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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神庙

花景问完那句话之后, 又淡淡地说道:“听说你们是因为花满楼的玉烟公子打的架?楚渝就算了,慕青,我记得你是有未婚夫的吧?”

杨慕青脸色惨白, 一言不发。

花景继续敲打她说:“悠着点,注意体统。”

杨慕青这才恭敬地应下了。

花景敲打完杨慕青这才转过头看向了楚渝,她虽然笑着, 但眼睛里却看不出笑意。花景调侃道:“你就是楚家那个混世魔王?倒是看不出让你外祖父头疼的样子。”

长赢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只好腼腆的笑了笑, 挠了挠头, 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花景看了一眼长赢,慢悠悠地说:“不错,人不错, 能力也不错。楚渝, 你可有婚配?”?

这怎么回答?花景这话的意思,是看上她的修为了?准备给她做媒?

于是长赢立刻说:“在下已有心爱之人。若要与人相伴一生,唯他而已。”

这话说完,就连花景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众人内心: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自己相信吗?

若是花心大萝卜楚渝能只爱一人, 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长赢既然这么说了,花景也不能再说做媒的话, 只好把话题转向了兰霁, 问道:“楚小姐的心上人, 可是你身旁的这位蓝衣公子?公子倒是面生, 不知是哪家儿郎, 有这般好福气啊。”

花景这话说的可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对于谁家儿郎来说, 娶楚渝这般女子都算不得是什么福气吧?

众人虽然都没有说话, 但乱飞的视线均落在了兰霁身上, 说明了众人对这个让楚渝浪子回头的男人还是很好奇的。

已经避无可避。

于是兰霁上前一步,和长赢并肩而立,缓缓地摘掉了自己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刚才还小声交流的众人均停下了交谈,整个宴席上瞬间鸦雀无声,似乎是被兰霁的美貌折服了。

兰霁轻咳了一声说:“在下纪兰,是她的心上人。”

不愧是兰霁,谎话张口就来,还说的这么诚恳,引得长赢都多看了他两眼。

心上人?

真的笑死。

但长赢保持住了她的冷酷表情,适时地还装出了一点惊喜和感动的表情,双眼含情脉脉地看了几眼兰霁,任谁看,都觉得长赢一副坠入爱河的小女儿姿态。

柳如云在没人的地方翻了一个大白眼,无语地撇了一下嘴。

庄从南也缓慢地扶住了自己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在一众震惊之中,唯独花景始终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还很是感动地说:“郎才女貌,真是相配!”

随即花景状似无意地问道:“纪公子是哪里人?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兰霁淡定地说:“我是孤儿,自小被师傅收养,一直在世外修炼。三个月前,我才下山。”

花景问:“这么说,你和楚渝才认识三个月,就已经定下终生了?”

兰霁:“对有的人来说,爱情便是一眼万年。一眼,便知是她。”

······

行吧。

长赢从花景那冷静的脸上看出来无语,显然她在腹诽兰霁这个恋爱脑,被长赢轻而易举地哄骗了去。

无话可说的花景也不再多问,转而把话题引向了今日宴会的主题。

*******

说是商议正事,可在场乌央乌央几百号人,也不可能人人都有上桌的资格。之所以邀请他们,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面子,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但众人都知道,最终拍板的,肯定不是他们。

花家的宴席花景只是略微坐了一会,和相熟的人喝了几杯酒,聊了一会天,便告辞了。

等她在这边离场,众人便知道,那边的会议正式开始了。

果然,花景一走,十城城主的直系亲属代表们便纷纷退场。

花家的侍从亲自过来请庄从南和长赢,语气颇为恭谨地说:“南山公子和楚渝小姐,请随我来。”

长赢指了指兰霁说:”我能否带上我的情郎?”

花家的侍从表情抽搐了一下说:“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

长赢打断说:“没有人做过不代表不可以做,对吗?”

侍从犹豫道:“这······我做不了主,您稍等,我询问一下管家。”

长赢自然知道花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外人进去,但机会在这里,总要试一试。

果不其然,那侍从掏出法宝向上禀报了之后,还是遗憾地对长赢说:“楚小姐,您还是不能带人进去。纪公子只能留在这里,您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公子的。”

兰霁也下坡就驴地说:“去吧,渝儿不用担心我,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长赢尽职尽责地说:“我舍不得你。”

花家的侍从:你们的腻歪样子让我感觉恶心。

庄从南一副见惯了场面地样子,面无表情地说:“走吧,姐,马上就回来了。”

长赢勉强答应:“好吧。小兰,你等我。”

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花家的侍从走了。

这唱念做打地一套下来,众人心里,楚渝还是那个离不得男色的草包,没什么脑子,根本够不上威胁。

穿过长长的走廊,不知走了多久,宴会上的灯光已经渐渐消失,除了头顶的月光,再无任何光源。好在修士眼力都好,这才能在侍从的带领下,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们一路摸黑前行,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才终于走到了议事的地方。

花家的侍从拿着令牌在虚空之中划了一道,一条缝隙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竟然是划破了空间,在虚空之中建了一个空间!

侍从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留在了外面,侍从恭谨地说:“二位里面请。”

长赢和庄从南对视了一眼,这才缓缓迈进了虚空之中。

这是一处很奇特的空间,长赢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漂浮感,她要将灵力运转到脚上,这才能稳稳站在地面上。长赢反应很快,但庄从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双脚离地,似乎要飞到房梁上去,长赢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这才让他免于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等庄从南调整好站立的姿势,长赢已经将这处空间大致打量了一遍了。

这里似乎没有灵气,阵法和法宝应该在这里会失效,在这里只能凭借自身的灵力。于是长赢叮嘱庄从南道:“你小心点,跟在我后面。”

这里只是一个入口的地方,正经议事的位置可能还要往里走。

扑棱扑棱——

一只灰色的乌鸦飞了过来,在长赢面前盘旋了一圈,示意长赢和庄从南跟着它走。

随着乌鸦飞行的轨迹,长赢和庄从南来到了一处神庙附近。

庙宇的砖瓦已经历了无数风雨,显得斑驳而古老,仿佛每一寸都蕴含着岁月的沧桑。庙宇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龙形图案,龙眼似乎闪烁着幽光,令人不寒而栗。

走进庙内,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庙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摇曳的烛火勉强照亮着前方。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各种神秘的龙图腾,它们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诡异和生动。神坛上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龙神雕像,它张牙舞爪,眼神凌厉,仿佛随时都会从神坛上跃下,吞噬一切。

长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尊龙神雕像,像是在辨认这是哪一位老朋友一般。

“南方城的年轻人来了?进来吧。”花景的声音从神像背后传来,还混合着其他人的声音。

“这两个小年轻来的倒是快,看来没粘在房顶上下不来啊。哈哈哈······”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南方城后继有人。”

声音都是从神像后面传来,看来神像后面,还另有玄机。

长赢上下端详了一番,最终确定,玄机就在神龙的眼睛。

于是长赢一把抓过一旁左看右看的庄从南,在他不解的眼神中,将他的右手放到了神像的眼睛上,片刻后,庄从南消失在了原地。

长赢喃喃道:“果然如此。”

随即她也有样学样地将手放在了神像的眼睛上,片刻之后,她也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长赢出现在了一处房间之中。

肉眼可见房间里一张张椅子,各自坐在了属于自己城池的位置上。只是这座位的排位,看上去另有玄机。

这十年当政的血月城城主花景高坐在首位,她身侧副手还坐着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看上去应该是血月城的长老。

其余的座位上的人长赢都不认得,只见在右边中间的位置庄从南冲她招手,长赢这才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庄从南身侧。

庄从南侧过身来悄悄的说:“我们居然来的不算晚,看这架势,其他人应该是在路上迷路了。”

长赢问:“其他人之前没来过吗?怎么会迷路。”

庄从南解释说:“之前血月城议事的地方不是这里,大家都是第一次来。

长赢点了点头,内心却泛上来了一丝疑问,好端端的,议事怎么会换地方?

第32章 战起

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入座, 终于在一炷香之后,大家都聚齐了。

花景摇了摇铃铛。

叮——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了她的身上,等待着她开口。

花景清了清嗓子, 终于将本次会议的议题说了出来:“龙吟城的城主龙岩,带来了一个准确的消息。我们这个世界,来了一位域外来客。”

“嘶——”

长赢听到周围的人的吸气声, 似乎大家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花景接着说:“大家也许都接到消息, 在龙吟城西北的神山中, 出现了一个宗门, 叫兰影宗。兰影宗便是由那位域外来客建立的宗门,不到一年,便已经初具规模。”

随后花景打开了一个法宝, 在虚空中倒影出兰影宗的方位和图像。

长赢看到熟悉的建筑物时, 眼神微微变冷,就连一旁的庄从南都看上去有点生气的样子。

花景接着说:“据探子回报,兰影宗目前由十位长老,均是掌门兰霁的亲传弟子, 都是地人之境的修为。内门弟子一百三十八人,外门弟子一千四百人, 还有大约两千多的平民在宗门的外围。根据评估, 兰影宗算得上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宗门。但兰影宗成立, 还不到一年!”

“更可怕的是, 兰影宗的所有弟子, 除了掌门兰霁之外, 此前都是凡人。也就是说, 他们在加入兰影宗的一年之内, 进入了地人之境!”

花景说完这句话,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这条消息震撼了。

也是,杨慕青算是这方世界的天之骄子了,出身世家大族,从小应该有无数天才地宝培养,看上去她至少有二十岁,就算她十岁开始修炼,修炼了十年,也不过才是地人之境!

这个修炼差距可以说是可怖了!

如果说兰霁收取的弟子的天资都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那也不可能。说实话,大部分人的天资不过中上,可能将中上天资的人培养成超越天之骄子的人,一定有什么超凡的培养方式!

功法?还是法宝?或是丹药?

众人开始浮想联翩。

就听见花景继续说道:“各位还记得龙神的屏障吗?”

花景说:“吾等的先祖为了保护我们不受外敌侵袭,羽化之后,身躯化作空间结界,封死了向外的通道。万年间,这位兰影宗的掌门是第一个来到我们世界的域外人。而且,他有办法让我们也去往域外世界。”

“真的吗?”

“他会这么好心?将出去的办法告诉我们?”

······

一时之间,各种声音嘈杂。

花景再度敲了敲铃铛,示意众人安静,她有话要讲。

花景:“龙岩和兰影宗的宗主亲自交谈过,兰宗主表示,他可以交出去往外域的方法,但有个要求。”

“他要兰影宗,成为十城之一。而且接下来的十年,由兰影宗担任十城之主。”

众人沉默······似乎在思索花景话中的深意。

有人冷笑一声说:“他以为捏着个向外走的路就能跻身一城之主?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给他了,他有没有命拿还是未知数。”

这人说的有意思,确实,以兰霁现在的实力来说,如果举一界之力来摧毁兰影宗,那肯定是无法抵挡的。

只是这些人,真的能拧成一股绳吗?

长赢神色自若,观察着各方局势。庄从南也一改往常的性格,变得庄重和肃穆了不少。

花景见怪不怪地说:“我知道各位有很多意见,但我们最终表决在一盏茶之后,请各位城池的代表尽快联系各自城城池的城主,这次表决龙吟城不参与,一共九票,少数服从多数。”

“投票表决,战或是和?”

“时间宝贵,各位请便。”

说完,座位周围弥漫起烟雾,像是可以隔绝其他人视线的法宝。

庄从南冲着长赢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滴了一滴血上去,片刻后,玉佩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上去年龄已经很大了。

这应该是庄从南的爷爷,南延,如今南方城的城主。

南延顿了顿,似乎看出了庄从南这是在什么地方,这才温和的开口说:“山儿,这是在血月城了?你旁边的,是楚渝?”

南延似乎看出了长赢的不对劲,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停顿了下。

庄从南连忙将花景刚才说的事情和盘托出,问道:“爷爷,你的意思是是战还是和呢?”?

南延并不回答,只是问一旁的长赢说:“楚渝,你说呢?”

长赢笑了笑说:“无所谓。”

南延惊讶地说:“无所谓?”

长赢:“无所谓你们战还是和,我不在乎。”

南延沉默了。

长赢的态度很明显,无所谓有两种含义,要么便是他对这世界的生灵没有感情,他们是生是死和她都没有关系。要么,便是长赢足够强大,已经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所以他们是战还是和,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南延沉默片刻后才说:“我有几句话想问下山儿,楚渝你先等等。”

长赢比了一个请便对手势。

就见庄从南施了一个法术,传音变成了加密通讯,长赢这边什么也听不到了。长赢倒是对着爷孙二人的私密交谈没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龙人们,在面对兰霁这个“威胁”,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按照长赢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一般遇到外敌,大家都会短暂的团结一阵子,等把外地弄死,才又变成捅刀子的对家。

而外敌要想不被团结起来的土著弄死,办法也简单,就是挑拨离间,设法毁灭联盟,再逐个击破。

在这过程之中,众人会使出浑身解数,绞尽脑汁将对方置于死地。背叛、爱恨、生死交织在一起,上演一出出大戏!

真是有意思,长赢勾了勾嘴角。原先画本子上的人出现在面前,他们的性命、过往、爱恨都真切地展现在长赢眼前,让长赢觉得这场戏才算是看得酣畅淋漓。也不枉费她专门下凡一趟来看戏的辛苦。

就在长赢胡思乱想结束的时候,南延那边也结束了和庄从南的交谈,两人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实说,若是庄从南和南方城叛变,对长赢来说还真有些头疼。

一来,她和兰霁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二来,庄从南算是兰霁的亲传弟子,知道兰影宗不少秘密。若是庄从南叛变,对他们来说的打击是很大的。

但这烦恼也转瞬即逝,因为长赢解决问题的方式一向简单,只要自己能杀了的,都不是问题。长赢预估了一下会议里面的人手,觉得自己还是能杀出重围之后,她对这场会议的结果,便不是很看重了。

左右她就是个看戏的,兰霁的命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凡人命数不过百年,爱恨嗔痴都随风走,何必那么在意。

一盏茶结束,烟雾散去。

花景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说:“时间到了,按照座次,依次表决吧。”

随即,她自己举起了战的那块玉牌,悬在了她面前的半空中。

长赢挑了挑眉,笑笑没有说话。花景的表现在她的意料之中,从底层杀上来的人,怎么会软弱?

紧随其后的是碧波城的城主晨夕,她缓缓举起了一个和的牌子,也符合碧波城一贯和平的风气。

一道道玉牌举起,直到,长赢身侧的庄从南缓缓举起了代表南方城的玉牌。

血红色的战字,漂浮在了长赢头顶。

有意思,真有意思。

长赢看了看不敢抬头的庄从南,有些玩味的想,若是兰霁看到了庄从南,此刻该是什么表情。

片刻后,表决结果出炉。

除了碧波城投了和,以及金沙城以及龙吟城弃权之外,其余七城都投了战。

这也宣告了,此处界域的天龙人对兰霁的态度始终是消灭和掠夺。也许在天龙人心里,他们本就不存在任何可以合作的中间地带。

战争。

长赢的心里因为这两个字泛起了涟漪,她是经历过真正的战争的人,这两个字的残酷在于,一旦身处其中便没有人能够挣脱,没有人都给置身事外,它像一把残酷的镰刀,无情地收割了一切人们珍爱的事物,又像是无尽的深渊,吞没了人世间一切希望。

哪怕长赢修炼无情道,也并非对战争毫无触动。心如磐石的她也知道,这是不能被轻易提起的字眼。

只有未曾经受过战争的人才会轻易地提起这两字,而轻易发动战争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残酷的战争即将到来,这群天龙人不会知道,他们亲手掀起的战役,却未必能如同他们想象的方式展开。

长赢已经能够想象,在这片大陆上即将有多少神灵将被战火吞没。

冥界又要忙一阵子了,长赢想,希望幽冥司的司主苏广白不要把帐算到她头上。

她倒也不是害怕苏广白,只是她有求于人,便尽量不做惹人讨厌的事情。

第33章 商议

长赢跟着参加了一趟十城的秘密聚会, 只觉得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第二日太阳升起之时,宴会散场,他们回到了庄从南的别庄。

长赢设想过很多次, 兰霁听到了结果之后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应该是生气的吧,毕竟回来的一路,庄从南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但兰霁的表现意外地平静, 看不出任何伪装的成分, 甚至长赢觉得兰霁有几分愉悦。

这家伙看起来正常, 实际上还是蛮疯的。

庄从南一进门就扑通一声, 跪倒了兰霁脚边说:“师傅,我对不起你。”

兰霁疑问地看了一眼长赢,长赢微不可查地给了兰霁一个眼神, 然后点了点头。兰霁了悟, 随即温柔地摸了摸庄从南的头说:“师傅不怪你,别着急,你慢慢说。”

庄从南断断续续地将整件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和长赢知道的大差不差, 只是庄从南情绪异常激动,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看样子孩子单纯的内心却是遭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着实令人无奈。

兰霁像个老妈子一样, 不断拍着庄从南的后背苍白且不走心地安慰着:“别哭了, 徒儿, 男儿有泪不轻弹。多大点事啊, 等你活得更长些, 人生本来就是充满了遗憾和亏欠。今日你欠我, 明日我欠你, 这都是常有的事。”

长赢凉凉的说:“你哭什么?要哭也是你师傅哭吧。第一次见黄鼠狼给鸡拜年, 黄鼠狼还哭的如此真情实感的。”

······

毒,实在是毒。

长赢这张小嘴,真的是淬了毒的刀子。哪里疼,就往哪里扎。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在理啊。庄从南泪眼朦胧地停下了哭泣,扬起头对兰霁说:“师傅,你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对你的伤害我无法弥补,你便将我这条命拿去吧。”

长赢:······

兰霁都拍了拍脑壳,对庄从南这个奇怪的脑回路感到折服。

为了避免庄从南真的被良心谴责到想不开,去寻了短见。兰霁开始细细地给庄从南掰扯整件事里面的歪歪绕绕。

兰霁开口问了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徒儿,你觉得我蠢吗?”

庄从南果断的摇头,长赢果断的点头。

兰霁送了个白眼给长赢,没理会她的捣乱,专心致志开解起自己的徒儿来:“既然你觉得为师英明神武,你怎么知道这一切为师没有想到呢?”

看着装起来的兰霁,长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兰霁说:“你就没想过,龙岩来我们兰影宗的时候,我为什么不把人留下,而是放他走,还让他把消息带了出来吗?”

庄从南缓缓地抬起头说:“所以师傅另有打算?师傅准备做什么?”

兰霁和蔼地对庄从南的后脑勺拍了一把,将人敲晕了,慢悠悠地说:“那自然不能告诉你了,万一你给我卖了,我上哪里哭去。”

长赢冷哼一声:“老奸巨猾。”

兰霁笑了笑说:“常在河边走,习惯了,还是谨慎些好。这小子真给我卖了?“

长赢皱了皱眉头说:“也不算吧,只是南方城在投票时,选择了和你开战。说实话在那种情况下,南方城的选择不重要,决定不了大局。我猜测那位城主也是如此想的,南方城如今后继无人,这个节骨眼上,不应该做违背大流的事情,面的引人觊觎。”

兰霁点了点头说:“能理解,他们要开战我也猜到了。”

长赢挑了挑眉说:“你猜到了?那你来这一趟是做什么?刺探敌情?”

兰霁神神秘秘地说:“不,我来就是为了消灭这场战争。”

长赢饶有心致地说:“怎么说?”

兰霁:“十城本来就是松散的联盟,各自有各自的利益,彼此之间未必有多少情谊。甚至在我们出现之前,他们之间有着不少血海深仇。试问,这样的联盟,真的坚不可摧吗?我看未必吧。”

长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兰霁说:“但是你出现了,你不从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却偏偏拥有着巨大的财富,这就让心怀鬼胎的敌人联合起来了。”

兰霁接着说:“但越是垂涎一样东西,不正说明我手里的才是他们必须的,我才是不可替代的?再者说,那么多人,如何分赃呢?谁出力多?谁出力少呢?世上贼多的是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的。我才不怕他们和我开战,若是他们拧成一股绳非要讲和,那才可怕。”

长赢双臂环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说:“所以你都猜到了?那你准备如何做?”

兰霁淡定地笑了笑说:“首先,我们要杀个人。”

杀人?

长赢问道:“杀谁?”

兰霁:“冷梅。”

长赢皱了皱眉,从脑海里搜素了片刻这个人多名字未果后,问道:“这人是谁?”

兰霁:“花景地心腹,负责血月城内城防卫。”

长赢有些诧异,兰霁究竟是何时将血月城的人员防卫摸的如此透彻的?虽然好奇,但她忍住了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问:“何时动手?”

兰霁:“事不宜迟,吃完午饭我们就动手。”

*****

选择午时这个时间动手也是有道理的,血月城昼夜颠倒,人们昼伏夜出,晚上人潮汹涌,反而是白日街上没有几个行人。

若是要杀人,还真是要选这一天中阳光最好的午时,才最合适。

这冷梅是血月城防卫副使,上面还有个正的,是花家人。但偏偏掌握血月城内城防卫司一万多人马的人,是冷梅。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按理说,花家人怎么都会比外姓人更值得花景信任才对。可偏偏,花景的出身不是那么光彩,哪怕现如今已经当了城主,在花家人眼中,花景也不是他们想象中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的城主。

现如今血月城分两派,以花景为主的新派,和贵族出身保守的花家旧派。

两股势力本就常有摩擦,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花景的心腹,若是真的让兰霁成功了,说不定能祸水东引,点燃新旧两派之争。

到时候血月城都乱了,哪里还有人能够团结十城力量来攻打兰影宗呢?

这却是是个兵不血刃的好计策。

杀人也不是一个多难的活,但唯一难的地方在于,怎么让所有人都认为冷梅是死在花家旧派手中呢?

兰霁边吃早饭,边给长赢介绍他打听到的消息:“这冷梅是寒门出身,曾经和花景一样,是百花楼的歌姬。她们二人的情谊从年幼时开始,所以说冷梅和花景情同姐妹一点都不为过。”

之前长赢就听说过花景的出身,还敬佩过她一路向上的心智。

长赢:“两个女子想要往上爬,还在百花楼那种地方,只怕是不容易啊。”

兰霁却不像长赢一般感慨,他淡淡地说:“人只要活着,谁容易呢?”

随即他接着说:“听说二人在百花楼中见过不少恩客,她们二人的一身功法,都是来自于一位神秘高手在百花楼寻欢作乐时所传授。高人具体是谁没有人知道,但花景第一次在人前显露出她的功力是在她十八岁那年冬天。她十八岁那年,众人看见她时,她已经是地人之境。而按照这个世界的修炼进度,我猜测,至少在她们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修炼了。”

“冷梅人如其名,性情孤傲,十分不善与人相处。因此冷梅和她手下的世家大族的下属之间,总有摩擦。冷梅对世家有偏见,若遇到世家子犯错,惩罚总是严厉。若是平民犯错,反而容易被她体谅而减轻刑罚。”

“不患寡而患不均,久而久之,便生了怨怼。原本是怜贫惜弱的冷梅,却是亲手将世家和百姓的裂痕扯地更大。”

“世家对此早有怨言,只是冷梅功力深厚且被花景青眼,因此无人敢得罪她。只是心里的愤恨和不平,却不会因为地位的差距而磨平,反而会愈演愈烈,直到纸包不住怒火的一天。”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一把。既然他们久居冷梅之下,想要取而代之,那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长赢打断说:“说重点。”

兰霁:“重点是她们修炼了这么多年,冷梅早已是天人之境的高手。而花景天赋更高,只怕已经能摸到仙人之境的边缘。”

长赢无所谓地说:“管她什么境界,反正都能杀了。”

兰霁解释说:“她们二人修炼的功法似有关联。杀冷梅容易,拿下花景却不容易。而且我怕花景迈入仙人之境,到时候就不好对付了。”

长赢:“所以我们不是立刻就要动手了?她还能在今天之内踏入仙人之境不成?”

兰霁没有回答,看上去似乎在担心什么。

长赢无语地说:“你说了这么久,还是没说应该怎么杀。你的重点到底在哪啊?”

兰霁吸了一口气,慢慢说:“今日傍晚,内城演武场。按照惯例,守卫司内外两队要切磋。邀请观看的拜帖早就送上府了,我们走一趟吧。”

第34章 争斗

庄从南晕倒的时间有限, 兰霁觉得不放心,干脆又点了一根催眠香确保这一天他都在美梦中度过。

长赢和兰霁走了之后,刚才还闭着双眼的庄从南皱了皱眉头, 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长赢带着兰霁坐着南家的马车,慢悠悠的往内城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兰霁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 伸手摸了摸马车的边框, 再动了动他屁股下面的坐垫, 像是一个还踏青游玩的富家公子, 好似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一般。

长赢奇怪地问:“你不担心吗?”

兰霁反问道:“担心什么?”?

长赢挑了挑眉,认真地说道:“你亲爱的徒弟是敌方阵营的人,而且就在刚刚你已经确定了他不会站在你这边, 同时你如今孤身一人在敌方大本营里, 你的安危几乎取决于你徒弟的良心。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在意?”

兰霁淡淡一笑说:“我相信我的徒弟。”

·····

长赢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兰霁,似乎没想到他居然蠢成这样一般说:“愚蠢至极。”

相信一个人就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简直不能理解。

长赢淡淡地嘲讽道:“你倒是天真的紧,看样子是一辈子没遭受过背叛。”

想到自己家失利之后,那些落井下石、赶尽杀绝的亲友们, 兰霁的眸光淡了几分,但他随即坚定的说道:“小八和他们不一样。”

长赢冷哼一声:“人在面对利益的时候, 一定会选择背叛。人性如此, 何来差别?”

兰霁反问道:“你又是如何确定, 人一定会背叛呢?”

长赢好笑似地看了看兰霁说:“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人这种东西, 自私自利, 满嘴仁义道德, 在不伤害自己的范围里, 他们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 乐意做一些两相成全的事情。可一旦你的存在可以为他们换得更大的价值,那这价值便会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不用片刻就能将你出卖。”

“像你说的,值得信任的人也不是没有。可那样的人太少了,万中无一。你要为这万中无一的存在堵自己的命?那也太傻了。”

不知道小黑从前经历过什么,但料想那不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以至于背叛和伤害在小黑嘴中稀松平常的说出,就好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般简单。

兰霁沉默了片刻,才说:“刚开始我灵脉受阻的时候,原本对我温柔和善的族人开始对我冷眼以对,甚至开始落井下石的时候,我也常常有过这种想法。我那时想,人心真是好黑暗呐。如果连骨肉至亲都无法相信,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值得我信任的呢?”

“在我堕出宗门流浪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有一天,我身上的灵石花光了,我没钱可以吃饭了之后,我没有力气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那时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饿肚子太难受了,我想吃饭。”

“可倒霉的是,我没钱,只能去山中摘野果,或是去农户家里偷菜,要么便是在街上乞讨,才能换一点点糊口的粮食。而且更可怕的是,这样的人还很多。”

“我从前钟鸣鼎食的时候,从没有想过,像这样吃不饱饭,活得和畜生一般的人有很多。可就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这群我从前没来没有认真看到过他们的人,让我活了下来。”

“云来城里城隍庙下的老乞丐,见我可怜每日都会将自己的口粮省下分我一半。城外十里地的一户农家,在我偷了他家的两个红薯之后,隔三差五,便会给我几根黄瓜或是菜叶让我煮汤。”

“这世间是有坏人,可你若是因为他们而毁坏自己的心,那邪恶不是得逞了吗?阿莹,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长赢愣了愣,才冷笑一声说:“你居然还安慰起我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随即无话,沉默着坐在马车上,听着马车外鼎沸的人声走完了血月城的大街小巷。

*****

虽然在马车上两人刚产生了一点争执,但在下了马车之后,长赢和兰霁不过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又确认了对方是自己最好的帮手。

也许是前些日子和杨慕青在花满楼中打的那一架传开了,长赢此次出现在演武场的观众席中居然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那就是楚家的那个浪荡子和她新包养的小白脸?啧啧,楚渝竞然长这么个模样?”

“楚渝不就是那么个死样子,我倒是好奇她养的小白脸长什么样?能让楚渝这样的花蝴蝶在春日宴上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谎话!她楚渝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嘴,母猪都能上树了!”

“哈哈哈哈哈,林兄你说的这话真是理糙话也糙·······”

喧哗的声音在四周叫嚣着,但长赢和兰霁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中,在场的人除了冷梅,都不重要。

在落座了他们自己的位置之后,长赢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兰霁淡定地给长赢解释道:“这守卫司比武呢,一共是比三场,三局两胜。每个级别抽签出一个人,不拘比的是什么,总之赢了就行。这时间长了呢,就总会沾点歪门邪道进去,偏偏冷梅也不禁止,反而说战场之上,敌人可不会按照规矩杀人。因此这比试场上,什么暗器符咒法宝毒药五花八门。”

兰霁悠悠地说:“听说之前花家的侍卫们可是被冷梅的手下压着打,你说这时间久了,谁能忍得下这口气?更何况冷梅只是防卫司副指挥使,真正的指挥使,可是花明啊。”

长赢翘了个二郎腿悠闲的说:“看你这把他们都摸透了的样子,这是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只用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兰霁:“你就等着瞧吧。”

看兰霁这么自信,长赢便不再说话,无聊地打量了起来在场的来宾。庄从南不在,没有他的介绍,在场的人她大多都不认识。于是长赢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长赢百无聊赖之际,一个男子一屁股坐到了她身侧的座位,长赢回头一看,是柳如云这个前夫哥。

长赢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柳如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竞然和她聊了起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场合,怎么这次来看防卫司比武了啊?你弟呢?没和你一起来?”

长赢淡淡地说:“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柳如云: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但我没有证据······

柳如云撇了一边安静坐着的兰霁,说道:“你现在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你是怕他跑了吗?”

长赢坦荡地点了点头说:“对,我怕他跑了,把他拴在我身边,我不能没有他,我离不开他,不行吗?”

柳如云咬了咬牙说:行啊,怎么不行,你可太行了!

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就走,那模样,活像是谁欠了他的钱一般。

长赢看着来的快去的也快的柳如云,喃喃吐槽道:“莫名其妙。”

一旁的兰霁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长赢疑惑:“笑什么?”

兰霁忍着笑意回答说:“没什么,就是放心了。”???

这帮男的脑子都有问题吗?

长赢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兰霁,无语地转头,不再理会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男人,她将视线放到了场上,观察起了即将要上场对战的两个人。

*****

残阳如血,洒落在古朴的比武台上。

即将要对战的两人上场。花家一方,是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少年剑客花白,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轻点地面,散发出阵阵冷冽之气。

冷梅一方,则是温婉中不失英气的女子如烟,腰悬软鞭,鞭身轻盈,随风微动,似有千丝万缕之柔,又藏千钧一发之刚。

高坐在上的指挥使花明看着抽中了对决的两个人,笑着对一旁的冷梅说:“冷大人,你看这两个小孩,郎才女貌的,看上去是不是还蛮般配的?”

冷梅淡淡的笑了笑,说:“战场之上都是对手,哪里来的配不配。”

花明也不在意冷梅反驳他的话,反而赞同的说:“冷大人说的是。战场之上无亲友,只论胜负。两位开始吧。”

话音刚落。

如烟便已经足尖轻点飞身跃起,身形如燕子掠空,软鞭瞬间化作漫天雨丝,向花白笼罩而去。花白双目微眯,身形未动,却已预判其势,长剑轻轻一旋,剑光如龙,划破雨幕,直击柳如烟手腕,意在逼其收鞭。

如烟身形灵动,借势后撤,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瞬间改攻为守,鞭影交错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困住花白的攻势。花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步伐灵动,剑走偏锋,每一次剑尖轻点,都精准地化解了鞭影的攻势,同时寻找着反击的契机。

二人你来我往,剑影鞭风交织在一起,将比武台映衬得如同战场。

突然,花白身形暴起,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取如烟胸前要害。

如烟面色不变,软鞭猛然甩出,化作一条怒龙,与长剑正面相抗,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气浪,震得比武台微微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如烟身形一侧,借势旋身,软鞭化作无数鞭影,如同漫天烟花绽放,将花白团团围住。花白冷哼一声,长剑舞动,剑光如织,竟是在这密集的鞭影中开辟出一条生路,剑尖直指如烟咽喉。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肌肤之际,如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鞭子竞然从中一分为二,一根鞭子困住了花白的长剑,另一根鞭子直取花白脑后。

那鞭子下的是死手,连看台上的指挥官都不禁沉了脸色,藏在袖口的手狠狠攥紧。

花白反应很快,避开了要害,但后背仍然扎扎实实地挨了一下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甚是可怖。

“如烟胜!”

随着裁判的话落下,如烟才收回长鞭,对着看台的冷梅鞠躬,然后看也不看花白一眼,转身便下了场。

花明见状笑了笑说:“冷指挥使教导有方,后生可畏啊。”

冷梅:“谢指挥使夸奖。”

第35章 中毒

观看完了一场战斗的长赢, 都忍不住拍了拍手掌说:“精彩。少年的剑不错,输在端方,一看便是正派修士教导出来的。少女的鞭子走的路数不似正统, 看上去是个野路子。鞭子甩的水袖一样,看上去轻软无力,但又柔中带刚。虽然修为微末, 但胜在新颖。”

兰霁不置可否地说:“唔。”

长赢似乎感受到了兰霁的心不在焉, 转过头来上下扫视了他几眼说:“这第一场已经比完了, 你的后手呢?什么时候出现?”

兰霁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说:“别急啊, 接着看,好戏在后头呢。”

神神秘秘。

长赢不理睬兰霁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倒是专心地观看起现场的人的反应来。

冷梅的脸上看不出多大的表情, 倒是花明看似温和平静的表情背后, 眼神中藏着几分狠戾,像个口蜜腹剑的小人一般,长赢一看就不喜欢这样的人。随即她再将视线投到场下,围观的世家众人似乎都很是惊讶, 就连柳如云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看上去刚才这场比试的结果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只是大家碍于冷梅的面子, 不好多说而已。

长赢若有所思地说:“你看看在场的人的反应, 他们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惊讶啊?”

兰霁淡定地说:“你不知道吗?那花白可是花家大长老的亲孙子, 从小接受了花家最高的教育和培养。十五岁就已经凡人之境大圆满, 十七岁迈入地人之境的顶级天才。如今他输给了一个寒门女子, 料是谁都想不到这个结果吧。”

长赢挑了挑眉, 直截了当地问:“你干的?”

兰霁笑了笑说:“这件不是。”

长赢:“这件不是?那哪件是你干的?”?

兰霁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说:“最大的那件, 你等着看吧, 你会知道的。”

兰霁这人惯会开些没影子的玩笑,长赢都已经习惯了他夸张的说话方式,因此也没当一回事。

*****

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

日暮低垂,正直昼夜交替之际,比武场上出现了暮山紫一般奇异的色彩。

两位高手缓缓走上前,花家这边抽到的人是一名刀客。乃是身形魁梧、力大无穷的刀客铁山,手持一柄重达百斤的重刀,刀身宽厚,寒光闪闪。

反观冷梅这边,则是身形瘦削、行动敏捷的刺客影风,腰间别着两柄短刃,锋利异常,能在夜色中取人性命于无形。

不知道这选人的抽签是如何抽的,两方出战的人选怎么每一轮都如此针锋相对。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冷梅这边似乎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而花家那边都是大开大合的路数。

似是宿命一般,相生相克。

“得罪了!”影风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于夜色之中,双刃在月光下闪烁,直取铁山要害。铁山面不改色,□□横于胸前,稳如泰山,任凭影风攻势如何凌厉,皆被他一一化解。

“哼,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铁山怒喝一声,□□猛然挥出,带起一股狂风,直逼影风而来。

影风身形一闪,轻松避开,同时双刃连环出击,每一击都精准无比,试图寻找铁山的破绽。

然而,铁山刀法沉稳,力大势沉,每一刀挥出都仿佛能劈山断石,让影风难以近身。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比武场上刀光剑影,火花四溅,引得周围观战之人阵阵惊呼。

随着时间的推移,影风逐渐显露出疲态,而铁山则越战越勇,□□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影风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分之际,影风突然身形暴起,借助夜色掩护,双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铁山侧翼。

铁山冷哼一声,□□猛然一侧,竟是以刀背硬生生地挡住了双刃的攻势。影风借力打力,身形再次暴退,同时双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网,企图困住铁山的攻势。

铁山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然加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接劈开了影风的双刃密网,势不可挡地朝影风劈去。影风面色大变,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铁山并未就此罢休,□□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影风被逼得连连后退,直至退至比武场边缘,已是无路可退。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影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双刃猛然合击,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取铁山面门。

铁山冷哼一声,□□横档,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烟尘散去后,只见影风已然单膝跪地,而铁山则站在原地,手持□□,目光如炬,仿佛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铁山胜!”

伴随着裁判的话音,众人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纷纷喝采道:“好!”

“铁山兄,刀术无双!”

“这一站真是酣畅淋漓!不虚此行啊!”

········

和前一场如烟获胜之后鸦雀无声的观众席相比,这次铁山的胜利,赢得了看客们不遗余力的喝采和欢呼。有人甚至洒下泪来,看上去像是死了亲人一般夸张。

长赢无语地皱眉:至于么·······

如长赢一般淡定的始终是少数,耳边炸开的轰鸣声几乎要将长赢吵聋了。

而目前场上的局势也已经打平,显然还需要再战一局才能决出胜负。

长赢看了看一旁显得无聊开始抠手的兰霁说:“你的好戏要是再不上场,这次比武可要结束了。”?

兰霁胜券在握一般淡定的说:“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一局?”

这人到底是有什么依仗?竞然这般淡定。

兰霁这般做派,勾的长赢倒是越发好奇了起来。

******

好在没让长赢好奇太久,第三局就开始了。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月挂中天,半空中悬挂的血月照亮了整个比武场。

两位高手正立于一地,气氛凝重而肃穆。

其中一人一登场,看客中便想起了惊呼。

“云飞扬居然回城了?他不是去游历天下许多年了吗?”?

“是啊,在这血月城中,上次见他还是五年前。花明居然将他也请了回来······”

“真是精彩啊········”

“是啊。”

········

一道道惊呼声预示着场上的人身份不同寻常。长赢问一旁的兰霁道:“这人在你计划之中吗?”

兰霁皱了皱眉说:“没有,但不影响大局。”

既然兰霁如此说了,长赢便不多嘴,继续观看起了场上的比试。

花家那位引得众人惊呼的比试选手是为男子,身着青衫,手持长笛兼为剑的儒雅剑客云飞扬,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而冷梅那边的人则是身披黑袍,手握一对寒铁判官笔的黑无常,其身形鬼魅,步伐轻盈,仿佛夜色中的幽灵。

“云兄,久闻大名。若非听说你也来参赛,我是绝对不会来参加这劳什子比试的。”黑无常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判官笔轻轻一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寒意。

云飞扬微微一笑,长笛轻轻转动,瞬间化为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剑,剑尖微颤,映出他坚定的目光。

云飞扬道:“客气了,请。”

话音未落,黑无常身形已动,如同鬼魅般穿梭于场上,判官笔化作两道黑芒,直取云飞扬要害。云飞扬身形飘逸,长剑舞动,剑光如水,与黑无常的判官笔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剑光笔影交织成一幅幅令人目不暇接的画面。

云飞扬的剑法灵动而多变,时而如龙腾九天,时而似凤舞九天,每一剑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力和精妙的武学智慧;而黑无常的判官笔则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死亡的气息,让人胆寒。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各自展现出自己的绝技。云飞扬突然身形暴起,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剑芒,直取黑无常心脉。黑无常冷笑一声,判官笔交叉一挡,竟是将剑芒生生震散,同时身形暴退,避开锋芒。

然而,云飞扬并未就此收手,他身形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黑无常见状,判官笔猛然一挥,两道黑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困住云飞扬。云飞扬冷哼一声,长剑舞动,剑光如织,轻易地将黑网撕裂,同时剑尖直指黑无常咽喉。

黑无常面色微变,判官笔急速挥动,化作点点寒星,与云飞扬的剑尖碰撞在一起。两人内力激荡,激起一圈圈气浪。

就在这关键时刻,云飞扬突然收剑,长笛重新出现在手中,他轻吹一口长笛,悠扬的笛声瞬间响彻竹林,仿佛能洗涤人心。黑无常面露惊讶之色,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无常兄,武学之道,在于修心养性,而非争强斗狠。”云飞扬微笑着说道。

黑无常闻言,脸色稍缓,判官笔缓缓垂下,他深深地看了云飞扬一眼,然后拱手行礼。

黑无常缓缓说:“是我输了,无常受教了。”

云飞扬胜的毫无疑问,花明的脸色也看上去好看了一些。

他终于又恢复了从容,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说:“多年不见,飞扬兄的剑还是如此风华绝代,独步天下啊。”

冷梅冷哼一声说:“一场小小的比试,竞然惊动了这尊大佛。指挥使不觉得,杀鸡用了牛刀吗?”

花明开怀大笑说:“不是冷副指挥使经常说,战场之上,哪有小事吗?怎么,冷副指挥使贵人多忘事?”

冷梅冷笑一声,不愿再和他打这种机锋。

随即冷梅冷冷地说:“此战是我输了,花白入执法堂,我没意见。”

花明哈哈大笑说:“那就先谢过冷副指挥使了。”

见事情结束,冷梅也不愿多看花明小人得志的表情,立刻便要转身告辞。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侍卫惊呼的声音:“不好了,指挥使!花白少爷,中毒了!”

众人皆静。

唯有花明冷冷的看了一旁的冷梅一眼,冷笑出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查!给我好好查!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在我血月城杀我花家人!”

一旁的冷梅也皱眉,不发一语。

这花白中毒了?

居然还是在这个关头?

这件事,只怕是冲着她来的。

第36章 下狱

那侍卫的声音不大不小, 可在场的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因此第一时间这个消息便传开了。

整个现场突然传起了各种窃窃私语,各种推断和猜测不断地抛出, 流言蜚语像是不要钱一样向四面八方传开。

“听说这场比试就是因为今年执法堂空出了名额,花家和城主两方都在争夺。花家主意花白,但城主不想执法堂再多一位花家人, 有意提拔冷梅兼任执法堂副堂主。”

“但花白就算进了执法堂, 也取代不了冷梅的位置啊?”?

“事情不是这么看的。如今的执法堂堂主是花自清, 是花影城主的大伯。可他年岁已高, 干不了几年了。此时放冷梅进去,过几年不是顺利成章接任堂主的位置?但如今冷梅本就担任着防卫司的重任,于情于理, 都无法兼任执法堂的重担。因此给她一个提司的虚衔已然是城主恩宠了。可城主的意思, 便是要冷梅执掌防卫司和执法堂两处了。这花家怎么肯退步?因此花家说了,你冷梅既然可以兼任两部,那没道理别人不可以吧?于是要将这防卫司的花白,同样送入执法堂。”

“花白在北疆是有过战功的, 再守卫司不是更能平步青云?”

“你不懂了吧?这防卫司的花明还年轻呢,有他在, 冷梅越不过去。可这执法堂就不同了, 执法堂的堂主, 可是两家都能争一争的。”

……

看着在场乱成一团的舆论, 长赢了然的笑了笑说:“你干的?”

兰霁耸了耸肩, 没有否认。

这可真的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众目睽睽之下, 如烟打伤了花白。

谁都看到了如烟一鞭子之下, 花白皮开肉绽。此刻又传来了花白中毒的消息,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会是谁下的毒呢?

这个问题不光在场的人在想,如今站在花白床侧,看着医师救治的冷梅和花明也在想。

花明第一反应,便是冷梅输不起,使了手段。毕竟阴狠毒辣不择手段一向就是冷梅的行事风格。他之所以没有在当场戳破这件事,也是顾忌到冷梅颇受花影的青眼,若是无凭无据便说是她动的手,只怕花影不会相信,还会觉得是自己诬告。

而冷梅却是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说不定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而这件事就算和花明没有关系,结果也是他乐见其成的。

两人心怀鬼胎,沉默地等待着医师对花白的伤势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期间花明一直询问身旁的侍卫:“派去找如烟的人呢?还没回来吗?”

侍卫:“派出去三批了,尚未回来。”

花明冷哼一声,说:“冷梅,你教出来的好手下。”

如烟确实是她的人,这点无法反驳,冷梅只能说:“我的人也去找了,指挥使少安毋躁。”

*****

病房里剑拔弩张、刀光血影的。长赢和兰霁这边的氛围便祥和安宁的多。

长赢问道:“你是怎么给花白下的毒?难道如烟是你的人?”

兰霁笑了笑说:“如烟当然不是我的人,她是冷梅的人啊。毒自然也不是我下的,是冷梅下的。”

长赢:“是你让别人以为是冷梅下的毒吧?我很好奇,如烟怎么会为你所用呢?明明她在冷梅手下前途光明啊?”

兰霁笑了笑说:“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在意前途是否光明啊?有人所求是权势地位,有人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只是利欲熏心的人都以为别人和他们一样,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而已。”

长赢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说:“你之前就认识如烟?”

兰霁说:“你还记得就住在山脚下,找我们来解除诅咒的那些凡人吗?他们大部分来自附近的龙吟城,可也有不少是不远万里,从别的城市移居过来的。这收徒大会第二天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她不远万里历经艰辛,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从血月城跋涉了不知多久,才走到了兰影宗的脚下,只求我救一救她那从一出生就被大夫说活不过十岁的儿子。”

兰霁笑了笑,继续说:“老实说,这样的人间惨剧我见的太多了,那几天来找我救命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这样的情况。那夫人和他儿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若要真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那对母子生的确实好看,而且看上去养尊处优,不像是干粗活累活的人。”

兰霁:“之后我才了解到,她原本是贵妇人,膝下一子一女,夫妻恩爱,生活没有什么烦恼。可她的丈夫不知何缘故,在政治站位中出了差错,连累了全家的人。丈夫死了,连她和她的女儿也被卖进了青楼里,成了下九流的玩物。”

“这个儿子便是她丈夫的遗腹子,自小便生在欢场里,吃不饱穿不暖不说,就连娘胎里都带出了绝症。”兰霁笑了笑接着说:“那妇人说,她好几次都不想活了。想着带着一双儿女随父君而去,这样一家人在九泉之下还能相聚。可她看了看年幼的儿女,到底还是没忍心,一个贵妇人沦为妓女,也艰难的将儿女养大了。”

长赢接过话茬说:“难不成其中这对儿女,便是如烟?”

兰霁欣赏地看了长赢一眼说:“阿莹果然聪慧。那冷梅自己出身欢场,因此倒也没有为难欢场女子,甚至在如烟试图进入防卫司的时候,还照拂过她。理论上来说,冷梅和花影都对如烟有知遇之恩。”

长赢叹了口气说:“可世间的恩情哪有那么简单。我猜,当年如烟她父亲站错的队伍,便是花家吧?说到底,若非因为花影登上城主之位清算各大世家,如烟也沦落不到那般田地。只是防卫司筛选人,都不调查底细的吗?”

兰霁笑了笑说:“这就不得不提我们这位花城主上位之后的壮举了,她在位之后,将欢场里面原本下九流的贱籍全部取消,转为良民。而这如烟虽然是罪臣之后,却也是个良民啊。而按照规定,入防卫司者,须是上九流才可,下九流的贱民根本没有资格。所以防卫司考核检查时,并没有查出如烟的身份异常。而她自己进入防卫司之后,也知道自己身份有破绽,所以便自行抹去了明面上的记录。”

兰霁感慨道:“如烟真是绝佳的一步棋啊。”

长赢附和道:“确实。只是如今如烟去哪了?”

兰霁笑了笑说:“自然是畏罪潜逃了。只是跑的了人,那鞭子不还在防卫司吗?等他们回过神来,验一验鞭子上的毒,这凶手是谁不就分明了?”

长赢:“有道理。”

******

显然思路清晰的人不止兰霁一个,花明在得知花白中毒之后,立刻派人守住了防卫司的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出入,也遣人去取回了如烟用的那根鞭子。