没有窗户,现在是一点光也没有,他什么都看不见,不过蛇的夜视能力到底比人要强一点。
他确实在一个笼子里,幸运的是这间屋子除了他也没别人,不幸的是这笼子实在太矮,他坐着也得弓着背。
白蛇爬到他的身上,给他摘掉眼罩之后又攀上铁管上,因为笼子低,所以管子又短又粗,他用蛇试了试,有点吃力,而且他身上绑着的钢丝绳靠蛇也很难打开。
看来得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哨兵了。
他动了动,想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肩膀有点疼,他‘唉’了一声,即使荣熠不咬他,如果需要的话他也是会释放向导素把荣熠引过来的,白挨一口。
荣熠坐在面包车后座上,他反复舔着自己的牙尖,那上面还残留着乔纾的血。
他现在很矛盾,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想记住乔纾血的味道,到时候好分辨,现在他竟然觉得乔纾的血很香,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觉得一个人的血喝起来很香啊。
他越想越慌,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乔纾的性取向之后他就产生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变态癖好?
不可能!他摇摇头,绝对不可能!
“你一个人在那儿思想斗争什么呢?”坐在面包车中间的柳梦奇怪地看着他。
“啊,我在想,你们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古玩城的生存规则到底是什么了?”他赶忙拉出来个疑问,又补充道,“只说让我去抓十个人,我为什么要抓。”
柳梦看向副驾驶的苏志勇,苏志勇抬起手,柳梦得到允许就转头对荣熠说:“淘汰赛,麒麟阁不是一个组织,而是很多组织聚集在一起,靠郑哥提供的食物和武器生存下去,在这儿不管是哨兵还是普通人,都能获得等量的资源,每天都会有几个组织出去寻找饲料,五天一结算,带回饲料最少的组织会被做成饲料,本事大的能逃出去,但那都是少数。”
“你们口中的饲料就是人类吗?”他面色凝重的问,“正常人?”
柳梦耸耸肩:“谁让那些丧尸只吃正常人。”
“所以你们在外面抓回去的人只能当饲料?”
“诶,不是的,”苏志勇在前面伸出一根手指摆摆,“能力强的人是可以加入麒麟阁的,比如你,毕竟五天淘汰一个组织,总要补充新鲜血液嘛。”
柳梦见荣熠听完在想什么,就问:“有问题快点问,快到地方了。”
“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但是你们都没想过要反吗?所有人都任那个郑哥宰割?”
“不冒昧,”苏志勇笑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了,也不是第一个想造反的,郑哥之所以能当郑哥就证明他有两把刷子,古玩城的食物,武器,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雇佣兵,身边跟着的也都是雇佣兵,这些人比你们这些带环的哨兵差不到哪儿去。”
“哦,”荣熠挣了一下钢丝绳,“你们这绑法都是跟他学的。”
“bingo!”苏志勇打了个响指,“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古玩城里普通人很多,因为只有在这儿我们才不受歧视,末位淘汰,强者生存,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一视同仁,如果这些人造反出去了,又能活多久呢?”
荣熠听明白了,郑哥确实有手段,他垄断着这一整个区域的武器和食物,再制定残忍却公平的规则,让受到大部分哨兵组织排挤的普通人俯首称臣。
或许哨兵的数量也是郑哥有意控制的,他需要普通人占麒麟阁的绝大多数才能维持这个平衡。
可是演习场里的人类数量到底是有限的,他不相信郑哥敢冒头到其他区域抢人,所有饲料都喂完了怎么办?人类越来越少,丧尸越来越多,对他岂不是越来越不利吗?
他不知道这个郑哥是真的没有考虑以后,还是另有别的想法,不过让他去抓人类给丧尸当饲料,不可能的。
——
乔纾睁开眼,怪事,这个古玩城里的哨兵少得可怜,他用小白蛇在可视范围内探查了一圈,只发现了六个流放哨兵,而且非常弱,比那个小熊还弱。
这里可以说就是一整个普通人的基地。
为了安全,小白蛇变得非常小,爬行缓慢很多,他慢悠悠逛完两排联排房,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中间那栋古楼是郑哥和梨花姐以及他的手下住的,两边联排房里基本上每个房间住的都是一个集体,他们似乎都很紧张,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分析他们要去哪里找下一场淘汰赛的饲料。
这些饲料应该就是他们看到的那些‘稻草人’。
这么说应该还有地方关着这些饲料,可是他却没有发现。
小白蛇在爬回来的路上他忽然看到一个人,陈斌?这个人竟然被释放了?怎么做到的?
他眼看着陈斌和一个健壮的男人搂在一起称兄道弟,就跟过去听了听,这两个人以前是从一个哨兵组织里一起逃出来的,那个人给陈斌做了保,所以现在陈斌已经不依附荣熠了。
“兄弟,我跟你说,就那个小白脸儿,是个鸭子,你是不知道,他短短一天就把那个哨兵哄得五迷三道的,本事大着呢。”陈斌说着抿了一口宝贵的酒,这是他久别重逢的兄弟珍藏许久的宝贝。
“鸭子?”那个人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猥琐的笑,“这么说可以玩玩?”
“我操,你不能没有女人就饥不择食啊。”
“哼,灯一关谁管是什么玩意儿,都一样。”健壮男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话倒是没错,玩儿的时候叫上我。”陈斌举起瓶盖和他的兄弟碰了一下。
乔纾靠在笼子里,冷笑了一声,陈斌,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讲。
他能感受到荣熠在哪里,没了施路平的隐藏,他埋在荣熠身体里的珍珠又起效了。
这个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却停在原地很久了。
荣熠在干什么呢?会真的按照郑哥说的那样,抓人回来当饲料吗?
第66章
门被打开了, 乔纾从外面隐约的光亮里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走过来踢踢笼子:“眼罩都给蹭掉了,你能看见个啥。”
确实看不清人脸, 那人把手伸进来, 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粗暴地把他拉过去。
“给我老实点啊,小心我一巴掌给你打死, ”他掐住乔纾的脖子,一手吃力地抠着他项链的扣子,抠了半天抠不下来, 他就干脆两只手一起上, 嘴里骂骂咧咧道, “妈的臭娘们儿就这一条破项链有什么稀罕的。”
乔纾脖子扭着, 那项链紧紧勒着他的喉咙,这个人只顾着项链没注意他身后的门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大哥,你带回来过多少饲料啊?”乔纾问他。
男人哼哼笑:“哥哥我是上一轮的王者, 五十二!”
“喂了多少啊?”
“二十,这是总共的, 哥哥的消耗率可是最低的。”
“那剩下的饲料都在哪儿养着啊?”
“别那么多废话啊,那么爱管闲事儿呢。”男人脸色一变, 用力拽了几下终于把这破项链解开了。
“我也不喜欢管,但是我那个哨兵估计要管。”乔纾又坐回去,背靠着笼子。
“那他也得有命管。”
男人把项链挂在手指上甩了甩, 一转头突然迎面扑来一股寒气。
门什么时候关上了?
‘啪’,项链打到了什么东西,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一个略微有些柔软又带着外壳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他把手放上去, 摸索几下,这这是蛇的鳞片?
他听到‘嘶’的一声,分叉的蛇信子吐到了他的耳边。
“蛇!”一条和他一样高的蛇,他张嘴大叫,“有蛇唔”
可惜他的声音还没传出去,他大张的嘴就被飞速袭来的蛇给缠住了,那蛇身慢慢盘在他的脸上,蛇尾从他的嘴探进喉咙,把他整个脸全部裹了起来。
他一声都发不出了,跌坐在地上拼命抓着蛇身,可是他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这条蛇的一分一毫。
“饲料养在哪儿?”
他又听到刚才那个清冷的声音,可是他只能拼命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渐渐的,笼子外没有了响动,被蛇缠着的人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拉到边上藏起来。”乔纾说完那条白蛇从男人身上爬下来,拖着尸体拉向房间的角落。
乔纾呼出一口气,普通人比哨兵更麻烦,他蹬蹬这个铁笼子,他得先从这儿出去。
——
陈斌裹着衣服蹲在屋里,他兄弟又去那个郑哥那儿领任务去了,他就是个懒人,不想搞什么淘汰赛。
他兄弟给他说完想要留在这儿就得出去找饲料这事儿之后他就一肚子后悔,这不是等于让他去送死吗?不行,他不能在这儿待着,他得跟荣熠一块儿走,虽然那两个人不待见他,但是起码还是个正常人,而这古玩城里的所有人他妈的脑子都已经不正常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他正发愁,他兄弟就进来了。
“你这是咋了?冷啊?”
“刚子,你领到什么任务了?”他赶快站起来问。
“明天你跟着我出去,捡两个饲料,交上去就能在留这儿了。”刚子说去抓饲料就像嗑瓜子儿一样简单。
“让我去捡饲料,我哪有这本事啊。”陈斌苦着一张脸。
“别担心,很简单的,你到时候拿两根火腿肠,把人骗上车就完事儿,我的最高记录,一块压缩饼干骗了7个大学生,他们被丧尸吃掉的时候还想着要还我饼干呢,”刚子大笑几声拍拍他的胸口,伸了个懒腰,“今儿再休息一晚上,咱们整点啥玩玩儿。”
说完有人就敲响了他的门,刚子过去把门开开,外面站着一个眼底乌黑的流放哨兵,刚子抱着膀子倚靠在门上,不耐烦地问:“干啥?”
“刚哥,”哨兵露出一口黄牙,往刚子手里塞了两根烟,凑过来用手挡着嘴在刚子耳边说,“刚哥不去下面玩玩儿?”
刚子勾着嘴角笑了一声,抬起膝盖顶顶哨兵的老二:“你这玩意儿还管用呢?”
“管,管。”哨兵挤着浑浊的眼睛笑。
刚子摸了摸自己扎手的脑袋,回头看陈斌一眼:“走啊,玩玩去。”
“玩那个小鸭子?”
“啊。”
陈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主意,忙摆手:“你们玩儿,我给你们放风,我对男的还是不行。”
“呵,还挑,”刚子朝陈斌勾勾手,“把那下面的床单给我拿着,那地儿脏得很。”
陈斌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床单跟在刚子和那个肉眼可见肾虚的哨兵身后。
刚子是郑哥身边的人,也是个雇佣兵,当初出去执行任务走散了才进了陈斌之前在的哨兵组织,后来逃出来之后又碰见了郑哥,就回归大本营了,这都是刚才刚子给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