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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第 311 章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

她甚至都找不到刘秀所在的位置。

只是很快人群中传出惊呼, 大雨下一只手高高举起一杆长枪,枪头竟然挑着一个头颅。

淋漓鲜血和豆大的雨水下被模糊的视线也随着天际一道几乎将天地间照亮的闪电,让所见之处清清楚楚。

“是王寻将军!”

“王寻,刘将军亲自斩杀了王寻。”

“刘将军杀了王寻。”

“王寻死了。快, 助刘将军找到王邑。”

这些声音中, 有南阳绿林, 也有新朝大军。

随着王寻的死, 新朝大军节节败退, 甚至在雷声下四散逃亡,丢盔卸甲。

几十万大军乱作一团, 没有了半点作战的想法。

且不说刘秀之前故意泄漏给这些人知道的宛城城破的消息就已经打击了很大一部分士气。

只这电闪雷鸣, 犹如天罚一般的天气,和刘秀不多时便杀了王寻的局面, 新朝士兵哪里还有想要抵抗的意思?

整个西汉末年至东汉初年,因为上位者信奉图谶,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百姓和底层士兵自然也不会多清醒。

他们只觉得老天都在帮刘姓宗室, 王莽果然得位不正,也难怪连当初最是信重王莽的太皇太后在那之后都不待见王莽了。

姜烟在大雨中看着几十万大军四散奔逃。

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什么是人员踩踏。

王邑在得知王寻死讯,竟然下意识带着人逃跑,而不是正面迎敌。

大军不仅在逃跑的路上因为踩踏导致人员伤亡, 更在风雨交加下乱作一团, 不少人或被推搡,或因迷失方向意外跌入水中。

随着刘秀的大捷消息传到后方,剩下的人也迅速接上。

不仅如此, 刘秀只是为了攻心才说出的宛城已破,大军将至的消息,如今竟然真的看见了原本在攻打宛城的大军出现在后面。

见此情景, 王邑吓得更是面如土色,哪里还有之前叫嚣着要杀尽昆阳城所有人的模样?

昆阳城内的军民也纷纷出城攻敌。

两面夹击,王邑到最后甚至是骑马踩着新朝大军尸体渡河,这才逃出生天。

随着风歇雨住,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血腥和土腥味混合在一起,仿佛真的是老天厌恶新朝,在一通大显神威后的神威余韵。

地上,河中,几乎都是新朝大军的尸体。

河水甚至都被尸体断流。

刘秀满身是水。

因为大雨的缘故,他如今只看出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大战一场后满身鲜血的模样。

其实,就连刘秀自己也没想到。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他只对最后一项努力过。

天时地利,至少在大战前夕并没有明确在他这方。

姜烟打马上前,看着满地尸体,说:“王莽要死了。”

刘秀没有否认。

王邑大军是王莽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的主力。

只三千人,一场大雨,一封假消息。

几十万大军几乎没有还手余地的溃散。

这消息一出,本就因为改制失败的王莽,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新朝崩溃也只在瞬间。

见到派来驰援昆阳的宛城大军,刘秀安排了其他人去处理战后的事情,他则上前去打听大哥刘演的消息。

如今刘秀大胜。

还是以这么悬殊的差距以少胜多。

明眼人都知道,王莽大势已去,刘秀是此战最大的功臣,就??x?算是有人想要抢这军功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堵住全天下的嘴。

此战天下皆知,震惊内外。

刘秀从前还被冠以“刘伯升之弟”的名头,如今却都要重新看一看了。

与宛城派来的小将寒暄几句,刘秀眉心却一直紧锁,根本没有打了胜仗的高兴之色。

“昆阳之战,以少胜多。确实厉害啊!”姜烟走上前,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周围因为踩踏所致的满地尸体。

注意到刘秀的神色并不欢喜,不由问他:“你不高兴?”

刘秀却摇头,只垂眸黯然。

昆阳之战可以说是刘秀一生中奇幻色彩最为浓重的一战。

历史上并非没有人打过天时地利人和的仗。

以少胜多的战役,比昆阳精彩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随着那场惊天动地的风雨,加上史书对这一仗的描绘,让昆阳之战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哪怕没有天降陨石落在王邑大军的阵营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势头下,刘秀的确亲自斩断了王莽的根基。

正如他从前捏着那枚金错刀时说的一样。

金错刀斩断了王莽的民心,当初那些如何拥护他登位的人,之后就如何因为种种改制而失望。

昆阳之战,将王莽大军消耗掉了近半数。

这么大的胜利,刘秀还不满足?

“王莽死了,我大哥也活不长了。”刘秀当时没有想到这些。

他没想过被人背后捅刀子这件事情。

大业未成,刘演带兵打仗还那么厉害。

姜烟一怔,也想起了这件事。

“李轶呢?”姜烟问。

她没记错的话,就是李轶几人投靠了刘玄,又配合刘玄设计害死了刘演。

刘秀张了张唇,声音沙哑的说:“我让他跟着宛城大军回去了。当时我满脑子只想着继续打下去。宛城破了,昆阳大捷,我想杀上长安,亲自杀了王莽。为二姐和二哥报仇。”

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昆阳大胜,他比谁都高兴。

兴奋和欢喜充斥着他的大脑。

刘秀当时想了许多。

想着一切成了,班师回去的时候,他一定要问问大哥自己这一仗打得如何,问问长姐能不能给他做炊饼,再逗逗小妹,让她夸张自己几句。

还有……问问邓晨,阴家可有消息传来?

这一切都来得很突然。

刘演的死讯传来时,刘秀甚至白日还在前线与敌军厮杀,晚上跟着弟兄们喝酒吃肉,临睡前却知道这个消息。

刘演死了,刘玄将他召回。

“武信侯。”刘秀冷笑。

这算什么?

一个空有名头,却无军权的武信侯?

让他带着这爵位,便不顾大哥的性命?

回去的路上,刘秀极少说话。

就连途中遇见前来接他的邓晨,也只是问过大哥的事情后,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见到刘玄时,姜烟分明在刘秀的眼中看出恨意,只是最后又被他强行按住。

一番拉扯,刘秀在刘玄面前极尽谦卑,对于兄长之事也只说是军纪,怨不得旁人。

刘玄都被他这一番诚恳说辞弄得不好意思,甚至都无颜面对刘秀。

待出了刘玄如今居住的地方,刘秀这才狠狠一脚踢开面前的石子,满脸都是愤恨之色。

“你现在……”再经历一次亲人的离去,姜烟很难说好不好的话。

刘秀却深吸一口气,说;“如今再看,反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那时可是一路沉默,几次垂泪沾湿衣袍,这些消息想来刘玄早已知道。

大哥是因为功高震主,刘秀昆阳一战声名鹊起,如今势头正盛,他要是也被刘玄视作眼中钉。

别说报仇,就是自己都无法保全。

所以,他要韬光养晦。

武信侯便武信侯。

谁说只有爵位便什么都做不了?

刘秀冷笑:“刘玄怕不是忘记了,他能登上帝位,不过是因为姓刘。这天下,姓刘的可太多了。”

从前刘秀只想拥护大哥,就算大哥不能称帝,刘秀也愿意跟着大哥摇旗呐喊。

如今大哥死了,还是被刘玄害死,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当皇帝嘛!”刘秀语气轻飘飘的,走路却大步流星:“今日是他,焉知他日不是我?”

武信侯刘秀。

那个曾在狂风骤雨中以少胜多的将军,就这么沉寂下来。

只是刘秀也并非真的什么都没做。

在过了大哥的丧事后,邓晨送来了一个令刘秀高兴得好几宿都没睡好觉的好消息。

阴家答应了刘秀的求亲。

“嘿嘿。”刘秀一手托腮,盘腿坐在廊下望着天。

幻境让他经历了再次与亲人生离,但也可以让他再一次经历与发妻初遇到成亲的一切。

刘秀心中自然也会随着事情的变化而转变想法。

“你笑够了没有?”姜烟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翻白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前你就开始这么笑了,还没平复心情?”

“这如何能平复?”刘秀声音清朗,这一刻既有青年时期的沉稳,又有如少年时每每提及心上人的欢喜和朝气。

“我可高兴不够。此生,我只想与她携手共度。”刘秀说着,眼神略带黯然。

少年时的欢喜初遇,青年得偿所愿的幸福。

只是好像都抵不过大业。

无论是爱人阴丽华,还是皇后郭圣通,他好像都辜负了。

见他这样,姜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走上前拍拍刘秀的肩膀,安慰他:“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二者都要了,甚至还成为了皇帝。这些还想要奢望的话,未免太贪心了些。”

姜烟从前还会觉得皇帝的爱情好像有多珍贵。

可见得多了,就愈发觉得,普通人的爱情还能酸甜苦辣。

皇帝的爱情,像是包裹着无数利刃的糖球,吃着好像甜丝丝的,实则全是刀子。

阴丽华是如此。

郭圣通也是如此。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①

这话令后世无数英雄向往。

可他们代入的都是刘秀。

谁又代入过阴丽华呢?

谁又想过那个被排出在这段夫妻恩爱,只留下一句“政治联姻”的郭圣通呢?

所以看着刘秀与阴丽华的婚礼,姜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作者有话说:①:《后汉书·皇后纪》

刘秀幻境要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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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第 312 章 *煌煌大汉,由刘邦以……

只是显然她的情绪是高兴还是低落, 都影响不了刘秀之后的人生。

成亲三个月,刘秀就被刘玄派去洛阳。

没办法,刘秀只好把妻子阴丽华先送回新野老家,自己提着一根代表使臣的节杖就上路了。

洛阳才走完, 就又收到了刘玄传来的命令。

让他去河北一带招抚。

这说来也是好笑。

当初刘演不过是用来搪塞张卬等人急吼吼拥立刘玄的话, 此刻却成了真。

河北一带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是汉成帝之后, 名叫王郎的人。在赵缪王之子刘林拥立为帝。广阳王之子刘接也迅速骑兵应和刘林。

王莽此时虽已死。

但不代表刘玄屁股底下的位置就稳了。

赤眉军一样在发展。

河北又出现了一个王郎。

更不要说其他大大小小的政权。

尽管除了王郎, 其他人都没称帝, 但同样各自为政,更没有要依附刘玄的意思。

此时的中原大地, 套用一句名台词, 那就是“到处都是枪炮声,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①

今天你打我, 明天我打你。

刘玄还不安分,好大喜功。

河北又出来一个皇帝。

乱呐!

这乱之下, 是根本不能安心劳作的百姓。

种地的, 做生意的,谁都不能好好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刘秀被人想起来了。

“嗤!刘玄年纪不大,心眼也不大。这不是让你去送死吗?”姜烟凑上前看到布帛上传来的皇命, 人都看笑了。

上面就差没说整个朝堂只有刘秀一个人是有用之才了。

河北闹事的就是刘姓宗室, 便以刘秀是刘姓宗室,且颇受人敬重为由,认为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有刘秀这么适合去做这件事情的人了。

结果最后一句又冒出一句威胁的话。

大致就是让刘秀谨记刘演之前犯下的错, 可千万别让亲爱的更始帝失望啊!

刘秀却慢条斯理的把布帛叠好,还顺带比了比衣袍下摆的那个窟窿:“你说这玩意儿打补丁好看吗??x??我这身衣服会不会太素了?”

姜烟:……

她真情实感的生气干什么?

刘秀自己都不生气。

瞥见姜烟木然的脸,刘秀嘿嘿一笑:“我就随口一说。不过, 去河北这件事情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恩?”

刘秀笑中带着冷意:“去捞鱼啊。”

富贵险中求。

他一直留在刘玄身边总归是有桎梏,去河北的确有危险,却也能找到机会。

上一次捞鱼。

刘秀打了一场震惊朝野的昆阳之战。

这一次捞鱼。

姜烟沉默了。

从结果看,刘秀捞了一条大的。

去河北的决定是在冯异的建议下做出,这些年冯异一直在刘秀身边,总是沉默寡言,但无论刘秀如何,冯异都一直跟随在他身边。

刚到河北,邓禹就北渡黄河追了上来。

冯异、邓禹,还有之后结识的耿弇。

云台二十八将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河北九死一生,最终在答应了迎娶郭圣通后得到了刘杨支持,彻底在河北站稳脚跟不说,还反过头来将刘玄安插在河北的势力都拔除干净。

公元25年,在吴汉和耿弇杀了谢躬、韦顺、蔡允等人后,刘秀麾下的幽州突骑几乎横扫河北。

在击溃数十万大军的铜马和尤来大军,并将其收编后,刘秀当时在关中一带还有“铜马帝”的称号。

“称帝了,恭喜呀。”姜烟看着被刘秀势力占据的地图位置,很是唏嘘。

这一路走来,六兄弟姐妹只剩下刘秀与长姐刘黄,小妹刘伯姬。心心念念多年的妻子也在成亲三个月后分离,之后在河北又娶了另外一位。

要说刘秀是被逼无奈,倒也不必。

时局所迫也只是因为,比起刘秀追求的伟业,阴丽华被暂时排在了这之后而已。

刘秀也只是浅笑,并没有姜烟想象中的兴奋欢喜。

是啊。

称帝了。

他失去又获得。

几次死里逃生。

称帝后更是有过在战场上因为混乱而失踪的经历。

都不需要姜烟如何说,更不需要幻境演变。

刘秀愈发清楚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背叛与忠心。

朝堂与家庭。

刘秀后退几步,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扯了扯嘴角:“姜姑娘,若是我说,其实我是想大哥做皇帝,我就当个富贵闲人,你如今怕是不信的。”

他没有什么天命不凡。

这么多年仗打下来,刘秀自己比谁都清楚。

什么上天眷顾?

什么图谶预言?

都是假的。

拳头大,有实力才是真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要当皇帝那种开心的情绪。

“人嘛,总是那么奇怪。”刘秀干脆坐在地上,如同他年少时在乡间田野时的那样:“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

“那年来河北,我想出人头地。想为大哥报仇,让长姐和小妹不用再为我担心,想成为妻子心中最顶天立地的丈夫。”

“可到最后,我为了局势考虑,放弃了妻子。又因为一直战乱,大姐夫也死了。我好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又好像把什么都弄砸了。无论是丽华还是郭圣通,我都对不住她们。”

“长姐后来想要的,我都给了。只是到最后,长姐心灰意冷,流传后世的竟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帝王……”刘秀长叹:“路漫漫,我走得太累了。”

所以他迫切的希望有人可以陪在他身边。

所以如阴丽华,如吴汉……那些人无论旁人说什么于帝业无益,杀心太重恐伤名声,刘秀都熟若无睹。

他就是偏心眼。

就是要这些人都平平安安的,如何?

只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姜烟四周幻境飞速变化着,身边的刘秀也逐渐露出老态。

姜烟向前走,这些变化的虚影里,有刘秀称帝后见到阴丽华,两人重逢却无言的悲喜交加。

也有郭圣通在后宫中寂寞垂泪的哀叹。

有刘秀正式建立东汉王朝,使大汉荣光在这片土地再次兴起荣光的宏伟。

亦有皇帝和贵族之下,社会虽稳定,但百姓依然艰苦的画面。

云台二十八将或许没有那些脍炙人口的名将那么出彩。

却也是刀山血海里,坚定不移的跟随着刘秀打出天下。

煌煌大汉,由刘邦以三尺长剑平天下,奠定根基。文景之治积攒下的财力,让刘彻打得匈奴不敢再犯,汉武之名震彻寰宇。

再有刘秀在豪强林立时重现汉朝辉煌,号令群雄,使中原大地再次统一。

姜烟好像走过一条黑暗悠长的窄道,推开面前的一扇门:

东汉建立。此后的二百年间,儒学大兴,有明确流程的造纸术出现,浑天仪、地动仪、水排……

文化灿烂而兴盛。

只是豪强并立的局面也一直从刘秀手中延续下来。

无论是之后的三国,再后的魏晋,世家豪族的影响一直存在。

党锢、宦官之祸也开始渐渐消磨着东汉王朝。

政治复杂而黑暗。

“姜姑娘。”年迈的刘秀站在远处,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有这一场奇遇,面上还有年轻时影子,只是眉眼尽是暮气:“多谢了。”

姜烟转身,刚要说话,面前就出现了1001号的虚拟屏。

系统告知姜烟,刘秀情绪波动过大,建议终止幻境。

1001号是以姜烟安全和心理健康为主,这是毋庸置疑的。但系统也不会放任刘秀的情绪不管。

“都记录好了吗?”姜烟问1001号。

“已记录完善从公元前9年,云台二十八将贾复出生时,至公元61年,云台二十八将马武死亡时的所有内容。”

姜烟没有犹豫,点头道:“那就走吧。”

被幻境轻柔弹出,姜烟一睁眼就看见刘秀转身的侧影。

剩下二十八人面面相觑。

还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冯异道:“陛下过几日便能好,姑娘就不必担心了。”

姜烟点头,见刘秀伸手取下墨镜,单手戴上的背影,其实很想说,她其实也没多担心,倒是冯异几个。

嘴上劝姜烟别担心,一个个眼睛巴巴的望着刘秀,生怕刘秀出什么事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诸位先请,我跟明燕他们还有些事情要说。”

姜烟话音落下,二十八个人呼啦啦的就走了。

仿佛就是在等姜烟这句话。

杂乱踢踏的脚步声中,姜烟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句“刚刚就可以走的,我说姜姑娘有事,人家肯定不会怪我们的。”

以及一句“闭嘴吧,陛下叫我们懂礼貌。”

姜烟抓抓额头,倒是不太意外呢。

不过她的理由也不是随口说的。

从幻境出来,姜烟就看见明燕挤眉弄眼的朝自己看过来。

待那些人一走,明燕就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似的说:“今天一早,班昭出去面试,张衡也被教授接去还原地动仪,蔡伦配合历史教授去处理一些什么邓太后相关去了。班超说太无聊,要带着班固出去玩。之前过山车都还好好的,结果一圈摩天轮下来,发现班超在摩天轮里晕了,现在人还在房间没醒。”

姜烟听得脑瓜子嗡嗡响。

她是不是听错了?

是班固吧?

猛男班超坐摩天轮坐晕了?——

作者有话说:刘秀幻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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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 313 章 古代软饭男经常被提到……

好在, 姜烟赶过去的时候班超已经醒过来了。

抱着一杯红糖水靠在床头直哎哟。

面试回来的班昭也就比姜烟早来一会儿,还在问班固怎么回事。

班固也被吓得不轻,捂着胸口坐在旁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也不知道,上去之后他望了一眼底下就晕过去了。”

班固的头上还戴着游乐园的发光牛角头箍, 坐在旁边捂着胸口的模样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班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担心的望着还躺床上人事不知的班超。

姜烟过来的时候, 陈稳也已经把各项报告都复印好, 见到她们, 连忙解释:“各项数据检查出来都没问题,血压什么的也都正常。现在初步怀疑应该是摩天轮太高了, 吓得。”

陈稳说完表情也有些讪讪。

谁能想到呢。

班超可是有一人横扫西域的名号。

坐过山车的时候都兴奋得叫个不停。

准备歇口气, 坐上摩天轮才走了三分之一人就晕了。

陈稳去接人的时候还听当时的游客疑惑,觉得??x?今天的摩天轮转得特别快, 没多久就下来了。

“哎哟……”

床上传来班超的轻轻呼痛:“我的天啊,怎么那么高。”

他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 灵魂才刚刚回到身体似的。

“二哥你醒了!”班昭最先上前, 伸手给他拉好杯子,再扶着班超坐起来,没有一个动作是浪费的。

班超还有些恍恍惚惚,想起自己是在摩天轮上被吓晕的, 抬手捂住整张脸, 声音闷闷道:“丢人啊!”

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吓晕过去。

随后注意到站在床尾的姜烟和明燕、陈稳三人,长长的哼了一声, 拉起被子缩了回去。

同样,没有一个动作是浪费的。

一旁的班固还捂着胸口,戴着发光小牛角满脸劫后余生的样子。

只班昭还是个清醒的, 转身对姜烟说:“二哥这是有些害羞了,不如几位晚些时候再来?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再找姜姑娘或者明姑娘?”

“可以可以!”姜烟也就是来看看,确认班超没事的话自己也准备走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跟班昭说:“班超这样也有可能是恐高症的缘故,待会儿还是再做个检查比较好。”

班昭颔首,很是感谢道:“我知道,多谢姑娘关心。”

“小事!”姜烟摆摆手。

班超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动静。

班昭和班固当然不会拿这件事情对外宣扬,姜烟和明燕忙得很,更没有时间去说这些。

倒是第二天刘秀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前一天从幻境出来的时候还尽是颓丧,一晚上就满血复活。

姜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能当皇帝,自我调节能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比的。

刘秀戴上墨镜,还穿着一身皮夹克,帅气的在楼梯口转了个圈,挑着眉说:“哥就要去旅游了,羡不羡慕?”

他的幻境已经结束,历史上有关刘秀的一些疑问他也配合教授完成了。

剩下的只要看姜烟提供的视频内容就行。

姜烟扶额,悠悠道:“哥,某手某音刷了不少啊。”

刘秀满意的点头,来现代这些天,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两个软件了。

让他迅速融入现代生活,了解现代人每天都做什么。

看见刘秀这个表情,姜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烟不歧视那两个软件,她从前还经常在上面刷菜谱和色气小哥哥的腹肌。

只是刘秀的两个号可能都废了,不然也不至于大晚上戴墨镜。

当然,刘秀也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

见过刷美女视频只会嘿嘿嘿的孙权吗?

还有沉迷某音带货视频里那些所谓实用小家电的柳宗元,回家视频里塞满了几十个广告,他还真信了,真买了。以至于柳宗元走后,明燕整理出了六个空气清洗剂,三箱厕所香薰,感应洗手液的瓶子八个,鞋子除臭喷雾一整箱有十二瓶……

现在想想,刘秀只是张口“哥”,闭口“六六六”,以及大晚上带墨镜,已经很可以了。

“那其他人呢?”姜烟收回思绪。

刘秀要出门外,云台二十八将不会也跟着出去吧?

“冯异跟着我,其他人各玩各的去。”刘秀摘下墨镜,很是自然的说。

只是墨镜后还有明显红血丝以及略微有些肿起来的眼睛还是让姜烟看出一点端倪。

她就说呢。

还真以为刘秀什么都不在意了。

“冯异不爱说话,我怕他在这儿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刘秀当然是希望跟着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兄弟们都好好的。

但想也知道,亲兄弟都有摩擦,这些人后来都有哪些摩擦矛盾,刘秀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从前他管,那是因为他是皇帝,是这些人的头头。

不管也不好嘛!

现在他也有系统给他们做的现代身份证了,上面就是公民,他自己顾着自己都来不及。

能做的也就是带着冯异先走,出去看看大好河山。

那些从前他们去过,以及没去过的地方,都想要看看。

“行吧。”姜烟也不勉强,他们虽然是因为自己和系统的缘故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每个人也都是自由的。

只要不犯法,去哪里都行。

李世民夫妻还出国去看过大英博物馆的昭陵六骏呢。

见都傍晚了,姜烟白天都在忙着剪辑,也就抽空的时候吃了两包饼干,现在饥肠辘辘到走路都是拖着脚。

在厨房忙活了一通做了份番茄鸡蛋面,筷子刚挑起来大门砰得一声被人推开,五大三粗的几个壮汉冲进来。

周奎特别申请的手机,6.6英寸的屏幕在这几个人的手里袖珍得像4.7英寸。

为首的就是邓禹。

邓禹粗着嗓子大喊:“陛下!荒唐啊!荒唐啊!陛下!”

翘着脚窝在沙发里啃柠檬无骨鸡爪的刘秀拧着眉,头也不回的说:“谁荒唐?”

“陛下!”邓禹急得直跺脚,说:“陛下,这里有人写这些妖言惑众的文章,竟然说您是靠女人才当上的皇帝。岂有此理!简直荒唐!”

邓禹跺着脚,看得端碗过来看热闹的姜烟都忍不住伸着脖子看过去:“我看看,我看看,在哪儿写的。”

刘秀啃着鸡爪抖脚:“我不在意,那几位老教授都说了,史料缺失,人家对咱们大汉……不对,是东汉!对咱们东汉就是不熟悉,会有些错误的理解也正常。”

他是真不在意。

跟那几位老教授接触的时候,几位老人家还有些局促呢。

让刘秀不要介意他们问题有点多。

姜烟看看手机屏幕,再看看啃鸡爪的刘秀,哧溜吃下一大口面,有点怀疑。

然后她慢慢念:“刘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凤凰男,如果不是娶了郭圣通,哪里来的大军跟刘玄掰手腕?阴丽华也是家境殷实,刘秀也获得了不少助益……”

后面的姜烟就没有念下去了。

这话听着好像很正常,只是复述了一遍刘秀做过的事情。

可仔细一想好像又不大对。

如果做皇帝那么简单,群雄争霸怎么就轮到刘秀了呢?

姜烟没念,可不代表旁边没人念。

几个粗粗的嗓音高低起伏的念着同一篇文章,然后都像老黄牛似的发出喷气的哼声。

他们也是在房间里无聊,其中一个人看搞笑段子的时候突然刷到的。

看到之后几个人就气坏了。

其中邓禹还用粗粗的手指戳着屏幕,说:“不光有您呢!高祖和武帝都是!”

刘秀捏着鸡爪半天吃不下一口。

扭着僵硬的脖子:“我?吃软饭?高祖和武帝都吃软饭?”

他大为震惊,甚至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最后将目光落到大口嗦面的姜烟身上。

姜烟吃完最后一口,捧着汤碗左右看看。

尴尬笑道:“可能,有这样的猜测呢。”

古代软饭男经常被提到的代表人物就是刘秀。

刘秀捏鸡爪的手有些颤抖了,这还让他怎么安心出去玩?

都软饭男了。

姜烟嘿嘿一笑,觉得气氛不大对,端着面碗就跑开,留下站在客厅里凌乱一地的刘秀和邓禹等人。

上二楼的时候姜烟还偷偷回头看了眼。

一群猛男站在原地僵硬了似的,仿佛身上扛着巨大的三个字“软饭男”。

姜烟摸摸鼻子,内心安慰:“没事,很快就能平反的。”

只是一直到姜烟开启第二次幻境,说好要出去旅游的刘秀也没有出发。

后院等班家兄妹的时候,姜烟还问了提前到的蔡伦。

蔡伦轻声:“陛下说,必须为自己和二十八将证明一下。”

“所以……”

蔡伦眼里透着一丝迷茫:“所以陛下他们找出了之前武帝一行人玩的游戏。”

当初刘彻带着霍去病等人在游戏国际服上杀得有个地区的污染还是今年才慢慢由玩家刷恢复的。

那场战役的录屏到现在还在网上被人津津乐道。

游戏里甚至有个梗,游戏玩家遇见他国玩家,脏话输出。游戏玩家遇见中国玩家,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红色封面的书。

“书”本来只是游戏里的道具,种田模式玩家必备的道具。

现在游戏玩家已经用《马克思理论》代指这个道具,游戏里正儿八经的名字反倒没人提。

“那结果呢?”姜烟语气里带着期待。

蔡伦眼神更迷茫了:“陛下昨天还是国王,今天头衔是城主。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姜烟干笑两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大口。

意思就是,刘秀好像要坐实“软饭男”的名号了。

电竞玩家还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刘彻,牛啊!——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都没有恢复??x?,头痛流鼻涕啥的,洁柔一百三十抽的抽纸我用了四包……鼻子快烂了!

本来想昨天晚上赶紧写,写了发的。

但是喝了药就开始犯困。

抱歉呀,等可以抽奖了,我们来抽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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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 314 章 *二十四史中的《汉书……

第二次幻境开启。

姜烟原以为自己看见的应该是三兄妹中最为活跃的班超。

可令人意外的是, 她见到的人竟然是寡言少语的班固。

“姑娘很意外?”班固放下手中的笔,模样也是他年少时的样子。

不等姜烟反应,班固就垂下眼眸,突然道:“想来, 是执念。”

“执念?”姜烟怔然, 不懂班固这是什么意思。

“小妹终究是完成了自己心愿, 或许有所不同, 但完成了。二弟在西域的那些年也是一展抱负。唯我, 终我一生,不得所愿。”

少年时的班固脸上出现与他此时年龄不相符的沉默哀叹。

姜烟不解:“可您不是在写汉书的时候才去世的吗?”

这也是“不得所愿”?

班固轻笑, 认真的对姜烟说:“我是个俗人, 我这一生惟愿仕途。”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大志向的人。

与众生历史,他就是个小人物罢了。

一个, 对仕途渴望,希望自己不堕祖上荣光的小人物。

姜烟抿着唇,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么直白的说明自己就是为了仕途, 为了当官的人真不多。

至少姜烟遇见的就很少。

大多总要给出一个理由,要么觉得自己才高八斗,若是做官定然能为天下为百姓做点什么。要么就是觉得世道艰难,应当出力。

姜烟并不会觉得这些想法的人步入仕途不好。

只是冷不丁的遇见一个这么直白的表示自己就是为了做官, 还因为仕途不顺而产生执念的班固……

有点新鲜。

班固也不在意姜烟的看法和眼神。

他从前就是太在意了, 所以到如今执念几乎让他不得解脱。

班固带着姜烟往里走,说:“我自幼遇见的人都告诉我,我的父亲有多厉害, 是如何的大家。我的伯父是如何受人敬仰。我的姑祖母是如何为女子表率。”

“我亦想做个被夸赞的人。”

班固并不掩饰自己的虚荣。

他是人。

又不是圣人。

生活在一个周围都是赞誉的环境里,家里无论是谁都被称赞。

班固有这个念头并不奇怪。

姜烟也能理解。

家庭的确是很多孩子的启蒙。

只是令姜烟没想到的是,原以为会见到一个年幼的班超, 却不想如今的班超竟然比班固还要高半个头。

班超穿着一身浅色衣裳,手里捧着书,乖乖走到班固面前:“大哥。”

但这样乖巧的模样也只维持了几秒。

很快班超就略微扭了扭身,说:“许久不曾这么规规矩矩的,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班固比班超略矮一点,倒是不好伸手教训,只皱着眉提醒他:“莫要作乱,以免影响了姜姑娘的任务。”

姜烟走在后面笑容僵硬。

原来还真有人这么认真的执行任务。

从前接触的那些人,要么放飞自我,要么直接融入自己年轻时候的一幕幕,虽然也都配合着,但多少回有些“穿帮”的情况,姜烟剪辑的时候当然会把这些内容剪掉。

只是上交给那些教授们的可就不是了。

“是——”班超拉长了嗓音,规规矩矩的站好。

实在是难以想象,活泼好动的班超在小时候竟然会是这么安静的模样。

“你们相差不大?”姜烟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班超和班固这兄弟俩似乎……是同一年出生。

可又没有任何记载证明他们是双胞胎。

所以……

“不错。兄长比我大几月。”班超笑道。

两人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姜烟所想的那么在意。

什么嫡庶之分,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考量一个人是否能够得到尊重,以及是否可以作为班家人的标准。

班超显然还是沉不住气,带着姜烟往里走。

虽然班家名人辈出,自班婕妤起便是名门,可经过两汉乱世,班家就算再有底蕴,到班彪手中的时候也落败得七七八八。

如今班彪虽为官,可家里要说多富裕还真没有。

至少姜烟见过了古代那么多名门,班家清贫也算是能排上号的。

班超和班固指着几间屋子说明是做什么的。

按照他们如今还刚过姜烟腰部的年纪来看,班昭自然是还没出生。

屋子不大,院子也很小,几分钟就能转一大圈。

路过一间屋子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咳嗽,男人声音低沉,隔着门窗轻声唤道:“固儿?超儿?进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两双眼睛亮起来。

“爹!”

班固走在前面,班超紧随其后。

兄弟俩推门进去,满脸欢喜。

坐在案后的班彪身材消瘦,两颊甚至都凹陷下去,只一双眸子还透着明亮。

一旁的窗外是一棵青葱的柏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你们又成日去玩。”班彪不赞成的看了兄弟俩一眼,又瞥向班超:“定然是你。”

班超不乐意了,噘着嘴小声嘟囔:“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您怎么就那么肯定是我?”

班彪轻咳几声:“你大哥性子沉稳,若是给他一些时间,他宁肯看书也不愿意挪一下。倒是你,成天上蹿下跳,若不牵着你好好读书,非像个猴子似的窜上树不可。”

他只是平时多忙着自己的事情,不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家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自家这个幼子是什么德行,他会不清楚?

班超提着气,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又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

可要让他就这么接受这个结果,班超也不乐意。

靠在大哥身边,轻哼道:“爹,那你今日可猜错了。今日是我在好好读书,大哥在外面瞎逛。”

班超晃了晃手里的书,小脸很是得意。

虽然父亲不清楚,可大哥带着姜姑娘在家逛着也是逛。

至于自己。

他可是好好看着书,听到外面动静跑出来的。

班彪被怼了一下,皱了皱眉,倒是想发火。

只是对上幼子得意雀跃的小眼神,再看一旁长子无奈轻笑的样子,一边轻咳一边笑骂道:“就你有理。无理也能争出三分礼。”

班固上前给父亲倒水,班超也赶忙上前端起茶碗。

就是那张嘴还是不饶人,说:“那也是爹自己没有注意。我进门就拿着书,若是爹再仔细看看就能看出来我今日是不一样的。”

“行了!”班彪虚虚的点了点幼子,很是无奈。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个孩子都是一样教的。

长子倒是与自己如出一辙。

反倒是幼子,活泼得像是一只皮猴。

“今日功课可做了?看书看到何处?”班彪开始检查两个儿子的功课情况。

班固和班超对这一场景是万分熟悉。

一个个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年的学习进展。

班固稳妥的给出一个答案。

班超只恍惚记得自己好像在看论语。

刚说完,抬头就看见班彪漆黑的脸。

“《论语》?我怎么不记得我还给你们布置了这些?”班彪起身,对外儒雅的老父亲撸起袖子就要好好教育一下这皮猴。

班超见状跑得比兔子还快。

“爹,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您再给一次机会!”

“记错?昨日的事情今日就不记得了,你这是糊弄都不想糊弄我。”

班超大呼冤枉,隔了几十年,他哪里记得幻境里这个时间段自己的学习情况?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字面意义上的……鸡飞狗跳。

院子角落里的鸡咯咯哒的飞起,小黄狗追着飞起的鸡,似乎是怕鸡飞出院子。

加上混在其中的班超和班彪父子,鸡毛漫天飞舞。

姜烟看得满脸迟疑和震惊,脸颊鼓成包子,声音迟钝的问:“他们,一直这样?”

班固下意识要捋须。

抬手摸到自己还略微有些圆润的下巴,顿时收回手,还飞快的用另外一只手拍了自己手背一下。

“我爹身体一直不大好,偶尔被小弟这么气一下,倒是顺心舒畅了。”

班固乐得见到老父亲追着弟弟跑。

至少这样还能出口气,活动活动。

班彪有一件事情看得很准。

长子与他极为相似。

班彪年轻时也追求过仕途,只是眼见人到中年还没有??x?多少建树,这才把心思都放在了修史这件事情上。

平日里不是教两个儿子,便是在书房里看书。

班固长大后也是一样,只是对仕途的渴望和进取更超班彪。

“好吧!”姜烟失笑,看着满头鸡毛的班超,后面跑了会儿反而没有多少咳嗽的班彪,突然感叹:“看样子,古往今来就算是再严肃的家庭里,也会有一点小趣事。”

这也是姜烟感受到的另外一点。

不论这些人在历史上多有名,他们是战绩彪炳还是文采斐然。

其实和大部分人都很像。

只是因为历史的距离,以至于现代人再看他们的时候,好像总是会给他们添上许多“神性”。

“本就如此。”班固颔首,笑呵呵的说;“芸芸众生,柴米油盐,有何不同呢?”

说完,班固也慢慢挽起衣袖:“爹,我来帮你!”

一方小院,一点炊烟,几片飘出院子的鸡毛。

院子里你追我赶的父子兄弟。

二十四史中的《汉书》,最初便是诞生在这样的院子,这样的一家中。

姜烟拍拍裙摆,坐在台阶上,托腮望着那父子三人,笑弯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班超和班固的关系没有定论。

一是双胞胎之说。但是这没有任何史料记载。

二是母亲年初生下班固,出月子就怀孕,再年尾生下班超。

这个也不是不可能,但后面参考班固和班超又分开,母亲却跟着班超生活。

所以又得出第三个猜测就是,这两人是同父异母。

这里直接采用第三个猜测是因为双胞胎的猜测没有任何史料,第二个我不是很愿意这么去考虑。我宁可猜测这两人是同父异母也不想去考虑一个女人生产之后再迅速怀孕的事情,有点麻麻的……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这个也是我自己的想法,个人主观比较明显。

班固是对仕途追求非常渴望的,修史有受班彪影响。

追名逐利不等于利欲熏心,在封建社会里,班固这个想法其实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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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第 315 章 *以方尺之地,一支细……

待十六岁, 班固便入了太学,进行更为系统化的儒家教育。班超则留在家照顾病重的父亲和操持家务。

只是好景不长。

在最小的妹妹班昭五岁那年,班彪去世。

二十三岁的班固也只是在将将在文人之中略有名气,班超也不过是在家奉养母亲的普通青年。

班家失去顶梁柱, 又因为班彪的去世, 一家人不得不从都城洛阳迁回老家扶风安陵居住。

兄妹三人带着年迈的母亲扶棺回老家。

纵然班家在洛阳时也不是什么富贵之家, 但来往的都是颇有名气的文人大儒。

如今回到老家, 班超和年幼的班昭或许还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一直都希望从仕的班固却能感到明显落差。

“大哥, 你也不必为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待家里都安顿好,班超走出来安慰班固:“爹走了, 可咱们还是要继续活下去。日子还长, 谁又能保证未来会没有任何变化?”

班固沉默片刻,声音迟缓的说:“爹在的时候, 班家还能说得上是官宦之家。可如今好听点便是书香世家,直白些就是平民家庭。我知晓你的意思, 可跨越阶级这件事情难如登天。我心中焦虑, 却又无可奈何。”

这才是最让班固觉得无力的。

他在家人面前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从仕之心。

父亲班彪在世的时候,班固也一直如此。

原以为可以在洛阳徐徐图之,不想父亲突然离世,举家回到扶风老家。

“大哥, 我相信你可以的。”班超身材高大, 站在班固身边明显比他高了半个头。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大哥,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年近五岁的班昭扶着大门慢悠悠走出来, 白嫩的小脸上带着坚定:“大哥,你肯定可以的。”

班固站在院子里原本满心惆怅,在接连听到弟弟和小妹的肯定后, 心中好似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抹平所有不忿和哀伤。

好似一个在寒冬里行走多日的人遇到温暖的屋子,屋子里有燃烧得正旺的炭火和冒着热气的茶水。

从心底到四肢,都满是暖意。

“好!我定然可以。”

兄妹三人站在院子里,夕阳沉入晚霞色的云层和山谷中,一切都那么美好。

只是到了夜里,姜烟却看见班固手里举着油灯在屋子里翻来翻去。

“在干什么?”

冷不丁发出声音,班固被吓了一跳。

幻境里十几年的光阴,让他们都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

姜烟其实鲜少出现在他们视线范围内。

加上有班超这个性子跳脱的在,姜烟和班固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班固举着油灯,昏暗的房间里好像只有这一点橘色灯火。

稍稍拍了拍胸口,轻声道:“姜姑娘,我高血压,还有点心脏病,吓不得!”

猛地听班固说自己高血压和心脏病,姜烟差点笑出来。

绷紧嘴角,连连道歉:“我也不是故意的,抱歉!”

“不过,你大晚上这是在做什么?”

班固左右看看,抽出一卷竹简,确定是自己想要的之后,说:“我爹生前写的《史记后传》。”

随后,班固又说:“我在姑娘那处看过司马迁的视频。”

见姜烟愕然,班固有些诧异的笑问:“姑娘莫不是觉得我与司马迁有什么矛盾吧?”

“不不不!”姜烟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奇怪。司马迁写史,那是因为司马迁祖上便是做这类工作的。可你们父子是为什么?”

幻境里的相处看,姜烟一直觉得班彪更像是一个潜心儒学,但也有仕途之心,报国之志的人。

突然拐到去修史,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尤其是在东汉年间私人修史是被禁止的。

一旦被发现,就要面临刑罚。

“你不怕吗?”姜烟不明白。

班固只带着姜烟到一旁坐下。

油灯放在一旁,跪坐在桌前,缓缓打开那卷竹简。

上面的每一个字,班固都是那么的熟悉。

只用手掌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说:“姑娘可知修史是为何?”

突然发问,倒是让姜烟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她还是思索片刻,犹豫着说:“是为了让今人,让后人知晓前人之事。那些错的,对的,都要记得。知晓我们是从何而来,又将走向何方。”

班固认可的颔首。

“自太史迁后,并非无人修史。可他们写的都是什么?阿谀谄媚之辞?或以华丽精致的辞藻堆砌,模仿太史迁?可笑!”

“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那些人学的,也不过是太史迁的表面,甚至还不达。”

说到修史这件事情上,班固很是自傲。

他不是说从前的某个人不行。

而是从前除了司马迁之外的人都不行。

“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班固道:“实录,便要实事求是,求真,求纯。而非旁人三言两语便改变本意。”①

实录。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自太史迁写下《史记》,到如今已有一百四十年。一百四十年的风风雨雨,难不成真要落到被沽名钓誉之辈来书写?”

班固摇头。

他自幼读书。

若是让他在见到《史记》后,再看那些人所写的实录修史,他难以接受。

甚至,让司马迁之后的史书变成那个模样,在班固看来都是对司马迁的亵渎。

他和父亲并非是多么崇高之人,只是想着,若是自己也能写出这样一本书来,岂不更好?

“反正我如今也没有什么仕途可言,倒不如完成父亲未完成的事业。”

说着,姜烟就见班固低下头开始细细研读班彪曾经拖着病体写下的《史记后传》。

眼前披着外袍的青年,在跳跃的橘色火焰中好像渐渐与姜烟曾经遇见过的人重合。

也有一个人,在洛阳的树下发誓。

发誓要完成父亲未尽之业,要完成自己的志向心愿,纵然残躯一具也九死不悔。

同样的灯火。

同样的汉代服饰。

同样的夜晚,月光从窗外洒落。

姜烟没有打扰班固,而是跪坐在一旁突然意识到,古往今来的历史学家,他们好像是在一棒又一棒的传承交替。

以方尺之地,一支细笔,写尽百年巨变,沧海桑田。

可就算是这样,在班固就??x?这么写了八年史书后,文稿无数,亦有不少班固自己不满意的废稿。

突然有一日,班固私修国史的事情被告发,汉明帝下令扶风郡即刻扣押班固。

姜烟也被这日的动静吓住了。

那些人冲进班家,将还在书房看书的班固抓住不说,甚至将书房翻得一团乱。

在家待嫁的班昭护着年迈的母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被带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母亲颤巍巍的拉着班昭,脸色发白,几乎无法站立。

不仅班母在问,周围班家宗族的人也在问。

班昭强作镇定,护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