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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马甲遍天下 裕晏 29480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月下, 柳琢光安静抬着眼眸。

“师兄,你不会觉得我自私吗?”

“才不会。”纪明澈笑着俯身,手指轻点在柳琢光鼻尖, 说, “琢光明明是最宽容大度的,世上最好最好的师妹就是琢光, 旁人我可不认。”

柳琢光知道,师兄哄她,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琢光, 师兄只问你一句。”纪明澈却敛了笑, 认真注视着柳琢光, 而后一字一句说道, “你真的想杀那个叫叶怜花的吗?”

只要琢光点头。

管她禾山怎样, 即便舍弃这个身份, 他也会为琢光办到。

柳琢光顿了顿, 却是摇头。

“不, 师兄, 我想再等一等, 如果她真的有朝一日危害太衍, 当时候,就算我做不到,师兄也会替我拔剑的吧。”

纪明澈承诺:“当然, 师兄一定会完成琢光所想的。”

只要是琢光的请求, 他定然会应允。

“琢光。”纪明澈低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 敛眸,眉宇轻微蹙起,“你要答应我,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自己不开心,就算师尊不站在你身边,师兄也会在。”

“嗯。”柳琢光敛眸,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抬眸问,“师兄,我让左取案他们带回来的……”

纪明澈无奈:“放心吧,以灵石滋养过几年,她的魂魄便能投胎了,你的事情,我何曾忘过?”

柳琢光弯起眸子:“多谢师兄。”

“对了,你这次的任务是不是还没有交付?”纪明澈说,“快些过去吧,再晚些,恐怕任务堂值守的弟子就都回去了。”

“啊,那我这就过去了!”

柳琢光赶忙朝纪明澈挥手,长剑自剑鞘脱离,悬至半空。

“我走啦,师兄!”

纪明澈颔首。

等柳琢光赶到任务堂时,恰好遇上回来交付任务的左取案。

见柳琢光身影,他面上一喜,上前打招呼。

“小师姐!”

柳琢光回眸才发现是左取案,她微微颔首。

左取案倒也不在乎柳琢光的态度,他自顾自笑道:“方才秦师妹还在这等着了,也不知师姐过来时见没见到秦师妹。”

“秦师妹?”柳琢光认真思索了会儿,才犹豫着说,“秦朝川师妹吗?”

“是啊,秦暮山的妹妹,秦朝川。”

柳琢光摇摇头:“没有看见,我是直接御剑过来的,秦师妹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剑峰?

柳琢光不解。

左取案却是闻言笑了出来:“我估计也没什么事,只是小师姐,你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秦家兄妹原是凡人,父母被修士所杀,剩下他们两个小孩子,可怜见的。

但硬生生是从人界走到修仙界,找到仙盟,状告了那名修士。

后来太衍长老见两人颇具根骨,便将两人带了回来。

左取案还记得,初见秦家兄妹时,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警惕,像是浑身长了刺般,见谁扎谁。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愿和这对兄妹相处。

两人形影相吊,除了上课之外,几乎是与世隔绝。

即便是上课,周围一圈也是空着的。

也就只有柳琢光不晓得这些,初来上课,径直坐在了那边。

后来的事,左取案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柳琢光提前结课,返回剑峰,秦暮山一夜之间转了性子,而秦朝川则开始极其推崇柳琢光。

古里古怪的两兄妹。

左取案随意甩了下手中的任务木牌,说:“秦朝川极为仰慕师姐,师姐每每前往演武堂,秦师妹都会赶去。”

“我?”柳琢光眼眸满是疑惑,仔细回想,却始终回想不起左取案说,她微微抿唇,朝左取案说,“那便劳烦师弟传达,若秦师妹需要剑道上的指教,我绝不推辞。”

左取案一愣。

这……秦朝川也不是剑修啊。

他倏然笑了出来。

“师姐,你对自己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啊。”

太衍宗内,仰慕这位小师姐的人可不在少数。

柳琢光蹙眉,正要说什么,却见左取案忽地垂头从怀中取出储物袋,而后自里面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石头,接着递给柳琢光。

柳琢光接过,面带疑惑。

“这是妖界特产的流光石,有稳定神魂的功效,我回来时,碰巧遇上妖族的商队,从他们那里买了块,且做是送给师姐的生辰礼吧。”

柳琢光眸光微闪,抬眼认真道谢。

左取案叹了口气,挠挠头:“小师姐,我能问一句吗?”

“什么?”

左取案小声:“纪师兄今年送了你什么礼物啊?”

柳琢光一愣,随即想到人界内,那一盏明灯,那一场烟火,不禁弯起眸子。

“……幼时求而不得之物。”

左取案沉默。

不愧是纪师兄啊。

“师姐,师兄。”任务堂的值守弟子方将柳琢光的任务确认并整理完毕,从里面一出来,便看见左取案也在,他微微颔首行礼,接着将一个储物袋交到柳琢光手中,“师姐,这是任务奖励。”

“不是积分吗?”

值守弟子解释:“师姐的任务,是由宗主发布的,任务奖励也是由宗主所出。”

柳琢光垂眸,灵识微动,对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了然。

是突破材料。

她抿唇:“多谢。”

“师姐无需相谢。”弟子含笑,转眸看向左取案,“师兄是有什么事吗?”

左取案回神:“哦,有个丹峰弟子发布的找草药的任务,刚做完了,正好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原来如此,师兄请,待我稍加清点。”

左取案点点头,与柳琢光告别。

柳琢光将储物袋放入袖中,又召出长剑,御剑离去。

夜深。

柳琢光趁着月色,将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而后斜身抽剑,剑光与明月相呼应着,刹那间的寒气被凛冽的剑光划破,虚空中,剑影如浮光掠过。

倏然,柳琢光停剑,长剑顺着手臂横刺,静静停在半空中。

柳琢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只小鸟轻巧地落在剑上,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柳琢光顺着小鸟的身影抬起眸子,旭日自东方冉冉升起,照彻天际,寒夜余留的冷意,一扫而空。

回了屋,推门便见纪明澈端坐在里面,桌上还有木制的食盒,也不知等了多久。

柳琢光悄悄探出身。

本在假寐的纪明澈倏然睁开眼,恰好与柳琢光对视。

“练了一夜?”

柳琢光诚实点头。

纪明澈颇为无奈,他抬手将柳琢光垂落脸颊的发丝拢上去:“累吗?我做了灵食,吃些吧。”

柳琢光摇摇头,却是顺着纪明澈的意思坐下。

“待会儿随我去趟宗主堂。”

柳琢光也没问为什么,边吃着东西边闷闷应了声。

纪明澈单手撑着脸颊,眉宇含笑。

宗主堂内。

何宁山面色沉重,他无意识敲击着桌子,明显是陷入了沉思。

在他不远处,并春长老轻抚着眉心,神色疲惫:“要我说,这件事必须得是剑峰的人过去。”

“那你说派谁好?”身侧的盛应冷声追问,“禾山?她百八十年不出剑峰,纪明澈?他肯定也不行。”

“那不是还有琢光?”

“琢光?”并春闻声,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最后一个抿唇,撇开头,“不行,琢光还小,你让她去,怕不是白白送命。”

“胡说!你这是小看琢光。”盛应反驳,道,“你不给孩子机会,孩子怎么成长?怎么,一直待在太衍,待在剑峰就能安心?我看,带长晴回来这项任务,琢光就完成得很好!”

“你!”提到自己的弟子,并春神色落寞,也不愿再争执。

“行了。”何宁山回过神来,径直打断,他蹙眉看着两人,“盛应说得有道理,这件事必须琢光去办。”

盛应瞥眼:“听到没?”

并春闻言,嘴唇翕动,却碍于何宁山,不再说话。

“宗主。”殿外,快步走来侍者,朝几人躬身略作行礼。

何宁山会意,点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是。”

很快,纪明澈与柳琢光走了进来。

“琢光,你过来。”

还未等柳琢光行礼,何宁山便将其叫到身侧。

柳琢光疑惑:“师伯?”

“琢光,你昨夜送来的骨,我与你师叔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那些骨的确是用来复苏魔尊的,而上面的咒应是来源于天机城的一位长老,只是那位长老已经过世多年。”

何宁山说到这,神色也沉重起来,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任谁也不甘心。

“但她有一女,名明音,昔年嫁给天机城城主,生下两个儿子后,便一直在城主府,几乎从未离开,我们推测,这件事可能与她有关。”

柳琢光隐隐明白了什么:“是需要我去做什么吗?”

何宁山:“此去凶险,恐有魔族干扰,我需要你带着镇魔剑,前去天机城,找到明音,查明此事。”

镇魔剑留存剑峰,与剑峰弟子契约,唯有剑峰亲传弟子,方能驱使。

只是……

柳琢光瞥了眼底下的纪明澈。

“为何不叫师兄?”

事关魔尊复苏,无论如何,该叫的也是师兄才对。

为何会让她一个还未元婴的弟子前去?

还有,既然明音就在城主府,为何不让留在天机城的太衍弟子直接去寻?

何宁山沉默片刻,道:“明澈还有更要紧的事交给他,如今太衍与天机城难以联系,只能有劳你亲自去一趟了。”

柳琢光敛眸,思索片刻后,点了头。

从始至终,纪明澈都未开口说一句话。

两人走后,并春眉头皱起。

“明澈今天……有些古怪啊。”

何宁山叹了口气:“他再想护着琢光,也得让她成长,毕竟……日后剑峰可都是要落在她肩上的。”

盛应叹了口气。

何宁山叹息着,打起精神,又道:“好了,继续说,天机城内如今动乱不止,如今必须想个法子联系上身处天机城的太衍弟子……”

·

柳琢光离开宗主殿后,与纪明澈分别,转身去了演武堂。

太衍宗的演武堂一向人多。

柳琢光绕过人群,报过姓名领了号牌,便走到围观的地方,认真看了起来。

台上,一身苍蓝弟子服的女修很快赢得了这场比试。

下台时,余光似是不经意瞥向柳琢光的地方,刹那间僵住。

“秦朝川?怎么不走了,还有下一场,你可别忘了。”

“等会儿,我过去下!”

柳琢光正看着号牌,思索着还有多久轮到自己,身侧却突然响起少女的声音。

“师姐!”

柳琢光侧眸,看着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顿了顿,不确定道:“秦朝川?”

秦朝川笑着点头:“师姐还记得我啊!”

“有些印象。”柳琢光问,“方才用的是入门弟子拳法吗?”

“是。”

“第十七招不要太用力,以柔克刚。”

秦朝川一愣,接着弯起眉宇:“多谢师姐!师姐……”

柳琢光却忽地撇头:“到我了。”

秦朝川目视着柳琢光上台,脸上满是仰慕。

“柳师姐剑法真是越发出众了,能和柳师姐对战,可真好啊。”

赶来的同伴真心实意道。

谁都知道,柳琢光在演武堂向来是点到为止,基本是喂招,事后还会提点几句。

她摸摸下巴,感慨:“柳师姐好不容易回来,要是能多来几天演武堂就好了,说不定哪天运气好我也能和柳师姐排上……”

秦朝川却忽地转头,心情颇好道:“那你得快点,师姐过几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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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伴疑惑:“你怎么知道, 你哥哥说的?”

“呵,与他无关。”秦朝川说,“我和师姐一起去。”

“啊?”同伴一愣, “你和柳师姐, 这是什么任务吗?”

“应该是。”秦朝川敛眸,“宗主下发的任务, 去天机城。”

天机城?

同伴仔细回想了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了,新城主继位, 太衍势必要派人前去, 那,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啊?”

秦朝川摇摇头, 看着台上那道耀眼的人影。

“不知道。”

同伴对她这副样子早已习以为常, 调侃着说:“你们这对兄妹, 一个也不在太衍, 李长老怕是要哭死在阵峰了。”

秦朝川抿唇笑, 没说话。

一场对决很快以柳琢光的胜利告终, 她罢剑还鞘, 对气喘吁吁的师妹俯身说了几句。

师妹眼眸认真, 不住地点着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柳琢光颔首,在众人的视线中从容离去。

“师姐剑道果然出众, 明阙剑阁那群剑修怕是也难以企及。”

“明阙剑阁?”秦朝川转眸, 语气傲然, “那群人什么时候能比得上师姐了。”

闻言,同伴哽了下,无奈一笑。

回到剑峰, 有弟子早已在柳琢光院前恭候已久。

柳琢光顿了顿,发现这弟子俨然是那日在灵舟上,送她生辰礼的弟子。

见柳琢光回来,弟子脆声:“师姐,您可回来了!剑尊有事寻您,特意让我在此候着。”

柳琢光蹙眉:“有事寻我?为何不直接传信?”

弟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剑尊想亲口和您说?”

柳琢光敛眸,微微点头。

“对了,师姐。”走着走着,弟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地开口,“我听说您要去天机城?”

柳琢光脚步微顿,紧接着抬起眸子:“你如何得知?”

“昨夜听宗主堂弟子说的。”弟子不好意思道,“天机城城主继任,势必要派人前去,听宗主堂的弟子说,宗主是想让您去的。”

柳琢光眸光微动。

看来魔尊复苏一事,太衍上层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给柳琢光预备好了前往天机城的理由。

只不过……这城主继任又是为何?

柳琢光问:“城主继任?”

“师姐应该还不知道呢,天机城上任城主被刺杀,幼子失踪,如今可谓是乱成一锅粥了。”

柳琢光眉宇不经意皱起。

这恐怕就是太衍无法联络天机城内弟子的原因。

只是,城主被杀,幼子失踪……城主府内的明音是否真的还在呢?

“那新任城主是?”

“嗯……也不算选出来了。”弟子沉思片刻道,“天机城城主之位是世袭,如今担任临时城主之人,只是崔氏的旁支,他修为不过金丹,血脉修为皆难以服众。”

弟子只觉可惜。

如今这位暂任城主她也曾见过的,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天赋不行,若是再给他几十年,再来几场机遇,说不定也能赶上,可如今城主倏然身死,以他的修为根本难以服众嘛。

也是可怜。

“城主的孩子呢?我记得他不是有个长子,修为起码到元婴了吧。”

柳琢光还记得天机城城主那位长子,似乎是叫崔应秋,昔年曾来过太衍。

师兄与其关系不错。

她去寻师兄时,也曾见过崔应秋。

“师姐不知道吗?”弟子愣了下,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才敢小心翼翼对柳琢光道,“崔应秋前些年不知为何走火入魔,沦入魔道,被上任城主大义灭亲,亲手诛杀了。”

“走火入魔?”

柳琢光微微蹙眉,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崔应秋时的情景。

青年眉眼如玉,轻描淡写朝她瞥来视线,眉宇轻皱,对着身侧的纪明澈垂眸低语,纪明澈却是不理,他含笑着朝柳琢光招手。

笑着拉过她,俯身细问。

柳琢光乖乖回了,而后余光不经意看向崔应秋。

崔应秋眸中满是沉思,幽幽注视着她,即便被她发现,神色依旧没有动容,只是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示意。

这样的人,也会走火入魔吗?

“谁知道呢?”弟子叹息,“不过师姐,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听说吗?”

这件事当年还弄挺大的,连带着太衍都去了。

没想到,柳琢光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不过弟子很快便想通了:“也是,师姐整日修行,沉浸剑术之中,不晓得也是正常。”

“那失踪的幼子是崔应秋的亲生弟弟吗?”

“是,城主幼子名叫崔留鸣。”顿了顿,弟子补充,“不过,据悉,崔应秋和亲人关系不大好,他走火入魔后,也是城主第一时间选择将他在天机城诛杀。”

也正是因此,城主才能在家中有人沦入魔道的情况下,依旧稳坐天机城城主之位。

柳琢光却是紧皱着眉,思索片刻又问:“城主府中,有很多女子吗?”

“这我倒不清楚。”弟子迟疑道,“不过有人说,城主痴情,只娶过一位夫人。”

但这也仅限于明媒正娶的夫人,旁的就不知道了。

“啊,到了。”

弟子眼睛一亮,停下步子。

柳琢光回神,抬眸一看,竟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禾山的住处。

弟子先行上前一步,轻轻叩响院门。

“剑尊,弟子奉命带柳师姐前来。”

“进来吧。”

院内传来一道人声,院门应声打开,露出一张冷然面容,正是禾山。

院外春意初起,院内景象已是盎然。

桃花飘落肩头,禾山垂眸轻轻笑着,面色温和沉稳,她静静注视着柳琢光,等待柳琢光抬眸与其对视,刹那间开口。

“琢光,你怨师尊吗?”

“不知道。”

柳琢光诚实地摇摇头。

禾山却安静了,她阖眸轻叹出一口气,半晌才又将双眼缓缓睁开。

“那就是怨的了。”禾山说,“琢光,你可以怨我,但不能恨我,师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仙界,大义当前,我不能选择私情。”

柳琢光眸底澄澈,如一弯明月,倒映在寂静的溪边,任凭风吹浪起,月华依旧,明月依旧,她垂眸,轻声开口。

“师尊,我明白,只是为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

禾山:“什么为什么?”

柳琢光:“我问过你的。”

为什么,她能一眼认出来叶怜花就是叶穹?

禾山也想起来了,她抿唇不语,摆明了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见状,柳琢光也不执着,她眨眨眼:“我所做的选择,都在师尊的想法之内,对吗?”

禾山轻描淡写揭过:“只是不谋而合罢了,琢光,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那么,师尊,为什么这次去天机城,也是选我呢?”

明明无论从哪个方面上看,纪明澈都要比柳琢光合适。

师兄也能拿起镇魔剑啊。

禾山摇摇头:“明澈不能参与魔族之事。”

“为什么师兄不能?”

禾山笑了:“琢光,出去一趟,想得倒是愈发多了,不过这不算是什么坏事,好了,今日,你可曾见到叶穹?”

柳琢光敛眸,一言不发,半晌,她幽幽开口。

“师尊倒是不怕我动手。”

“我知道,琢光不会的。”

柳琢光抬眸,语气平静:“师尊,我会的,如果她真的会对太衍不利,我会的。”

“……琢光,天地不止一个太衍。”禾山神色不变,“如果你只局限在太衍,那当初我就没必要让你下山……”

柳琢光径直将她打断:“可我如果连太衍都没办法护住,又谈何天下,师尊可还记得当年拜师大典上,你曾让我说的话吗?”

天地见我剑,明我心昭昭。

“我是太衍的剑,我只想守着太衍,师尊,若你不认同,便早该杀了我。”

禾山猛地起身,呵斥道:“说什么混账话! ”

偏生柳琢光仰头看她,眼底清明,犹如潺潺溪水,倒映出禾山慌乱的面容。

“师尊,若你真的认命,愿意以一宗供奉二人,那你早就将我杀了。”

天命的归宿不该以太衍之血铺盖。

禾山嘴唇翕动:“琢光……”

柳琢光后退一步,恭敬行礼。

“师尊,若无它事,弟子告辞。”

“等下。”禾山叫住柳琢光,她注视着柳琢光的背影,犹豫片刻道,“……将叶穹带过来。”

柳琢光脚步一顿,未作回眸。

“是。”

·

柳琢光神色淡然,一路走下了剑峰。

值守弟子打了个哈欠,看见人影经过,急忙打起精神,又见是柳琢光,好奇道。

“师姐这么晚还出去啊?”

“嗯。”

目送着柳琢光离去,值守的弟子不免感到奇怪。

柳师姐从未夜里出峰,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穹如今还未择师,暂时居住在外门。

夜幕沉沉,星子零碎铺撒在天际。

本该寂静的外门弟子寝室,此刻却传来一阵吵嚷声。

柳琢光收了剑,站在未关严实的木门前,本欲推敲的动作一滞,顺着缝隙看向院内。

“呜呜……”

叶穹嘤嘤抽泣,脸上泪珠欲坠不坠,忽地她眸光一闪,泪珠啪嗒一声掉落。

“师兄……请不要这样,我,我深知自己不配来到这里,可我走便是,你断不可如此折辱我啊!”

“什么?”对面的男修一愣,慌乱着解释,“不是,我就是想和你说声换个寝室,我妹妹她睡觉不老实,我没别的意思啊。”

不换就不换,怎么突然说这些啊!

“是,不是师兄的错,都是我,都是我……”

“不是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男修脸上神色一变再变,虽是着急,却不敢对叶穹做什么,事到如今,他不由得庆幸,如今正值深夜,没什么人在。

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阵推门声。

他僵硬着头,转过身,对着月下那张面容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

午时方才在演武堂见过这张面容的主人。

剑峰的柳琢光,柳师姐!

他神色刹时慌乱起来,竭力解释道:“师姐,我没有的,我也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

柳琢光眨了眨眼,平静地走到叶穹面前,眸子低垂。

叶穹还以为她要安慰自己,下一刻,冰冷的杀意蔓延脖颈。

她浑身激灵,锋利的剑刃刹那间让叶穹不敢动弹。

这女人!与她到底有什么仇怨,非得致死不可!

男修也没想到会突然这样,慌乱的神色一时间僵硬住了,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动都不敢动。

叶穹收起垂泪的面容,心一横,神色沉下:“师姐为何一定要杀我呢?以金丹修为来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怕被天下人诟病吗?”

“没有要杀你。”

柳琢光睫羽颤动,手中握着的长剑在清辉照应下折射出寒光,看得周围弟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把尚未开刃的剑。

不过叶穹不知道。

柳琢光:“既然来到太衍,便该有超越所有人的念头,修仙界,不是靠哭,就能强大的。”

叶穹:“什么意思?”

“起来。”柳琢光声音虽说不大,却使得叶穹下意识直起身,“握住。”

什么?

柳琢光将剑刃从叶穹脖颈离开,以叶穹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长剑归鞘,而后,递给了叶穹。

叶穹心神一动,面对这个曾剑锋直指她的少女,颤颤巍巍伸出手。

握住了剑。

柳琢光擦拭掉她湿润的眼角,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好好修炼,明日来剑峰。”

叶穹嘴唇翕动,柳琢光似乎并没有打算听她说话,说完便转身离去。

叶穹抱着剑,下意识欲抓起柳琢光衣领,柳琢光却一个折身,从不知何处将长剑抽出,叶穹下迅速收回手,下一刻,锋利的剑刃割裂了袖子一角。

她喉头微动,眼睁睁看着柳琢光离去。

“跟上。”

男修一愣,方才意识到是在对自己说话,犹豫地看了下地上的叶穹,快步跟上了柳琢光。

“你来这做什么?”

“师姐明鉴!我妹妹自幼睡觉不老实,性子又腼腆,与她同寝,怕扰了她睡觉,自己一直不敢睡,所以我就想想着……哪知道她这样。”

柳琢光:“为什么这个时辰来?”

“因为……”

柳琢光停住脚步:“现在是什么时辰,你应该知道吧,这个时辰,除了值守弟子,都已安睡,你深夜前来,以男修的身份,夜闯女修寝院。”

男修张了张嘴,心虚地低下头:“师弟知错。”

“明日戒律堂领罚。”

男修抿唇。

“师姐,我会被逐出师门吗?”

听方才柳琢光说话,那楚楚可怜说些不明所以话的女孩,似乎是剑峰看好的人,虽然柳琢光方才有拔剑,但是那不过是把未开刃的普通剑,根本伤不到人。

这样联想到,柳琢光所作所为,只会觉得是对师妹的淳淳教诲罢了。

“不知道。”

男修脸色苍白。

“一切看戒律堂的意思。”

闻言,男修眼睛一亮:“多谢师姐。”

柳琢光也不明白男修在谢什么,他匆匆离去,柳琢光顺着山路一直向上。

她脚尖轻踢着石子,慢悠悠走着,幽幽的月光溢满寂静的山路,柳琢光的背影拉得很长,与山路侧的树影时不时交叠着。

“琢光。”

柳琢光抬眸。

纪明澈含笑站在不远处。

“师兄?”柳琢光愣了下,快步上前,问,“师兄这么晚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纪明澈颔首,垂下金眸,他抬手,将柳琢光双螺髻上的发带整理好,清洌的嗓音如碎玉落盘,顷刻间便将人的注意力夺去。

“我来接你啊,琢光。”

第33章

“师兄。”

两人相偕返回剑峰的路上, 柳琢光像是陡然想到了什么,侧眸看向纪明澈。

“为什么他们都说,你不能去, 一定要让我去呢?”

“我暂时不能去。”

不是不想, 是不能。

柳琢光:“为什么?是因为师尊留下的禁锢吗?”

纪明澈停下脚步,与柳琢光对视:“与她无关, 是我自己的问题。”

虽然很想将这件事推给禾山,但这次,的确是纪明澈自身原因。

禾山留下的禁锢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说纪明澈自己就能解开, 单说何宁山, 若是这件事他必须前去, 何宁山只要请求禾山, 禾山便会为纪明澈解开禁锢之术。

夜风萧萧而过, 树叶簌簌作响。

纪明澈垂下眸子。

这次他不能去的原因, 是出自自身的。

只是不能告诉琢光。

如果告诉了琢光, 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纪明澈这个身份已经坚持了足够久, 说实话是该替换了, 只是他实在是舍不得……

见状, 柳琢光抿了抿唇, 她不知纪明澈内心在想什么,她只是上前拉住纪明澈的衣角,抬眸, 如墨般的眼眸, 扬起头来时, 好像被云汉倾泻流过。

“师兄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纪明澈扬起唇角,手指抚上柳琢光头顶。

“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样吧,琢光,等你这次回来,师兄便告诉你,好不好?”

柳琢光一愣,拉着纪明澈的衣袖,点了头。

“师兄。”她轻声,“我信你。”

纪明澈不言,轻微弯下的眉眼,彰显了主人内心的愉悦。

·

翌日,禾山早早派鹤侍请柳琢光过去。

柳琢光微微蹙眉。

这次回来,见师尊的次数,比某些年一年都多了。

话虽如此,可柳琢光仍跟了过去。

“穹儿说,你昨夜去外门,塞给她一把未开刃的剑?”

开门见山。

柳琢光方一进门,便听见禾山轻声询问。

柳琢光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确有此事。”

禾山含笑:“能看到你如此,师尊很高兴。”

柳琢光面不改色:“我将剑给她,不是为了讨好师尊,也不是表明我真的赞同师尊所说的话。”

叶穹眼中的渴望很炽热,她有着一颗向上的心,但方式不对。

时刻将自我依附寄托在旁人身上,绝不是长久之计。

师尊和她,都在这剑峰太久了。

她们都不知道,要如何将她拉回正确的道路。

但柳琢光不想,叶穹和她一样,只能年复一年待在剑峰,就如变相的囚禁。

禾山心硬又不太硬,她怜悯尚不知天命的女孩,许她活着,许她修行,但代价是,终其一生不得离开太衍,离开剑峰。

永远停留在禾山的目光之下。

柳琢光细细想了许久,才想通师尊的所作所为,竟是为此。

柳琢光淡淡垂眸,嗓音清洌如玉。

“师尊,你是不对的。”

禾山神色显然一顿,她抬眸看着柳琢光,面色平静。

“你在质疑师尊,反对师尊吗?”

“是。”柳琢光直面她的目光,姿态镇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不是师尊你教我的吗?”

禾山笑了下,眸底却无波澜:“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六年前,我初学羲和剑法时。”

当时柳琢光错了一招,难得出关的禾山站在一旁说了这样的话。

只可惜,这样的话,禾山向来不记得。

记得这些话的,只有刚满十岁渴望得到肯定的小姑娘。

禾山:“修行之事岂能与这等混谈。”

柳琢光面色不变,她仰着头,黝黑的眸子满是清明,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禾山,似是无声地言语。

禾山见柳琢光这副模样,闭了闭眼,缓缓坐下,神色也从愠怒转安,嗓音柔和却也冷淡,她轻轻按揉着眉心。

“她不适合做剑修。”

“不,师尊。”柳琢光不这么认为,她继续说,“没有谁生来就不适合。”

“她不是剑修的根骨,更不是剑修的心境,即便修剑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那师尊就是吗?”

禾山霎时抬眸。

“你出去一趟,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相似的话,师尊已经说过了。”

禾山沉默片刻,又转移了话题:“……你可有问过她的意愿,擅自替她抉择,万一她想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剑道呢?”

“这是她的意愿。”

禾山蹙眉:“你从何得知?你昨夜没有问过吧?”

柳琢光挑眉,淡定道:“师尊不妨亲自问问。”

禾山垂眸,轻吹了吹茶杯内的浮沫,而后微抿,苦涩的茶香溢满唇齿。

她与剑峰同在,自然知道,一刻钟前,叶穹便到了剑峰。

“好,你去将她叫来,看看她到底要修什么道,如果她真的要选剑道,我不拦。”

太衍宗内剑道其实并不兴盛。

剑峰弟子均有禾山亲自挑选,条件苛刻,昔日宗主也曾说帮着她选,却被禾山拒下。

可虽是禾山亲自选出,但却不是禾山教导。

如此,虽人人趋之若鹜,峰内却并不兴盛。

与之相反的,是宗主负责的法峰,太衍本就是以法开宗,何宁山又是爱才之人,单是亲传弟子,便收了十余个。

何宁山与禾山关系不错。

禾山本想开口让何宁山收下叶穹,何宁山定不会拒绝。

之后再将叶穹放到剑峰,放到她眼皮子底下,何宁山时不时过来教导一两句就是……

禾山思忖着,抬眼注视着柳琢光一走了之的背影。

少女背影纤细瘦弱,浅绿淡淡勾勒出她的身形,微风吹动裙摆,荡起层层涟漪,柳琢光好像即将随风而去。

禾山抿唇,她也不知自己该想什么,只能垂下眼帘,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琢光从前明明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啊,怎么出去一趟总爱和她对着干了。

是到了什么叛逆的年岁了吗?

禾山不明白。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寂静的院落,眼眸流露出疑惑。

不一会儿,柳琢光便带着叶穹进来了。

禾山回过神,温柔含笑,她朝叶穹招招手,示意她走近。

叶穹眸光微闪,下意识看向柳琢光。

却见柳琢光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一毫旁的什么情绪,犹如一眼寒潭,深不见底,再多的石子投下,也溅不起分寸涟漪。

叶穹犹豫片刻,缓缓靠近了禾山,乖巧懵懂。

“怎么抱着把剑?”

禾山视线落在叶穹紧紧握着的长剑上,眉头不动声色一挑。

这把剑,颇为眼熟啊。

“柳师姐昨夜给我的。”

叶穹试探性说着,小心翼翼透露出消息。

禾山颔首,看起来并不在意。

见状,叶穹却是心下一松。

还好没果断下了定论,对柳琢光做什么。

无论如何,柳琢光才是眼前这位剑尊的弟子,相处之久。

绝不可能因为一时怜爱,苛责自家弟子。

叶穹边想着,边打算说些什么体贴的话,来增生下这位剑尊对自己的好感,只是刚一张口,便听见禾山柔声问。

“你要修剑吗?”

叶穹一愣,霎时心头一热,目光灼灼地盯着禾山,而后重重点头。

剑峰之主亲口询问……

她莫不是要收自己为徒?

不料。禾山却又说:“你先别急,听我细说,剑峰之中,能教授弟子的只有一位长老。”

也穹下意识问:“那您呢?”

“我会时不时闭关,时间不定。”禾山转眸看向安静站着的柳琢光,“就连琢光也不是我亲自教导。”

叶穹跟随着禾山的目光回头,柳琢光身姿挺拔,佁然不动。

即便是听见禾山谈论到自己,神色也未曾更改过一刻。

“那柳师姐也是那位长老教导的吗?”

叶穹私心是想修剑的。

她见过柳琢光的剑,锋利坚韧,好似能斩破世间万物。

“不,她的剑法是由我另外一名弟子纪明澈教授的。”禾山说,“但纪明澈不会教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你只能选择那位长老。”

纪明澈……

叶穹只是稍微思索,顷刻间便想起了昨日见到的那名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他倚着树漫不经心地投来一道目光。

一双金色的眸子在太阳下熠熠生辉,耀眼得有些灼人。

偏生他神色冷漠,只有面对柳琢光时,才吝啬地释出几分笑意。

好似他所有的欢喜,只是为了柳琢光而生。

叶穹忽地静下来。

禾山继续说:“太衍以阵法开宗,如今的太衍宗主正是法修,你觉着如何?”

法修……这是叶穹从未知晓的领域,她心底骤生紧张,抬头却对上禾山温柔催促的目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再次看向柳琢光。

“你想选什么,自己决定。”

她自然是想选剑修的。

可叶穹年纪虽小,却也能看出,眼前这位温温柔柔的剑尊,并不想她修剑。

她想让她修法。

按理来说,叶穹这个时候应该顺着禾山的心意应了才是。

可此刻,叶穹倏尔不想了。

为什么每次她都要听她们的。

在楼里听老鸨的听客人的,好不容易脱离那个魔窟,却还不能自己决定!

叶穹抱着怀里的剑,深深低下了头,死死咬着唇。

“觉得不适合,再换便是。”

“琢光。”禾山淡淡开口,而后温柔抚摸过叶穹的头,轻声说,“你不适合修剑的。”

“师伯门下的李师弟不就是道心破碎,做了音修吗?”

为此,还特意离开太衍,前往雾海濯水音宗修行。

禾山蹙眉,一时打不定主意。

琢光这是在劝叶穹选何宁山吗?

不,不像。

果不其然,闻声,叶穹唰地抬起头来,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朝禾山说。

“弟子,要修剑!”

既然剑峰所有人都是长老教授,那她也无妨。

她就是要修剑!

凭什么她说不行就不行。

她就是要修剑!

禾山注视着她,轻叹了口气,却并无反对。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修剑吧。”还未等叶穹放下心,禾山话锋一转,“但你若要修剑,按照宗门规矩,必须一位剑修为师,改日还得看看那位剑峰长老是否愿意收下你。”

叶穹点头行礼:“多谢剑尊,弟子明白。”

她说得郑重疏离,抱剑做着明显不熟悉的礼节。

禾山点头,又随意挥挥手,示意可以离开。

却又在柳琢光转身时,叫住了她。

“琢光。”

柳琢光回眸,等待着禾山。

禾山嘴唇翕动,半晌说出一句:“等你突破金丹,到达元婴,就下山吧。”

“弟子明白。”

柳琢光头也不回地离去。

禾山敛眸,沉默半晌,转身进屋。

·

天色昏黄,一抹霞红染透天际。

禾山探身,灵力点燃蜡烛,明晃晃的烛光覆上禾山的面颊,她眼眸深邃无波。

“剑尊。”

门外,鹤侍轻轻敲门,示意禾山。

“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鹤侍,而是一个头戴帷帽,身形挺拔的紫袍男子。

“禾山,好久不见。”

禾山睫羽微动,下一刻,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被她抓住,她反手刺向来者,凛冽的剑光挑开来者的帷帽,数道剑影伴着凛凛杀机,却在离来者三寸的地方停住。

“哼,你倒是不慌不忙。”

帷帽下的男子有着一双含情目,他轻笑一声:“有什么可慌乱的?若只是魔族的事,你不会让我来,我猜猜,是关于琢光的?”

“琢光快要突破了,等她到了元婴,我会安排她去天机城。”

男子蹙眉:“城中正是混乱的时候,你让她去那里做什么?”

“历练,玉不琢不成器,琢光必须历练,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男子笑:“你拖着这具躯体,苟延残喘,连剑峰都出不去,整日想得倒是多。”

禾山冷静说:“就是因为出不了剑峰,才更要多思多想。”

她背过身,长剑在手中霎时化小,被主人随手插入发髻。

“前些日子听说你将琢光放下山,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紫袍男子随意坐到一侧,漫不经心道,“我留在皇都的弟子恰巧遇见了琢光,似乎是和一只妖在逛灯会。”

“妖?”

“啊,还是只修为强盛的男妖,我瞧着应该是妖族长老,扶生君。”男子弯起眉宇,神态慵懒,“这点倒是像我。”

“不会的,你看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琢光有戒心,即便看不出那只妖的底细,但也不会与陌生人相约灯会。”

男子嗤笑了声,抬眸认真看向禾山:“枉你是剑道第一人了,连个孩子都不会养,琢光长这么大,没下过一次山,为了你的大道与天命,可怜的琢光,只能艳羡旁人啊。”

禾山蹙眉:“什么艳羡?”

男子笑笑,继续说:“禾山,她是有戒心不假,可想要与人相约逛灯会也是不假,你拉着她不许她下山,只让她深陷苦闷的修行,旁听着别人讲述,毕竟还小,要如何不艳羡啊。”

“暮名空。”禾山语气冰凉,“你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我?我是不曾让她下山,却也没拦着你上太衍。”

暮名空眉头一皱,没再说话。

“说正事,天机城内如今动荡不定,但魔尊复苏的事情绝对与天机城有关,琢光必须前去,天机城离合欢宫近,若里面有什么消息,你提前知会我一声。”

“近是近,只是天机城内乱,已经有一月未开城门,我联系城中的弟子,却只有微弱的消息,这件事,我也不敢向你打保证,我只说,我尽量为之。”

“现在呢?”

剑锋直指暮名空。

暮名空眉头轻扬,面色颇为无奈,他将脖颈的长剑推开,含笑说:“剑尊吩咐,岂敢不从。”

禾山将剑收回,撇头示意暮名空离去。

暮名空随意伸了伸腰,走到门口,却是一个回身,对禾山说。

“你真不好奇,琢光为什么会和扶生君在一起吗?”

妖族的扶生君,修为强大但为妖低调,鲜少人见过这位妖族长老的踪迹。

上次看见还是在数十年前。

如今突兀现身,居然是陪琢光逛灯会。

啧。

回应他的,是禾山凛冽的剑光。

·

晨露打湿衣衫,柳琢光缓缓睁开眼,面对眼前的景色,神色有几分茫然。

哦,对了,昨夜想着练剑,来了这。

中途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竟一个不留神,睡着了。

还一觉睡到天光照破寒夜。

片刻后,柳琢光坐起身。

身侧,一双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朝柳琢光递来一个馒头。

柳琢光侧眸,毫不意外:“师兄。”

纪明澈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柳琢光身侧。

“是啊,我去你房中找你,你没在,我一猜你就在这。”

柳琢光笑了笑,接过馒头,柔软的馒头不一会儿便填饱了肚子。

“好干。”

“和农修的弟子要了些灵麦,头次做是有些干了,下次我好生学习一番再给你做,最近修行如何?”

见她吃完,纪明澈又递上水,等确认柳琢光喝完,才托着脸颊问。

柳琢光顿了顿,认真思索起来。

“感觉只差一点了,应该就在这个月,师兄,到时候……”

纪明澈:“放心吧,你的哪次雷劫,不是师兄替你护的法?”

这话说得没错。

柳琢光眉宇弯弯。

“师尊是不是说,等你到了元婴,就让你下山。”

“师兄怎么知道?”

“哼。”纪明澈说,“我本来是不知道的,可你如此着急,一下就猜出来了。”

柳琢光凑近他,好奇道:“师兄生气了?”

纪明澈抬起单根手指,抵着柳琢光额头,语气颇为无奈:“你啊,我什么时候敢生你的气了?”

柳琢光挑眉,正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鹤侍温柔伫立着,低眉顺眼。

“师姐,并春长老请您去一趟丹峰。”

柳琢光瞥向纪明澈。

纪明澈:“应该是为了路长晴的事情,去吧。”

“那我走了。”

柳琢光起身,跟上鹤侍的脚步离开。

纪明澈坐在原地,静静观望着太阳升起,灼热的光辉铺满太衍,他有些不适地眯上了眼。

“呦,这么清闲啊?”

“看这样子清闲,估计心里可不闲。”

少年们打趣着的声音传来,几道人影随意坐在纪明澈旁边。

“这话什么意思?”

“师尊刚找了小师姐过去,也不知说什么了,都不许弟子在侧。”

“……是有关路师姐的事情吗?”

“有可能,谁知道呢?”林东寻叹了口气,不愿再多说这个话题,她挑眉看纪明澈,“哎,过段时间我们要去人界招收弟子,你去吗?”

纪明澈:“我去做什么?睡觉吗?”

“啧,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这张脸摆在那里,也是好看的啊!当个牌面估计能拉不少弟子。”

林东寻悄悄在底下拧了好友一把。

“认真的,你这一天到晚待在剑峰也无聊,不如去人界转转。”

林东寻认真说,纪明澈也是认真答。

“不去。”

“一点面子也不给啊?不给面子给里子也成啊。”

话音刚落,纪明澈便向他随手抛过来个不知名东西,他低头一看,是李子。

“咳咳。”林东寻努力压制住笑,一边安抚着好友,一边对纪明澈说,“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反正到时候,如果我们能碰见小师姐,和你传信也是一样。

“碰见琢光?”纪明澈终于转眸看向两人,“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林东寻咬了口李子,说,“雾海那边似乎有异动,不太适合作为去天机城的路,这次去往天机城的灵舟,要通过人界,才能到达天机城。”

纪明澈眉头皱起。

半晌,他忽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俯看着一脸茫然的男子,还是一脸果然如此的林东寻。

“我跟你们一起去。”

方才还不同意的纪明澈顷刻间点头,看着人稀里糊涂的。

男修简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又同意了?”

“剑峰太无聊,正好去人界游玩一番再回来,说不定还会对修行有益。”

林东寻:……

她毫不客气的戳穿纪明澈的心思。

“拉倒吧,你是想跟我去吗?你明明是想跟琢光去。”

“不是。”

这话纪明澈说得坦然。

他的确不是想和琢光一起去,方才故而说那些话。

可雾海异动,实在是意料之外。

雾海可直接到天机城,他自然会少许多担忧。

但若是从人界到天机城,路上途经地域众多。

思此,纪明澈垂下眼眸。

只是旁观着,不到必要之时不出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东寻:“不着急,起码要等小师姐突破了再说吧?”

她摸了摸下巴,望着纪明澈,忽地一笑,脸上布满了看笑话的意味。

“哎,这次去天机城的队伍,应该会有明阙剑阁吧?”

好友一脸懵懂:“是啊,新城主继位,太衍都派人过去了,明阙那边肯定得去啊。”

“嘶,我听说,幼时有个明阙弟子曾来过太衍,和小师姐朝夕相伴……”

她这话一字一句,说得可谓是抑扬顿挫,弄得好友眼神更为奇怪。

“你可不要起什么坏心思,明阙那个师弟我记得人很好的。”

林东寻白了他一眼。

纪明澈撇过头,林东寻笑等着他开口。

却见纪明澈轻轻勾起唇角。

他的确开口了,只是一开口便让林东寻瞳孔一缩。

“琢光,你回来了。”

她慌忙回头,讪讪一笑:“柳师妹。”

柳琢光才从丹峰回来,转眼又见到丹峰弟子,眸底有些奇怪,却只是微微颔首。

“琢光。”纪明澈轻声唤道,转头又看向两人,“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啊,我还有……”

没来得及说完,他径直被林东寻捂住嘴拖走。

林东寻笑:“没事了,师妹我们走了!”

柳琢光望着他们的背影,犹豫道:“真的没事吗?”

纪明澈笑得温和:“放心吧,没事的,话说,并春长老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到这,柳琢光垂眸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丹药,顷刻间,盈盈香气溢满四周。

“长老让我突破时服下。”

“那便听长老的吧。”

确认过丹药无问题,纪明澈将其重新放回柳琢光手中,含笑说。

“还有一件事。”柳琢光顿了顿,略带踟蹰,半晌,她抬起迷茫的眼眸,“师兄,合欢宫在什么地方啊?”

纪明澈身子一僵。

可柳琢光并未察觉到这点,她重新低下头,疑惑地说着:“并春长老说,最近合欢宫的宫主来了,让我小心些,最好不要外出,有人来找也不要理,这个宫主……他认识我吗?”

纪明澈眸光沉下:“琢光,不用理他们,只要随你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唔。”

纪明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你的修行。”

柳琢光点点头:“师兄说得是。”

话虽如此,可她仍低着头。

“我听他们说,你将幼时初学时的剑送人了?”

“嗯,给叶穹了。”

“那等你回来,师兄再送你一把剑吧。”

柳琢光刹那间抬起头,凑近了纪明澈,紧紧盯着纪明澈的眼眸,眉宇间的笑意几乎压制不住:“真的吗?真的吗?我听人说,师兄得了一块玉寒灵石,那个如果能镶嵌在剑上……”

“打住打住。”纪明澈急忙说,语气虽是抱怨着,眼底却看不出一丝不悦的迹象,“我才得的,你这就要给我带走了?”

柳琢光不言,只是紧紧盯着他。

极其认真。

纪明澈叹了口气:“给你给你,都给你就是,师兄什么时候没有给过你。”

柳琢光欢天喜地道了谢:“多谢师兄!”

“琢光。”纪明澈无奈的嗓音夹杂着几分纵容,他抬手轻敲了敲柳琢光的额头,“好狡猾哦,琢光。”

想到这,他心思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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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琢光。”

微风和煦, 从纪明澈身后拂过,扬起少年三千鸦羽,炙热的阳光将他精致的面容模糊, 看得人只觉得不太真切。

却是柳琢光伸手便可以触碰到存在。

“五年后的修仙界大比, 能带着无恒去吗?”

柳琢光微怔,不明所以地点了头。

无恒, 是纪明澈很早之前送给她的剑。

虽然柳琢光私库中有不少利剑,始终佩戴在身上的,却只有无恒。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要去修仙界大比, 与同辈争锋。

柳琢光毫无疑问会带无恒。

所以她根本不明白, 纪明澈为何会如此说。

可正当柳琢光想要开口询问时, 纪明澈一个转身, 背对着她, 抽出了自己的剑。

“来, 琢光, 让师兄看看, 你出去这么久, 对剑术可有懈怠?”

柳琢光微微仰起头, 眸光璀璨:“那便有劳师兄指教。”

剑影交错。

林寻东抬起头, 正好能看见山巅处,那两人缠斗的身影。

“哎,你方才怎么突然提到明阙剑阁了?”

同伴还在纠结明阙的问题, 见她出神, 急忙拉了拉林寻东的衣袖, “为啥啊?”

林寻东兀地被他一拽,脚步踉跄了下,回过神来瞪向同伴。

同伴心虚地收回视线。

“你这是什么脑子?一点也不记得那年在剑峰的事了?”

“什么事,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吗?”

“明阙那个小剑仙,知道吧?不眼熟吗?”

同伴努力回想了半天,茫然地摇了摇头。

林寻东白了他一眼:“那个小剑仙,以前来过太衍,当时暂住的就是剑峰,柳师姐的隔壁,搬进来后,天天缠着柳师姐,还说以后要嫁给柳琢光,当时我们可都在,你别说你一点也不记得了?”

同伴冥思苦想,终于恍然大悟:“啊,那还没到我膝盖的小孩,如今都成明阙的小剑仙了?不是,我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突然说他啊?”

林寻东沉默了。

半晌,她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大步流星,不给身后人追赶的机会。

·

夜幕已深,微风吹动着枝叶,簌簌作响。

有人抬头,眼见天幕阴沉,却是轻笑起来。

“来的还真快。”

“琢光这才回来几天啊?这么快就让她又走,你们几个,心总是要比我狠的。”

何宁山站在窗边,轻抿了口茶,眸子含笑。

“琢光又不是你,孩子大了,多出去走走才好,总不能真的像你我一般,一辈子守在太衍吧?”

“唉。”

闻言,长老长长叹了口气,半晌,听着天边传来的雷鸣,抬头问道。

“琢光这次突破,没问题吧?”

“没问题。”何宁山轻轻敲击着茶杯,眼神若有所思,“明澈此刻,应该正在为她护法。”

“我自然是知晓明澈此刻在为她护法,可我担心的是琢光……”

何宁山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满脸忧愁,絮絮叨叨个不停的师弟。

“她修为本就该到元婴,迟迟未能突破,也是因她心境,这次出去,应算是有了许多在太衍得不到的感悟,心境也随之突破。”

“感悟?悟到了什么?”

“不知道。”何宁山直截了当,说,“总之,应该是在太衍得不到的感悟吧。”

说了就像没说。

长老疲惫地按住眉心:“琢光元婴后,就该去天机城了吧,需不需要让她休息几日?”

何宁山笑:“我倒是也想让她休息几日,可事关重大,唯恐误了时机。”

长老沉吟不语。

“放心,太衍弟子可从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何况,我已向明阙剑阁传信,他们昨日便已经出发,前往天机城,有他们在前面……”

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何宁山笑着饮尽杯中的茶水。

屋外,狂风鼓舞,天地间一道光芒骤然闪现,照亮了柳琢光紧紧阖眸的面容。

柳琢光很少做梦,大部分时间所做的梦都是关于男女主,关于血河中的太衍。

如同眼前这般,还是头一遭。

柳琢光站在石阶下,努力仰头看着上方。

柳琢光眺目。

三千剑峰阶,绵延至云巅。

柳琢光若有所感,她顿了顿回眸,身后的路像是一道虚无缥缈的雾,只需轻轻一吹,即刻便消散在柳琢光面前。

她转过身,漫长的阶梯摆在眼前,柳琢光垂眸,单手轻抚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跳动,似乎对眼前这一切,早有预料。

柳琢光莞尔一笑,黝黑的眼眸透露出笃定的光彩。

看来,是必须得上去的啊。

修行的寿命悠久。

如今仔细想想,幼时的记忆竟都有些模糊了。

她如今分明才刚十六岁。

只记得,那时偶尔站在石阶上,眺望着不远处随性自在的同门,想着梦魇中一遍遍重复的情景,想开口告诉她们,却又害怕伤到她们。

太衍弟子金丹期前,都需要在外门的学堂学习。

有时候是师兄牵着她的手下山,但更多的时候,是柳琢光一个人,一步一步,走下剑峰的台阶,又一个趁着夜色返回。

或许,拯救太衍不过是她一人的执念。

师尊高瞻远瞩,心中容纳的是天下,连同教诲她时,也要她爱天下。

可柳琢光觉得,无论如何努力,她就是做不到。

她想要的只有太衍,只有这些陪伴她的同门。

她不想死。

不想师兄死,不想师尊死。

不想太衍死。

心怀大义是所有修士应该有的,可大义和天命都不该建立在无辜的生死。

柳琢光早就隐隐察觉到了。

师尊对她梦魇的在意,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梦魇中的人,那两个被称为“男女主”的人。

如果所谓天命所谓大义,必须要以太衍血祭……

柳琢光绝不允许。

她顿住步子,衣摆随风扬起。

幼小的女孩安静坐在石阶最边上,低头认真书写着什么,察觉到来人的视线,她眨了眨眼,黝黑的眸子略带疑惑。

柳琢光走到她面前,垂眸,白纸上圈圈点点,浓郁的墨色集中在“义”字上。

在离开太衍宗之前,柳琢光曾迷茫过许久。

师尊总爱和她说大义,要她怜爱众生。

可守护天下什么的,完全就不是她的本心嘛。

她的本心,只是不想死。

不想太衍的大家死。

违背本心去择道,心境自然不会有所突破。

太衍宗从来不缺选择大义的人,她只要站在她们身后,这就够了。

想到这,柳琢光俯下身,弯曲手指,轻轻敲在女孩的额头。

女孩依旧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就像是个没有生息的瓷娃娃。

“起来吧。”柳琢光眉眼弯起,对台阶上仰头的孩子说,“握好你的剑,太衍还等着你呢。”

“太衍会等我吗?”

倏然,女孩发问,黝黑的眸子仍是一片明净。

“会的。”柳琢光轻声回应,“太衍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弟子。”

她也不会。

“真的?”

“真的。”

幼小的柳琢光沉默了下,朝她伸开稚嫩的手:“那你能,抱我下吗?”

柳琢光睫羽垂眸,不语,却是弯腰,轻轻抱住了她。

·

结界外,纪明澈骤然睁开双眸,一双金色眸子在阴沉的雨幕下,璀璨夺目。

一道雷声轰鸣而过。

修长的手指抬起,快速结咒,数道灵咒夺出,朝不远处阖眸似安眠的柳琢光飞去。

围绕着柳琢光发出金色光纹,而后统一下落,刹那间,柳琢光身下层层交叠的阵法陡然打开。

一道天雷骤然滚落,直直朝柳琢光劈去。

霎时,柳琢光睁开双眼。

不远处,长老们站在结界内,旁观着柳琢光的突破。

“从前琢光的心境始终不稳,如今出去一趟,倒是突破了。”

“看来是选好自己的道了。”

长老们在一侧私语着。

何宁山余光不经意间划过禾山,含笑的面容骤然一顿。

“师姐?你似乎不太高兴啊。”

禾山淡淡收回视线,瞥眼看向何宁山:“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何宁山稍许沉默后,说道。

“师姐,不是我多说,但是孩子不是你的傀儡,她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道,你参与太多不好,到最后,她走的是你的道,不是她的道。”

“舍生为大道。”禾山低语,眉宇冷然,“不是太衍一直教诲我们的吗?你身为宗主,更不可如此言之,休叫弟子听了,乱了道心。”

何宁山叹了口气,抿唇:“早知如今,就该把琢光送到合欢。”

话音未落,禾山的眼神如有利刃,霎时向何宁山看来。

“送到合欢?宁山,你在说什么?”

何宁山嘴唇翕动,却是撇开头,不再多说。

“当初若是送到暮名空手中,你以为会比在太衍好吗?合欢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清楚?”

“师姐。”何宁山不赞同,“合欢宫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只是行事放纵些,你又何必如此?”

禾山并不赞同:“若人人都他那般放纵,这世间怕是早没了秩序。”

何宁山张了张唇,眼前与禾山说不通,转身索性不去看她。

一道道雷鸣响彻天际。

何宁山在心底默默数着,最后一道天雷滚落,他屏住呼吸眺望。

眼见纪明澈接住阵法中间的人,他也随之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方才年满十六的元婴修士,不愧是我太衍弟子!”

盛应开口:“既然琢光已经结婴,那便快些出发吧。”

闻言,何宁山面色沉着,半晌他缓缓点头。

“明日吧,明日再派人去知会琢光,今日便让她好好歇息一番吧。”

盛应点头:“也好。”

“师姐……”

何宁山转过身,却见禾山一副明显在出神的模样,他蹙眉,眼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

禾山回过神,眉头却紧紧皱起,似乎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终究是无奈地阖眸,叹出一口气。

罢了。

翌日,何宁山派人前去知会柳琢光。

弟子在门口轻敲了许久的门,始终得不到回应。

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推开门。

却见屋内不知为何空无一人。

“找琢光?”

弟子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见是纪明澈,又急忙点头。

“是,师弟是……”

纪明澈做出打住的动作,笑:“我大约是知道,你是因何而来了,回去告诉宗主,琢光已经先行出发了。”

“啊?”

第35章

人界, 雾雨朦胧,雨丝淅淅沥沥落着。

人界的边境紧邻妖界,到达妖界后, 再走上三四天的路程, 便能到达天机城。

不过,这都是在天机城事变之前的了。

如今想要进入天机城, 难上加难。

城外阵法层层叠加,若不是城中之人,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找到正确的方向。

柳琢光站定脚步, 细细的雨珠从帽檐滚落, 倒映出一双黝黑眸子。

她抬手, 撕下村中布告栏上的纸, 仔细交叠好, 放入袖中。

“姑娘?”

村里人小心翼翼从伞下探出头, 张望着这位陌生来客。

柳琢光将半身的斗笠掀开一角, 露出脸孔。

村中人一怔, 瞧着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模样清秀, 却透露着一股出尘之意, 对少女身份隐隐有了猜测,便接着说:“你是要去妖界吗?”

柳琢光颔首。

那人蹙着眉,忧心忡忡:“小姑娘, 我仗着年纪大, 劝你几句, 崔家不是什么好地方,没必要为了那点银子白白送命。”

柳琢光弯了下眸子,点点头, 没有多说。

村中人顿时松了口气,姿态也随意了许多:“你是不知,崔家自从搬去妖界,整日里是半点也不消停,她家那个老太太,虽告示上说着是得病求医,可有人说根本不是,分明是她家有妖邪,你可不要看了上头写的,就过去啊。”

柳琢光眨了眨眼,轻应了声。

眼前的人纯善一笑,见柳琢光似是打消了念头,便匆忙离去了。

柳琢光放下手,斗笠微微下压,遮盖住少女的容颜。

细雨朦胧,薄薄的水雾静静流淌在半空,步履踩过泥泞的水坑,溅起细微的水花。

妖界边境,崔府大门前的石狮子安然伫立。

“来者何人?”

看门的侍卫随意打了个哈欠,正抬手揉着泪花,眨眨眼往前一看,竟有一道人影逐渐向崔府逼近。

他陡然一个激灵,将仅存的困意驱逐,从恍惚中骤然回神。

来者脚步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块被折叠好的纸。

侍卫一愣,随即想到最近这些时候,见到的人,明了柳琢光所来为何。

他松了口气,收了武器,快步跑到柳琢光面前,将纸接过,随意晃了一眼,便笑道:“看来您也是为老夫人来的修士,在下失敬,还请阁下稍等片刻,待我向家主禀报后,再来接您。”

柳琢光微微点头。

侍卫与另一侧守门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后,快步进入府内。

不久后,侍卫再次出来,朝柳琢光行礼。

“阁下,我家主人有请。”

柳琢光颔首,顺着侍卫所示意的方向迈进。

走过曲曲折折的长廊,进入一座布置典雅精妙的厅堂,侍卫停下脚步,示意柳琢光进入。

厅堂内,早已有多人等候。

有阖眸假寐的剑客,有含笑间不经意流露风情的妖娆女修,还有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医者正认真翻阅着医书,还有……

关栩?

柳琢光眼眸一顿,视线落在角落处,那背着大刀旁若无人地逗弄小猫的人。

关栩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挑眉看了过来,本随意靠着的动作瞬间一变,不由得正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柳琢光收回视线,看向中央处,背对着她的女人。

女人身姿修长挺拔,身着一袭淡青长袍,长发被一支木簪随意盘起,好似一株松柏,傲然挺立。

听见柳琢光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

淡然的眉宇间隐隐带着些许忧愁,她朝众人颔首示意,接着强勾勒出笑来。

“既然诸位有勇气摘下我张贴的告示,便应该是有些底气在的,正如告示所说,我母亲一月前病重,至今昏迷不醒,若是诸位能救得我母亲,便是让在下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说着说着,她面色凝重着,朝众人一拜。

“崔家主。”妖娆女修神色满不在乎,只是余光轻飘飘掠过柳琢光,说,“虽说是找医者,可我瞧这,似乎都不是医者呀,要不要,把她们都赶出去呢?”

关栩笑了:“道友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医者,难道你是?”

女修娇笑着回他:“我自然是了,怎么,你瞧我不像。”

“是不像。”关栩坦然,“还不如我这位弟弟像呢。”

那名真正的医者慌忙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关栩,关栩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地直起身,小猫自主跃上他的肩头。

“你回吧。”关栩从他的怀中取出撕下的告示纸,扬开对崔家家主说,“我想您要的也不是真医者,这告示我接了,让这位真医者快些走吧。”

崔家家主沉默着点了头。

“关大哥……”

关栩朝他摇摇头,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

医者顿了顿,一咬牙,提着身侧的药箱径直离去。

“等下。”却不料一直安静的柳琢光忽地出声,叫住了他,医者回头,一把伞赫然出现在眼前,“下雨记得带伞。”

“……多谢。”

关栩眼眸不禁流出一丝笑意,他偏头看向肩膀处的小猫,小猫慵懒地趴在关栩肩头,轻轻摇了摇尾巴,算是肯定了关栩的想法。

他抿了抿唇,挑眉看向柳琢光,柳琢光朝他轻轻点头示意。

关栩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太衍的人为什么也会在这?

柳琢光撇过脸,透过斗笠的缝隙,与那妖娆含笑的女修对视。

女修单撑着脸颊,笑意殷殷:“原是个小妹妹,胆子倒是挺大,孤身一人来妖界,也不怕妖怪吃了你?”

柳琢光摇摇头,宽大的斗笠也随之摇晃,看得女修不由得又是一笑,她正要开口,却被崔家家主打断。

“诸位。”她面色沉着,幽幽的目光缓缓扫视过众人,“无论诸位是何种身份,我只要结果,只要能救我母亲,我不在乎你们是谁,不在乎为何而来。”

“崔家主好大气呀。”女修调笑着。

崔家主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招来侍从,吩咐侍从将几人带去各自的房间。

“不用早点去看老夫人吗?”

崔家主镇定自若:“今日母亲已经睡下,诸位远道而来,也该好好歇息,明日再去也不迟。”

女修挑眉,却是媚眼看向一侧始终安静不语的剑修。

“哎,弟弟,晚上没事,不如来姐姐房间呀。”

剑修少年眉宇蹙起,瞥过头,匆匆跟着侍从离去,女修站在原地,笑得花枝乱颤,她随意走到柳琢光身侧。

“妹妹,你看,还是弟弟逗着好玩吧?”

柳琢光静静凝望着她:“你是合欢宫的弟子?”

女修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巧笑嫣然:“是呀,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对吧?我们合欢宫可和你们那些严肃的大宗门不一样,改天来合欢,姐姐带你去玩呀。”

柳琢光没说话,只是撇过头,跟着侍从便要离开,女修见状,急忙跟上去:“哎,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沈浊雨,你呢?”

柳琢光依旧不语。

几人居住的地方离此处并不遥远,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哎呀,我们离得还挺近的嘛,妹妹。”

柳琢光停下步子,手指落在门扉处,清澈冷静的嗓音从斗笠中传出,隔着雨幕,骤然添了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你认识我?”

沈浊雨摇头,手指绕着发丝,轻缓的语调自带一丝媚意,让人忍不住细听。

“我未曾见过妹妹,只是见到你第一眼,总觉得亲近,或许,这就是缘分,毕竟我们合欢宫的人最看重缘分了。”

“是吗?”柳琢光的回答依旧平淡,并不热切,她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沈浊雨眼见着房门被人合拢,满带笑意的眼眸骤生郁色,她瞳孔在眼眶略微一转,陷入沉思。

半晌,才顺着侍从所指的方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幕降临,雨水拍打着枝叶,淅淅沥沥下着,昏暗的烛火在屋内摇摇晃晃,似乎是在与外面的风雨附和。

柳琢光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眸子未抬。

外面,有匆匆忙忙的步履轻踩着雨水掠过屋檐,砖瓦掉落。

柳琢光面色不惊,她起身将书倒扣在桌上,抬手又戴好斗笠,这才推开房门。

狂风将稍许敞开的门吹得大开,柳琢光隐藏在雨幕中,单手扶着斗笠抬眸,朝打斗声的来源看去。

恰好与屋顶上停顿的人影对视。

那人眉头一蹙,来不及思考,便看见柳琢光纵身一跃,顷刻间来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抬剑身前,长剑划破雨水,朝柳琢光刺去。

柳琢光微微侧身,躲过剑修的攻击,而后剑修再次出手,剑意愈加汹涌,每一招都直指柳琢光害处。

但柳琢光始终气定神闲,她瞥了眼底下逐渐汇聚的人影,抬手将剑刃夹在两指之间。

那人也直觉不对,心中顿感不妙,想要将剑抽回,眉头紧皱着抽了半天,却好似白白费力,无论怎样调动体内灵力,眼前的斗笠人依旧安稳站着,自己的剑依旧在她手中。

“你是何人!”

柳琢光松开手,剑修趁势收回剑,眼睛紧紧盯着她,面带谨慎,却并未再出手。

他暗暗握住自己持剑的那只手,借着雨幕掩饰持剑手的颤抖。

好强!

柳琢光没有理会他,说:“下去吧。”

说完,便径直跃下屋顶,走到关栩面前。

“方才怎么了?”

“你没听见有什么异动吗?”

关栩摇头:“没有,我只听见你们在上面缠斗,怎么了?”

他自然知道柳琢光不会无缘无故与人交战。

如此,怕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没听见的事情。

柳琢光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见有人在屋顶追逐,出来只看到了他一人。”

沈浊雨旁听着,笑了:“既然如此,问问弟弟便是。”

她朝跃下屋顶的剑修招招手,嗓音莫名带上几分魅惑之意。

“来,告诉姐姐,你方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剑修眉头紧锁,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沈浊雨轻“啧”了声,面上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她并未多言。

剑修站在几人中间,先是看了眼柳琢光,又看向关栩,顿了顿,这才开口。

“我正要睡觉时,听见有人在我房中翻找什么东西,我起身追她,但追到一半发现似乎有人在帮她。”

“你的房间离这可没多远,这么快就追丢了,弟弟你可真弱呀。”

沈浊雨含笑着,轻声细语讽刺着剑修。

剑修握紧了手中长剑,却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沈浊雨见状,笑出了声。

正是此刻,柳琢光忽地转身,眼眸注视向身后屋顶的方向。

关栩也随之转过头,语气严肃:“有人!”

柳琢光缓缓开口:“也不一定是人。”

关栩被她骤然逗笑:“也是,毕竟我们此时在的可是妖界。”

沈浊雨皱眉:“方才有人在上面?”

柳琢光说:“有视线。”

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她们。

“那刚才你们怎么不追过去!”

柳琢光不语,她垂眸思索片刻,接着朝关栩问道:“你知道崔家老夫人住在哪里吗?”

“记得,我来得早,远远看过。”关栩声音一顿,“你的意思是……”

柳琢光点头。

沈浊雨敛眸,也随之想通:“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剑修少年却依旧没明白这三人在打什么哑谜,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困惑,惹得沈浊雨又是一笑。

“弟弟,你师承何处?”

“有什么关系吗?”

沈浊雨耸肩:“没什么关系,只是有点好奇,哪个宗门把你教得这么蠢。”

“你!”

柳琢光不理剑拔弩张的两人,她转眸对关栩点点头,脚下一跃,顷刻间消失在几人眼前。

“啧,这么快。”沈浊雨低声抱怨了句,接着也跃身跟了上去。

崔家老夫人的卧室在崔府的一个角落,阴暗偏僻。

与崔家主那样的重视全然不匹。

雨水止不住地拍打树叶,茂密的树枝随风弯下腰,遮挡住了尽头那座屋子。

柳琢光步履落在潮湿的土壤,霎时,雷声轰鸣而过。

“这怎么阴森森的,白天来时……”

也没这样啊。

关栩心下直觉不对,当即转头看向柳琢光。

柳琢光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稚嫩却又坚韧的面容,她紧紧盯着天际,一言不发。

雨天最适合行杀戮之事,一场狂乱的雨,足以冲刷掉所有的血水和行凶者的踪迹。

可一旦动手,总会有所痕迹。

柳琢光轻嗅着雨水中掺杂的血腥气,手指缓缓按在腰间的无恒剑。

紧随其后的沈浊雨方落下,便见在场多了个绿裙少女,她愣了下,随即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那斗笠少女。

沈浊雨走了几步,凝着柳琢光那副面容,心头忽地一跳,只觉得好生熟悉,眉宇微微蹙起。

半晌,在阴沉的雨幕中,沈浊雨脸上难得收了笑。

“你是柳琢光。”

虽是疑问的话,可沈浊雨语气中莫名带着一份笃定。

柳琢光侧眸,眼神平静无波,好似早已沉入这场雨幕。

“是,太衍弟子,柳琢光。”

第36章

沈浊雨面色阴沉。

“你孤身前来妖界, 意欲何在?”

柳琢光说:“既然是孤身,便与师门无关。”

闻言,沈浊雨脸色好了些许, 可依旧如同这天色般压抑, 她紧紧注视着柳琢光,早已看不出不久前的笑意。

柳琢光撇过头, 将腰间的无恒抽出,冰凉的雨水落在锋利的剑刃,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素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将剑背到身后。

“诸位, 这么晚, 来我母亲院中, 不知有何贵干?”

夜雨潇潇, 崔家主沉着冷静, 即便是看到几人手持武器而来, 脸上神情也未曾变化, 她眼神扫视过几人, 在柳琢光身上略有停顿。

而后继续说:“诸位救治我母亲的心, 在下心领了,只是这么晚了,诸位还是早些休息吧。”

关栩凝眉看向柳琢光, 柳琢光神色未改, 眼睛直勾勾看着崔家主, 似乎是要透过崔家主看破什么。

沈浊雨却是眸光一闪,走到众人之前,对崔家主笑靥道:“崔家主, 并非我等有意打扰老夫人,只是我等中有人瞧见了府内有贼人闯入,怕害了老夫人,故而来此。”

崔家主从善如流:“是吗?那便多谢诸位,诸位有发现什么吗?”

沈浊雨回的坦然:“没有啊。”

霎时,崔家主轻笑了声,整张隐没在昏暗中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听见她幽幽说:“那是不是,我大可怀疑从未有什么贼人,又或者,贼人就在几位之中呢?”

气氛陡然一变。

关栩冷声:“家主既然怀疑我们,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就此告辞!”

说罢,关栩做出转身就要离开的举动。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连带着身侧的沈浊雨都被弄得一愣,她迟疑地看着关栩,似是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

“哈哈哈。”僵硬的气氛中,崔家主再次笑了出来,“不过是玩笑罢了,阁下怎能当真,今日天色已晚,诸位早些回去吧,至于那贼人……”

她顿了顿,说,“诸位放心,崔府不会放过她的。”

“哼,家主说得最好是玩笑。”

崔家主说:“自然是玩笑。”

匆匆赶来的剑修刚一落地,便见崔家主缓步离去,犹豫着看向几人,却不敢说话。

柳琢光率先转身。

关栩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见柳琢光意欲离开,他急忙问:“怎么不进去了?”

“不进去了。”

有人守着,怎么也进不去的。

柳琢光脚步一停,回头认真对关栩说:“你晚上小心点。”

关栩后背骤然一股凉意,惊慌地看着柳琢光:“你要对我做什么!”

柳琢光沉默。

接着脚下一跃,离开了几人的视线。

正当关栩也要离开时,沈浊雨却是叫住了他。

“哎,你等下。”

关栩转过身,挑眉。

“你是散修吧。”

关栩笑:“我倒不知,合欢宫什么时候做起情报的生意了?”

“只是我自己喜欢。”沈浊雨无所谓说着,目光游离在关栩身上,恰似一场无声的打量,“我以前见过你,你在散修中很有威望。”

关栩谦虚道:“还好还好。”

沈浊雨冷笑一声:“你怎么会和柳琢光认识?”

“你这话说的,我难不成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与我相识还成罪孽了?”

沈浊雨蹙眉,没被关栩这通话乱了思绪,继续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柳琢光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据我所知,她可从来没有离开过太衍,就像你从来没去过太衍。”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偏偏认识,还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这怎能不让沈浊雨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