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黑袍人在面对着黎夜语的时候还是不太自在。
他已经努力地在克服着过往这张脸给他带来的不好的印象了。
好在, 对方的言行也确实不似他认识的那个城主，这让他的心理压力小了不少。
可惜他脱口而出的却总是冰冷的客套话。
“这里的环境很好。”黎夜语微笑着称赞着这座庇护所，然后, 他也提出来了自己的疑惑。
“不过, 为什么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见到其他人呢？”
黎夜语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 基本上可以确定, 目前这个各种设施齐全的庇护所内，空无一人, 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除了他俩的房间之外, 每一个都像是样板房。
“人类目前都被圈养在黎明城。”
重启明语气发冷, 道破了这极为残酷的事实。
“圈养？”
黎夜语重复着这个单词。
对方好像一不小心说出来了一个极为惊悚的单词啊。
而后, 重启明又淡淡开口, 说出来了更为炸裂的消息。
“我想，你们来自的世界应该不只是平行世界那么简单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对于通用语也是完全不了解的模样。”重启明直接了当地点出来了关键点。
他指了指之前黎夜语在阅读的书籍, 那并非是一些专业的书籍，而是更为基础的，甚至于是小孩学习语言时候会使用的那种带着图画和点读功能的读物。
“足以可见，你们的世界其实和这个世界从基础的语言都不一样，可是，在我提到了黎明城这个单词之时, 你们却一点儿都没有产生疑惑。”
重启明淡淡地指出来了这两位最为特殊的疑点。
“你们关注的点是更加特殊的地方，比如说你作为城主的身份，如果你们那个世界也有黎明城，那么你身为城主这件事那位顾之遥女士不应该对此感到疑惑才对, 你不是她的老师吗？更何况，如果没有黑潮的出现，黎明城本不应该存在才是。”
“但在面对黑潮之时，你们的表现也不像是骤然见到一个未知的恐怖灾难，你们甚至对于异能者都有着一定的了解。然而，你们却又表现得像是从未见到过末日。”
小的那个对于人类的情绪变化很是敏感，而大的这个虽然早已远离人类，可是依然没有失去他的敏锐。
二人在他提及黎明城之时，并未表现出全然陌生的模样，但却也并非像是在讨论一个和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地方，而是一个更遥远，只存在于故事或者纸面上的地名。
还有他提到的这些疑点。
身为普通人类的二人想要瞒过他实在是格外困难。
“所以，对于你们来说，黎明城究竟是什么呢？你们又是从何而知这些事情的？”
重启明此次过来目的是为了和这俩人类打好关系，但却依旧不知为何走向了咄咄逼人的方向。
隐于黑色兜帽间的金色眼睛透着冰冷的，非人的光辉，似乎能够看穿一切，读懂面前这位黑发的年轻人那隐瞒着的秘密。
吐露出来的话语也是极其冷淡的，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接戳穿了笼罩于表面之上的帷幕。
他不带一丝情感地注视着面前这位年轻人。
人类那纤细的情绪在他的感官之间流淌着，向他展示着那内在的全部，让他触碰到那些隐秘的变化。
黑发的人类先是惊讶，随后是迟疑和犹豫，他能够看出对方是在努力地掩饰，只是这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我需要确认你们并没有威胁，需要知道你们和那黎明城到底有没有联系。”
他的话语就像是警告，在下最后通牒，“你们也知道这个世界很是危险……”
“那如果我们身份存疑，您会把我们驱逐出去吗？”
黑发人类冷不丁开口。
面前这个人类的身高要比他矮上那么半个头，黑袍人能够从上方俯视着面前的人类。
黑发人类表面上很是镇静，但是其内在的情绪则暴露了他的不安，毕竟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陌生且危险的地方，尤其是两个完全没有异能力的纯种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更是危险。
黑袍人将他们两个捡到了基地之中，他们目前也只能在这里活动。
不知为何，重启明莫名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不安，死去多年的心脏此时又开始一抽抽地提醒着他，让他愧疚。
“……不。”
黑袍人移动了视线，将冰冷的目光从面前这位可怜的人类身上移开。
他像是一只卑微的铲屎官那样，就算主子在家里撒野，也无法忍心将他们给丢出去。
更不要说，这两只人类还是他自己从荒野上捡回来的，还是个不拆家不搞破坏的好人类，就算长得有点儿令人在意，但实际上在基地里不捣乱不乱跑，这段时间都很安分。
就算真的很可疑，他也不忍心让他们去荒野上流浪。
人类根本就无法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活下来。
“如果你们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开口的。”
重启明最终还是在黑发人类的目光之中败下阵来，“你们可以安心地在这里居住，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人类最开始也是最后的庇护所。”
最开始也是最后的庇护所？
黎夜语若有所思。
重启明没有在黎夜语的身上套出更多的情报，倒是先透露了不少的消息给了他。
这个说法倒是很有意思。
也不知道当年这位重启前的明前路到底在零号庇护所之中遇到了什么，又发现了什么，才会得出来这个结论。
只可惜，他并没有见证这一位的结局。
他这段时间向外探索的时候也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只可惜一旦涉及到了庇护所的更深处，就需要更高的权限了。他们目前能够探索的范围也只有地面上的部分。
这座庇护所的深处究竟藏匿着什么？
和漫画重启有什么关联吗？
以及和乱码的关系……
他总会搞清楚的。
不过目前，还是得刷一下面前这位大号橘猫的好感度。
“我们其实也不是有意想要隐瞒的……”
黎夜语微微叹息，流露出纠结的神色，“只是我们之前也没有料想到会穿越，而且是穿越到……”
黑发的人类很是犹豫，似乎是在担心吐露出来的真相会影响到自己。
重启明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
“所以，我们的世界对于你们来说是个漫画世界吗？”
黑袍人说出来了面前之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话语。
黑发人类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一样，瞪大了眼睛，满溢出来的情绪充斥着难以置信。
他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漫画中的角色竟然真的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个漫画。
“果然。”
重启明不需要回答，对方的表现已然昭示了一切。
但他却没有为此感到悲伤，因为自己是漫画角色就产生虚无和幻灭的情绪，反而是勾起来了一个微妙的，甚至是有些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你们是来自一个没有黑潮，没有■■的世界。”
…………
“什么，他竟然真的这么说？”
顾之遥忙着在网上发帖，完全没有料到怪物老师这一次来究竟带来了一个何等爆炸性的消息，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年头，打破第四面墙都这么轻而易举了吗？”
顾之遥不理解，很不理解。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们了？我们还傻乎乎地试图忽悠对方相信我们是来自平行世界的人。”
一想到她被强加上的前城主之女的名号，她整个人就面红耳赤，这种感觉就像是开开心心出cos去漫展，和其他人玩得很愉快，肆意发癫，结果其中一个二次元伙伴突然直接叫出来了三次真名，仔细一对结果是熟人那样尴尬。
“不是，为什么啊？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能够打破第四面墙？”
名侦探顾之遥上线了，她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露出犀利的目光，“不对劲，很不对劲，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前城主那么简单！我之前又复盘了一下漫画中提到的前城主的只言片语，仔细算了一下，就算那个前城主还活着的话，现在已经有四五十了，就跟我爸那么大！那个家伙明显看起来也才三十多岁！”
尤其是在涉及到对方甚至这个世界是漫画的前提下，这人的身份就更加暧昧不清了点。
“怪事，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之遥想破头都没想明白，她的目光在手机中显示的明前路的大头封面以及黑袍人初次登场之时的画面中来回切换来回犹疑。
这其中存在着一个关键的拼图，她怎么都找不到。
…………
从黑发人类的房间中离开之后，“明天启”来到了通往地下的道路。
和黎明城不一样的是，黎明城是那座高塔直入云霄，而这里的布局则是深入地心。
他乘着电梯来到了地下的某一层。
那是一个摆放着旧日时代优秀美术作品的展馆。
【昏晓伊甸】作为繁荣纪元建立起来的庇护所，目的本身就是为了保存人类文明，当然也包括了美术作品。
只是这些美术作品当然不会是真迹，只是一个个模拟纸张的电子屏，在向外展示着曾经那些艺术作品。
这里展示的都是曾经录入过以太系统的作品。
“明天启”走到了其中一副作品的面前。
如果有黎夜语、顾之遥或者是任意一位来自高维世界的读者们来到这里，就会惊讶地发现。
这副作品无论是从表现风格还是从笔触上都是和他们原来世界之中的常见画风完全不一样。
他们会诧异地发觉，这副画作的画风和《黎明前夜》这一整部漫画的风格高度相似。
而那副作品最下方的署名是：
超验现实主义画家——采尼。
第122章
采尼。
这个名字可不仅仅会跟在画家这个头衔的后面。
开创了超验现实主义画派, 不过是采尼那惊艳绝伦的一生中一连串成就之中的其中之一。
在繁荣纪元还没有被黑潮所吞没之前，他可以算是学生最痛恨的那种人了，毕竟从历史到物理, 乃至语文, 都有着他的名字存在。
尤其是在强人工智能领域，他更是让人类在这一领域迈了一大步。
后世的人们更是在采尼的数据演算基础之上研发出来了【以太】系统。
更是被黎明城的历史学者称之为“繁荣纪元最完美的代表”。
只可惜天妒英才, 这位跨时代一般的天才在晚年时期, 遭遇了从身体到精神上难以磨灭的打击，最终变得疯癫, 于一次意外之后失踪，谁也没有找到这位天才最后的踪迹, 就连遗骸都没有找到。
…………
重启明站在这幅画作之前, 凝视许久。
像是在透过画卷在和那已经湮灭在历史中的杰出天才对话, 也像是在无声的质问。
他曾在最后的那一刻拼尽全力试图去窥探那高维的一角, 他见到了以采尼风格的画法所绘制出来的他自己和那个怪物，那一幕对他冲击可想而知。
毕竟, 作为曾经一个认真上学的乖孩子, 他对于这位历史上的传奇天才英杰还是略有耳闻的。
以及……
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受着这整个庇护所。
这个被他起名为【昏晓伊甸】的零号庇护所，最初的设计者的名字。
采尼。
而黎明城最初的基座之上，也铭刻了感谢曾经为黎明之塔奠基之人的名字。
还是采尼。
…………
顾之遥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明天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次元壁。
总感觉这个世界的水越来越深了。
还好她现在也是有着外挂的人了，最起码能够自保。
顾之遥抱紧了系统。
“所以我们现在要不要摊牌？”顾之遥很是顾虑，她求助着靠谱的怪物老师的意见。
“不, 现在还不确定那个人对于我们的态度究竟如何，也许对方接下来会来试探我们，有时候保持神秘是一种策略，我们非必要情况还是不要主动坦白, 尤其是涉及到我们原来的世界还有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系统。”
黎夜语冷静开口，“多说多错，尤其是在面对一个能够强迫我们开口说真话，以及可能分辨假话的存在面前，我们轻易还是不要暴露太多的东西。”
顾之遥忙不迭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现在的情况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原本看漫画还不觉得，可是一旦真的来到这个世界中才会发现这里处处是危险。
在这个庇护所需要承担来自那个不知深浅的“前城主”的压力，而一旦出去，外面又遍布是危险的黑潮怪物。
他们现在真的是举步维艰。
顾之遥深沉地叹息一声，语气郁闷：“那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如何接近远在黎明城的主角，刷一下我们在这个漫画中的知名度？”
一边说着她一边打开了手机。
给黎夜语展示着她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自从她发真人真事没人相信之后，她就逐渐放飞自我了，也不管那个漫画中的角色到底是不是自己，拼命地在论坛上瞎扯瞎分析，立志于将各种各样离谱的猜测歹毒地塞进每个阅读了她帖子的人。
更加离谱的是，也许是因为她之前专业考据的人设深入人心，竟然真的有不少人相信了她瞎编出来的人设。
现在她唯一需要的就是将这一人设在漫画中付诸实践就行了。
可问题是，她现在根本就无法抵达黎明城，也没办法接触主角，无法参与主线，根本就没办法赚到读者们的认可和喜爱啊。
就算她搭上了这位神秘前城主的线，可是她又不傻，很显然这条线要后期才能展开啊，而且肯定伴随着强烈的危险。
到时候她还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她还是想快点回到原来的世界之中的。
她父母估计会因为她的失踪而着急，估计她和怪物老师失踪的那一天还会有新闻报料两个二次元在漫展上离奇消失的事件……
也许是因为焦虑展现得太过明显，黎夜语也看出来了，询问着她的担忧。
她也如实向怪物老师讲述了她的担心和焦虑。
还没等黎夜语先开口，绑定在她身上的主神系统就上线了，反复申明它们不是什么业余的绑架其他人的系统。
【我们会负责消除现场的监控以及目击记录，并且会针对穿越者的原本社会关系进行模糊化和友善化处理，您的父母和同学也只会以为您在进行一场长途旅行，我们是正规系统。】
主神系统反复申明，深怕下一秒就被返厂重修了。
听着系统的保证，顾之遥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底的大石头，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
“你说你是正规系统……那还能有违规的不成？”
【当然，违规系统指的是没有跨世界穿越权限的系统却仍然要绑架无辜的人们群众的系统，并且这些系统基本上都是名义上说许诺你完成什么任务就能够得到能力或者是成神之类的，但其实都是骗人，大部分违规的黑心系统都会一九分账……这样以来宿主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呆在漫画世界无法返回】
“这么黑的吗？”
顾之遥惊呼。
“是啊，以后得小心些。”
黎夜语在一边补充说明。
某制造了系统的漫画作者至今都如同死机了一样没有给他任何解释。
他倒是很想直接杀到那家伙的老巢，可是对方的位置实在是太刁钻了，哪怕怪物背刺都没有暴露出来对方的踪迹。
真的很会藏头露尾。
这个世界处处都是那家伙的踪迹，但很可惜处处都找不到那家伙的真身。
上次他拿着明前路威胁对方来的也不是真身。
不过，他上次和对方签订的契约也是有着一定效力的，毕竟漫画的主要方向也都是在他的掌控内。
也就是说，顾之遥想加入主线，他便能帮忙做到。
“既然那位前城主知道这是个漫画世界，那么他想必也很在意所谓漫画的主角吧。”
黎夜语提议道，“我们也许借此来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促进那个人和主角的接触。”
他很期待大小两位不同的明前路之间的碰撞。
第123章
明前路现在很是狼狈。
因为他好不容易才从被来自零式上将的机器人追杀和异能失控的双重困境之中挣脱。
从天而降的零式直接将这一整片街区全面封锁, 目的可想而知，一定是想要调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这件事情根本没办法细查, 尤其还很可能查到他的身上, 乃至于连累他的父亲和伙伴们。
也许是他太过于紧张，他体内之前才收服吞噬的异能直接暴动了。
就算他竭力地想要控制, 也压抑不住体内那汹涌的异能, 无数的水流化作触须席卷了那些机器人。
而后他就理所当然地被追杀了。
还好蔷薇姐并没有因此就放弃他，在他忙着逃跑的时候拦住了追杀的机器人, 并且让荼蘼带着他来到秘密基地之中。
作为一个还算资深的异能者组织，蔷薇在这片下城区打了不少地洞, 算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这些可都是不为官方所知的地方, 至少能够稍微拖延一会儿来自零式的追击。
这里毕竟不是荒野之上, 零式不可能放开手脚去攻击的，毕竟在这里还有无数无辜的群众, 他不可能对人类出手。
而且, 就算他想要抓捕明前路，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那次事件的嫌疑人，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一个水系异能者失控罢了。
希望之后对方能够忘记这件事情。
明前路蹲在地下基地之中，如此期待着。
他现在并不是很好受，原先那炽热的异能和才吸收不久的深海异能相互排斥相互融合，在他的体内斗争着, 然后一同成为更深处某种东西的养料。
他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他第一次对于自己的存在感到惊恐，他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年父亲从荒野之上带回来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他能够吸收黑潮，还可以拥有复数级别的异能力……
父亲带回来的他……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而不是什么黑潮怪物？
明前路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愿意去思考那残酷的事实, 可是那满目的疑点却又让他不得不对他自己的存在感到质疑。
当初那恐怖的欲望和那蛊惑之音至今好像依旧还回荡在他的耳畔，就算他努力地试图捂住自己的耳目，也无法欺瞒过自己。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吞噬了一个人……至少是一个曾经是人的存在。
那这样的他自己，真的还能够算是一个人类吗？
地下室里有着一盏昏黄的灯光。
他得庆幸这里不是完全黑暗的，还留着一缕光，不让他彻底地身处于黑暗之中。
就算再怎么绝望，只要还有着光的存在，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一线希望？
明前路胡思乱想着，竭力不让自己的思绪滑落那无底的深渊之中。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道微弱的灯，自己却抱紧了身躯，下意识蜷缩进那最远离光源的角落之中，不敢靠近。
他当年游荡在荒野上看到了探险队的灯光之时，似乎也是这个反应，只是对于那段时期的记忆他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更不要说在荒野上游荡之前的回忆。
如果是人类，那么应该是会有着父母的吧。
那他的父母又是谁呢？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是荒野的孩子……
和当年那样，地下室的门打开了，一道白炽的光芒照进了这片昏暗的地下室之中，一位沧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微卷的棕发似乎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于劳累，又增添了不少白发，使得这位中年人看起来更加沧桑了。
霍兰德看着房间内那个迷茫的少年，微微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担忧。
孩子长大了，身上出现了许多就连他都不知道的变化，可是就算是这样，这也是当年那个用着期冀的目光凝视着他的那个孩子。
“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带来了你最喜欢的味道的营养剂。”
中年男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总是无从开口，只是一味地尝试着投喂这个孩子。就像当年在荒野中尝试着用食物和这个充满着野性的孩子进行沟通一样。
“我……”
明前路尝试着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总是干涩，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默默地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食物，小口小口地抿着。
营养剂就算调制再多的口味，依然也改变不了它本质的难吃，可是这么多年来，黎明城的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尤其是在这下城区，能够吃到营养剂已经算是好的了。
但明前路却并不觉得有多么难吃，依然是以前的味道，还有着父亲陪伴在他的身边，满是慈爱地凝视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从未长大过的孩子。
他心底的焦虑莫名放下了几分。
明明父亲只是一个治愈系的异能者，可是在他的身边，他却感受到如同山一般的沉稳和温暖。
明前路想，他可以没有亲生父母，但是他不能失去养育了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的存在他才得以成长为现在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也很是庆幸。
庆幸着当初言白先生出手救下来了他和父亲，不然当初父亲很可能活不过那个夜晚。
…………
“你说这个世界是一本漫画，而且漫画的主角是明前路吗？”
“明天启”再次和cos穿二人组会面，不过他在听闻了主角是谁这个事情之后并不怎么意外，像是早就已经知晓了这一切一样。
顾之遥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确实没有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更多的情绪。
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一个能够打破第四面墙，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漫画的狠角色，怎么可能不知道故事的主角是谁呢？
而且说不定人家都掌握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甚至还会提早在主角的身边布局，把那个人鱼从主角的对立面带走说不定就是这个神秘的家伙的计策。
毕竟那条人鱼在整条故事线之中明显是和克拉肯一样是主角的对立位，可能就是要喂给主角的经验，也就是因为这个人的突然插手才导致了人鱼接下来的剧情全面断掉了，后面才会出现克拉肯顶替人鱼的位置。
站在一个崭新的视角，顾之遥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一点儿漫画作者和编剧的套路了。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在你们那个世界，那个叫做漫画的载体之上，究竟是怎么描述所谓【主角】的故事的。”
“明天启”忽然开口，语气并没有显得太多地在意，就像是谈论着今天的天气那样简单直接。
他的故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他自己最清楚，就算在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漫画中的主角，他也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值得骄傲和荣誉的事情，相反，也许自己不是主角，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不过，他还是有点儿在意在一切重启之后，另外一个他究竟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他自从重启之后一直就没有怎么关注这个时代的他的消息，毕竟过去发生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他不想再面对一遍过往的悲剧。
那个还年少无知的他需要经历许许多多的挫折和毒打才能够走到他现在的地步，而没有真正觉醒的他就算把真相告诉对方，也不过是累赘。
他不需要一个无知的孩童。
再加上，在那个人类被圈养的黎明城，处处都是那个怪物的眼线，他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探视无知的那个自己。
那个明前路又不是人鱼，救下来还能够为接下来的计划贡献一份力量，而且因为是主角，还容易被其他未知的视线所注视，眼下的阶段他根本就不想去接触那个自己。
但，既然有机会可以通过别人之口知道漫画中这次的主角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愿意聆听的。
毕竟他也很在意这个重启之后的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能够在这所谓的漫画中寻求线索和答案。
“唔……”
顾之遥组织着语言，“其实最开始主角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虽然身世看样子还挺不简单的，是一位黎明城探险队的成员从荒野上见到的野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对面的那个神秘人，试图从这位的脸上找到什么线索。
毕竟这家伙也是活跃在荒野上的嘛，说不定和主角有着什么联系，甚至可能真的是父子关系也不一定。
不过很显然，这家伙是知道明前路的身世背景的，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也不像是有着什么亲缘关系的样子。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主角爹的话未免也太过于无情了点。
顾之遥无奈只能继续。
“然后他一次放学因为发现了一些穿着神秘白大褂的家伙试图带走自己的父亲，于是动用了异能救走了父亲，之后就走上了逃亡之路……”
“嗯，继续。”
“明天启”表面上无动于衷，但是内心却逐渐沉寂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封闭自己的听觉，不想要再次面对父亲离他而去的悲惨故事，就算这个故事只是从旁人的口中讲述的……
“然后他们被困小巷之中的时候被一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救了下来，并且还带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并且将一封异能者组织的邀请函交给了他们……”
“等等！”
“明天启”突然开口打断了顾之遥的话语。
他的神情有点儿维持不住之前那仿佛知晓漫画的一切的神态，眉头几乎蹙在一起。
“谁？哪个神秘男子？”
他记忆中怎么没有这样的人。
“哦，那个人叫言白。直到我们穿越前漫画也没有展现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几次出手救下主角，帮助他走出各种困境，身份神秘。然后主角就带着父亲前去了邀请函指示的异能者组织。”
“w，不……主角的父亲还活着？”
“明天启”难以想象自己究竟听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好消息。
第124章
“明天启”甚至都差点说出来了“我”这个发音。
好在他及时收住了, 没有让面前的这两位发现什么端倪。
但表面上收住了，他的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却依然难以平息。
父亲留下来拖住那些人，只为了让他逃离, 当他再次在异能研究所内找到了父亲之时, 他早就因为异能觉醒的失败变成了一个骇人的黑潮怪物，只有罐子外的标签才能证明他原本的身份。
他一直在怨恨着异能研究所, 直到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根源实际上是因为他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 因为父亲长期和自己相处，父亲也不会因为感染黑潮而异能觉醒失败。
他在离开父亲之后也并非像是顾之遥故事中讲述的那样, 因为那个神秘人的邀请函而直接加入了蔷薇姐的组织，而是流落到了下城区, 遇到了一位同样是异能者, 同样因为父亲死亡或离去而结识的小伙伴, 莱昂。
为了调查莱昂父亲死亡的案件, 他在下城区展开了调查，然后就和下城区最大的异能者组织对上了。
最开始因为他们调查人鱼, 再加上【金色蔷薇】内部有人死亡, 因此蔷薇姐才向他们伸出橄榄枝。
然而在顾之遥口中，似乎有什么从一开始就发生改变了。
是因为他的重启而造成的蝴蝶效应吗？
不，不对，就算是蝴蝶效应。
也不可能蝴蝶出来一个在他重启之前从未遇到过听说过的一个人物。
那个叫做言白的人，究竟是谁？
“明天启”对于这个突然出现，他又一无所知的人物格外的在意。
难道说是那幕后的漫画家不愿意一直旁观着, 决定亲自出手影响整个剧情了？
不，不应该，那个幕后的存在现在还无法干预现实。
重启之时是他和那位存在最为接近的一次，他很清楚那位的状态, 虽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故事中人的意识和思绪，但是如果真的要干涉现实的话还是无法做到。
这是一道【限制】。
那这样又究竟会是谁？
因为顾之遥口中提到的邀请函。
“明天启”冒出来了一个极度荒谬的想法，毕竟蔷薇组织前代首领就是死在了怪物的手中。
他问顾之遥。
“你说的这个神秘青年，他长什么样子？”
顾之遥想向对方展示下自己手机里保存的那些关于言白的高清美图，只可惜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看不到他们的手机内容，只好作罢。
“明天启”的目光移向一边的黎夜语，语气凝重，“和黎很像吗？”
顾之遥点点头。
“……”
“明天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格外离谱的打击。
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都要碎掉了。
为什么那个怪物城主会出现救下他？就算对方保留着重启之前的记忆，那么第一想法不应该是直接消灭那个还没有成长的自己吗？为什么还会主动出手相救，还救下来了他的父亲？
那个怪物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吗？
准备以柔情的手段切入那个无知的自己的生活，然后在最后一刻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想到那个怪物面带微笑地亲切地接近自己，“明天启”就觉得一阵恶寒，身上好像有许许多多红色眼球在爬。
不行了，太可怕了。
他一抬头，又看见一个怪物城主同款面孔在神情无辜地盯着他。
他更加恶寒了。
“不过还是有些区别的。”顾之遥想想又补充道。
把处于破碎边缘的“明天启”给拉了回来。
“眼睛颜色不太一样，言白的眼睛颜色是红色的。”
“……”
刚以为有什么转机的“明天启”差点又碎掉了。
这还不如不说。
那个怪物标志性的象征就是那血红的眼眸。
所以那个怪物城主是装都不装一下就去接近那个无知的他了吗？
接下来他越听越感觉不妙，一个名为黎夜语的阴影一直悬浮在他的身边，他的面前有一个，故事中的另一个他也有一个……
以及，他意识到了为什么之前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打击了，那个怪物城主绝对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那个怪物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阴谋？
还有，之前人鱼身上的异常，那时候的他还以为人鱼没有大开杀戒是因为和怪物联系的不深，现在看来，似乎并非这个原因。
还有顾之遥之后提到的克拉肯……
他本以为在他将人鱼带走之后，那个自己就无法接触到这样的异能，就可以不再逐渐异化，逐渐迈向悲惨的结局。
但他并没想到，那个怪物竟然会主动把吃下去的异能吐出来喂给那个自己。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天启”在顾之遥讲完故事离开许久之后，还在思索着。
他发现这次重启似乎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大的能量，能够让这个世界因为他的重启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他的这次重启也是歇斯底里孤注一掷的一次，而且他在这一次也没有过多地干涉黎明城的事情，这一切根本不可能是因为他而发生改变的。
他需要亲自去看一看现在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
“那个人很古怪啊。”
顾之遥沉吟着开口，“怎么感觉既知道漫画剧情又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明天启”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再加上那黑袍上的兜帽能够很好地遮掩住自己的思绪，顾之遥并没有发现多少端倪。
只是察觉了对方似乎对于言白这位存在很是在意，至于更多的她就没怎么发现了。
至于黎夜语，本身这个故事和原本有多大的差距他很是清楚，对于这位重启明的表现他多多少少也有一定的预料。
接下来他倒要好好期待一下这位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
重启明当然没有傻到直接把自己送到黎明城。
这和送货上门有什么区别，尤其是在那个怪物很可能知晓他的存在的情况下，一旦进入那个怪物的控制范围之内，他担心天上会再次轰然降落下来一发炮弹。
于是，他想起来了他吞噬掉的那么多的异能之中，有个没用过的鸡肋技能。
【意识转移】，但是只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这个技能听着描述都毫无用处。当初那个倒霉蛋异能者觉醒了这个异能之后还以为自己什么异能都没有觉醒，直到最后变成黑潮怪物之后被他吞噬了。
他才发现原来还有这样鸡肋的异能。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这异能就连原本的主人都发现不了，外人当然也无从判断出这是异能者，原主渡过了普普通通没有因为异能被迫害的一生。
他也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用上这个异能了。
结果没想到似乎在今天就能够派上用场。
这个时代的自己，不也是自己吗？
…………
明前路咽下了口中最后的营养剂，刚准备和父亲多说些什么，唠唠家常，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结果一睁眼，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冰冷的房间，四周的陈设毫无生活气息，而且还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和黑潮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气息。
明前路整个人震惊了。
不是这对吗？
这是哪？他怎么了？他刚刚不是还在和父亲说话吗？怎么会突然间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以为自己又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噩梦之中，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试图找到那个显著的红色巨眼。
因为这个居所没有窗户，他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前往地面上的道路。
而后他就盯着天上的彩霞，试图找到那熟悉的血色巨瞳。
血色巨瞳没有找到。
熟人倒是见到了一个。
在他出来后不久，他就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又从那个半球形白色建筑之中走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跑去，就像是漂泊的船只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几乎是凭借着直觉认出来了那个人。
他欣喜地开口呼唤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言白先生！”
“……？”
被呼唤的那个人似乎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地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位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的“明天启”。
他有些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您是在呼唤我吗？首领阁下？”
顾之遥跟着这个基地里比他们早来一步的人鱼前辈一同改口称呼“明天启”为首领，毕竟她发现这位“前城主”似乎对于自己的名字反应不是很强烈，但是在听到别人呼唤首领之时，一喊一个准。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黎夜语。
黎夜语也就顺势而为，称呼起“明天启”为首领了。
在他看来，这位身穿黑袍的“前城主”正用着不属于这张苦大仇深阴郁深沉的脸露出来了一张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微笑，并且快快乐乐地朝着他扑过来。
如果说原来的“明天启”是一个流浪多年对人警惕的流浪猫的话，现在这个顶着成熟面孔，却露出傻笑的家伙，则很像是一只金毛寻回犬。
他似乎一不小心就把这个时间线的主角从警觉猫猫养成可爱小狗了……
是的，自从明前路的意识转移的那一瞬间，黎夜语就已经知晓那位重启明做了什么，毕竟地下室里也有一小部分阴影来监视主角和父亲的对话，那刹那间不寻常的异能反应和变化可瞒不过他的耳目。
尤其是这位明前路直接称呼他为言白，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只是他现在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言白。
黎夜语适时地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似乎真的很不理解这位“首领阁下”究竟在呼唤着谁。
他耐心地开口解释道：
“上次我已经向您说了我的名字，我是黎夜语。”
明前路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位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第125章
重启明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自己所处在一个昏黄的地下室之中。这个地下室他很是熟悉, 因为他也曾经躲到过这里，逃避官方的追捕。
不过这段时间内，他自己有做过什么会被通缉逮捕甚至于躲到这里的事吗？
重启明很确定原来的他在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之前那个他没有遇到过的深海事件导致了他需要在这里躲避风头？
然而还没等他回忆什么, 这个空间存在的另外一个人就一瞬间引起来了他的警觉。
“谁？”
他厉声质问, 并且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的异能，摆出来了防御的姿态, 像是只刺猬一样, 时刻准备应对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而后，他的耳畔响起来了一个熟悉的, 但几乎只存在于他的梦境和回忆之中的声音。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霍兰德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孩子,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孩子是在警惕他。
他知道明前路的感知很敏锐, 擅长发现一些他人难以察觉的事情, 于是他也跟着戒备了起来, 环顾四周，准备寻找可能的入侵者。
不过这里本身就是蔷薇组织的秘密基地, 入侵者应该很难找到这里, 难道是组织的其他人？
在霍兰德无条件相信并且保持警觉地检查周围环境之时，殊不知他家孩子内里被人调包了。
又或许没有。
也许在这位中年男人看来，无论孩子走了多远，都依旧是他的孩子。
重启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的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难以想象自己现在究竟看到了什么……
一个活着的父亲……
一个只有他午夜梦回亦或者是陷入幻境或者是回忆之时才能见到的人……
不知不觉间, 两行泪水不争气地从他的脸颊滑落。
直到泪花滴落在地面上，绽放出深色的花朵之时，他才骤然惊觉。
……原来现在的他还有着流泪的机能。
“怎么哭了？”
霍兰德并未找到什么入侵者，一转头, 却发现不知道为何自家孩子却哭得这么厉害。
他心疼地用衣角帮忙擦拭着孩子的泪水。
对于他而言，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他的队友们遗留下来的宝物，他可舍不得让对方遭遇多少悲伤和难过之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明前路能够永远做一个普通人，平安幸福。
只可惜，这个孩子似乎本身就不简单。
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不会强求孩子度过简单且平静的一生，但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明白自己能前进的方向，坚定自己的信念，让自己不后悔。
这便是他对于明前路的寄托。
孩子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扑过来，抱住久违的父亲，泪水打湿了霍兰德衣襟。
霍兰德无奈叹气，但就像小时候哄着孩子一样，耐心地拍着已经长成少年的明前路。
也许对于父亲而言，无论过去多久，总归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
明前路的家被偷了，父亲被另外一个人霸占了不说，现在他信任的言白先生也是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模样。
这让他大受打击。
很难想象这样失落的神情会放在“明天启”这张脸上，虽说他这张脸也就是长大以后的明前路的面孔，但是经年累月的气质还是和明前路有着很大差别的。
这一眼就能看出壳子里换人了啊。
黎夜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个傻不愣登的金毛到底是谁养出来的啊。
总不是他吧。
那只金毛流露出受伤的神情，金灿灿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如果随便换一个来接受这个可怜巴巴的视线都会心软下来。
只可惜，黎夜语并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他依旧保持着陌生且疏离的微笑，称呼陌生。
“首领阁下，您是不舒服吗？”
明前路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格外疏离的人。
明明相貌无异，只有打扮上有些许出入，就算头发没有扎起来，眼睛颜色也不一样，但是他还是下意识觉得面前之人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言白先生。
可是为什么言白先生却不认他呢？
还有……
为什么这个言白先生自称为黎夜语？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但明前路短时间想不起来了。
他不信邪地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黎夜语。
之前做梦的时候，言白先生也总是不承认他的身份，声称明前路只是在做梦。
也许这次也是言白先生在梦中的另外一种身份？
面前这个人和言白先生有着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漆黑长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苍白和虚弱，神情相较于言白先生也更加温柔些……
言白先生随身携带的那柄长剑，这个人也没有佩戴……
还有那气质也不尽相同……
明前路越看越发觉面前之人和言白先生的差异，似乎还是有很多的。
只是为什么他的直觉第一时间却告诉他面前这位就是言白先生？
观察越仔细，明前路就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和言白先生很像的人？
又或者是言白先生的双胞胎什么的……
明前路有点不太自信了。
“很抱歉，黎先生……请问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为什么叫我首领？”
明前路真诚道歉，然后疑惑发问。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手他熟悉又不熟悉。
熟悉的原因是因为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他自己的手，他不至于连自己的手都认不出来。
但不熟悉则是因为这双手上似乎增添了无数岁月的痕迹，有伤痕也有茧子。
还有他的头发，不知为何变得很长很长。
在基地里找寻出口的时候他结束了光滑的物体表面上见到了自己的脸。
他可以确定这就是长大后的他自己。
毕竟再怎么样他的直觉也不会认错他自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留了长发还穿了一身黑。
难道这是什么传说中的预知梦？
明前路不确定地想着。
梦见了长大之后的自己？
明前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毕竟他梦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来到一个陌生的庇护所，见到一个和言白先生长得很像的人，还发现自己长大了，似乎都是很合理的事情。
就是照着往常的经验，应该会有人，比如说言白先生将他踹下水里让他返回现实世界，又或者是掉下海里……
明前路四处搜寻着，并没有发现类似于黑湖或者是大海的东西。
奇怪了……
因为面前之人并非是言白先生，于是明前路便想要回去。
毕竟他父亲特意来看他，他不能两眼一闭就是睡啊。
在此之前，他还想搞明白这个梦里他的身份是什么。
总觉得自己做的梦总会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关，提前了解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里是【昏晓伊甸】，当初不是您带着我们来到这里的吗？”
明前路能够感觉到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还有您……”
黎夜语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忽然间，面前这位黑袍人的神情却陡然一变，阴郁冷漠的金发男人重新上线。
“首领阁下，您回来了？”
黎夜语微笑。
“你发现了？不过这也无所谓……”
“明天启”刚刚从父爱的怀抱中回来就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张触动他内心的面孔，尤其是黎夜语面带微笑地喊他首领的时候，他总觉得是怪物在嘲讽。
“你们不必叫我首领，毕竟对于你这样的普通人类来说，我们的事业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叹息一声，“之前是我异能的原因，和一个无知之人调换了一下意识，无需在意。”
“总之，这只是一次尝试，接下来估计还会有类似的实验，你不必担心。就算那个被调换过来的意识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语也不用理会，下次我会在意识调换期间把自己的身体关起来的。”
“明天启”沉声道，语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似乎就连另外一个自己对他而言也只是累赘。
只是，他没有提及他意识转移之后的丢人表现，竟然在久别重逢的父亲面前哭了出来，而且一哭还止不住。
他依旧很久没有人类的机能了，不知道如何止住泪水。
最后，脸上挂不住，再加上他也说不清楚的怯懦情绪，畏惧着触碰那活生生的父亲，于是便又转移了回来。
他只是不习惯。
不是因为怯懦和恐慌……恐慌再一次失去……恐慌父亲那绝望的狰狞的面孔……
既然已经失去了，就不要再给他那一丝希望。
因为他真的害怕自己会为了这一丝希望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切。
会为了这一丝希望倒戈向那个怪物。
他将这次的转移意识，与父亲的久别重逢，当做是一个甜美的梦境。
现在，美梦醒了。
他也要继续前进了。
天上昏暗的霞光照耀着那一头璀璨的金发，熠熠生辉，也为这半球形的庇护所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天边的半轮光环。
他朝着光环之中走去，走向心中已然明了的前路。
第126章
【小明同学怎么又做梦了, 来开个盘吧，这次会遇到什么样的反派？】
【前面使徒集会出场的那些使徒？】
【难道说是之前露脸的前城主之女？】
【总感觉明前路这种经常做梦的设定不太好啊，要知道这放在克系世界观中就是那种灵感很高, 稍不注意就容易寄掉的那种……】
【没关系, 咱们小明同学是主角。】
【主角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啊，虐主的漫画一抓一大把, 我看乱码老贼就很有发刀子的潜质……】
故事从阴暗昏黄的地下室骤然转变, 明前路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空间之中，外面是陌生的昏黄天空, 没有太阳，分不清楚是黄昏还是清晨, 周围的陈列也很陌生。
漫画透露了此时明前路内心的想法,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又在做梦。
此时漫画又一次采用了只有回忆篇才会运用的手法, 作为这次“梦境”的主人, 明前路并没有直接在漫画中展现出自己的面容，读者们只能看见主角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 看不真切。
不过漫画这时的视角主要是主角的视角, 主要是通过主角所看到的展现故事，所以主角形象模糊倒是不怎么影响观看。
骤然发现周围环境变化的明前路只是稍微错愕片刻很快就恢复如常，似乎也已经对于这样猝不及防的诡异梦境感到习惯了，不过奇怪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在父亲的面前睡着。
难道说是自己太过于疲劳了？
明前路开始探索这片“梦境”世界，直到走到了房屋之外，见到了周围那半球型的建筑。
倒是没有找到他的梦中经常会出现的血色巨曈。
只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 毕竟上一次他的梦中也只有深海和怪物，是最后他和克拉肯一起穿越深海之后才见到那天上的诡异的。
【按照惯例，下一页言白大佬应该出场了。】
【真的很好奇言白大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可以进入主角的梦中？感觉和主角的身世有关啊……】
正如弹幕所猜测的那样, 下一页，漫画之上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几乎只是一个漆黑的影子，似乎刚刚从那座陌生的建筑之中走出。
在读者们还没有认出来之前，明前路似乎就已经认出来了那个人就是言白。
一个白色的对话框占据了漫画的整整一面，似乎都把那个漆黑人影挤到了角落之中，展现着主角对于见到那个人的期待。
【稳了稳了，只要有言白大佬在，小明同学怎样应该都没事吧。】
【我就说这个梦也会有言白大佬的。】
【小明同学可以写一篇论文了，《论梦境的不同变化以及唯一不变的那个人》】
只是，这期待和信任似乎落空了。
无论是主角还是读者。
在接下来的画面中，晨昏的光线点亮了这片银白色的奇特基地，在半球型的建筑上折射出奇异的光彩，这光芒照亮了明前路所期待的那个人。
那个人有着和言白一样的面容，还有着同样的丝滑的黑色长发。
对方身着的并非是言白先生一贯喜欢的风衣，而是银白色的似乎是身后基地的制服，黑色长发半搭在身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那双深色的眼眸疑惑地注视着面前的明前路，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明前路见到了自己的面孔。
而后，他唇角微动，说出来了明前路难以预料的称呼。
并且自称为——黎夜语。
【什么，首领大人？小明同学你在这个梦里混成了啥？】
【这个人不是言白啊，标志性的特征都没有，言白的风衣马尾还有红眼睛一概都没有，主角是怎么认错的。】
【也许是设定上长得像吧，确实和言白的脸能重合的上。老贼又不是什么画人只会画同一张脸的漫画家，也许这个人和言白有什么关系也不一定。】
【工藤〇一和黑羽〇斗的关系？】
【有可能。】
漫画生动形象地把小明同学的困惑展现的淋漓尽致。
画面出现了明前路的脸部特写，那双金色的眉眼之间几乎尽数暴露了其人的困惑的思绪，无数细密的杂念没有说出来的想法飘荡于漫画分镜的周围，形成了一圈独特的对话框，让人下意识忽略掉了这个回忆篇章中“明前路”的不同寻常之处。
弹幕果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梦境中的明前路的不同，因为长相一样加先入为主，并没有察觉不对。
关注点更多还在主角的问题之上。
他们也和明前路有着一样的疑惑。
这位黎夜语究竟是谁。
为什么明前路说他和言白长相一样。
两人究竟有着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