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院子原来真有人住啊?我还认为都上交国家了呢。”
“能作为私宅保留下来那都是人上人,祖上阔过的。”
“真羡慕他们,能在这种地段安家,能有什么烦恼呢。”
车辆发动,胡同口连同那两个说话的游客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郁雪非回头看,见是一对情侣,说笑着分享手里的冰淇淋。
幸福是一座围城,人们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却忘了最好的风景就在脚下。
曾几何时,郁雪非单薄而轻盈、泛着柠檬香气的少女时代,对爱情的畅想莫过于此,哪怕后来被命运摧折,也保有一点希冀,如小小的萤火。
只是现在连这点愿望都没了。
压在她头顶的,是一片名为商斯有的阴霾,无边无际。
他确实很好,是无数人肖想中也不敢高攀的存在,哪怕是乔瞒,提起川哥也说,他周到体贴,品行端正,是最理想的伴侣类型。
可郁雪非只能想起他每一次迫近、每一寸掠夺给她带来的恐惧与颤栗,就像那弥散在唇齿间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她回家就冲进卫生间,一遍遍刷牙,疯狂地搓洗双唇,然而商斯有的气息仿佛永远被她的身体铭记了一般,鬼魅一般渗入她的口腔肺腑。
最后郁雪非崩溃了,滑坐在浴室的地上,撕心裂肺地哭。
江烈回来就听到她的哭声,鞋也顾不得换,推开门,看见她蜷着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茧,嘴唇红肿着,十分狼狈。
他心头一紧,“郁雪非,你怎么了?”
她摇头不语,甚至想遮住脸,伸手把他往外推,“你别看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怕什么!”江烈拨开她孱瘦的胳膊,捧起脸,使她不得不直视,“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谁欺负你?”
郁雪非徒然地沉默着。
“说啊!”
他急坏了,吼了一声后才后悔,又添上解释,“我不是想凶你,郁雪非,我只是不想什么事都你自己扛,我现在二十一岁,已经长成大人了,可以替你分担烦恼,你遇到麻烦也能给你出头,能不能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儿,你不跟我说,就自己受委屈,是吗?”
江烈的话让她原本就备受折磨的心愈发酸胀,她是想说,但说不出口。
商斯有已经插手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影响到江烈的前程。
好一点,他算是个君子,在这件事上钱货两讫,把江烈送出国念书;坏一点,就是再拿这件事要挟她就范。
但最坏的结果郁雪非知道,那就是闹个鱼死网破,别说出国,说不准江烈都没法在华大完成学业。
她要怎么跟江烈解释?
郁雪非踌躇半晌,最后还是打算独自咽下苦果。她揩了把泪,颤巍巍支着身子想起来,“一点小事而已,没事了,没事了。”
江烈脸青如铁,“郁雪非,你自己没意识到吗?最近你哭得很频繁。”
那次在便利店门前撞见,她说是因为和于小萌的矛盾。
还有一次,是深夜演出回来,翌日清晨,江烈发现她眼睛红肿。
然后就是今天。
就是从那把琵琶到来开始,郁雪非仿佛被下了魔咒,三不五时要哭上一回。
“告诉我,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要害怕,大不了我们报警。法治社会,难道还能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造次么?”
……
数日后,在孟祁那儿攒局吃饭时,席间提来一桩趣闻,惹人啼笑皆非。
商斯有被一场会耽搁了,正碰上高峰期大堵车,来时几人正聊得高兴,一片云缠雾绕的浑浊里,听到孟祁喊了声,“哟,主角来了!”
他摆手拨了拨往脸上飘来的烟圈,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服务生,“又拿我打趣儿呢?”
“还真没冤枉你。”叶弈臣乐不可支,“让政子来说,来,政子,你把刚刚的话再讲一遍。”
高政被烟呛了两口,清清嗓子才说,“川儿,你最近没招惹什么人吧?”
“别故弄玄虚,直接说重点!”
“对!”
商斯有打量着几人神色,尤其是孟祁,笑得脸都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席前他自己偷偷喝了点。
“怎么还吊人胃口啊?”商斯有端起面前泡好的太平猴魁,吹了吹气,“你直接说,我这心脏还受得住。”
“也就是前几天,下头辖区派出所接到一桩报案,跟你商公子有关。”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高政就憋不住笑,“说是你猥.亵人小姑娘。”
高政在系统里,消息必然是准确的,遑论平常也没人会如此不长眼,拿他商斯有来编排。
只是当时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所里做了解释,又安抚着让报案人回去了。
“那分局长略有些门道,也不知是蠢还是坏,搬弄是非到我跟前来,想打探消息,我已经吩咐下去不许传播了。”高政开解他,“别是同名同姓吧?但话又说回来,你名儿够小众的,这都能撞?”
商斯有笑了,“这不无稽之谈么。”
“就是啊,你要想找个女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至于闹成这样?”
他没再应答,这起荒腔走板的谣言便如屋子里袅袅的鹤雾,出门就散了。
辞别旧友,商斯有坐上车,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