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 211 章 *我来这里,为得是大……
“安神。”恪靖递给姜烟。
不知道是不是在幻境里见不到康熙的缘故, 恪靖的神情明显比在现代的时候要好多了。
只是恪靖在现代的时候一般都待在房间里,鲜少下楼。
所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姜烟其实也不是那么了解的。
“这个与你那个世界的奶茶不同。咸香,配上炒米会更好吃。”恪靖说完, 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嬷嬷走了进来。
行礼之后, 老嬷嬷对恪靖说:“公主, 一切都准备好了, 明日便能启程。”
“知道了。下去吧。”恪靖颔首, 手指捏着桌上两颗棋子把玩着。
姜烟听到这话才注意到,恪靖的装扮跟她之前在玄烨三人的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公主的打扮差不多。
“如今是三十六年。”恪靖轻笑, 仿佛一点也不觉得明日就要出嫁离家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看到对面的姜烟呆住的表情, 恪靖笑得愈发爽朗,道:“为我担心?”
姜烟点头。
其实, 之前那些王朝的公主就不提了。
作为大清的公主,绝对是倒霉中的倒霉。
她们的出生就自带了政治属性。
而且, 大清的公主几乎都要和亲联姻。
去了蒙古, 远离亲人不说,在草原上她们也不被那边的蒙古族所接受。
大清公主出嫁后英年早逝的比比皆是。
最重要的是,自大清入关,这些公主虽然是满人的公主, 可实际上学的还是汉人的礼仪。
更让她们婚后的生活变得难以适应。
恪靖却摇头轻笑, 盘腿坐在临窗的榻边,望着窗外的风景,只有窗口那么大, 天空也是。
“你见过黑山白水的壮阔,感受过策马草原无边无际的风吗?”恪靖知道姜烟此刻不太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只从旁边拿来一个食盒, 里面有不少饽饽。
“我一直以为饽饽就是馒头包子那样的面食来着。”姜烟看着食盒,忍不住笑道:“毕竟,会被当成主食来吃。”
恪靖指着其中一个圆圆的小点心:“这个里面有芝麻,好吃的。”
随后,恪靖才说:“我的额娘地位卑微,也不怎么受皇阿玛的宠爱。倒是我那位小姨母,姑娘应当会很熟悉。”
姜烟坐在对面认真的听。
“宜妃,知道吗?”
恪靖提起这位姨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在后宫,她的额娘是透明人,她自然也是。
“出嫁之前,我在宫中最受重视的一次,大概是小时候出天花,三日便好了。旁人都说我有福气,皇阿玛说我肖父,给了我如同阿哥一般的庆典。我那时年幼,并不懂到底是为什么,只记得自己活着,好像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姜烟捏着厚实的饽饽,一手端着奶茶,听得认真都忘记吃东西了。
按照恪靖的说法,那当时恪靖的母亲郭络罗氏地位不仅卑微,且尴尬。
亲妹妹是地位高不说,还受宠。
而且,姜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史料上并没有记载恪靖公主的母亲到底有什么封号。
姜烟瞬间就将恪靖代入到小可怜的童年生活里,结果恪靖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摇着头说:“我这儿有什么可怜的。不过是少些人恭维罢了。有人想刁难我,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幼时爱看书,只要是能让我看到的,我都看。”
“所以,也不要觉得我有多可怜。至少,我能吃饱穿暖。身为公主,宫人们是得多大的胆子敢欺负我?”
最后一句话,恪靖以眼角扫了姜烟一眼:“我当初能提着一口气活下来,以公主身份得阿哥庆典,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只这一点,他们就不能随意欺负了我。”
“我既然身为公主,天生就得了那些百姓梦寐以求的日子,自然要肩负起我的责任。”
姜烟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与在家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在康熙面前的时候,姜烟总以为恪靖是害怕并且畏惧这个父亲。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想啊!
随着她们说话,周围幻境迅速变幻,她们坐在了马车里。
穿着嫁衣的恪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泥塑。
康熙三十九年,康熙朝四公主被封和硕恪靖公主,和亲蒙古,下嫁漠北土谢图汗部郡王敦多布多尔济。
皇七子胤佑与皇十子胤俄两人亲自护送出嫁。
姜烟探出车窗,看到马车后面长长的车队,那些都是恪靖的嫁妆。
“我毕竟是远嫁漠北,皇阿玛总不会让我寒酸的嫁过去。”恪靖缓缓睁开眼睛,随即伸手开始拆下满身的珠翠。
在宫女的帮助下,换下了这身沉甸甸的婚服。
“你看。”恪靖指着马车外面。
碧蓝的天空下是黄绿色的草地,草场疯长,摇摆出风的姿态。
天空中还能看见雄鹰掠过,带着嘹亮的叫声,令人心情好似都在这一刻突然松快起来。
“怎么样?”恪靖看过来:“现在还觉得,去漠北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我不想看紫禁城里四四方方的天。我想要看看外面的模样,想知道外面的气息是怎么样的。所以我一直都不觉得去漠北有什么苦。天花我也熬过来了,漠北比天花还要可怕吗?最惨,也不过是要了这条命而已。”
姜烟听得愣住。
她从没想过恪靖出嫁时的心情竟然是这样的。
从踏出紫禁城的那一刻开始,恪靖最大的欢喜就是可以看见更广袤的天空。
也做好了自己终此一生都不能再回到北京城的准备。
“姜姑娘,我先是公主,其次才是来联姻的土谢图汗部郡王的郡王妃。我来这里,为得是大清与漠北蒙古的和平。婚姻于我,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至于爱情,那便是想都不敢想的。
姜烟跟着送亲队伍一路走走停停。
路上胤俄和胤佑也偶尔会来关心恪靖的情况,对待这些往日都不怎么相熟的弟弟,恪靖的态度也很客气和礼貌。
尤其是从后世知道了他们后来的结果,再看他们如今,真是令人唏嘘。
足疾的胤佑如今不被重视,可往后日子却不错。
现下看似风光的胤俄,日后却是革爵圈禁,直到乾隆朝才被放出来,爵位还只是一个国公。
“这世上的事情,真是难料得很。”恪靖坐回马车。
大概是因为经历过半生的缘故,越靠近漠南,恪靖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
在路上的时候,恪靖也与姜烟说明了如今的蒙古与大清的关系。
“漠南的额鲁特与大清交好。漠西便是准噶尔。而漠北的喀尔喀前些年一直都是摇摆不定的态度,直到几年前,准噶尔奇袭漠北。使得漠北的蒙古人不得不迁徙逃去了漠南借地放牧。也因此,漠北向大清表明忠心。而我这次的联姻,就是让这个‘忠心’更牢靠??x?一些。额驸的土谢图汗部便是喀尔喀中的一个分支部落。”
恪靖看着近在眼前的归化城,笑道:“这些年准噶尔一直对漠北多有骚扰,双方时常动起手来。皇阿玛在归化城建了一座公主府,特地说明,我可定居公主府,不用跟着额驸再去漠北。”
姜烟想到玄烨那张脸,很难说玄烨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慈父。
但可以肯定的是,玄烨如果在现代开培训班,大概率能盆满钵满。
九子夺嫡中的主要几个阿哥,那都不是昏庸之辈。
儿子的成材率太高,否则也做不到九子夺嫡。
“额驸上无父亲,却有一个叔父。”恪靖期待着见到姜烟惊愕的表情,淡淡道:“额驸的叔父是活佛。若是能过拉拢额驸,不仅漠北归属大清,就连额驸叔父所代表的一支佛教,也能够与大清和睦相处。”
姜烟这下看恪靖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抚蒙是大清公主的政治任务,那恪靖的这份任务一定是重中之重。
康熙是一定希望恪靖能够达到他所期盼的结果那般。
哪怕知道恪靖最后不仅完成,还完成得非常漂亮。
但在看着恪靖走入公主府的时候,姜烟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沉。
大清与蒙古的密切来往,都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女孩维系着。
除了同治、光绪、宣统和一个子嗣少得能用一只手算清楚的雍正,大清的其他皇帝都有亲生女儿和亲联姻蒙古。
她们身负外交的责任,背井离乡来到草原。
可最终的结果却大多是一朵又一朵的花儿在远方凋零。
恪靖,只是其中一个成功的例子。
更多的,是这样背影之下香消玉殒的公主。
而整个大清没能让她们留下多少记载。
饶是恪靖,世人也只知道她的封号“恪靖”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甚至,她们可能终其一生都只有封号,而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姜烟迈着沉重的步子跟着进入公主府。
原以为会看见大婚的一幕,却发现公主府内的幻境早已变化。
穿着一声蒙古服装的恪靖英姿飒爽,挥舞着马鞭站在长廊下对姜烟道:“出去走走?带你闻闻草原的风,感受草原的太阳。”
姜烟还没反应过来,恪靖就拉着她出去了。
她是大清的公主。
可她更清楚,自己往后要生活的地方在离家千里之遥的漠北和归化城,她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姜烟骑马追在恪靖身后,好不容易追上,偏头便能瞧见她策马扬鞭的时候,笑容比在紫禁城里要纯粹多了——
作者有话说:恪靖后面的内容会穿插一些其他公主的事情。
恪靖的情况只是特例,大部分大清公主抚蒙的后果都不怎么好。
——
有点困,今天就先不加更了。
明天我早点起来更新~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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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 212 章 *“且我公主留心民膜……
恪靖的婚后生活与姜烟所想的完全不同。
土谢图汗部的蒙古人并不都那么欢迎恪靖这位大清公主的到来。
与北京完全不同的天气、水土和生活习惯, 也让恪靖吃了一番苦头。
坐在马背上的恪靖远比在紫禁城时消瘦。
几乎凹陷下去的双颊和脸上的病容也遮掩不住她眉眼的生动。
“美吗?”恪靖指着前面一望无际的草原,白云之下是出没的羊群,蒙古包零星的出现在草原上,偶尔还能看见炊烟飘起。
这里, 是她往后余生都要生活的地方。
姜烟怔楞的看着前方, 她是不是第一次在幻境中看到草原景象。
却是第一次明白, 什么是“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天苍苍, 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①
这里真的好美。
天空比紫禁城的天空宽广, 草原比分成方块格的屋子大。
恪靖坐在马上, 她的世界随着走出紫禁城变得开阔起来。
“皇阿玛想要漠北人的归顺,却忘记了。想要马儿跑, 就要给马儿吃草。喀尔喀各部还有不少都在借漠南的地放牧,生计困难。若是此时给他们一点点的甜头, 让他们可以放心的生活下去。自然归顺大清。”
恪靖明白, 和亲的公主那么多。尽管十年可以回一次北京,可又有多少人熬过十年?
在归化城的这些日子,恪靖也一直关注着在她之后那些抚蒙的公主们。
“我要活下去。”恪靖偏头,对上姜烟的眼睛。
凹陷的双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我要在这里活得越来越好。”
得到漠北各部的拥戴, 是恪靖活出自己的第一步。
“回去!”恪靖调转马头, 眼底的野心在浓烈生长。
“回去?”姜烟骑马技术实在跟不上恪靖,只从风里传来恪靖的声音:“找皇上要地!”
一封公主的奏折要从归化城送去北京,一路送上康熙的桌案前, 耗费的时间有多长,姜烟算不清。
但这封奏折很快得到了康熙的回复。
清水河附近的天帝,四万八千三百七十五亩地, 由恪靖向康熙讨要。
姜烟看着日渐积威的恪靖,面容也与在现代时候见到的愈发相近,坐在桌案后提笔写字的气势也非旁人所能及。
“我虽在宫中没学到什么,却看了许多书。姜姑娘,你说为何汉人都期盼着‘落叶归根’?”
恪靖捏着一支细长的笔,浅笑着望向姜烟,自答道:“因为汉人看重土地。牧民也一样,他们看中草场。否则,这些年来漠西和漠北之间偶有摩擦能是因为什么呢?只是草场不能一直放牧,所以牧民会不断迁徙。像是鸟儿,没有一处可以停留一生的鸟巢。”
“我要来这四万八千亩地,关外的汉人会来,漠北的牧民也会来。而这四万八千亩地,可以留下他们。就算漠北再有牧民,看到这些耕种的同族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也会愿意相信,依附大清,能有甜头。可噶尔丹,却并非如此。”
旁人看到的是地。
恪靖看到的,却是人心。
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对土地的渴望都是一样的。
因为有地,才能想办法活下去。
“我不知皇阿玛有没有想过给予这些百姓一点希望。若无希望,活着就是一场苦难。满人是人,蒙古人和汉人也是人。我想,若是皇阿玛也肯给汉人一点希望,而不是一味的打压,总归不会有那么多人不知死活的想要造反。贵族豪爵造反,那是他们野心勃勃。可仅有薄田一亩的百姓也想要造反,那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姜烟看不清恪靖的面容,却能从她的口中听出悲悯。
就是见过那些牧民的日子多艰苦,恪靖才会有这么深刻的想法。
她并非天生就会执政,更不是成为公主后才明白哀民生之多艰。
恪靖只是看到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如何活着?
她要立起来,在漠北喀尔喀各部中建立自己的威望,在归化城拥有一份权利,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恪靖公主的存在。
也要让那些因为失去家园而艰难生活的牧民看到希望。
“在我的身后,是大清。而我也愿意与各部和谐共处,愿意为了各部考虑。”
恪靖的眼睛微微眯起,从前凹陷的双颊也慢慢丰润起来,声音清浅,不像是对姜烟说,反倒像是对着喀尔喀各部的贵族们说:“就看各部是什么态度。是要同噶尔丹与虎谋皮?还是要选择大清,所有人都相安无事的过安稳日子。”
要来土地,也只是恪靖的第一步。
让牧民放弃风吹草低的牛羊,选择拿起锄头种地,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哪怕只有一部分牧民,这也是非常难的。
姜烟看着恪靖卷起衣袖和裤腿,学着自己请来的农民一起下地干活,一家一家的走,劝那些牧民来种地。
祖祖辈辈这么多年的牧民,要放弃牛羊选择面朝黄土背朝天,牧民们根本不能接受。
一家一家尴尬的笑容和局促的摆手都在拒绝恪靖。
“不累吗?”姜烟走到恪靖身边,相比其他和亲的公主,恪靖的额驸多尔济其实还算是人品过得去的。
相比和硕端静公主的额驸噶尔臧,多尔济简直是人品端正的存在。
恪靖也因为漠西与漠北的摩擦,康熙特地让她住在相对安全的漠南公主府。
不做这些,她也能平稳的活??x?下去。
“累啊。”恪靖虽然在宫中并不是那么受重视,但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的农活,走过这么多的路,说过这么多的话。
“可我累得开心。”恪靖认真道:“从前我想累,却没有这个机会。”
她不想成为端静,就算死了也不能出一口恶气。
更不想成为温恪和敦恪,英年早逝。
姜烟听她说的话,只觉得唇齿间蔓延着苦涩。
因为从前没有这样的机会,于是在飞出鸟笼后,恪靖振翅翱翔,飞得再累,也是开心的。
她只想要飞得再快一点,再高一点。
史书对这位恪靖公主的描述极少。
饶是在归化城内几乎说一不二的公主,被当地百姓称作“海蚌公主”的恪靖,依然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康熙在世时,恪靖已经在归化城内威望极高。
在她挨家挨户的敲门下,也的确有人因为借地放牧而捉襟见肘的生活,选择跟着这位大清公主拼一把。
有粮食,才能活下去。
于是,清水河县附近的那四万多亩地连年丰收。
堆起来高高的小麦旁,恪靖振臂高呼。
实施的税赋减免,也让当地百姓欢呼雀跃。
庄稼的连年丰收与境内安定,渐渐引来了许多晋商。
归化城内外出现从未有过的繁荣景象。
她让漠北的喀尔喀蒙古各部团结起来,与大清联盟携手,一致针对准噶尔。
在归化城内,恪靖准允,并参与了《喀尔喀三旗大法规》的内容。
而这本大法规在之后不断的增补下,成为影响蒙古族立法,以及蒙古族法制史上极为重要的五部法典之一的《喀尔喀法典》。
姜烟到后来都不说话了。
她惊叹于恪靖的果决和智慧。
恪靖的手段强硬,却又不会让人不满。
刚柔并济,维系着满蒙关系的同时,也不曾让人轻视她的存在。
喀尔喀各部的贵族也都将恪靖视作如太阳一般的领路人。
在恪靖忙碌的时候,她也会收到那些姐妹们的消息。
端静死得不明不白,额驸噶尔臧却在端静尸骨未寒的时候抢占他人妻子。
为了满蒙关系,端静的魂魄只能与她的尸体一般,有千般苦楚也不能诉说,眼睁睁看着噶尔臧明着被圈禁,实则锦衣玉食的度过余生。
温恪难产而死,留下一对孤苦无依的女儿。
敦恪回北京后病亡,兄长的圈禁、姐姐的难产,将十九岁的女孩摧残得只剩下一口气,支撑到北京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恪靖都会去上一炷香。
“她们无法保护自己,那便只能企盼长生天的庇佑,来世就不要在帝王家了。”恪靖沉痛的合上双眼,难免有兔死狐悲的凄楚。
她保护好自己,在这片草原活下来了。
但是在这美丽的草原下又有多少大清公主芳魂永逝?
后来,年纪大了的恪靖依然爱骑马。
只是更多时候她喜欢看马儿奔腾而去的模样。
“去,让找二小子将马寻回来。”恪靖转身,背脊依然挺直,步子也比在宫里的时候迈得大了许多。
手里那条马鞭被她摸得没有半点毛刺儿。
恪靖渐渐走远,姜烟却没有跟上。
身边公主府的桃花灼灼,百年后依然开得绯红,开得浓烈恣意。
像这位爱马的公主,从皇宫出来后,活出了真正的自己。
当地百姓为恪靖立了四块四公主千岁千千岁碑。
除雍正五年立于清水河厅暑东门外的不知所踪,其余三块的碑文也在二百多年的时光中逐渐模糊不清。”自开垦以来,凡我农人踊跃争趋者.纷纷然不可胜数……实公主之盛德所感也。”②
“且我公主留心民膜,著意农桑,其立心也公,其立政也明,其立法也猛且宽。恩泽普及万姓,真乃尧天舜日。”②
姜烟抚摸着崭新的石碑,望着归化城内的公主府,想祝贺恪靖,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史书不曾记载恪靖为这里百姓做的细节,只留下四块石碑无声的为她证明。
而恪靖至此一生,都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名字。
恪靖,是她的封号,也成了她留下的一个标记。
这些公主也曾为大清奉献出自己的一生,甚至性命。
可后人却只能从历史的边角看到她们的身影。
姜烟轻轻叹气,低着头离开了幻境——
作者有话说:①:《敕勒川》北朝民歌
②:《四公主千岁千千岁碑》
——
大清入关之后的公主大多都是没有名字的。
封号之前都是几公主几公主的称呼,而且还只有活过十岁才能序齿。
在确定出嫁之前给封号,她们才有了一个“名字”。
所以准确的说,“恪靖”并不是名字。
太平公主是有自己名字的,只是没有确切记载留下来,所以以“太平”称呼她。
但恪靖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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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 213 章 明燕摁着遥控器:“给……
从幻境出来, 姜烟还是很郁闷。
她见过了太多优秀的女性在历史上得不到公平的对待。
越是清楚的看见她们是如何发光发热,在那样一个束缚着她们身躯、思想的时代依然能做出许多男人拍马不及的事情,就越是觉得难过。
一个名字而已。
她们都不曾拥有。
太荒谬了。
“姜姑娘这是怎么了?”福康安见姜烟沉默着离开,有些不明白。
之前在幻境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等在旁边的周奎上来就护犊子, 打量着那三个皇帝, 不客气的问:“你们在幻境里没有捣鬼吧?”
“天地良心!”弘历当场跳脚:“是她在幻境里把我们祖孙三个都嘲讽了一番, 你还来问我们是不是欺负了她?你们摸着良心想一想, 就姜姑娘那性格, 我们能欺负得了?”
弘历觉得这简直是千古奇冤,咋咋呼呼的样子让旁边的玄烨和胤禛都齐刷刷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生怕和弘历靠太近, 让人以为他们也是这个样子。
“阿玛!玛法!”弘历气死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好好的睡着觉,一睁眼到了这个世界不说, 还要接二连三的被人挑刺儿。
现在他的亲人都这么不帮忙吗?
“姜姑娘或许是心里有些不痛快吧。”恪靖看着姜烟离开的方向,她大概猜到姜烟是因为什么。
说话的时候, 恪靖看了一眼康熙, 朝着他缓缓一拜,随后对周奎说:“我想,应该很快就能好的。”
毕竟,比起从前, 现在好多了, 不是吗?
众人回到客厅,果然看见姜烟坐在沙发上喝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好了许多。
“我没事, 就是心里有点不痛快。”姜烟捶着胸口的位置,喝了一大杯水才缓下来:“放心吧,这点问题我自己可以调节好。封建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看得太多了。”
周奎人在点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盘算着什么时候再给姜烟安排几次心理疏导,或者再放一个大假。
毕竟,姜烟这次放假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
“第二次过几天再开始吧。”周奎提议:“最近隔壁科研小组也都在忙,听小组长说是到了一个关键点,需要几天的时间。他们不在,我们几个也不会用后院那些采集信息的仪器。”
这话就是周奎在敷衍了。
那些仪器并不难,该调试的也都调试好了。
更何况,除了周奎学历低一点,李元斌、陈稳和明燕都是高材生。
尤其是李元斌,语言天赋极高。
如果不是情商不行,又从小练武,不然应该去外交部门,而不是进入了特种大队。
姜烟也知道周奎这是在安慰自己,但没有拒绝。
“好。正好我也还没有从放假后的日常习惯里调整出来。”
“那你好好调整,隔壁小组有突破了我再通知你。”
周奎走了之后,明燕这才凑上前来。
刚才她都从恪靖那里听说了,也完全能理解姜烟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要换做她,知道自己当年在满蒙联盟中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最后只有当地人的石碑记载着自己的生平,史书上没有详细记载。再见到玄烨祖孙三代,她也要气坏了。
说不定都会动手。
也就是恪靖,还牢记着父女关系。
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明燕仔细琢磨了??x?一下。
就恪靖这些天对待玄烨的态度,不像父女,反倒是更像君臣。
“想不想出口气?”明燕挑着眉,也不知道是在憋着什么鬼主意。
“出什么气?”姜烟摸着胃部,一口气喝了太多凉水,现在有点涨得慌。
明燕还以为姜烟这是在自我消化负面情绪,拍拍她的肩膀,善解人意道:“走,给你出口恶气。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什么啊?”姜烟满头雾水,就见明燕把玄烨几人都叫了过来,福康安父子也没有放过。
大概是动静太大,就连在书房里看书的王贞仪和宋应星也出来了。
只有去隔壁喊人的时候,路过曹雪芹房间才小声一些。
开玩笑,明燕自己还等着看完整版的《红楼梦》。这个时候谁敢打扰曹先生?
“干什么?”弘历手里还拿着一本《宏观经济学》。
跟在后面的胤禛和玄烨倒是没拿书,只是两个人都似乎在思考什么。
“请你们看视频。”明燕笑容和善:“你们对这二百年……不对,七十几年的变化应该还不够深刻。”
明燕摁着遥控器:“给你们一点来自新中国的震撼!”
姜烟一开始还不知道明燕是要做什么。
直到看到屏幕搜索栏里逐渐出现“2019GQYB”的时候,姜烟瞬间笑出了声。
那是“一点”震撼吗?
那分明是“亿点”震撼!
玄烨和胤禛对视一眼,他们太熟悉这语气了。
姜烟在幻境里每次提起国家的时候,都是这幅口气。
旁边的弘历也不说话,书被放在旁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明燕到底是想要给他们看什么。
姜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军乐响起。
明燕靠在旁边的沙发上打着拍子,坐姿也下意识挺直起来。
门口抽烟的周奎也忍不住进来,看到玄烨几个人被明燕带着看阅兵,顿时笑开了花。
“这是?”玄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门楼,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阅兵!”姜烟道:“我们国家七十周年的阅兵仪式,也是这几年中规模最大的一次。”
“这几年?”胤禛敏锐的捕捉到关键信息,皱眉问:“每年都有吗?”
“不是。”周奎双手背在身后,不由自主的走了进来:“之前是,但1960年后秉着‘厉行节约、勤俭建国’的方针,是‘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
周奎掐灭了香烟,姜烟也是头一次听见他这么自豪的语气:“2019年这次是大庆,又是正好经历了科技大幅度上升,所以这一年的特别精彩。”
当年看得他心潮澎湃,都恨自己转业早了。
起初的几个方队那三个皇帝还能绷得住,女兵方队出现的时候,王贞仪和被特地叫下来的恪靖都看得两眼发直。
“女将军吗?”王贞仪吸气,目光又向往又惊叹。
明燕点头:“对。特级飞行员,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从天上飞过去的那些战斗机的飞行员。还有新型作战的主将。”
然后很自豪的指着一个方队说:“我也是武警,这套衣服我也有。”
“你好厉害啊!”王贞仪惊叹不已,看着明燕的眼神都要发光了。
就连恪靖也看了过来,在对上明燕的视线后,对她钦佩的颔首。
到了后面的装备方队,王贞仪几人已经连惊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刚才还绷得住的三个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搬着小板凳坐在了茶几前面,出来一个就问旁边的周奎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周奎都要给他们烦死了。
“我哪里知道那么多作战的装备?我当兵的时候有些都没出来呢!”周奎大部分都认识,可真要细致的说怎么使用,效果如何的,他也不是件件都能说得清。
直到后面的战略打击模块方队出来,周奎被烦得差点把用来稳住情绪的香烟都给捏碎了。
“这叫东风,知道是什么吗?”
胤禛已经被震到说不出话来了。
玄烨沉默,只弘历还能咬着牙问:“什么?诸葛孔明的东风?”
“可威力可比赤壁的火大多了!”周奎轻笑,指着电视屏幕一一介绍,然后说:“东风快递,使命必达!现在世界上有五大杀手,我们国家占了俩!另外三个,俄罗斯俩,美国一个。”
“洲际弹道导弹标准是五千公里到八千公里,不过每个国家的研发结果不一样。除了法国,其他几个拥有的国家那都是一万一公里以上!”
周奎夹着弯弯曲曲的香烟,颇有指点江山的意思。
后面的明燕得意的挑着眉:“震撼吧?”
玄烨几人坐回沙发,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好一会儿,玄烨才问:“不止这些吧?”
“什么不止?”周奎也说累了,一口气把面前半壶水喝光,听到玄烨这话还以为他没看够:“那是19年的,最近还放出了机械骨骼什么的,你要看自己查去!”
“我是说,在这么多人面前放出来,那私底下还是有藏底牌的吧!”当过皇帝的人,谁还能没有一点想法?
不仅玄烨想得到,胤禛和弘历也都纷纷看过来。
打过仗的福康安父子比那三个皇帝更清楚这些武器意味着什么。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
其实也不光武器。
傅恒在看到那些士兵的时候,就被震慑到不知如何表达。
从前精锐的八旗子弟,到乾隆朝时连骑马都不行,更别说在马上拉弓。
而电视里的那些,傅恒确信,这一定是精锐之师。
“有啊,但是凭什么告诉你?”周奎白了玄烨一眼,说得口干舌燥,喝水都不顶用,他准备去外面抽口烟缓缓脑子。
好家伙,他差点被这三个人给问倒!
姜烟从仪式开始就没有说话,这种无声的态度,再对比她在幻境里的态度,玄烨、胤禛和弘历更是清楚了差距所在。
三个人盯着电视屏幕,直到仪式结束,视频跳转到其他时间短的小视频,他们三个还是没有说话。
“太厉害了!”宋应星也在旁边捋着胡须惊叹,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有数不清的知识等着他去了解——
作者有话说:三更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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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宋应星抬起头,震惊……
“姜姑娘, 这样的……还有吗?”宋应星甚至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想到,只二百多年,世界变化就如此快。
方才听着周奎说“东风”,说“信息作战”, 他听了都热血澎湃。
“有, 你想看的话, 我给你发几条链接, 你直接点开就好。”
姜烟不仅现在就给宋应星分享了视频, 还给他注册了账号,顺带把央视新闻和团团账号都关注了。
“这上面会分享一些时政和军事内容, 也有国内新闻和受关注的热点事件。”
“好的好的!”宋应星认真的用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划动, 点开视频看到里面的内容,眼睛都睁大了不少。
福康安在旁边拿着手机学怎么注册, 学会了之后又给傅恒也注册了账号,父子俩齐齐跟着关注团团。
其他人都去看团团的视频了, 就剩下玄烨三人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燕看到他们三个的模样, 悄悄凑到姜烟耳边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让这几个大清皇帝看看,要是早点进入工业革命,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可能历史进程会被改变,但如果可以蝴蝶掉那段令人心痛的血泪史, 明燕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姜烟对此没有发表想法, 只对她说:“帝王的想法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会想着用工业革命过渡到更好的社会制度中去,但他们这些皇帝大概也只是把科学当做工具。”
大概是姜烟说得太直白,就是好面子的弘历也无法反驳。
在他们的心中, 所有地方都是他们的,就算要变,也该由他们来主导。
“我们会看的。”弘历咽了咽口水, 他不傻,知道拥有这些武器代表了什么。
他们对幻境中姜烟的不屑一顾愤懑,但非常赞同姜烟对胤禛说过的那句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绝对的武力,就是话语权。
大清末??x?年为什么屈辱?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武力对抗,内部饕餮之人不断绝,外部强敌虎视眈眈。
“那我再推荐你们几部纪录片。”如果可以,明燕恨不得带他们走遍全国,从城市到山区,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以德服人!
弘历都来不及拒绝,明燕连合集都找出来了。
姜烟看了眼大屏幕,从《舌尖上的中国》到《人间世》,从《美丽中国》到《超级工程》,从《航拍中国》到《你好!火星》,衣食住行,人文风景,全都囊括其中。
就这,明燕还有点不满意的说:“考虑到你们破防的问题,《圆明园》的纪录片我都没有放进来。电影《横空出世》也很推荐你们看看,中国人不骗清朝人,都是高分纪录片和电影。”
在旁边喝水的姜烟差点被明燕那句“中国人不骗清朝人”给呛死。
对面的玄烨和胤禛已经累了。
光是一个阅兵仪式就足够他们去消化这些内容,明燕一口气推荐了这么多,光看那些纪录片封面都觉得了不得。
玄烨眨着空洞的眼睛,叹着气说:“多谢,我们会看的。”
坐在旁边的胤禛已经全然说不出话了,他就算是再排八字摇铜板算命也算不出大清能不能有这样一天……十分之一?
弘历摸着那本《宏观经济学》沉默不语。
见明燕还嫌不够,打算再打击他们一下,姜烟拉住了明燕:“就这么点时间,看完这些纪录片大半个月都过去了。你再给,他们也没时间看。”
虽说姜烟也不怎么喜欢这几个人,但看他们双目空洞的盯着电视机的样子,多少也觉得有点惨。
他们三个不好,但大清的皇帝论比烂的话,他们还排不上号。
“你们慢慢看,我们就先走了。”
明燕意兴阑珊的跟着姜烟离开,上楼后才对她说:“我就是看不惯大清。”
她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多可气啊!”明燕捶了一下抱枕,气呼呼的对姜烟说:“恪靖那么优秀的女性,如果说像太平那样,隔了上千年的时间以至于留下来的记载不多,那我都能接受。可大清的历史记载那么详尽,恪靖的影子竟然只能出现在皇帝的奏折里。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明燕从前并不知道恪靖。
直到清朝人来了之后,她好奇恪靖的梳妆打扮,这才去搜索了一下历史上的固伦恪靖公主。
再对比了大清的皇子与公主的待遇,明燕觉得自己简直要气到爆炸了。
那些皇子还不见得能给大清做出什么贡献。
公主们却是用命去填满清外交的维系。
姜烟给明燕倒了杯水,她这边气刚消下去,这边明燕又起来了。
“现在也不公平啊。”姜烟知道明燕除了不喜欢大清之外,也是想为恪靖抱不平。
将水杯推到明燕面前,姜烟只语气平静的说:“前路漫漫。从前有恪靖,如今有张校长,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公平不公平的,我想以后不会再出现让你气成这样的情况,大概就是公平的。行了,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整理一下这次幻境的资料。”
不仅要整理这些,姜烟还准备看看未来的信息。
说不定会有跟《行道天王图》有关的内容。
明燕最近主要工作也是在对接曾家和国外的那个收藏家。对方到现在也没有松口,现在还在想办法进行沟通。
“我们越是出面,对方就越想要狮子大开口。”明燕没有透露自己是公职人员。
毕竟,国家现在并不提倡高价买回国宝的行为。
这是只会助长如同这个收藏家这般拿国人一腔爱国心称斤论两的龌龊心态。
可明燕的介入,反倒是让对方觉得那幅画一定很重要,想要货比三家,最好是让明燕他们互相竞价。
“也是曾叔叔之前表现得太急切,让对方钻了空子。”明燕烦恼的抓着头发,她是个暴脾气,几次差点把电话气得丢出去。
最后都是交给外交部安排来负责的那个小姐姐对接。
要不说人家是外交部门现在重点培养的骨干呢。
对面都不要脸了,小姐姐还能云淡风轻的跟对方谈论天气怎么样。
“真是麻烦你们了。”姜烟也有些抱歉,这毕竟是自己的私事,结果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
看出姜烟想法的明燕连忙解释:“你别这么想。先不说你一直都很配合我们工作,科研小组那边的人你接触的不多,但他们对你是赞不绝口的。”
那边提出任何要求,姜烟这边只要可以接受的都会答应。
什么抽血做检查,做脑部CT,全都没话说。
甚至还跟系统沟通过,在不影响系统的情况下,释放出更多的信息,有益于科研小组的收集和研究。
更不要说在历史方面,姜烟不知道帮国家节省了多少经费。
“再说,最后出钱的都是曾家。我们就是出力出人,如果那张画真的买回来了,也是我们国家的幸事。张僧繇的画,能填补我国历史、艺术不知道多少内容呢!”
明燕对这些专业上的问题也不了解,但她有眼睛。
每次提到张僧繇的画,那几个历史教授激动的样子,足以证明这画的价值。
“你去忙你的,我也去忙我的了!”明燕消了气,噔噔噔下楼。
走到客厅的时候见那三人竟然真的在看纪录片,轻笑一声转身出去。
楼上的姜烟趴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随后也投入到视频剪辑的工作中去。
姜烟也不知道周奎在从前的单位对待下属是什么样,但至少她在周奎手底下工作还是非常开心的。
说放假就放假。
连着让姜烟休息了近十天,才晃晃悠悠的到别墅里来通知姜烟,明天就可以开始准备第二次幻境了。
“第二次幻境,是长庚先生和王贞仪。”姜烟已经盘算好了。
现在也不知道曹先生的书写得怎么样,能多给点时间就多给点,千万不能打断了曹先生的思绪。
“奎哥,咱们市里有没有可以观测到小行星的地方?要清楚一点的那种!”姜烟左右看看,见四周没有人,小声问周奎:“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第二次幻境结束的时候,我想过去。”
周奎抓了抓后脑勺,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天文观测台应该可以吧?我帮你去问问,要是不行的话,就只能去首都或者其他一线城市才行了。”
姜烟对天文学也不了解,只能先点头:“麻烦奎哥了!”
周奎摆摆手,夹着香烟去做幻境之前的准备了。
得知自己要进行第二次幻境,不管是宋应星还是王贞仪,都很紧张。
随着系统带着他们进入幻境。
姜烟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宋应星都没有睁开。
好半天才等到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下意识做出老年人扶着腰的动作,睁开眼后老气横秋的说:“我的天,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说完,小少年低头看自己白嫩的双手,只在指节上有几个薄茧,手背上也没有看到熟悉的皱纹和老年斑。
宋应星抬起头,震惊道:“姜姑娘,这里还能返老还童?”——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晚上再做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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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长庚!我字长庚。……
“不是返老还童。”姜烟解释:“是我们在幻境中, 回到了您记忆中的年少时期。”
担心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晰,姜烟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划了一条长线:“您去现代的时候是在这个位置。”
停下后,姜烟再往前画了一段:“ 我生活在前面的这里。我们也是通过系统在这个节点遇见,现在系统只是营造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幻境。”
姜烟另外画了一条平行线:“而我们, 回到了您节点所在的前面。这里的一切都会对比您记忆中的另外一条线进行, 您也会慢慢变老。”
这么解释宋应星当然能听懂。
“原来如此。这未来科技, 竟然如此奥??x?妙无穷。”宋应星说话的时候还摸着自己的头, 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捕捉到自己记忆的, 所编织出来的幻境竟然与他从前生活的地方别无二致。
也只是感叹了会儿,宋应星带着姜烟往村里走。
在他们身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农人们在田中劳作, 远一点的地方还能看见耕牛拉着犁在泥地中缓缓走过。
路过池塘,还有大水牛趴在池中休憩, 宽阔的水牛背上躺着一个翘着脚的小孩。
“哇!”就是姜烟也看呆了。
她见过黄牛,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水牛。
“水牛温顺, 我小时候也在水牛背上玩过的, 就是味道不怎么好闻。”宋应星笑着,只是越看越觉得躺在水牛背上的那个小孩儿眼熟。
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看看水牛背上的那个孩子。
“那好像是我!”宋应星诧异的指着水牛背上的小孩。
姜烟连忙看去,还没看清楚, 就听见田垄那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老三!你赶紧起来, 回家!爹让我们去念书了!”
翘着脚躺在水牛背上的小孩猛地起身。
好在水牛没有躺在池塘中心,而是在边缘位置。
小孩从水牛背滑下来,拖着湿漉漉的两条裤腿, 提着鞋子奔跑在田垄间。
“真的?爹让咱们去念书了?”
跑了会儿,原本只有两个小孩的队伍突然就壮大起来。
在别处帮着爹娘干农活的小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有人跑起来, 自己在这边也坐不住,跟着一起跑。
一溜光脚丫的小孩跑回村里,一直到宋家小院前才散开。
姜烟都看呆了。
她没有在农村生活过,偶尔看到也是看见现代的农业器具在田里忙活。
更没有看过在田里跑起来的这么多小孩。
“孩子都是如此,喜欢凑热闹。”宋应星却高兴不已,面上在老成渐渐淡去,只剩下满腔兴奋。
“幼时家中贫寒,虽祖上略有荣光,可到我父亲时却大不如前。”
宋应星的曾祖父当年也曾入阁,只是宋应星的祖父英年早亡,父亲奋斗一生也只是一名秀才。
但家学渊源,虽门庭不如从前,读书科举这件事情,依然是宋家最最要紧的。
“我记得这一年。我与大哥在叔祖处读书,后来又拜族叔做了老师。但后来兜兜转转,又拜入了与我家有世交的南昌新建举人玉笥先生门下学习。”
既然想要学好,那一名优秀的老师自然是不能少的。
宋应星幼时的求学之路对他后来的人生,尚且算是顺利的。
“玉笥先生待我兄弟二人极好,倾囊相授,我受益匪浅。”
只短短一小段,姜烟就看见少时的宋应星连着拜了两位老师。
小小的农家小院里传来读书声,偶尔还有宋应星的二哥与小弟在旁边捣乱的声音。
“大哥,为什么我们都能听得见声音?为什么远一点了就听不见?还有种地,为什么一定是‘春种秋收’?为什么一定要‘秋收冬藏’?大哥,你知道吗?”
年纪小一些的宋应星坐不住,把书小心的放在膝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期盼的看着大哥。
大哥宋应升僵硬的转过来脖子,看着“求知若渴”的弟弟,抬手就捂住了那双满是“好奇”和“不解”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说:“你让大哥多看看书,书中肯定有写。”
“那我去问先生如何?先生看过的书比我们多,先生肯定知晓。”
宋应星刚站起来,身边的宋应升连忙拉住他,差点把他裤腰带都给拽脱了。
“别!”宋应升大惊:“你想挨手板吗?先生让咱们背书,你背完了吗?”
拿这些问题去问先生,他是真怕这个弟弟挨了先生的训斥。
宋应星仰头,真诚回答:“背完了!那不该是早就背完的吗?”
宋应升:……
“噗嗤!”姜烟憋笑,宋应升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
有一种生怕弟弟出了这个家门就会被人打死的感觉。
一旁的宋应星也有些尴尬,抬着袖子挡住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却始终不曾从大哥宋应升的身上移开。
早年求学,他与大哥的感情最好。
他们吃住在一起,一起熬夜苦读,一起被先生打手板。
他真的很想念大哥。
“……你……”宋应升半天说不出话来,手上一松,对面的宋应星就提着裤腰带跑出去了。
“大哥,我去找先生问个清楚!”
院墙外,宋应星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宋应升愣住了一下,随后小心的把书放回家中,再拔腿往外跑,就怕自己晚了一步,弟弟要被先生把手给打肿了。
“所以,你真的挨打了?”姜烟好奇,也跟着两个小孩的身后走去。
宋应星在她身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下巴。
原本是想捋须,结果摸了一把空,局促的把手放在背后。
两人走在村中小路上,身边不时有玩耍的孩子,还有不知谁家养的狗也跟在后面跑。
“没有。”宋应星轻笑:“先生还夸我了。说我求知很好,只是他的书中也没有这些结果,让我多看一些书,总会有先人留下的书籍中有答案。”
宋应星少时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孩子。
年少聪慧,小小年纪还彬彬有礼。
父亲对他们兄弟寄予厚望。
在读书的空隙,宋应星就去找各种书看。
读书累了,就趴在大水牛的背上休息,或者看着田间的村民劳作。
遇到农忙的时候,他们兄弟俩也要跟着下田种地。
“那次之后,我听先生的,看了许多书。”在姜烟身边的宋应星也随着幻境时光流去而慢慢长大。
“科举要考的,我反倒不是那么喜欢。我喜好横渠先生的关学,读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姜姑娘,你可知晓,同样一种草药,不同的搭配就会有不同的效果。甚至同一个人喝同一种药也会有两种效果。还有……”宋应星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全然不似在现代时候的局促,快活得像个在自己世界里畅游的孩子。
他带着姜烟去奉新县各地看名胜,身影也渐渐的与幻境中的宋应星重叠。
会与当年的友人一道念诗,谈论时政。
说到脸红脖子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打起来。
可转头又能坐在一起喝酒赏景。
最便宜的水酒,在他们口中也好似成为了美酒佳酿。
在宋应星二十岁那年,与族中年岁相同的族亲在宗庙中加冠,自此他便“成年”了。
加冠后,他有了字。
“其实早在之前我就有了,只是年纪尚小,只与友人说过。”宋应星在行加冠礼后,嘴角噙着一抹自得的笑意大步走出宗庙。
周围天色渐晚,太阳只在天边留下一点余晖。
宋应星指着西方:“长庚!我字长庚。名中有星,自然要做最亮的那颗。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我要做在黄昏时分,无人夺其光辉的长庚!”①
姜烟看向西方,长庚星闪烁着光辉。
在落日余晖下无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只是看着血红的残阳,姜烟却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西有长庚。
大明的余晖下,长庚星亮了吗?
加冠后,宋应星依然没有放弃进学,只是在家人的安排中娶妻生子。
一直到二十八岁那年。
公元1615年,宋应星与大哥宋应升启程前往省城南昌参加乡试。
“乡试之前要先经过院试得到秀才的功名。而秀才又分六等,只有一等和二等是为录科,录科才能参加乡试。”宋应星背着行囊,路上还不忘给姜烟解释科举流程。
“秀才可免徭役,见县令可不跪拜。”宋应星一路走到都有些喘气,额头满是汗水,对姜烟说:“乡试后为举人。只有举人才有当官的资格。若是想更进一步,便要去参加会试。毕竟,举人若想得官,非得等到官员缺口大的时候才能分到。那得等到何年何月?”
姜烟看着愈发热闹起来的队伍,以及就在眼前的南昌城,突然就想起了年初时候还曾与王勃来过这里。
那时,这里还叫豫章郡。
滕王阁犹在,却不见当年那个桀骜诗人。
“终于到了!”
饶是宋应星累得不行,在看到城门口的时候也不由得笑开了花。
汗水从眼角淌过,他擦去汗珠,坚定着步子朝城门走去。
宋应星相信这些年来的苦读积累,终将助他在这里走出科举仕途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①:《诗·小雅·大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